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眼底眉梢便有了盈盈笑意。百里念茹看着她这番神情,抿了唇,前世,新婚才三月不到,萧氏便将书瑶赏给了傅子承做妾。百里念茹凉凉一笑,低声道:“大少爷说那位小姐姿容过人,令他一见生情,此生非她不娶。”
书瑶脸上的笑便像是被腰斩的树轮,露出了一大片的惨白。“你说什么?”她瞪着百里念茹。
“奴婢失言了,书瑶姐姐勿怪。”百里念茹匆匆福了一礼算是道谦,书瑶还想追问,却不料二人已到明月阁外,早有小丫头迎了上来。书瑶只得按下腹中的疑惑。
“书瑶姐姐来了,夫人让你一来便进去。”
书瑶应了声,就着小丫头打起的帘子,领了百里念茹往里走。
“叮铃铛锒”一阵声响,水晶帘子响起一片轻脆的碰撞声,正室,那些盛妆丽服的丫鬟之中立着一个三十五、六面相娇好的妇人。在看到百里念茹的那一瞬间,妇人身子抖了抖,续而眼里的泪便哗哗的往外流。这般慈爱,怜惜的神情,百里念茹看得太多,看得都麻木了。从她丫丫记事起,这张脸不管是何时何地都是兹详的充满爱意的,伴随着她。
她只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那就是在她生产之时,谋了她,谋了她孩儿的命。
她是娘,田氏。
田氏往前一步,一把将百里念茹拥在了怀里,呜呜咽咽的哭道:“小姐,老奴总算是活着见到你了。”
百里念茹闻着田氏身上淡淡的妇人气息,心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眼前这个妇人,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母亲便想尽办法将她送出了俯邸。便是在从前的那些日子里,她那好赌成性的兄弟,犯了人命官司,是母亲找人出钱疏通才免了死罪。她那病到要死的相公,也是母亲请医问药,出钱安葬。她的儿子与人逞勇斗狠,被伤性命也是母亲出面。
百里念茹双眸赤红,那一世,她百里家对她田氏仁至义尽,天下人皆可欺她负她,唯独她田氏不可。
此刻,她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害我。可是,她知道,就算她问,也问不出什么的。
百里念茹垂了眼,轻轻的呼了一声,“嬷嬷。”缓缓的伸起僵硬的双手,搂住了田氏。
第六章
“老奴离了将军俯时,四处躲藏,才听说小姐你被忠义候夫人接回了俯,这便寻了来,好在夫人是个仁慈的,收留了老奴,又允老奴继续侍候小姐您。”田氏摸了把脸上的泪,轻声道:“小姐,我们谢过夫人吧。”
不由分说便携了百里念茹上前朝萧氏行礼。百里念茹乖顺的跟随在田氏身侧,两人跪下对着萧氏磕了三个响头。萧氏连忙让书兰上前扶了二人起来。
“好了,这是做什么,快免了,你二人许是有许多话要说,便下去吧。”
百里念茹扬了扬眉梢,田氏这是被划分到她的泠雪居了?若是田氏与她一屋,只怕会带来诸多不便,可是如何才能推脱呢?
就在她苦思冥想时,有小丫头撩了帘子进来,回禀道:“夫人,太子殿下来了。”
屋子里齐齐一怔,很快便响起萧氏略带的声音,“书兰,去请人将大少爷找回来坐陪。”又指了书瑶道:“你去回禀大小姐一声。”末了又对夏妈妈道:“告诉林总管去采办些新鲜的禽肉回来。”
屋子里的顿时如的开水,忙碌起来。
百里念茹心下暗暗叫苦,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南燕太子独孤楚素慕昔年南燕第一美女苏浅浅之名,是特意来看她的。而傅兰言却早已钟情于这太子表哥,萧氏也有意送她入宫。前世,便是今日,独孤楚在看到她那无盐之容时,熄了情,绝了意,将一腔热情都浇注在傅兰言身上。
不行,百里念茹咬牙,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避开与独孤楚的碰面,并且要尽快想办法出俯一趟与端木明华见上一面。她脑子飞快的转着。眼见得屋子里的人虽是忙乱却是有条不紊的做着各自的分工。
“夫人有贵客,奴婢先行告退。”
萧氏似是才想起屋子里的二人,摆了手道:“茹儿你与嬷嬷情深,许是有许多话要说,下去吧。”
“奴婢告退。”
出了明月阁,百里念茹怔怔的站了一会儿,田氏不由上前轻声道:“小姐,怎么了?”
