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立即向旁边退了一步,但手臂蓦然一紧,她还是躲不了,那人拿开了她手上的书,慢条斯里地出声:“沉默的羔羊!很好的电影,看小说似乎不够刺激。”
是雷默平!好极了!她韩秋水三个字应该要倒过来了。
“我以为你的兴趣仅止于‘特种书籍’。”他笑得很邪恶,故意提起他们初次见面的事;这小妮子竟敢放他鸽子,敢情是不想活了。
“少……少胡说了!”手被他抓得牢牢的,别说是落跑了,就连扯开他手的力气也没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才是她想知道的,他才不相信这家伙有这么通天的本事,竟会找到这里来。真衰!
“我在考虑……”仗着这里少有人经过,地属偏远,雷默平把她压靠在书架背上,压低了声音,一张脸邪美魅惑地靠近了她的脸蛋;韩秋水看着他愈来愈放大的五官,和感觉他愈来愈逼近、灼热得烫人的气息,几乎无法承受地屏住了呼吸,只听见那如雷响鼓鸣的心跳声充斥在二人之间。“我该怎么处罚你?嗯?”
他的头一偏,气息烧灼上了她的耳际,让她不由自主地全身轻颤、手脚发软,若不是背后有东西在支撑着她,她早就瘫软地跪倒在地板上了;她从来不知道,男女在过度接近时,会有心跳加快、心律不整、呼吸不顺的症状出现。天!她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考虑到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她再不呼吸,大概会窒息;觉得处罚她够了的雷默平抽回身,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唇角微扬起一抹邪气的笑容:“好了!我来接你了,走吧!我的车在外面。”
不容她反抗的,他把她手上的书交给小姐,韩秋水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下,被雷默平拖出店门口;看来她一生的清白,又要再度毁在这个自以为是又放荡不羁的死熊猫手上了。
“可恶的熊猫!”她喃喃低咒着,但心底却有一股莫名的窃喜,似乎是因为他来找她的缘故。为了什么?她不愿深究。
“你说什么?”他挑起一道英挺的眉,笑容有些危险,但却故意地把手掌放在耳后,将耳朵靠近韩秋水问道。
“你——”韩秋水深吸了一口气,大有拔山倒海、惊天动地之势地朝他耳朵大喊:“是——混——”话还未说完,她的嘴巴就被人用手捂住了。
“下次你再犯的话,我就不会再用手了,我会——”雷默平笑得有些暧昧地抽回手掌,把刚接触过她嘴唇的掌心凑近自己的唇,轻吻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我会用口!君子动口不动手,不是吗?”完全是邪恶的威胁。
这一瞬间她心跳像是停住了,隐约地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亲吻着她的唇!
“你……”怎么会这样?她的大脑一片浑沌:“太……太过分了,你有……女朋友了……中国人可不像你们外国人那么随便!”她索性用吼的。
话才说完,安全帽已套住了她小巧的头颅。
“你怎么知道我不珍惜我的吻?”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是再正经不过的平稳。
她有些错愕,抬起头看着他;而他则一如往常地替她弄好安全帽。
他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珍惜我的吻?
她的心因这句话中所透出的渴望,给拉得好紧……好紧……
神啊!他可是学姐的男朋友啊……她的心急速地沉沦、堕落,无法不被牵动、无法不感到疼痛。乱了,全乱了!她的心绪全乱了,混乱在他自负邪气的笑容里,搅乱在他惯有的温柔中,他的一切都令她无力招架——所以她才想逃。
街道转角处有二道锐利得几乎可以刺穿人的视线射了过来;雷默平颈背上的汗毛根根竖立,他很明白这代表什么讯息。
“抱紧我!”他丢下一句话,旋即以超快的速度冲离现场。
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追吧!
