不会说出去,直到发现你已经走了,才会有人想起来追究,可若是多了人一起,只怕……”袁鹤看着和嫔渐渐凝固在嘴边的笑容,说不出去下面的话了,只觉得残忍。
“那玉琴和松棋怎么办?袁大哥一定有法子再让她们出去是吧?”和嫔嘴角又重新牵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袁鹤看着她,无法回答,松棋和玉琴必须要留在宫里,这样才会让和嫔尽可能晚的被人发现,因为上次的事,和嫔也向太后告了身子不便,再不愿出曲荷轩的大门,传膳侍弄的事情都是交给松棋和玉琴二人。
和嫔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些许绝望的神色:“如果她们留在宫里,日后我的事情被发现了,她们一定首当其冲,袁大哥一定要救救她们,让我们一起出去。”
袁鹤依旧不知道怎么去回答,更知道此时的劝说是苍白的,一旁的松棋和玉琴没有说话,但脸色也白了下去,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日后的命运。
看袁鹤不说话,和嫔愈发急了,又看了看一旁从小在身边的两个人,道:“我这么多年来幸亏有她们照顾着,否则哪里来的我?若是往后要离了她们,这宫我不出也就罢了,索性与她们相依为命,倒也免得寂寞。”
(要熄灯了,来不及写了,今天先写一千字,明日写三千字大章)
第九十章安置
袁鹤听了和嫔的话有些急了,他自然是知道和嫔在这宫里是留不得的,皇上不能容她,却无法说出缘由,只得好言劝道:“无论如何,你先出去才好,她们俩,我也会多多照应的,皇上未必便会迁罪于她们,倒时候风头过了你若还舍不得,我便想办法让她们也出去。”这自然是权宜的说法,袁鹤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
和嫔自然也不信,一旁的松棋玉琴心里也忐忑起来,生怕主子真的撇了她们独自走了,玉琴首先道:“主子一定要出去么,这么多年我们也一起过来了,在这宫里未尝不好,毕竟有太后娘娘做着主。主子三思啊。”
和嫔闻言也挣扎犹豫起来,若要舍了她们,她当真不愿,可自己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可能能够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她真的要放弃么?
袁鹤按捺下焦急,慢慢再劝:“沐将军听闻你愿意出宫,忙开始着人安排了,只盼着见你,若你不愿了,他岂不是会难过,玉琴松棋好歹先留在宫里,等过几日我慢慢想办法,只是今日怕是却不能了,毕竟三人有些太引人注意了。”
和嫔知道袁鹤说的是真的,若是几年前,怕是自己会不依不饶的要求袁鹤一定做到,只是如今,她早就不是那个任性的沐荷了。
她知道袁鹤的难处,说不出宫的不过是气话,出宫,是自己如今唯一的希望了,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所有过往忽然都涌上脑海,一幕幕,一回回,她极少这么清晰的能够回忆起来,想起曾经,又想起自己的哥哥父亲,再看向眼前松棋玉琴,自己总该做一个决定,不累任何人。
“袁总领,那么玉琴和松棋,日后就请袁总领多多照看了。”和嫔正色对袁鹤道,神情收敛,仿佛没有丝毫不舍。
“主子!”玉琴和松棋心里一急,齐齐喊出声。她们是不愿意与沐荷分别的。
和嫔却伸手制止了她们将要说出的话,继续道:“明日一早,你们便去找太后,将我出宫的消息告诉太后,只说是我自己的主意,你们并不知情,撇清关系才能生存。”
这下不只玉琴松棋,连袁鹤也吃了一惊:“一定要这样么?毕竟这件事瞒的越久你走的也能够越远,越能脱离危险。”
袁鹤话刚问出口,却在心里猜到了和嫔的决心,若是因为她而使玉琴松棋被牵连进去,只怕她如何也不肯走了。
果然和嫔神色坚定的对袁鹤道:“请袁大哥千万答应我,日后要好好照顾她们,漩涡太甚,不要让她们插手那些娘娘贵人们的事情,只安排她们做个僻静安静地方的打扫活计,若以后承蒙恩典,也许就给放出来了。”
袁鹤认真的答应了,玉琴松棋看见和嫔的口气坚决,神情平静,心里忽然升出巨大的恐惧感,直到今天睁眼时,她们也只以为主子说出宫不过是一时赌气的话,这宫哪有那么容易出的,却没想到,这次袁总领来却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主子可以出宫。