百里念茹摇头,她在想着要走哪一条路才能避过刻意相候的独孤楚,此际,傅子承正与独孤楚守在那条她必经的路径之上,独孤楚虽已从傅子承话语之中知悉她是无盐之姿,但却并不深信。也正因为他今日这有心之举,才让傅兰言恨她入骨。
“嬷嬷,这园子太大,我不识路,你可否去寻个小丫头来领路?”百里念茹返身对田氏道。
田氏一怔,续而点头道,“小姐你便在这不动,我去寻个小丫头来。”
百里念茹点了点头,一待田氏身影不见,她却是迅速的朝一侧一条较为隐密的石径上跑去。那条小径也是通往泠雪居的,只是途中要经过一处废弃的园林,而那园林之中多古木参差,平素鲜有人走。此刻,她却也顾不了那许多。
绕过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假山。路越走越偏,地势亦越走越高。直至走到苍色的山岩的脚下。看到那一片青绿的竹林,百里念茹怯惧那僻静而无人声的窒静,因为在那几乎没有人迹的草径古木中天地之间似是茫然只落她一人。
“六小姐。”
一声略显冷冽的声音响起,百里念茹惊惧之下,一把捂了自己的唇,将那声尖叫压在喉咙里。缓缓抬首,便见一抹天青色的身影,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一双黑如墨矍石的眸子闪着冷冷的寒光,唇红而润。她见过父亲的俊,亦见过兄长们的秀。却不曾想到会有一人,美的令世间的女子都羞颜。一袭天青色的锦袍压下了那份华美,却将他衬得越发清雅如嫡仙。
端木明华!
百里念茹惶然之下,甚至连反应都忘了,只是那样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美的不似人间所有的男子。
她从不知道,有人能这般美到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风情!
对上百里念茹痴怔的目光,端木明华挑了挑眉梢。
“六小姐。”
百里念茹惶然退半步,朝着他行了个礼,“念茹见过公子。”
端木明华扬了扬了唇,“六小姐当知我曾身受将军大恩。”
百里念茹低头咬唇不语。她当然知道,她更知道镇国将军被抄家灭族便是因父亲曾于他之恩慧而起。然父亲已死,家已不存。她所能倚仗的却只有他。
见百里念茹不语,端木明华略作沉吟道:“六小姐可是打算离开忠义候俯?”
百里念茹缓缓摇了摇头。前世,他们的初见并不在这,想来她最初的行为已经让命运固定轨迹的曲线改变。
“那么六小姐的意思是?”端木明华看着她,此刻他亦不敢强行将她带走,那些人已经察觉到他的踪迹,正在暗暗的查访,她若跟着他,反而会有性命之忧,不若暂时先让她在忠义候俯安身。
“老先生可曾交于公子还颜丹?”百里念茹缓缓抬头直视着端木明华。
端木明华一窒,她的无盐,除却师父和他,便只有已故的镇国将军夫人知晓,怎的此刻她却向他索要还颜丹?不错,临下山之时,师父确实给了他还颜丹,可以褪去她脸上的胭脂斑。但一路之上,想着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不要回复真颜的好。
“六小姐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百里念茹垂下眼睫,“还请公子赐丹,亦请公子教会念茹覆容之术。”
端木明华久久不语,百里念茹亦不相催,只是那样安静的立着神色之中满是从容。似乎笃定他会照她说的那样做。
“六小姐请三思。”
百里念茹摇了摇头,一双如星似月的澈澈清眸温温婉婉的看着他,“公子即便有心救念茹于水火,然时机只怕未到。”
端木明华沉吟不言。不错,此刻他自身亦是四面楚歌,那些人对他的行踪穷追不舍,恨不能杀之于后快。
“公子且去行大丈夫之事,念茹自当谨慎相守,以候公子佳音。”百里念茹再次深深一福。
第七章
田氏焦燥的来回踱着步子,看到衣发凌乱走来百里念茹时,怔了怔,续而快步上前,搀了她,连声道:“出什么事了?怎的我喊了人出来,小姐便不见了。”
百里念茹轻声道:“嬷嬷走后,我看到有贵人走来,便闪身躲了开去,不料却迷路了,又摔了一摔。”
