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没了你的国,不过南北

第二十一章 郁晚我叫乔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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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郁晚我叫乔梓

    (31+)

    元旦回来,期末考试来临,导师便取消了星期六的活动,郁晚已经好几个星期六没有见过乔木辛了,那天晚上,郁晚刚出了图书馆的门,看到了一条熟悉的大围巾,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乔木辛?!男孩弓着腰,倚在图书馆外面的柱子上,低着头,昏暗的天色下,像一座凝固的雕塑,莫名地有些肃穆。

    “嘿,木辛~你怎么来了?”

    男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带你去吃饭。”郁晚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并做出吃东西的样子,她动作刚一做完,男孩迅速点了头,好像他听得到她说话一样。

    一碗简单的猪肉白菜馄饨,腾腾地冒着热气,雾气蒸得郁晚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车厘子夹心的果冻,男孩像重复过无数次一样,在一个小碟子里放一勺香菜,在香菜上点一滴辣椒,然后把把醋薄薄地在香菜四周倒一层,这是馄饨的蘸料,然后在馄饨汤里点上几粒葱段,用来装饰用的,乳白色的骨汤馄饨,翡翠绿点缀其上,蓦地生出些许暖意。

    郁晚惊讶地看着男孩,“你居然也知道这样吃,好神奇。”男孩咬了口馄饨抬头看她,那眼神表示:你告诉我的。“哇塞,你脑袋上长眼睛了吗?能读我的唇语耶,你怎么做到的。”男孩这回没有抬头,似乎很无奈。

    吃完,郁晚打算带着他散散步、消消食,冬天的夜总是弥漫着浓重的寒色,暖色调的路灯在冻人的风中显得惨白兮兮,郁晚知道男孩听不到,仿佛是为了打破这冷清的气氛,郁晚喋喋不休说得没完,“我跟你说哦,这里有个坡叫我跟你说哦,这栋楼里以前有个鬼故事我跟你说,这家的水果超级坑啊,不过小哥哥很帅啊,这个是我的宿舍楼。”

    男孩停住了,郁晚感觉到他的停顿,“怎么啦?干嘛不走?”男孩指了指搂上,又指了指郁晚,郁晚试着猜他的意思,“我?这个楼?干嘛?让我上楼?”男孩点点头,郁晚眼睛睁大了,一脸懵,什么?!他不是聋哑人吗?他能听得到我说话,那我之前骂他“破小孩、死小孩”,他都知道了,哇,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郁晚刚想骂他,看到男孩在蠕动嘴唇,似乎很艰难,要说话的样子,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挣的,红红的一片,眉毛快皱在了一起,眼睛都好像要挣扎出汗了。

    “郁~~”很细微很细微的声音,听到的那一刻,郁晚的眼泪倏的就掉了,~所有的声音都哽咽在喉咙里。

    “郁~~”

    “郁~~晚~~”郁晚跟着他的嘴型一起,教他念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郁~晚~”男孩第一次完整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郁晚笑出了泪,伸出手,“你好,木辛,我是郁晚呀。”

    “郁~晚~好~”男孩含着泪的挣红的眼睛在呼出的热气中朦朦胧胧,看清了,又像看不清。

    “你个臭屁小孩,明明听得到,还会说话,为嘛我说了那么多都不给点点反映,赔我!那么多星球杯白给你吃了,哼!”郁晚假装生气地板起脸。

    男孩只是涨红了脸,左看右看,又习惯性低下头。

    “噗嗤,这次姐姐原谅你了,知不知道?下次和你说话,好好看着我的眼睛,记住哦~”郁晚看时间晚了,就说送男孩去车站,男孩只是站着,“上~”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郁晚知道这孩子很执拗。

    “我知道,我不送你,我看着你走,就站在这里看你走。”

