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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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玉!”

    极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大喝道,随即,几道凤翎箭带着金红灵力破空而来,在润玉与荼姚之间画下界线,凤凰烈火熊熊燃烧,旭凤合拢翅膀,缓缓地降落在荼姚身边。

    荼姚大喜,随即却换了一副表情,哭喊着道:“旭儿!你,你来了——他,润玉他疯了!”

    旭凤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他转向润玉,隔着熊熊烈火,他沉声道:“润玉,你过来。”

    润玉此时成神成魔只在一念之差,哪里肯听,旭凤面色阴沉,探出左手,自虚空中抓出一人来——正是方才润玉藏起来的小泥鳅鲤儿。

    “你过来,”他说道,“不然——这三万洞庭水族,就统统给你陪葬。”

    那一日,润玉望了他很久很久。初时,他眼里似乎有恨,有怨,有斩不断理不清的爱恨情仇,可渐渐的,这些东西都消失了,变成了一种空洞、虚无的神情。

    那是一种,失望到极点,一颗心已经濒临死亡的神情。

    他轻轻地道:“……好。”

    凤翎箭所划出的火线消失了,他缓缓走到旭凤面前,明明是一步步拉近的距离,旭凤却仿佛看到他一步步走远,走出自己的生命。他走到旭凤面前,忽然仰起头笑了笑,无比顺从温柔的模样。旭凤从前爱极了他这样,有时也恨极了他这样,有时候旭凤会想,你是真的爱我吗,会不会只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才这样的呢?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会生气似的?

    他说:“都听你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若依天后之令,润玉被人押解回天界,就该被重重关押起来。但不知怎么的,他只是被关在了璇玑宫内,宫外虽有重兵把守,但并不限制其自由。

    旁人或许不知,但其实这全是旭凤的请求,是他将润玉带回天界,亦是他请求天后只将润玉关押在璇玑宫,此外,他还提出,想要亲自审一审润玉。

    “你想去亲自去审问润玉?”荼姚秀眉微挑,神色玩味,“这是何意?”

    “儿臣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情,要同他问个分明。”

    荼姚微微一笑:“我儿,你有何事不明,不如先说出来,母神或可为你解惑。”

    “……”旭凤闭口不答,似是不愿吐露,片刻后,荼姚道:“旭儿,你可是觉得母神太过残忍?”旭凤法力高强,又是久经沙场的少年战神,对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极其敏感。当时太湖岸边,润玉立时就要诛杀荼姚,甚至堕入魔道,他迫不得已以洞庭水族性命相要挟要他束手就擒,可回头细想,却能大约嗅出端倪:

    父帝属火,润玉却属水,其母大抵是个水族;太湖边,润玉行为举止已近半疯,若非失去了极其重要的人,又怎会如此?两项相加,他大概可以知晓,荼姚定是杀了润玉母族至亲至爱之人,或许就是润玉的生母……

    事已至此,他该如何?荼姚见他沉默,又叹道:“此事我本不愿说出来,说出来,怕你也不信,只会怪我挑拨你们兄弟情谊——他生母簌离,便是你涅槃受伤的幕后主使。”

    旭凤听了,直觉难以置信,道:“她为何……”

    他与簌离无冤无仇,她又为什么要害他啊?但他转念一想,簌离与荼姚,这两个女人爱着同一个男人,若有人同他争抢心上人,他必定也要那个人好看。

    只是……他目光落到荼姚身上,心思不由得黯然了几分。

    只是他纵是再生气,也只跟那个人较劲就罢了,绝不会如簌离和荼姚一般,把下一代也牵扯进来。

    荼姚又道:“这些年来她不断暗中动作,几次三番想取你性命,旭儿,你说,若你身死,谁会受益?这受益人,又和她簌离有什么关系?”