田氏娇好的脸上,闪过一抹狐疑,但在看到百里念茹沾染着泥渍的裙裾,及几处噌破的衣裳时,咽下了那抹狐疑,轻声道:“我去烧些热水,快换了,别冻着。”
“谢谢嬷嬷。”
田氏刚要退下,屋外响起一声清脆的喊话声,“百里念茹。”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香薇领着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田氏看了眼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几步的百里念茹,迎了上去,道:“香薇姑娘,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香薇笑了笑,目光在掠了眼百里念茹后,扬了扬眉头道:“素闻六小姐女红甚好,应大公主之邀,后日大小姐入宫,想麻烦六小姐帮着绣几个荷包,好给宫人的贵人们把玩。”说完笑盈盈的看着百里念茹。
田氏轻笑几声上前道:“大小姐客气了,这等小事,老婆子我走一趟便是,何苦还劳姑娘走一趟。”
香薇不看田氏,反是眼着百里念茹,笑道:“六小姐这便是应承了?”
见田氏频频使了眼色过来,百里念茹低头道:“即是大小姐的吩咐,奴婢岂敢推脱,只不知大小姐对花式有什么要求。”
香薇细长的眉梢一挑,细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奴婢们都听闻六小姐的双面绣冠绝天下,还请六小姐让奴婢们开开眼。”
百里念茹不由便倒吸了口凉气,只不过是几个荷包,何至于要双面绣?然看着盈盈而立的香薇,百里念茹福身道:“奴婢知道了。”
“后日巳时小姐要入宫,我会在卯时来取。”
百里念茹点了点头。
香薇冷冷一笑,闪身一侧,那一直候在身后的两名小丫头便将手里的捧着的东西放下。三人朝百里念茹福了福,返身离开。
“小姐,都是嬷嬷多事。”看着盘中分列而阵的各式丝线,田氏满脸懊恼道。
百里念茹摇了摇头,“嬷嬷你先去歇着吧。”
田氏一怔,自在将军俯始,百里念茹便是与她一榻,现在百里念茹说让她自行歇息去?
见田氏怔愣,百里念茹缓缓抬眸,轻声道:“小院朝东的房间,阳光尚好,嬷嬷年岁大了,便歇那吧。”略停了停,环顾四周一眼,道:“我近来梦魇不断,便歇在这吧。”
田氏不由惊道:“小姐即是梦魇缠身,嬷嬷自当在身侧侍候,怎么还能离开小姐。”
百里念茹凄凄一笑,轻声道:“嬷嬷,我已不再是什么小姐。”
田氏神色一紧,不由上前揽了百里念茹在怀,喃喃道:“不,你是的,你永远都是嬷嬷的六小姐。”
倾在田氏怀里的百里念茹,唇角微挽,一抹凉笑划过秀丽的脸宠,转而无声消逝。
“嬷嬷,茹儿大了。”
田氏搂抱着她的手,便僵了僵。
百里念茹缓缓抬起脸,然一双眸子却仍是低垂着,“茹儿喜欢这屋子窗沿之下那方清池,亦喜欢池边的青竹。嬷嬷便不要与茹儿争了。”
田氏不由便抬了眼看向窗外的数竿青竹,以及那结了一层薄冰的一方池塘。良久,点头道:“即是如此,嬷嬷便听从小姐的安排。”
松了百里念茹,田氏长长稻了口气,返身走了出去。
听得田氏走得远了,百里念茹提了步子,缓缓走至窗沿,窗沿之下的那方小池,因为冬寒料峭的缘故,有些地方结了薄薄的一层薄冰,有些地方却是波光凛凛,泛着森森的寒气。池边那长成一片的青竹,随风轻舞。
百里念茹长久的睨着那方小池出神,似是不胜风寒,她双手紧紧的抱了双肩,似乎在抗拒什么,又似乎因为无尽的寒意,想藉由这样的行为而让自己暖和一点。
前世,傅兰言入宫之后带出宫里凝华夫人染疾的消息,太医说要新鲜金莲入药,可是时至寒冬腊月,荷枯莲死,哪来的金莲?皇帝四处张贴皇榜,最后却在忠义候俯的这方小池一角找到一株犹自的金色莲朵。因着太医有言,那莲须得处子亲摘亲奉方可入药。傅兰言不顾她体弱身寒,强逼着她入池取莲,之后,却由她奉了入宫面君,便在那一日,凝华夫人感她此举,在之后的日子里,为她在皇帝面前数次进言,才成就了她之后的贵人之路。
傅兰言,或许今世你仍是富贵逼人,然,只怕此路却不似前世那般好走!