仅仅是主子而已。
十多年来朝夕相对日夜服侍的主子,从前还是小姐后来成了娘娘的主子,今后不要她们了。
玉琴松棋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松棋道:“主子可要想清楚了,这事再没了后路,奴婢从小跟着主子,托主子的福气,吃过好的见过好的,这几年虽然不顺了些,可奴婢想着只要和主子一起便好,奴婢不是要阻着主子的路,奴婢只想主子能念着以前的情谊。不要轻易的就弃了奴婢。”
和嫔听了这些话,眼里闪过哀戚,但神色却依然坚定,“你们若是以后继续跟着我,也没有出头之日,若是我一步不慎,又落了别人算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们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说完又冲袁鹤道:“袁大哥不用在曲荷轩耽误工夫了,晚上酉时,我一定按你吩咐做,你放心。”
袁鹤听了,也确实担心再耽误下去引人注意,又看和嫔面色平静,是不需要自己担心了,便点头,又出去了。在踏出曲荷轩大门时候,还隐隐能听到玉琴松棋的哭声,所幸曲荷轩是偏僻的地方,没有引别人怀疑。
袁鹤心底还是欣慰的,和嫔没有在玉琴松棋的事情上多为难,不然他还真怕会说服不了和嫔。
他向着侍卫所走去。
如果说德懿仁皇后薨逝和沐荷被生生打掉孩子那天是袁鹤此生第一场噩梦,那么此时的他自然不会想到,他正在亲手酿造他这一辈子的第二场噩梦,并将自己的一声锁困于此。
(又食言了,真抱歉,明天继续补更。最近在忙论文答辩,快毕业了。)
第九十一章别离
“主子,我们就不需要去盯着袁大哥么,他肯定会给和嫔通风报信,我们也好知道他的态度。”栖鸾殿里,长乐问向秦谖,心里依然担心着袁鹤。
“既然知道他会去通风报信,何必还要盯着。”秦谖不紧不慢,喝尽了手里的一杯茶,“由他去吧。”
长乐看秦谖一点也不记挂袁鹤的模样,再想起前日秦谖仿佛对皇上的在意也淡了许多,不自觉的以前的堵重新又添了回来,她再一次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不复尊贵却依然淡定从容的女子,她还是过去的那个皇后娘娘么。
许多疑问永远都无法问出口,只能在心里梗着,如心房忽然进了一粒石子般,一点点磨砺着柔软的心室。
直到有一日柔软被磨出厚厚的茧,你才会发现原来那隔阂存在的如此真实。
和嫔早早收拾好了东西,默默等候着时辰,守在窗边,一言不发。
玉琴和松棋陪在和嫔身边坐着,还不死心的劝道:“主子就是不心疼我们,也该想想皇上,现在好歹还能见着皇上的影儿,这一旦出了宫,怕是就再也见不着了。”
皇上么,和嫔心里忽然浮现出了那个人刚毅果决的面容,似乎永远板着脸,任她如何努力,他在自己面前永远笑不起来。
可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看到过他见皇后娘娘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温柔,还有真实的喜悦。
以前她总觉得只要努力就好,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不是在自己的努力下有了关系么,妾又如何,她眼里只有他一个夫就够了。
她不求取代皇后娘娘,只希望可以得到他的温柔相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忽然忆起,在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之前,一个闷闷的午后,她央着父亲进了宫,就在御花园看到了那个少年。
褐色长衣穿的无比妥帖,阳光下的笑脸有些模糊,正下蹲着身子,为坐在石凳上的女子揉脚,“可还疼么?让你不小心,穿着这样的鞋还敢乱跑,当心我告诉太傅。”语气里是满满的温柔和心疼。
自己的心就在那一瞬融化了,然后听到父亲的恭谨的声音:“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她一直在想,也只有皇后娘娘才配得上那般对待啊,那样美的女子,让她连嫉妒都觉得惭愧。