    母子二人互看一眼,旭凤神色渐冷,断然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谁会受益,但他只知道,他若死了,润玉不会好过。

    润玉爱我,纵然不是如我想要的那般,可他是我兄长,我们一起长大,若我死了,他必然是很难过的。

    但……

    他曾以为润玉永远不会让他难过,可润玉已经两次抛弃他,一次在虚妄山,一次在人间,两次他都苦苦哀求,可润玉就是充耳不闻;他曾以为润玉永远不会伤他,可润玉却把刀子捅进他的胸口。

    他想起人间种种,眼前如被云雾遮蔽,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忽然觉得,他根本不认识润玉。他所以为的那些,似乎都不是真的。

    他只是理解不了,润玉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要有那六十多个日夜的陪伴,又为什么要找个借口弃他而去,为什么五年时光不闻不问,又在最后关头给他一刀……

    他闭上双眼,只觉呼吸滚烫而黏稠,让他喘不上气来。就在此时,他心中那个声音却又在喋喋不休:

    喜欢锦觅吧,锦觅多好呀,锦觅不伤人,只会真心待你……

    你给我闭嘴!旭凤心中大喊道。他现在只觉得烦躁,觉得苦闷,他必须找个地方发泄……

    这个地方,便是润玉所在的地方,璇玑宫。

    润玉此时被困在璇玑宫中,心如死灰。

    想到三万同族,他觉得惶恐不安,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会如何;想到荼姚,他胸口翻滚着一股恨意;想到旭凤……

    他只觉得很失望。

    其实他一直是对旭凤有着失望的,一点一点的,早在最开始旭凤少年时就有了,只是他对旭凤就好比汪洋大海中一个不会水的人抓住的一根浮萍,浮萍时上时下,有时下去了,害他淹水了,他很难过,可有时浮萍又升起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撑着他浮出水面,他又很感激,这感激便超过了淹水的难过。旭凤是他的弟弟,他习惯了不计较他给的疼、只记得他给的好,毕竟,这样他也好过一点。

    可他心底里,其实对旭凤一直是一点点在失望的。一桩桩一件件,太多数不清的小事,直到这一日,旭凤擒着鲤儿说,不然,这三万水族,就统统给你陪葬。

    这一刻他才忽然惊觉,原来他爱过的那个旭凤,其实从来都不存在。他以为旭凤善良、温暖、本性正直,但其实,他和他母神并没有分别,他们都是一样的高高在上,随意摆布别人的人生:心情好的时候给与施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恶言相向,甚至丢到一边……

    不是的,他心底有个声音低低地说,你知道他们是不同的。旭凤他……他也没有办法。

    是啊,他没有办法。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母神被杀?可随即,润玉却又低头苦笑了一声。

    没有办法,他总是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璇玑宫门扉响动,有人走了进来。润玉抬眼一看,正是旭凤。他穿了一身月白衣衫,仍如旧时一样好看,可润玉只觉得他很陌生。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看着旭凤一步步走到平日两人饮酒谈天的案台边,道:“兄长,我来看你了。”说着看向润玉,润玉却只一动不动,神色平淡冷漠。

    旭凤一见他那样,就有种从心底里翻涌起来的愤怒和烦躁:他恨极了润玉这副冷眼旁观的样子!数千年来,他对润玉一直苦求不得,最初时,是他开窍早,心底的倾慕和仰望实在克制不住被润玉知晓,润玉便狠心将他丢下;后来他回来了,也似有松动一般,与旭凤举止亲昵,可又总是吊着他,叫他辗转反侧,心焦不已;再后来他们在一处了,可润玉仍是不肯正视两人的感情,不肯开口说爱他,也不肯实打实地许他将来余生……

    他恨润玉这副样子,仿佛吃定了自己一样。

    他强压着怒火,低声道:“我带了你喜欢的桂花酿,向你赔罪。”

    润玉仍是不说话,旭凤于桌上化出酒盏酒壶,道:“母神做的事,我已知晓,兄长,母债子还,她欠下的,我替她还。”

    润玉冷冷地道:“还?火神殿下拿什么来还。”

    “我……”我赔你一条命就是了!旭凤刚想开口,润玉却又道:“我重孝在身,不便饮酒。”说着起身挥袖化去案上酒盏,“火神请回吧。”

    “润玉!”旭凤道,一把抓住润玉衣袖,“好,你不愿原谅母神,也罢——但我有事要问你。”

    润玉回转身来,一双眼睛平静幽深:“……你问。”他道,“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他的话中深含讽刺之意,旭凤仿佛被扎了一下,脑海中空白了一刻,随即低声道:“……你不要这个样子。”

    “那我该什么样子?”润玉道,忽然软下眉眼,柔声道:“这样,你喜欢吗?”