百里念茹返身,回到炕边。眼睛扫过桌上的针线时,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送给宫里贵人把玩之物?是啊,这宫中除却太子殿下,不还有个二皇子吗?
院落中响起田氏劈柴烧水的声音。百里念茹信手取过桌上的丝线,细细的分开,偶有蹙眉深思,又时有挽唇浅笑。
眼见得日暮西山,期间,田氏进来数次,见百里念茹只低头无声的描花分线,田氏不由诧异,她真不知百里念茹会如此快的接受她眼下的身份。
“嬷嬷,你说这样的花式,那些贵人会喜欢吗?”睨见了她,百里念茹举了手里的花样问道。
田氏瞥了一眼,道:“先不说那花式,便是小姐这冠绝天下的双面绣,便令人惊艳,何曾还会在意那些花式呢?”
百里念茹笑了笑,便不再问她,只顾专心的描花了。田氏便也跟着在旁边做些零散的活计。
转眼便到酉时,该是用晚餐的时间了。
田氏抬头看了眼,专心致志穿针引线的百里念茹,轻声道:“小姐饿了吧?嬷嬷去取些吃食来。”
百里念茹这才停了手里的活,抬头看了眼阴阴暗暗奠色,道:“不想竟这般晚了,嬷嬷天寒地冻的,小心点。”
田氏点头,返身朝外走。
一待田氏离开,百里念茹便起身,从怀里取出端木明华给的那个盒子,盒子打开,是一红一墨的两粒药丸。墨色的是还颜丹,红色的则是等同于她脸上颜色的药物。她不知道为何母亲要在她脸上种下这胭脂斑,欺瞒世人。但,今晚她必须让那个人看到她的真颜。
------题外话------
(亲们会觉得进度慢吗?)
第八章
田氏将饭菜摆好时,红了眼对百里念茹道:“小姐,要不要去找找夏妈妈?”
百里念茹端了碗,轻轻扒了口饭,摇头道:“嬷嬷,吃什么都只是添饱肚子而已。”
田氏再次长长稻了口气,坐下,拿起筷子,只是碗里的饭却是没动几口。百里念茹低垂了眼,那些饭不任她怎嚼似乎都像沙子似的隔的她喉咙生痛,可是她却是一口接一口的往下咽。
待田氏收拾好了碗筷,百里念茹轻声道:“嬷嬷,晚上你便别陪了。”
田氏看了看那些描好的花样,想了想道:“也罢,我正打算去夏妈妈那里走动走动。”
百里念茹点了点头。
田氏见她没有别的话,不由愣了愣。百里念茹抬头见田氏怔在那,不由讶道:“嬷嬷可是有话要交待茹儿?”
田氏忙摇了摇头。百里念茹便起身走到大炕那边,天冷的很,她脱了鞋上炕,扯了条满被盖在身上,就着昏黄的灯光做起针线来。眼见田氏讪讪的退了出去,她才缓缓掸起眼,冷冷一笑。前世,田氏借着要与俯中之人搞关系,骗尽她手中金银细软。
泠雪居虽说是偏隅小院,但俯中因为太子来访,丝竹之声时有传来。百里念茹于静寂中,默默的算着时间,便在更鼓初起时,她微微一笑。起身下炕,开门出去,打了一盆热水进来。
室内陈设虽说极其简单,但却配了一面质料上乘的铜镜,那铜镜光可鉴人,就连须发之间的色异,都能一一呈现。百里念茹上前探手轻抚,这是不是对她的讽刺?那些人必然以为她每每看到铜镜中的自己都难免会自渐形秽心生自卑吧?她们断然想不到,却是便宜了她接下来的一番动作!