“主子,皇上心里不是没有主子的,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他就会原谅主子重新待见主子的。”玉琴看和嫔沉默了,以为说动了,忙又加急劝道。
和嫔抬头,看到了玉琴眼里的焦灼,心里不忍,然而心意已经决定了,却不能因为她们俩而改变,“皇上心里哪里会有我呢,他能忘了我,不在恨着我,便是最大的仁慈了,你们不要再说,明日一早一定要去找太后去报信,才能保命,袁总领也答应了会好好安排你们,我不用再操心。”
玉琴松棋终于无语,眼眶都红着,只得默默在和嫔身边陪着,心里涌出无限的不舍,还有一丝对主子如此狠心的怨怼之意。
天色终于晚了。
和嫔换上了玉琴松棋为其准备的极普通的宫婢的服侍,随意挽了一个如今流行在宫女中的发髻,玉琴松棋一直在给和嫔交代,和嫔也不打扰,慢慢听着,“到了冬日,是没有新鲜花瓣泡脚的,在夏日便需要准备起来了,将玫瑰花瓣风干晾了,存着,到冬日还可以泡脚,主子千万要记住了。”
和嫔一一点头答应了,看她们俩终于停了嘴,便起身拿起包袱便要出门。
“主子……”玉琴松棋还要再说什么。
“你们不要出门了,就在这呆着,放心,日后有缘,自然还有再见的时候,一时半会也许不能,十年半载必然有机会,我走了。”和嫔狠心撂下最后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往曲荷轩外走去了。
只留下了目光凄哀的松棋二人。
一路抄小道走至宫门口,倒也没有惹人注意,和嫔定了神,按捺下紧张,按袁鹤之前吩咐,上前对正准备换班的侍卫道:“这位大哥,我家主子临时有事吩咐我,想出宫跑一趟,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那侍卫终于熬到了换班时候,看也不看和嫔一眼,便直接不耐烦的拒绝道:“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各宫门都该落钥了,你明天赶早吧。”
和嫔百求无果,也不走,那侍卫以为她打算求下一班侍卫,知道规矩是硬的,不可能有人答应她,也省的费口舌麻烦,便没有赶她。
终于,袁鹤随着那新换班的侍卫一起来了,这几人倒没想到袁鹤亲自回过来,颇有些吃惊,忙道:“属下见过袁总领。”
和嫔看着袁鹤的在灯火里并不清晰的面容,又看看近在咫尺灯火通明的宫门外,她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忐忑起来,每当自己期盼已久的事物终于要来临时候,她总会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真的可以出去么?不再想了,自己来了,便没有回头路了。
另一边,秦谖在栖鸾殿也总是心神不宁,做什么都定不下神,看自己刚派遣出去的如镜进来,忙问道:“怎么样,宫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么?”
如镜道:“是啊,我刚出去又打探过了,什么动静也没有,主子还是再等等吧。”
秦谖细细听了铜壶滴漏,便是酉时了。
“皇上还在养心殿?”秦谖又问向如花,“长乐姑姑那边还没消息是么?”
“是,长乐姑姑还没让人捎话来,看来皇上还是在养心殿。”
明明时间到了,怎么还没动静,会不会是沐荷忽然改了主意,不去了,那自己这一番岂不是白费了心机,转念,秦谖又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时间未到,自己不要太过着急了。
“你快再去打探打探,宫门口那边有什么消息快回来告诉我。”秦谖吩咐向如镜,说完不自觉的抚上了小腹,这个她许久没有做过的动作,口里喃喃道:“你也一定要保佑我。”秦谖声音虽然很低,还是被如镜如花听到了,只是不知主子在说谁,只得各自按主子吩咐的去了。
第九十二章承认
秦谖看二人又出去了,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走出去道:“罢了,都回来吧,随我去养心殿。”
一切都和袁总领提前给自己说好的一样,和嫔望见袁鹤与侍卫都追随着方才一闪而过的某个黑影而去,只留下一个。
就是现在。和嫔告诉自己,心里却忍不住紧张,她看向唯一的那个侍卫,忽然紧张的向身后一个地方叫道:“谁在那里!”