    旭凤眼见他眨眼之间变了个神色,只觉得心里直冒寒气,明知道润玉是在讽刺他,可他仍是轻声道:“……总好过方才那样。”

    润玉轻笑一声,明明是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却怎么看怎么冷峻,他说道:“好呀,那便如此,”他柔声道:“你要问我什么?”

    旭凤略一犹豫,仍是道:“你在人间……你为何要来……为何要来寻我?”

    润玉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无影无踪,他冷冷地道:“我在人间历劫时,你又为何来寻我?”

    “我……”旭凤张目结舌,那怎么能一样呢?

    “我那时……我很想你……我……”我从那时就爱上了你,离不开你,你怎么不明白呢?

    润玉道:“你想我?”他冷笑了一声,“既然想我,又为何离开呢?”

    旭凤只觉心口隐隐作痛,他脑海里的声音又吵杂起来,这一次,是他弹压不住的激烈。他忍着泪,咬着牙道:“我那时还小……”

    “是啊,你总是还小。”润玉道,“做错了事也无需负责,‘年幼’真是个太好的借口了。”

    就在那一刻,旭凤和润玉竟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润玉心中,其实果然是有着恨的。

    他恨旭凤搅他历劫,恨他一走了之害自己流离半生,齐家人是这世上唯一仅有对他慈祥和蔼的人,可他害得他们跟着七零八落……到头来,罪魁祸首竟就只有一句“我还年幼”!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半晌,旭凤后退一步,低声喃喃道:“你恨我。”他忽而抬起头,道:“就因如此,你才要我也尝尝一样的滋味,是么?”

    他仍有凡间的记忆,他能清楚的记得每一天,思念的痛苦是如此痛彻心扉,叫他此刻仍旧感到胆寒。“既如此,又为何要杀我,叫我提前结束历劫?”他不肯死心,又问道,“润玉!”

    这便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可以理解润玉想叫他一报还一报,可他无法理解润玉杀他。那捅进心口的一刀,真是好凉好冷。

    润玉却只不肯开口——叫他如何开口呢?他并不知荼姚的安排,只以为在场水族都是簌离的安排,若此事暴露,水族处境更为堪忧,便是无法脱罪的谋逆。为了这些人,他只能什么都不说。

    他转开脸,平静地道:“那又有什么紧要呢?”

    旭凤心底暴虐杀意之心渐起,他一把抓住润玉,怒道:“不,你说!你说明白,为何要杀我!我不明白,我……”

    我对你不好吗,明明心都愿意掏出来给你,天上地下,都是如此。

    润玉却避开目光,不肯开口,旭凤勃然大怒,心里只想伤害他,想叫他再也控制不住那张平淡冷漠的脸,想叫他惊慌失措,想叫他狼狈哀求……他冷笑一声,道:“好,好,好。你不肯解释,那便算了。”他说着将润玉胳膊紧紧箍住,扯着他朝外走去,润玉挣扎不休,怒道:“你做什么!”

    旭凤笑道:“兄长,我看你对那小泥鳅很关心,我们去看看他,好不好?”

    “你……”润玉的心猛地一沉,手中化出冰凌朝旭凤扎去,旭凤也不躲,任由他扎到后背,冰凌没入半寸,他将冰凌带着血肉一起拔出,随手化了,冷酷地笑道:“我看那孩子也很好,只是他有一点毛病,”他凑近润玉,微笑着道:“他喊你‘哥哥’,这怎么行呢?这世上只有我能喊你‘哥哥’,此举大为不敬,当罚。”他眼中闪过一丝癫狂,他脑海里声音太多了,在这一刻都是十分暴戾的样子,个个大喊大叫地,有志一同地叫他伤害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