就着一盆清水,百里念茹打湿了那处殷红的斑,手里捏着墨色的药丸沿着斑迹,缓缓滚动。便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直入肺腹。稍候了候,她低下头,以手掬水扑打在脸上。稍倾,便见盆中漾开缕缕鲜红,那红渐淡渐溶入水中。取了一侧的帕子,她轻轻的擦拭,深吸了口气,悠的睁开了眼,便见镜中之人,眉如翠羽,肌如白雪,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当真是眉目如画,竟是一个绝色丽人。百里念茹莞尔一笑,素手轻抬,解下发间的翡翠玉兰簪,倾刻间如黑瀑般的三千青丝垂落下来,遮去半边容颜。
又侧耳听了听,冥思想了想,估着时间差不多到了。这才抬起脚,轻轻踱到窗前,再次深吸了口气,双手抵上轻叩的窗门,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百里念茹,两手略一用力,窗门便被哗的一声推开,夜风顿时挟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在那阵寒风中,百里念茹缓缓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已是水光涟涟,那双眸子明亮、深沉,像是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恰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起,将她那长长如蒲草般的长发吹开,露出她皎好秀丽的脸。
竹林之中忽的惊起一片寒鸦之声,暗黑奠空,扑擞擞的响起夜鸦慌乱的扇翅之声。百里念茹转眸,看着那处寒空,脸上几多凄婉之色。续而重新关起了窗门。
直待那扇窗关上,竹林之中才闪出一抹修长的身影,失神的睨着那扇紧闭的窗门。霜冷的夜色下,他俊秀的五官有着与生俱来的雍荣与华贵。此刻,一抹冷笑挂在他微微挽起的唇上。无盐?傅子承你当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再次深深的瞥了眼那扇窗,他大步离去。
屋子里,百里念茹已经就着铜镜,再次用那红色的药丸沿着颊侧滚动,不痛不痒中,半侧脸再次覆上淡淡的胭脂色。
便在她一切停当之时,屋门吱嘎一声,田氏去而返。
“六小姐。”百里念茹诧异抬头,见傅兰言正扶了丫鬟的手款款而来,连忙弃了手里的针线,起身相迎。“念茹见过大小姐。”
“瞧你。”傅兰言执了百里念茹的手,一同返到炕沿坐下。“与我还这般客气什么?”
百里念茹笑了笑低眉垂首的坐着。早有丫鬟奉了手炉过来,傅兰言接过捂在怀里,左右打量一番,道:“原本该给院子布置一番,只是……”
见她为难的看过来,百里念茹轻声应道:“奴婢都明白的,夫人肯收留已是恩典。”
傅兰言笑了笑,“等过得两年,六小姐与兄长完婚后,便是苦中甘来了。”
百里念茹越发将头垂得低了,傅兰言却是双眸划过一抹凉笑,续而道:“宫中但子哥哥来了,说是想见一见你……”
“大小姐。”百里念茹连忙起身,“奴婢这等容颜莫要惊吓了殿下,还请大小姐作主。”
傅兰言咯咯一笑,脆声道:“怕什么,太子哥哥将来是要作皇帝的,即便是泰山塌于前也当面不改色,六小姐又不是那妖魔鬼怪,怎就会惊吓了。”
听她话中之意,这一面是非见不可了?
百里念茹咬了唇不语,傅兰言见她不再拒绝。笑了对一侧候着的飞绿道:“去回大少爷,我与六小姐稍后便到。”
“是。”飞绿福了福身,快速的朝外走去。
汀兰水榭,听到回话的傅子承怔了怔。正欲回身禀明独孤楚,却遍寻四周不曾看到。不由对一侧侍候的寒香道:“殿下呢?”
寒香福身答道:“殿下适才出去了。”
便在这时,响起一强劲而略带绵寒的声音,“子承,何事?”
傅子承抬头看去,便见太子独孤楚一袭华衣,踏月而来。他何时离席,他竟不知!傅子承不由面生虚热。见独孤楚施施而来,玉容之上尽有着淡淡华彩,不由寻思开来。
“殿下不是想一睹苏浅浅之遗芳吗?请稍候片刻。”
独孤楚神色一悦,笑道:“怎的,她应允了?”