第4章(1)
车子绕经天母、石牌那一带,车速快得令韩秋水不得不用力抱住他;他的体温,透过二人身上薄薄的衣料,燃烧蔓延至她的身上,她感到滚烫的炙火狂烈地冲击着她,韩秋水竟荒谬地觉得自己彷佛要熔化在这一片火海之中。
雷默平是“烈火”呵!而她是“秋水”,似乎注定是理当被蒸发、消失的那一位,就如化作泡沫的人鱼公主,终究无法得到所爱王子的爱情。
一思及此,她的心头倏地一惊,所爱的王子难道……难道她……
“呀——”猛然地一个急转弯,韩秋水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只见原本由天母直行中山北路的方向突然改变了,她压根弄不清楚他要去哪里,而那个急转弯惊险到让她吓了一大跳,害她惊魂未定地不得不破口大骂:“shit!”人一生气,压根管不到言语文不文雅:“很危险耶!你不要命,我可还要——呀——”
他竟然充耳未闻地又开始连续转弯
“你——”真是气死她也!
雷默平这部迪爵之所以性能好、马力足,乃是因为他改装过了,所以,他在几个连续转弯后,已经把那部一直跟着他们的fzr给甩得老远。他看了一下照后镜,确定再也没看见对方的车影之后,才懒洋洋地露出一抹迷人又自信的笑容,把车头转向往内湖至忠孝东路的方向驶去,“放心!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什么意思韩秋水不由得怔忡住了,这句话他也曾对简梦涵说过。
“是因为学姐的关系吗?”事到如今,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她绝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会背弃对简梦涵的承诺而爱上她。依照他优秀的条件,像她这样的丑小鸭,而且还是不会变天鹅的那只,恐怕只能像人鱼公主一样,眼睁睁地看着王子——她的心猛然一阵揪痛,彷佛明白了。
“你说是就是。”雷默平的唇边泛起一抹淡不可见的苦笑,清淡飘忽的嗓音回荡在呼啸的风中,好似只要稍稍用力一戳,就会消失破灭。
韩秋水突然感到一阵心痛,她不知为何下意识紧抱住他的腰身,感受那安详坚定的气息,一股莫名的情愫渐渐渗透进她的心底,她竟不知羞耻的希望,能就此紧搂住他,直到地老天荒。
“嘿!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呀!”他戏谑十足的声音自她的头顶响起,体贴地替她解下了头上的安全帽,好似只是想看她困窘的样子。“下车了!”
到了韩秋水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奇怪,这里好眼熟!直到一颗含笑的可恶大头出现在视线内时,她才回过神来,反射性嫌恶地推开他的脸,不着痕迹地藉由生气来掩饰自己心中的翻覆情潮:“你到底会不会骑车呀!”她刻意板起脸,不能泄露出自己对他所存在的特殊情愫,不能有任何闲杂因素混在其中,否则,她会有背叛学姐的罪恶感。
尤其是徜徉在风中,有乘风展翼之感受的狂飙,简直过瘾极了!
可惜这个男人不是属于她的,她必须把所有一切感动和依恋的情绪全数埋葬;不然,她怕自己真的会爱上他。明知道这只熊猫是个不折不扣的“风流浪子”,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
她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啊——
“不要问这种有损我智商的废话,你人不都已经站在这儿了?”他噘起唇来,做了个小小的抱怨,旋即笑得不怀好意地凑近她问:“你抱住我的时候,真的没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她屏住呼吸,不去汲取他身上特有的男性体息。
“触电……”他放懒了语调,害她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被口水噎着。“或是眷恋——”
“谁会对一只熊猫有感觉?”打死她都不会承认她有!她故意用很鄙夷的眼光斜睨着他。
“熊猫”这会儿雷默平可傻眼了,非常无辜地反手用食指比着自己:“我像熊猫”
“对啦!就是姓雷名默平的那个人,不要怀疑!”她说完快步走向位于忠孝东路上的“以琳书房”,俏皮地暗自吐了吐舌头。
“喂!等等!”他跨步追上前来,“你确定你指的是长得既英俊又潇洒、风度翩翩、斯文又一表人才、气宇轩昂,才气纵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才又有智慧的我吗?”