果然,那侍卫的目光很快被吸引过来,又看看和嫔身后充满不确定因素的黑暗,“你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那侍卫交代了一声便往黑暗去了。
一切都如此顺利,在和嫔即将要往那亮光处奔跑时候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上了父亲的面容。“荷儿……”她仿佛听见父亲在叫自己。和嫔脚步犹豫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她知道机不可失。
和嫔趁此时跨出了宫门。她仿佛还听得到市面上喧嚷的人群。
马上就可以了。自己渴望许久的绿柳,新鲜的空气,喧闹的街市。
她忍不住拼命的奔跑起来,不敢回头看。
等待着她的却不是自由。
不知从哪里忽然围上来的兵卫群,面目冷漠,手持长枪的看向表情惊恐的和嫔,将她围在正中央。
“哈哈,果然,皇上只怕还不肯信,没想到这和嫔娘娘还真有这个胆子,也多亏了袁鹤总领和沐青的报信,否则只怕还真让她跑了。”
那群士兵后面走出来一个男人,手持一柄扇子,一面用扇柄敲打着右手,一面满脸玩味的看向中间的和嫔。
“你在说什么,谁?谁报的信?”和嫔忽然疯了一样的冲上去,她自然是听清了,袁鹤和自己的哥哥。
她此生最后能相信的两个人。
那男人嫌恶的看了一眼疯癫的和嫔,却不回答,又转脸看向身后的陈阜总管,道:“本来叫皇上来看一场好戏,没想到皇上还不肯来,那么就有劳公公了,将人带过去吧。”
陈阜总管更是客气道:“哪里,是有劳李公子,那今晚的事……”
那男子忙道:“放心,只管告诉皇上,李骜绝不外传。”
陈阜这才放心,看向和嫔,吩咐周围的人道:“那便随咱家将人给皇上带去吧。”
和嫔看着袁鹤方才消失的地方,一切被安排的那么好啊,这场戏演得真是真啊,自己何德何能,让人导演了这样一场好戏。
马车呢,袁鹤说好自己哥哥来接自己的马车,和嫔往远处张望着,莫非都是假的么。似乎是遂了和嫔最后一桩心愿,在视线所及的最后,真的停了一辆马车,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在马车边,遥遥的向和嫔看过来。
和嫔看不清,但凭着直觉猜到了那是谁。
哥哥,和嫔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身子却不由己的在侍卫的推搡下往宫里走去了。那一瞬间,和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很多人,父亲,哥哥,母亲,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从此真的与自己,再也不相干了。
秦谖在养心殿为皇上弹琴,皇上今晚本来不欲见她,耐不住她的百般恳求。
忽然,秦谖看到养心殿进来一个太监服侍的人,在皇上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皇上脸色骤变,又立刻给小太监吩咐了什么。
秦谖心念一动,不知觉弹错了许多音节,皇上也无暇顾及,没有听得出,只是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过一会,秦谖已经听得到外面重重叠叠的脚步声了,皇上也听到了,挥手止了秦谖弹琴,看了看秦谖,想说什么,终于没说,让她继续呆着了。
陈阜总管先走了进来,向皇上行了礼,便走到皇上身边,低低的交代着什么,皇上面色已经沉静了不少,“将人带上来吧。”
陈阜领命下去,终于,和嫔被带了上来。
秦谖眼里闪过一丝不为人所知的凌厉来。
“你要出宫?”皇上看见和嫔,没有任何铺垫的直接问道。
“是。”和嫔回答的也很简洁,没有抬头看皇上。
两个人,最后落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皇上直起了身子,盯着和嫔问道,在他看来,他可以让和嫔死,和嫔却不能私自外逃,这丢了皇室的体面。
“宫里没有了臣妾的容身之地,皇上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却还要问臣妾。”和嫔忽然笑了一下,回答道。