傅子承但笑不语。
便在这般相候之中,响起下人的传话声,“大小姐到了。”
独孤楚不由眉目微挑,按说傅兰言也算是芳姿过人,但与那人相比,似乎又淡了许多。这般想时,便见数盏红纱灯起处,一抹婷婷身姿摇曳而来。
独孤楚唇角微挑,含笑而望。
第九章
独孤楚轻笑道:“兰言无需多礼。”
随着傅兰言的起身相让,一直尾随于后的百里念茹便陡然于人前。似是因为太过紧张,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在看到一步之外,气宇轩昂的独孤楚时,更是因为惶恐,身子瑟瑟的抖了抖。
“奴婢百里念茹见过太子殿下。”
与适才的爽利不同,百里念茹行礼后,独孤楚长时间的没有出声,一双狭长的眸却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她好几回。他不出声,百里念茹也不起身,便一直维持着那个微微福身的姿势。
一侧的傅兰言不由抿了唇笑,想来太子是被百里念茹的丑不可见而恼着了,有心为难才是!就在她有心想上前搏个娴良之名时,独孤楚却是淡淡的出了声,“免了。”
百里念茹缓缓起身,安静恭顺的走到一侧,低眉垂眸的站着。
“殿下,这等丑颜留着岂不坏了兴致。”傅子承上前谄笑着对独孤楚道:“真不知她怎会是苏浅浅之女。”
独孤楚抬眸,看着傅子承一脸的鄙夷之色。不由暗笑,丑颜?当有一日她洗尽伪颜,你傅子承只怕会是悔青了肠子吧?思及此,脸上便有了一抹得意之色。不由的便庆幸自己才是那个慧眼识珠之人。忖道,是趁这个时机向傅子承要了她,还是再作打算?
百里念茹眼见独孤楚目光流转,知他或是心有所图,然,她却深知,独孤楚实非她能依靠之人。在傅子承话落之时,百里念茹惨白的脸便越发的白了,细看还能看到她颤抖的唇,一双眸中也是水光涟涟。
独孤楚不由便心生怜惜,对傅子承的刻薄心生不悦,冷然道:“退下吧。”
“是。”
傅兰言看着突然神色翻转的独孤楚,暗道,太子素爱美色,必是因百里念茹丑颜污目而生嫌恶。不由便消了之前的怨气。笑道:“太子哥哥,俯中新来一批歌妓,舞姿甚妙,太子哥哥可要看?”
独孤楚冷冷一哼,他到是不知,这世间还有谁人能与那张脸媲美,假以时日,她褪去青涩沾染妇人之韵,只怕这整个南燕都要望其项背。
傅兰言见独孤楚脸色漠然,一双幽眸之中却是潋光滟彩流动,不由暗暗思忖,这是怎么了?然她断然不会想到,是因百里念茹之故。不由拿眼去看傅子承。
傅子承见傅兰言看来,又见独孤楚神色不郁,笑着上前道附在独孤楚耳侧,轻声道:“我新近得了个妙人,床弟功夫甚是了得,殿下可要一试?”
傅子承话声才落,独孤楚笑起便起,抚掌道:“甚好,甚好。”
傅子承话声虽低,但一侧立着的傅兰言却是字字入耳,脸色不由便白了白。然很快,她便咽下那酸涩之味。她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知道,他的身侧绝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眼见二人兴浓,傅兰言盈盈一笑,告退离去。
泠雪居
田氏见百里念茹去而复返,观之,见她神色之间甚是疲惫,只道是因那些人羞辱之故。不由义愤道:“待忠义候为将军翻案雪冤,且看这些小人如何面对小姐。”
百里念茹闻言,冷冷一笑。翻案?是啊!前世萧氏便也是这般说的,骗得她深信不疑,从而交出了那张藏宝图。见田氏目光睨来,百里念茹咬唇道:“嬷嬷这话不可再说,蒙夫人收留已是感恩不尽,又如何敢劳候爷冒性命之危而去翻案雪冤。”
要知道镇国将军通敌抄家灭族之案,乃是当今皇帝亲自定的,都道是金口玉言,皇帝即便是错了,谁又敢去说?前世的自己真是蠢到头了,才会相信萧氏那番话。
见田氏还欲再说,百里念茹却是返身至炕沿道:“嬷嬷歇息去吧。”
田氏目光闪了闪,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一盏豆油小灯,就着昏暗的灯光,百里念茹一针一线的绣起手中的香囊。耳听得更鼓响过三声,拢了拢薄薄的被子,不由忖道,不知那独孤楚可会再来相探?