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真不怕遭天打雷劈,鼻子变长和小木偶比赛金氏世界纪录!
“你本来就是熊猫。”步入店里后,韩秋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个卫生眼。
“有哪只熊猫比我英俊的?”这小妮子,竟夸奖他这帅气的墨镜帅哥为熊猫嗯,虽然他在她心目中的身价,只从“金莎”升级到“熊猫”;不过也不错了,至少由“东西”进化成“动物”了。
“熊猫不都长成一个样?哪有什么英不英俊可言?”她步往录音带区去梭巡,暗自窃笑着,就是不愿承认这个自以为是的自恋狂生得俊美又慑人心魄,无法不令人着迷。
“这就对了!”他唇边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我长得这么帅,怎么会像是动物?”
“那就瞎子好了!”她一边挑选着录音带,一边漫不经心、意兴阑珊地接口。
现在她全副注意力全放在这些录音带上,根本懒得理他。
“哦?”他挑起一道眉,笑容中透着危险和邪魅。
“再不然叫‘黑轮’也可以。”她简直愈说愈上瘾,语气中有着恶作剧似的报复和快意。老是被他欺负,她也要欺负回来呀!她才不要老是矮他一截呢!
“是吗?”他拖长语调,口气中溢满不以为然,别有深意的问:“你这是在称赞我秀色可餐吗?”
“啪!”她手上的录音带掉到地板上了。
“你这是在暗示我……”他笑得很坏很邪恶地由地板上拾起录音带来,放回她手上:“你想把我吃了吗?”他伸出舌头来,舔舔自己性感温润的薄唇。
她的心跳声如雷鸣般,唔!她是不是联想到什么好吃的水果了?他的嘴巴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可口的样子?
“啊!讨厌啦!你怎么用色女的眼光看人家啦!我要告你视觉强歼!”
这个八婆男,竟然装模作样地娇嗔着,害她立即气得七窍生烟,简直是登徒子一个,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视觉强歼你,你要感到荣幸了!”她强压怒火高炽的情绪,恨恨硬硬地说:“凭你那副烂德行,任谁都懒得多看你一眼。不要自视过高了!”
违心背意地假装自己对他无动于衷,听见店里播放的英文歌,她随口也哼了起来,想藉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此时,一阵亮如天籁的男高音和声突然插了进来,和的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和协调,音色中透着温暖柔和;她的心不可思议地被轻柔地包围住了,彷佛沈淀在柔情似水的暖流中。她睁大了眼睛,望着身旁的他;她从来没听过他唱歌,听学姐说他来台湾之后就不再唱歌了,没想到他的歌声竟美得像天使一样令人迷醉。
好美!她几乎已经爱上那不沾染尘世、清澈纯净、无丝毫杂质的明亮嗓音。
她的眼神一定已经出卖她的心绪了,因为她看见他正在笑,而且是几乎要淹死人的那种笑,啊……好美……
“我来台湾以前,都在美国‘自由飞行’总校的合唱团中。”他解答了她的疑惑。
“那为什么现在不再唱了呢?”她竟有一种很自私的想法,不希望和任何人分享这么嘹亮的歌声,只想自己独占这种幸福;如被疼爱包围住的幸福。
上帝!她是不是很自私?很下贱
明明知道……明明知道那是不能爱的人啊!
气氛陷入极其微妙诡谲的一刻中,她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而她却无法动弹,只能胶着在他的眸光之中。
良久,他低呓出声,那声音如同爱抚一般地摩挲过她的耳际、脑海,烙印进她的心底:“只要你喜欢,我随时可以为你……”
最后几个字他含在嘴里,韩秋水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她开口问。
“好话不说第二遍!”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又摆了出来,指了指她手上的卡带:“你喜欢听这些?”