“未央,你去永寿宫回禀母后,说沐荷不知检点,妄图私自外逃,被朕所知,不杀她不足正宫规,平朕恨。她再问什么,你只管让她明日亲自问陈阜吧。”皇上忽然看向未央道。
未央听了,忙领命下去了,刚走到门口,又被皇上叫住:“等等,今日晚了,还是交给朕处理,明日一早你再去回太后。”
未央又停了脚步,站回到皇上身边,看向和嫔,眼里不带有一丝同情。
“皇上要杀臣妾?”和嫔忽然抬头,定定的望着眼前的一袭明黄,问道。
“你自己行为不知检点,简直是骇人听闻,若传出去只怕会丢尽皇家脸面,怎么,现在连这点自觉都没有了?”皇上不回避她的目光,反问道。
本来对她有的一丝愧意,如今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相看两厌。
“是袁总领出卖的我,还是我哥哥?”出于皇上的意料,和嫔并没有表现出自己预想的那般歇斯底里,反而只是沉默了片刻,安静的问道。
“是你哥哥找的李骜,李骜来回禀的朕。”皇上还是回答了她,顿了顿,又道:“李骜是瑞珠的哥哥。”皇上试探性的说着,目光毫不放过沐荷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想要找寻什么结果。
和嫔脸上只是平静。
“你没有话再与朕说了么?”皇上耐不住的问道。
“哥哥大义灭亲,是皇上的忠臣,皇上请善待沐家。”和嫔脸上现出一丝玩味,却又十分认真的说道。
皇上有些不耐:“朕要听的不是这个,瑞珠的事情,是你做的吧?”终于问出了口,心里的怀疑,多年来萦绕自己不散的真相,皇上终于问出了口。
皇后娘娘,和嫔心底忽然想放声大笑,呵呵,原来终于还是因为这个。
“是我,皇上英明,所料无差,一切都是我做的。”
第九十三章相对
秦谖的眉毛一跳,不自觉的望向长乐,长乐也看向秦谖,目光里有安抚之意。
“果真是你,为什么,瑞珠待你着实不错……”皇上已经从御座站了起来,还想说什么,又看了眼还在一旁的秦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衍成了了一声叹息:“陈阜,将她带下去吧,赐牵机。”话语里透出十分的疲惫之意,再也不看和嫔。
和嫔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算计的目光,看着皇上,不怒反笑,“那臣妾就多谢皇上恩典了。”言毕起身,随一旁的陈阜总管要离开。
这一世,总算可以赢你一次,让你自以为是的,继续纵了真凶。
秦谖看和嫔要离开,忙起身向皇上道:“皇上,请容臣妾再去送一送她,臣妾到底与和嫔娘娘交好一场。”
和嫔听了,狐疑的目光在秦谖脸上逡巡了一圈,却没再说什么,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皇上很疲倦,挥挥手,就让秦谖一同出去了,是应了的意思。
秦谖目光示意了一下长乐,传达了照顾好皇上的意思,看长乐微微点了点头,才随和嫔一道要退出去。退了一半,皇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今日的事,还是不要再传开了。”
秦谖愣了愣,意识到在叮嘱自己,忙道:“皇上放心,臣妾知道分寸。”皇上再也无话了。
一路上秦谖跟着沐荷,未主动开过一次口,沐荷也不愿多说。
只是静静的。
秦谖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终于到了这一天,一会儿,就能接近了自己一心寻找的真相了么,那双绣着黄鹂的蓝色宫鞋的主人,究竟是谁?自己能否知晓答案。
到了曲荷轩门口,秦谖对陈阜总管说,“陈总管不如先在门口暂候片刻,我亲自送一送和嫔娘娘如何?”说着,袖口里揣着一块银子便要塞过去。
秦谖此举是得到了皇上默认的,陈总管自然不能多少什么,也没收银子,只是笑着答应下了:“那咱家就在这门口候着,宜贵人快一些。”说着将手里的东西也递了过去,是牵机药。
秦谖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情绪,接过来,道了谢便进去了。
和嫔这中间过程没有说一句话,脚步只是顿了顿,径直进了宫门。
松棋玉琴见和嫔又回来了,面上一喜,再看主子身后还跟着一个秦谖,喜色微微收敛了,不知是福是祸。曲荷轩地方偏,她们自然是不知道宫门外的动静的。
和嫔直至见了他们,眼圈才一红,泪水就要出来。