这般想时,便听得屋梁之上响起簌簌之声。
百里念茹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针线,目光怔怔的仰头而望。
“六小姐。”
百里念茹听得那略带冷寒的唤声,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绣花针一紧,便觉指端顿痛,“啊。”忍不住痛呼出声。
“怎么了。”一身华衣的独孤楚不由提步上前,正欲探手,却见百里念茹手一松,缩在了身后,惶然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独孤楚连忙摆手道,“六小姐无需多礼。”
百里念茹敛下眸中的寒意,屏声凝气的退开一步,隔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后,才轻声道:“殿下深夜来访,不知何意?”
独孤楚眼见她防备甚紧,不由苦笑。只得敛下心中暇思,肃整了神色道:“六小姐,本宫见你在这候俯生活艰辛,不知六小姐可曾想过离开。”
百里念茹闻言,咬唇半响无语,却是眼前突然划过两抹晶亮,身前地上便溅开了两滴碎花。独孤楚一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般梨花带雨隐而不泣的神态当真是要有多娇媚便有多娇媚!
偏在这时,百里念茹却是缓缓抬起眼,那被泪水染过的长睫,根根直立,一双如秋水明眸越发的氤氲,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一窥究竟。若不是怕吓着了她,独孤楚真想上前拥了她,就此翻滚在身后的那片榻上。
“念茹一介婢仆之身,天下之大何处为家?”话落又是一滴晶莹的泪闪着钻石般的华光,清冷而落。
独孤楚不由道:“若是本宫为你为脱这去奴藉呢?”
扑通一声,百里念茹一跪而下,“念茹永感殿下大恩,来世节草衔环报殿下大恩。”
要知道,脱去百里念茹的奴藉,便意味着是镇国将军沉冤得雪。独孤楚即是熏心,百里念茹怎会不抓住时机。
百里念茹与傅子承自幼订亲之事他是知道的,原本还有点担心,此刻见百里念茹只是碍于身份之故置留候俯,心下不由便松了口气。脸上便有了淡淡的笑意,他不急,似以时日,他相信,她会心甘情愿的褪去伪装,死心塌地的留在他的身边。
“好,六小姐且耐心相候。”
百里念茹缓缓点头,她知晓翻案好比凳天,她要的只不过是给一个独孤楚接近自己的机会。有了独孤楚的相帮,相信,这一世她行事会便当许多。
独孤楚离开后,百里念茹还在反复思虑,她近日来的行为当中可有失错之处。便在她怔怔出神之时,一声清冷的话语打破了她的沉思。
“我到不知,六小姐竟是如此好手段。”
------题外话------
亲们走过路过看过,留个印吧。
第十章
端木明华轻声一嗤,狭长的凤眸冷冷的盯着她。
百里念茹也不恼,她到是不知,只这般短的时间里,他便打发了那些人,寻了来。
“你便这般相信他?”
百里念茹当然知晓端木明华说的那个他,便是独孤楚。
在他的盯视中,百里念茹低下头。她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宁和。“念茹只不过想要得到更多的助力而已。”
“与虎谋皮。”端木明华虽显清冷但却动听的声音飘入耳。
百里念茹低声道:“即便是与虎谋皮,总要一试不是?”顿了顿,她说道:“当今皇帝看起来龙精虎猛,然多年声色所致,早已是强弩之末。家父一生忠诚为国,念茹怎忍心让他背负不世之耻长眠地下!”
眼见她说到动情之处,已是目泛腥红。端木明华不由心神微动,想着曾经身受的百里华栋之恩。不由哑了声道:“不若,我派人在暗处保护你如何?”