“嗯!我喜欢宗教音乐,尤其是带有民族风的非洲和犹太民族的音乐。”
很有默契的,二人都同时甩开方才那异样且意乱情迷的气氛;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愫缠绕住他们?她不知道,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该松一口气了,或是有着些微的……失落感
“喔!真巧!我也喜欢。”见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扬了眉附加一句:“我爷爷是犹太人。”
“可是……你不是白人吗?”她一直以为白人都有种族岐视的,却没料到他竟有犹太人的血统。
“种族算什么?我一直认为爱是没有颜色和年龄分别的。”
说这些话时的他,有着不被了解的微愠,她不明白他为何要生气。
“就像我父亲爱上了比他小了二十岁的女孩子。依照常理,这似乎是违反常伦的,但我认为爱就是爱,是没有道理可循的。只要不是破坏别人家庭,或是爱上自己亲人或同性,我想那应该都是合法,而且可以被接受的吧!只要那个人,是你所遗失的那一根肋骨,在你看见他的那一刻,你就能知道,那会是今生的唯一。”
她从不知道他也有如此成熟感性,而且正经的一面,他的话字字句句勾动了她的心,引起了她的共鸣;他温柔又热烈的语调,令她好渴望能成为他今生的唯一。
此刻,她看见了另一个惹人怜爱,令人想保护珍藏的雷默平,但……他却不是属于她的,她只能永远地把这份心情埋葬在内心深处,暗暗的喜欢!
“更何况……”他后面的话,虚无缥缈地飘散在空气中,如易碎的泡沫,她无法看清它的真面目:“我所爱的……是一个中国……”
中国他是指有二分之一中国血统的简梦涵?或是完全的中国人
气氛持续在诡谲中蔓延,韩秋水感到自己的心迷失在他的柔情与浓烈的爱情中,她好想,好想……爱他。
“对呀!我没告诉过你吗?”简梦涵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那副黑粗框的眼镜,边看了看自家学校的篮球场一眼,“他爷爷是美国的首富之一,是犹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也就是希特勒屠杀犹太人的时候去美国的,之后和一名美国的美女结婚后,才在美国定居,白手起家。”
今天是大专杯篮球比赛,“海天”的第一战,主场就在自己学校内,说起来该是占了不少优势;来观看的人数众多,不过大部分都是女性观众,而且还是冲着雷默平来的,尖叫声此起彼落,惹得对方的球员非常看不顺眼——因为他实在俊逸挺拔地让人眼红。
“咦?那边在吵什么呀?”韩秋水的目光被对方球员走向裁判张牙舞爪地不知道在争些什么而吸引住了。
“大概是雷默平的‘血统’吧!”简梦涵意兴阑珊地瞥了场中一眼,漠不关心地哼着。
“你不紧张吗?那是你男朋友耶!”韩秋水转着手中的笔,非常佩服简梦涵的老神在在。
“你认识他起码也有二年多了,难道还不了解他的个性吗?除非他不想做,否则……”简梦涵调整了一下手上的照相机,冷不防地为前方向自己打招呼的人失了神,一会之后才又道:“任十辆大卡车也拉不动他钢铁般的顽固。”
“喔?那就算了!”韩秋水也看见向她们这边招手的沉默,他是雷默平的好朋友;连篮球队队长都朝她们这里看,她不禁蹙眉:“学姐!你和狄伦学长很熟吗?”
第4章(2)
这时场内传来一阵吵杂声。
“裁判!抗议!”
对方的篮球队队长不服气地冲着雷默平直奔而来,唯恐人家不知道似地还伸出手指来指着他,挑衅地将下巴一昂,“这人是外国人,怎么能参加比赛?”
雷默平优闲地抚着下巴,一点也不以为意,他可是很习惯这种情形的了;倒是他身旁的沉默不平地站了起来,欲上前去叫对方道歉,但雷默平却连头也不抬地扯住沉默的袖子,淡道:“沈!替我看一下涵涵来了没有?”