自己方才口口声声的缘分,竟然来的这样快,只是不是宫外花红柳绿劫后重生的相见,而是即将来临的死别前的匆匆一唔。
秦谖跟着和嫔进了殿,关了门。
玉琴松棋并未点灯,因此殿内关了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松棋二人忙去点蜡。
“你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了吧,我也很奇怪,你我素未相识,为何你要处处与我牵扯?”和嫔坐下了,终于开口问道。对于秦谖,她不能完全坦然无视。
“你当真以为我们从未相识么。”尚阴暗的殿里一角,秦谖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惊了和嫔。
第九十四章牵机
“上次你陷害于我,我便仔细想过,确实与你素昧平生。”和嫔抬高了音量,心里却还猜测着,拼命从回忆里搜索着这个女子,依然无果。
蜡已经燃起,秦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与和嫔相对坐了。
“我以为当日我送来了荷花酥,你便会对我有所察觉,原来还是个痴人,看来我这变化实在太大了,也难怪你认不出。”
和嫔听了“荷花酥”三个字,眉头不知觉的紧皱了,脱口道:“对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再有隐瞒,你有话直说,无故说什么荷花酥?”和嫔的声音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一丝颤抖。
“好吧,那我只好直接问了,当初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害死我腹中骨肉?我是那么相信你。”
秦谖的面容在幽暗的殿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嫔心里一颤,忍不住站起身子:“你到底是谁?皇后娘娘?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和嫔忍不住的将目光投向自己曾经日日跪拜的菩萨像,想获得一丝安慰,冰冷的石像上那慈悲的笑容依旧,神明却还是不言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人。
“没想到是我吧,都觉得不可能,呵呵,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毕竟这是事实,如三年前我在桃林遭遇的一切那般真实,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沐荷?支走了长乐,准备了柳絮,还有那石头也一定有古怪,到底是为什么?还有谁参与了?那天长乐既然与你一起,那么最后我看到的人一定不是你,却是谁?”秦谖厉声问道,一个接一个的将心中疑惑统统发泄了。
和嫔怔了,“你真的是皇后娘娘?呵呵,哈哈,人死尚能复生?莫非你当真是真凤转世,九死犹活?你当我是三岁小儿?说,究竟是谁让你来的,告诉你这些的?是李家的人?还是长乐未央那两个丫头?还是……袁鹤?”念到这个名字,和嫔的心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紧接着蔓延的是痛。
松棋玉琴听得也一头雾水,扶着和嫔道:“主子别听她瞎说,我这就把她撵了,主子回来便好,咱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安稳觉么?”秦谖听了嘴角忍不住浮现起一抹讥讽,“你们主子这一睡,的确可以安安稳稳了,当初你见我可也不是这般说的?松棋那丫头躲懒,还在睡觉,我便只和玉琴来找姐姐说话了,当初你可是这般说的?又遣走了这玉琴,我未曾想过防你,你却这般害我,当真是歹毒!”
和嫔脑海里乱了,这的确是自己当初与皇后说的话无疑,可要自己相信这真的是皇后,她却万万做不到,想到这里,脑海不禁想起了那天唯一在皇后身边后来送自己回宫的长乐,是了,一定是长乐说出去的,虽然不知道秦谖为何要听从长乐吩咐做,但有一个念头在和嫔脑海里异常清晰:今生上天待我何其凉薄,我焉能使人快活,就让那天的真相随自己一起永远湮灭,给她们心里留下永远的追恨!