    男孩一步一步往前走,明明风不大,明明没有雪,明明路灯很亮,郁晚不知怎的,硬生生看出了一个孤独的老者,艰难的在风雪交加的黑夜跋涉,似乎,似乎有着到了尽头的释然,一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溜走的空洞攫住了郁晚,“木辛~”郁晚急急地跑过去,不知道说什么,摸到口袋里的两枚硬币,“我不送你,只是借你两枚硬币坐车,下次记得给我哦,一定,我会找你要的。你知道的,我很抠门的,不然揍你。”男孩怔怔地拿过硬币,扯了下嘴角,示意郁晚回去,郁晚抓住他的衣服,“你点头好不好?下次是要还我的。”男孩愣了一下,在郁晚莫名恐慌的眼神下,把残留着女孩体温的硬币攥进手心,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很奇怪,虽然得到了男孩的承诺,郁晚的心还是像风上的羽毛,轻飘飘的,触不着落点。她也觉着自己的行为很诡异,木然松开手,看着男孩转身。男孩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站到郁晚面前。

    “郁~晚~我~叫~乔~梓~”

    “嗯?”

    “乔~梓~我~”

    “乔梓?什么乔梓?梓~木辛梓,你不叫乔木辛,你叫乔梓?!”郁晚瞬间感觉自己又被欺骗了,这真的是~但是回想一下,人家在她手上歪歪扭扭写的,的确没说是两个字啊,想到叫了近半年的“木辛”,郁晚的眼神不断闪躲,感觉到男孩有些揶揄的视线,郁晚昂起头,挺起胸,“那别人都叫你乔梓好了,反正我叫你乔木辛,不可以吗?”男孩点点头。

    人啊,一旦被讨厌,喊他的名字似乎都会沾染上罪恶,一个明明有名字的人便成了大家都知道的“那个人啊”。人啊,一旦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他的名字似乎也要变得不一样才配得上这份“上天的恩宠”,名字又消失了,取而代之是“聋子”、“哑巴”,还可以有“小哑巴”、“老哑巴”的区别。名字,似乎很难只是因为一个人而存在,名字,不能只是谁的名字吗?被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似乎早已积了灰,一层又一层

    开始啊,在聋哑学校那个无声的世界,会说话的人,嘴巴也会慢慢放弃说话;能听到的人,耳朵也会慢慢只是器官。每个老师,总是笑着对“乔梓”这个名字说“真好听,很温润的感觉”;也总是板着脸对一个叫“乔梓”的人说“这人啊,倒是浪费了个好名字”,呵,原来名字也需要配得上它的人啊。

    后来啊,在那个叫少管所的地方,名字只是编号的注脚。“马上来189号了”、“57号昨天被打了”、“3号换人了,原先那个出去了”因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叛逆者,叛逆者一号、叛逆者2号、叛逆者3号永远满满的编号,有人走了,会有人来;有人来了,会有人走,走走来来,叛逆似乎总是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在这四四方方的冰冷的围墙里,每个被定义为恶魔的孩子,重复地看着别人在演绎另一个自己,麻木了,也妥协了,那道名为救赎的门只对他们敞开了一条窄窄的门缝,无数双手试图扒开,却只有血淋淋的疼痛,好吧,其实黑暗里呆久了,也挺好,不是?

    以为名字的故事已经到了尾声,习惯了低头假装不知道所有的人都默然地走开,却有那么一个生活在自己仰望着的那个世界的人,用一个更低的姿态来仰望你,从另一双眼睛看到自己的身影,是幸福的。“你好,乔木辛~”乔木辛,一个自己都陌生的名字,似乎换了一个名字可以重新开始,开始害怕,越来越害怕,害怕从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自己,如果她知道那个叫“乔梓”的名字背负的罪恶,应该会迫不及待远去,多么希望,可以丢弃那个名字,丢弃曾经的自己。

    我知道她知道了我的事,因为她哭了,坐在我面前,我低着头,听着那一遍遍“木辛~”很小声,很小声,她说,每一朵罪恶之花都是用血和泪浇灌;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可以得到救赎;她说,信你

    我,我还是想跟她说:“郁晚,我叫乔梓,木辛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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