“没有她你不能打球吗?”狄伦嘲弄地给了他一瞥。
“话不能这么说。”雷默平优雅地跷起二郎腿,体育馆内立即爆出一阵尖叫,因为他的姿势实在是太迷人了;他微笑地摩挲着下巴,单手抚胸:“有校花来加油总是比较有精神嘛!”
“我记得她一向不参与体育社团方面的报导的,为什么你一加入,她人也来了?”他的目光移向虽用镜片挡住,却仍美得不可方物的简梦涵;她实在漂亮地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难道你不想见她吗?”雷默平耐人寻味地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脸颊旁,他每换一个动作、姿势,一群女孩的尖叫声,就震耳欲聋地爆响。
对方队长被他们这副目中无人,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举动给惹恼了;从他们来到这里后,自始至终,这里的“老大级”人物,连赐给他们一瞥也懒,只是自顾自的说自己的话、做自己的事。
“喂!那个戴墨镜的!”对方的其他队员出声声援队长了。“叫你没听见吗?”
“欸!”狄伦戏谑地用手肘顶顶充耳不闻的雷默平:“有人在叫你了!”
“咦?是叫我吗?”他一脸狐疑地说:“我记得我的名字不是叫戴墨镜的!”
他讲的国语字正腔圆,一点洋人腔调也没有,声音好听悦耳地令人嫉妒。
“就是你!”对方队长由高往下地俯视着他:“你是洋将,不能参加比赛!”
“咦?小花!有人说我是洋将不能参加比赛。”雷默平楚楚可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万分哀怨地道。
“雷默平这三个字,再加上你这口国语,还有人会认为你是‘洋将’呀?看来有人怕他自己比不过你哟!小平。”狄伦摇摇头说。
“狄伦!你别欺人太甚了!”仗着裁判因有雷默平出场的问题而去开会讨论,对方队长似有放手一搏的意思。
“好像是你比较高的样子。”披着薄外套的雷默平站了起来,一八八的身高让他看来挺拔颀长,虽说身高不比对方高,但气势绝对比对方强。
“肌肉也是你的比较结实。”他伸出自己的手臂和对方的比了比:
“看来你也是风头很‘健’的人物嘛!怎么会怕我这个小小的‘洋将’?”他故意加重“健”字的发音,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正好,裁判回来了,打断了对方想说的话:“海天专校,背号7号的雷默平,你可以参加比赛。”
沉默这才安心了,他一直害怕裁判会因为雷默平是外国人而坚持不让他出赛。
“但是……”裁判仰头看了看他的墨镜:“照规定你不能戴着墨镜上场。”
“这个?”雷默平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墨镜,大笑道:“不戴才会有危险。”
“截判,他的眼睛有点毛病,必须戴上那副有特殊功用的眼镜,否则他会看不清楚的。”狄伦胡乱掰了个理由。
“这样啊,嗯……那好吧!准备一下热身运动,五分钟后开赛。”裁判说完,又看了雷默平一眼,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看来是解决了。”坐在纪录席的韩秋水松了一口气。
“那家伙蒙神眷顾,生命力和蟑螂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会有事的。”简梦涵还在弄着手上的相机,目光从未离开过。不知道她真的是摆不平手上的相机,还是在逃避什么。
韩秋水总觉得,今天的简梦涵异常显得不太一样。但她又不敢问,害怕侵犯了他人隐私;再说,她和雷默平星期六下午去约会的事情,她不确定学姐到底知不知道,她很怕学姐会生气。
“嗨!”一个平稳低沉的男中音突然响起:“难得见你出现在公众场合中呀!”