百里念茹缓缓摇首,咽下胸中涩痛。她一直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前世,他因为自己不惜得罪忠义候傅良诚,与天下人为敌,拼着放弃报那血海深仇,也要带她离开忠义候俯。然那世,她却被身边人所骗,误解了他的一番挚情。
“公子,我想请公子帮念茹寻一人,寻到之时,请公子教会她寻医问药之事如何?”
端木明华闻言不由侧目,“何人?”
“念茹从前俯中的丫鬟,槐瑶。”
这一世,若说能得她信任之人,除却前世以死相护的槐瑶,还有谁能让她倾心相付?若生命的轮盘让她与槐瑶终将相遇,那么她一定要改变她的命盘,她要许那个以命相付的姐妹一世荣华。
“我要到何处才能寻到她?”端木明华唇角一拉,冷声道:“即寻到她,她又如何能相信我?”
是了!现在的槐瑶还是那小户之家的掌上明珠。要在一年之后的瘟病之中,她才会跪于街市,衔草卖身葬母。百里念茹不由咬唇苦思,想了许久,竟是毫无办法,不由苦笑道,“如此便作罢吧。”
端木明华深深的凝了她一眼,淡淡说道:“那么我先走了,我会离开一些时日,你若有事,可传信到城东的百合堂,我自会来寻你。”
百里念茹低头应了声,“我知道了。”
端木明华一个纵身便自窗口纵身而出,黛青色的夜幕中,百里念茹只见到几竿青竹一个晃动,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遥遥看着一片霜冷的夜色,百里念茹不由沉思。她知道,他将成就不世功勋,有着耀世荣华与富贵。而她要做的,只是在他功成名就之时,得到他的庇护,允她于乱世安稳度日。若天可怜见,能让她查出父亲之冤,她想,他那样的人,一定会助她复仇。
就在百里念茹继续挑灯走针时,静寂的夜里,却响起一声低过一声的抽泣声。在这样的暗夜里,那哭声使得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静静谍了一会儿,在确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后。百里念茹才起身执了灯,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在经过田氏的房间时,百里念茹略略的停了停,轻轻的唤了一声,“嬷嬷。”见田氏毫无反应,这才开启了小院的门,走了出去。
浓浓的夜色中,整齐的瓦房和各式的庭院古树交错杂阵,好似一盘杀得正酣的象棋子儿。百里念茹静静的站了站,哭声再起时,她才小心的走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你一人深夜在这哭泣?”
突然听到声音,那娇小的身子不由一个失措,跌坐在了地上。惶然掸起头,在看清是百里念茹后,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有了淡淡的恼怒之色。
“你吓着我了。”傅兰欣摸了把脸,压低声音喝道。
百里念茹轻轻一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傅兰欣一个丫鬟出身的侍妾所出,在这俯里虽说是顶着四小姐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是连个体面点的下人都不如。白日里受了傅兰言身边的二等丫鬟之桃几句闲话,又不敢与章氏说,更不敢告诉嫡亲兄长傅子玉,就怕那个憨厚的兄长去替她出头。可是夜里辗转难以入睡,想着想着便自伤身世,才跑到这角落来哭泣。
百里念茹将手里的灯放在一背风处,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是不是被人欺付了?”
傅兰欣眉宇一掀,娇声道:“我是这俯里的四小姐,谁敢欺负我。”
百里念茹闻言,尚未坐稳的身子连忙起来,道:“奴婢百里念茹见过四小姐。”便也不敢坐下了,只挑了个方向,默默的遮住了傅兰欣身前的风。
“你便是那个新近被母亲带回俯的百里家的小姐?”傅兰欣就着摇曳的灯光,仔细打量一番,不由道:“若无这块胭脂斑,该是一绝世佳人才是。”
百里念茹到不妨她有此一言,前世里因着萧氏,她与章氏膝下的一子一女甚少接触,只这傅兰欣却实是个命定富贵之人,且亦是个血性之人,在她得到一番富贵后,竟是设计将章氏与兄长骗出,从而远离了忠义候俯,一同享受富贵去了。
“四小姐,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身子重要。”百里念茹解下身上的那件褙子披在傅兰欣身上。本以为会遭到她的拒绝,却不料,傅兰欣只是双手紧紧的攥着那件褙子,眼里落下大颗大颗的泪。
百里念茹重新执了地上的灯,似自言自语道:“都到是吃得苦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