“那么皇后娘娘便是要追问臣妾真相了么?皇后娘娘多么得天庇佑,死而复生!难道还不能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后娘娘说笑了。”
表面上的笑容松懈了秦谖的警戒之心,和嫔趁机将桌上的牵机一把夺过,在秦谖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饮而尽。
“荷儿!”秦谖看到这一场景心头莫名一紧,情不自禁的叫出了以前尚在太子府时候的旧称,走过去便扶住了和嫔,虽然自己深恨着眼前这个人,可是她第一次看到这般熟识的人要死在自己面前。
听到那称呼的瞬间,和嫔忽然相信了这边是皇后,秦谖眼里流露出来的有真切的关心,和嫔有了一丝的后悔,也许,她真的是皇后娘娘,自己却向她隐瞒了真相,一旁的松棋玉琴不知道和嫔喝下的是什么,只是看到主子的脸色在烛光下迅速的衰败下去,犹如一支正在开败的花朵,心里都生出了一种恐惧,凄凄哀哀的哭泣起来。
“皇后娘娘……”和嫔只觉得五脏六腑犹如刀割般的痛苦起来,又仿佛火炙,忍不住倒在地上,蜷成一团来减轻痛苦。
秦谖见状知道牵机药效已至,可她还不能死,她什么都没和自己说。秦谖心里发急,低下身子握住和嫔的手,冰凉的瘦得惊人。
“容,容……”秦谖看到和嫔拼命的挣扎想说出什么,却没能说一句完整的话来,又看和嫔将目光转向玉琴松棋,隐隐有期待的神情,只是一瞬,那双眼就看不到任何神采了,呆滞的,木讷的,最后定定不动了,身子已经蜷缩的变了形。秦谖忍不住将手伸向她鼻下,人已没了声息。
第九十五章病逝
“她想说什么?你们一定知道的是吧?她一定是想说什么!她是让你们告诉我的是不是,快告诉我!”秦谖看到眼前场景,终于失控了一般的问向玉琴松棋,自己这一番岂不是白白算计?和嫔她最后分明是想对自己说什么!
玉琴和松棋还沉侵在这巨大变故中,未曾醒过神来,看见主子身子不动弹了,只道是秦谖逼死了和嫔,哪还肯细想主子最后目光的涵义,扑过去便要和秦谖拼命,幸而这时陈阜总管进来了。
“宜贵人受惊了。”陈阜总管看里面迟迟不见动静,担心有变,便随宫人一起进去了,正好看到玉琴松棋二人扑上去与秦谖厮打,忙让身边的人拉开了她们。
秦谖挣脱身来,只是淡淡整理了衣衫:“她们还不知道她们主子的事情,难免心绪波动较大,公公不用与她们计较。”
陈阜首先蹲下身检查了和嫔,确认身死无误后,才放下心来,转身对秦谖道:“难为宜贵人还替她们考虑着,如今事情已了,咱家就要回皇上那里复命了,宜贵人不如一起出去吧?”
秦谖虽然心有不甘,但今天铁定是没法有什么收获了,虽然恼怒,但表面还是温和着,“我也这样想着,刚送了姐姐,觉得疲惫,是该回宫歇息了。”
陈阜向左右宫人使了眼色,放开玉琴松棋,让他们抬了和嫔尸身,准备回养心殿复命,等秦谖先出了殿,陈阜才转身对二人道:“你们两个今晚收拾收拾,明日赶早的先去内务府重新记名吧。”说完不待二人回答,便径直出去了。
玉琴松棋二人尚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主子从此与她们天人相隔了,看着空旷寥落的曲荷轩,二人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
那哭声虽然凄哀,却没有传出很远,已经走出曲荷轩很远的秦谖没有听见。和嫔死了,秦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只觉得所有事情还理不清一个头绪。
和嫔都是将死之人,为何宁愿提前服毒也不愿告诉自己真相?而她最后又想向自己说明什么?莫非是临死前的觉悟,让她想说出真相?