韩秋水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篮球队队长狄伦,身高约一百九十左右,打球的位置是小前锋;他念专三的时候,就有职业球队想拉他入队,但他都没有答应。人长得十分抢眼出众,也是“海天专校”有名的花花公子之一,所以才有个外号叫“小花”。
“这是大家的体育场。”简梦涵冷淡地回应。
“好久不见,你愈来愈漂亮了。”他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没有多久,注册那天才见过。”她还是一贯的冷淡,语调仍是没有一丝起伏。
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一股不明的气流在盘旋着,韩秋水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他笑道。
“别说那么恶心的话,平在看了。”她冷淡地提醒他。
“抱歉!我一时忘了,你现在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梦涵!”他的态度神情和他的话语不符,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是不是雷默平的女朋友。
这句话也刺入了韩秋水的心。她刻意去忽略的事实再次席卷了她的意识,罪恶感更随之深深捆绑住她。本来就是!雷默平是学姐的呀!她怎么可以……爱上他
“学长!‘墨水瓶’说要请你回队上开作战会议。”沉默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着,只有沉默才会把雷默平的名字联想成“墨水瓶”。身高才一百六十八的他,再配上一张娃娃脸,使他看来就像是清纯的高一学生,十分可爱。
“他倒是看你看得很紧嘛!”狄伦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地丢下这一句话,才转身走回队员休息区。而雷默平双手环胸,微笑地侧着头看着他归队。
沉默看了简梦涵一眼,双手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以认真无比地坚决口吻说:“学姐!我会努力的!”然后就跑回自己队上的休息区去。
奇怪!他为什么要特地对简梦涵说这句话?韩秋水大惑不解地转头望向简梦涵,发现一向不轻易展露笑容的她竟然笑了!而且还是极温暖、真心的那种笑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学姐——”韩秋水的声音,把简梦涵扬起的笑纹抚平了。韩秋水愣了一下,立即说:“如果你不希望我问,我就不问了。”
简梦涵闻言沉默。
韩秋水以为她不想回答有关于这团混乱里的任何一个问题,便转过头去,看向场中;裁判哨音响起,比赛也开始了。
“狄伦……”良久,简梦涵幽幽地开口了,只是平稳冷漠的语调依旧:“是我前任的男朋友。”
韩秋水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渐渐离开原位,双眼也瞪得如铜铃般大,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学姐过去曾和狄伦学长交往过她怎么都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学姐的人了,但事实证明,她似乎想得太天真了。
“那……”为什么分手了?她问不出口,一向不擅于打探别人隐私的她认为如果是真的尊重对方,那就应该让对方主动的说出来,那代表着对方对她的信任;她一向是这么想的。
“我爸爸再婚那天,我就和他分手了。”她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这件事情,彷佛是在讲别人的事一样平静,却令人感到心疼。“和他在一起,我一直没有安全感,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太年轻了,根本不懂真正的爱是什么,只是想找个人给自己温暖的依靠。”
篮球场上,球到了沉默手中,他是控球后卫,素有“约韩?史塔克顿二代”之称;他俐落地运着球过了中场,立即将球往半空中抛,和雷默平表演了一记第一时间空中投篮,全场欢呼声不绝于耳。
“那雷默平他……”他让你感到有安全感了吗?韩秋水知道,愈了解事情的真相,她本身会愈痛苦。因为那代表她不能去喜欢简梦涵所爱的那一个,那是学姐唯一仅有的依靠了。她不能爱!但是要收回自己恋慕的心情,真的是很苦;如同覆水难收一样,已经成形的感情,要如何收回来?她只能勉为其难地将之压抑在心底。她能忍受多久她真的不知道!
“平他妈妈在生下他时,就因难产去世了。所以,他对女孩子一向都很温柔体贴,这也许是出于一种补偿心理。换句话说,他非常想爱某个人;而且,如果他真的爱了,他就会不顾一切。全心全意地对那个人好。”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能被他爱的女人,是幸,也是不幸。因为他很想去爱某个人,但却也害怕被爱。”
“为什么”哪有人这样的?不是每个去爱人的人,都希望对方也能爱自己的吗?
雷默平在三分线外接到一个传球,毫不犹豫地原地跃起投篮,球应声进网!全场又是一片欢呼。
“大概是一种心理作用。他母亲因他的出生而死,而他十五岁时又发生了一件事,致使他变得有点自虐;想去爱,又怕被爱。你应该知道,他十五岁到台湾来,在语言学校待了二年才敢出来,十七岁才去念国中三年级。”简梦涵拿起相机,按了几下快门。“这是他的禁忌,他不愿意讲,我也不想问;反正,在这里只有他能给我安全感。”
韩秋水心底猛然一揪。
“我对任何人都无法信任,和狄伦在一起时我会害怕,但和平在一起时却不会。”简梦涵又按了几下快门,“虽然他个性很轻浮,而且与异x交往的情形有点乱,但自从进海天后,他就收敛很多了,我想他会改的,我相信他。”她最后四个字说得十分肯定,好似她真的对他有一股非常浓厚的感情和信任。
“那个……学姐……”她不该瞒着学姐的,学姐那么相信雷默平,而且那么重视他,她不能也绝不能爱上那个时常戏弄她的男人!他待她好,只是因为“惯性的温柔”而已,绝不是把她当成什么特别的人;她不可以再放任自己的感情这样下去!
“上……上个月的一个礼拜六……那个……我……和他……”
“喔!你终于肯说了。”简梦涵淡漠地偏过头看着略显错愕的韩秋水,“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主动告诉我。”
“你是说……”不知道为何的,韩秋水心底突然窜升一股无明火,但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生气的,她本来就不该和学姐的男朋友单独出去。
“他自己已经招了。”简梦涵平静无波地说着,从头到尾都维持那一贯的表情,连语气也没有丝毫的起伏。“因为我信任你,所以我没有问你。虽然,他是我男朋友。”
“那我就算不说,你也还是相信我罗?”韩秋水心灰意冷地问着。她该为这种信任开心吗?或者,这只是一种无形的束缚?亦或是……警告!她在警惕她,这不是属于她的,她不能要!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她微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相机,幽幽地说:“现在,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和他了。”
韩秋水看见她若隐若现的无助和脆弱,也无言了;她明白简梦涵自从父母离异,父亲再娶,而母亲因伤心过度而离开她后,有好一阵子她一直封闭起自己,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不吃不睡也不言不语;或许,在那个时候打开她心门的人是雷默平吧!所以,她需要他的臂膀来温暖她。这是她应得的,而自己的确不该对雷默平存有非份之想,现在支持着简梦涵的,也只有他了,她不能!真的不该!
她不可以辜负学姐对她的信任。而她那种宁可天下人负我,不愿我负天下人的烂好人性格,由此就可以略见一二了。她只能把自己的心痛隐藏起来!
“砰!”蓦地,场中爆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第5章(1)
狄伦带球到对方阵地,预备投一个罚球线外的二分球,对方的人伸手欲拨他的球,但没有成功,球还是往篮框飞去,只是偏离位置,在篮框上弹跳着;而雷默平进入禁区,跳起身正想补一手让球进入篮框内,没想到他的手才刚碰到球,球就冷不防地爆炸开来,冲力之大,将附近的人全震到一尺半远,而雷默平则因位置太近,首当其冲地被炸伤了;脸上的眼镜被炸碎了,鲜血立即四处飞溅。
“杰!”简梦涵一急,喊出了雷默平的英文名字。
“雷默平!”
“啊——”顿时全场响起一片惊惶的尖叫声。
雷默平飞快地用左手捂住了脸,用眼睛不着痕迹地梭巡着球场中,直到他看见心急如焚地向他跑来沉默和狄伦,才闭上眼睛,低喊了一声:“痛——”
二个女孩同时由座位上惊跳而起。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韩秋水喉头一紧,心蓦然地跟着绞痛了起来;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么她也感到心口上有疼痛翻搅的感觉席卷而来?为什么
“秋水!”简梦涵力持镇定的声调厘清她的思绪,“快替我去看看他怎么了。”
“我可是——”她怔愣住了。
学姐为何会叫她去呢?应该是她自己去看才对呀!那可是她的男朋友耶!