她想说出的究竟是什么。
秦谖确定当初的事情并非和嫔一力完成,自己意识消失之前隐隐听到了一个女子肆无忌惮的笑声,只是那时候痛苦无限放大,耳边听到的声音却显得渺远起来,秦谖不知道那是谁。
回到栖鸾殿,如镜如花忙迎了上来,方才秦谖出了养心殿便让她们先回去了,秦谖随二人去了早已准备好的浴桶,将身子慢慢的全部浸入在水里,看见如镜如花吞吞吐吐的神情,知道她们想问什么,只是此刻的她什么也不想说。
心里乱作一团,路还要自己走下去。
秦谖闭了眼,试图平复下自己躁动的内心。
梁贵妃首先得到了消息,也是皇上派陈阜总管来通知梁贵妃的,只说是和嫔病逝,梁贵妃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疑心,叹了一声苦命,便命良辰美景将陈阜送了出去,待良辰美景再回来时候,梁贵妃却全然不是当时的神色。
“明日得空了,找机会把常喜叫进来,有些话是该叮嘱叮嘱他了。”梁贵妃思索着向良辰道。
“是,明日我便将他带来。”
“这永和宫也是时候该清理清理了。那些碍眼的惹人厌的,都一并该打发了。”
旧的故事才刚刚尘埃落定,新的争端又重新酝酿起来。
只要活着,就离不了是非,宫里的女子尤其如是。
和嫔病逝的消息第二日便晓谕了六宫,长信殿的刘嫔知晓了消息,沉吟思索了片刻,向身边的烟青道:“你去打听打听,和嫔昨晚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是不是宜贵人。”
纵然心里为她辩护了一万次,想相信这位自己真心相待的姐妹如她表面一般无害,可一旦出了事,心里埋下的怀疑的种子还是悄然开花。她无法摆脱柳贵人走前向自己灌输的思想。
宫里一座偏殿,一位笑容妖娆的女子听了这消息,倒惋惜起来:“她若是死了,这袁鹤日后,怕是不好用了。”
终究为和嫔悲伤的人寥寥少数。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事情打算着。
袁鹤在京城有名的一品楼买醉。
昨日他依计划追了过去,本以为和嫔终于可以实现远走高飞的梦想,身边的侍卫也在他的要求下重回了宫门,他却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沐青。
沐青邀他喝酒。
袁鹤心中疑惑万分,还是答应了。沐青是个武将,虽然平日看起来气度沉稳,但武将终于还是有武将的特点。比如他第一次见沐青原来能喝这么多的酒。
沐青哭得很惨。
一桩桩一件件的讲了他和沐荷小时候的过往,袁鹤越听心里越觉得不详。
果然,最后沐青道:“可是我别无选择,我是沐家家主,要为整个沐家打算。”
“李骜许诺我今年便可以提二品,否则,便要禀告皇上,沐家上下都要被治罪。”
“你对沐荷的好,我沐青都记下了,日后一定涌泉相报。”
当自己发疯了一般的站起来问她沐荷如今的下落时候,沐青只是流着泪却不回答自己。
“父亲一定不会原谅我。”这是袁鹤走前听到沐青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袁鹤晚上匆匆赶回曲荷轩,已经从玉琴松棋那里听说了沐荷被赐死的消息,同样得悉的还有秦谖的事情。
他才知道先前陷害和嫔和柳贵人的便是秦谖。
他才知道秦谖是为了替皇后娘娘报仇。
“我家主子是冤枉的袁总领,她真的没有做过。”玉琴松棋哭着一遍遍向袁鹤澄清着,却不肯多说出半分来。
“主子临终前说不出话,但她的目光示意我们不可将当年的事情说出去,袁总领也不要逼我们了。”袁鹤无语,只能替二人打点去了内务府寻个轻松的差事,应了和嫔的希望,不去服侍别的主子。
一杯接着一杯,酒入愁肠,一醉解千愁。
袁鹤只希望自己可以一醉不醒。
第九十六章圆谎
和嫔的“病逝”只是如石子落入大海般在宫里泛起了小小涟漪,转瞬即逝了。
袁鹤再回到宫里当值时候脸色平静,全然看不出丝毫伤心的神色,也没有人怀疑他什么,皇上事后将他召入到养心殿,细细问了情况,他一一如表面的实情一般的说了,如果坦诚没有好处,他还是会趋向于对自己有利那一面的选择。
在皇上看来,他还是那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侍卫总领,“怎么不先让朕知道,反而倒去找了李骜?”皇上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了,随口一问,在他看来,袁鹤无论如何做一定都有自己打算,最终目的是为了成全他这个皇上。
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