“快去,秋水!拜托!”简梦涵焦急地又低喊了一声,目光并没有离开过场中,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她本来就不是个擅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再加上自己也很挂心雷默平的伤,不知道镜片有没有刮伤或刺到他的眼睛,韩秋水不疑有他,没有多想地立刻就由纪录席位一起身,直接踩踏过桌子就跳了出来,往场中跑去。
而简梦涵则在韩秋水离去后,坐回原位,机警地用手中的相机四处梭巡着,想找到罪魁祸首的所在位置;她知道由于雷默平“身分特殊”,时常与人结怨,会遭到这种暗算并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次想取他性命的人是谁呢?
或是……简梦涵脸色一凛,会是“那个人”吗
“雷默平!你满脸都是血耶!眼睛没事吧?”沉默由篮球队学弟手上抓过毛巾来就要替他拭去血迹。
但雷默平的视线却落在那个迎面向他跑来的身影,他推开了沉默手上的毛巾,竟一反常态地生起气来,对着韩秋水大骂:“你来干什么”
他鲜少、几乎是不曾生气的。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吼,韩秋水收住了脚步,原本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心,瞬时如被人丢进北极海中似地冰冻到底;不明白从何而来的难过擒住了她,一向不轻易掉泪的她眼中竟聚集了水珠,但她尽力不使它们掉下来,只是旋身就想离去。他真的那么讨厌她吗?她该死地感到好难受。
但雷默平并没有容她说走就走,站起身来直走向她,在众目睽睽下,就摊在她身上,虚软无力地发声,微弱的口吻揪疼了她为他牵动的心:“带我回家……”
她不由自主地因着他的话语而张开了双手,抓住他的衣服,迎他进入她的怀抱中。虽然心中有些气愤,但却有着更多错愕和不舍地说着:“你刚刚明明……”
但他的血已经透过他的指间,渗进她的衣服内,她感到温热的血液滑过她敏感的肌肤引起她一阵颤栗,使她无法说出话来。
“雷默平!要不要去保健室上药?”裁判、队员们全跑了过来,着急地看着血流如注的他:“还是我们帮你叫救护车”
“你们别担心,继续比赛,我没事的。”他从容地由韩秋水的颈窝中抬起头来,仍用左手捂住脸,平稳的语调一反方才的虚弱,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死性不改。
韩秋水一想到他那副孱弱的语气可能是装出来的,还白白地给他吃了豆腐,就生气的直想推开他,无奈他却硬是赖住她那软玉温香的女性身体,把不算娇小的她给遮掩起来;全场女性一阵尖叫。
“你这小子,连受伤也这么风流,该不会死到临头也是如此吧?”狄伦笑着挖苦他,知道韩秋水是简梦涵在学校里最要好的学妹,这种危险又有趣的三角关系怎能令他不感兴趣地想拭目以待呢?
“学长!”沉默可不想让小花学长再说些不吉利的话了。“默平!我送你回去吧!”他转向雷默平。
“不必!”他拒绝得斩钉截铁,按住沉默的肩膀,低声道:“你替我看好你学姐就好了。”
霎时,韩秋水才明白雷默平是希望简梦涵来看他,而不是和他毫无瓜葛的她。分不清是什么情感涌了上来,她竟然鼻头一阵酸涩……呵……好苦!
“发什么愣快走啊!”雷默平出声,挟着她离开了篮球场;临去前,他感到一道充满杀意的视线,笔直、精准地朝他射来,唇边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心想“游戏”要开始了吗?
他把韩秋水往身前推进了一点,企图利用自己有利的身高把她给掩盖住。
“干什么啦?自己不会走吗?”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真是狗咬吕洞宾,竟然当众泼她一头冷水,现在还敢理直气壮地让她扛出体育馆,这是什么跟什么嘛!可恶!韩秋水怒气未消地想离开他的怀抱,“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回家。”
“小秋——”冷不防地,雷默平低唤了一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