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尧挑美男戏天下

尧挑美男戏天下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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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中午,日头盛辣,阳光更加肆无忌惮,稀薄的光影在黄土路上氤氲出热气扭曲着浮动的尘沙。

    程志江把马车停靠在茶棚边仅有的一棵不算郁郁葱葱,但相比周围环境还是很茂盛的树下,同停于树下的还有另一辆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马车以及五六辆载满麻袋的驴车。

    没有感受到一丝荫凉的李孟尧愈加后悔刚刚自己的赌气,回头看了看程志江,思量着要不要自己下车喝茶,正好瞧见与程志江一桌的那年轻公子起身告辞。

    而当他转身,看清他的样子后的李孟尧霎时如被雷击中般愣怔住了。

    初临这异世那夜,“横尸”月光下的男子那张透露着不自然潮红的苍白的脸浮上脑海。虽不是当时似裹在流水中般欲飘飞而去的如谪如仙,素净简单的衣袍依旧难掩其清华温雅。

    是他!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巧遇陌生的“故人”。

    他和自己一样,都在之后得救了吗?

    算起来,他才是自己来到天成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而想起那夜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情有可原,可从社会公德和个人素质的层面来看,却是自己有亏于他。忽而细想,又认为也许是自己及时地喂了他药,才使他得以支撑到获救,如此一来本就已深埋心底的愧疚感又淡了几分。

    李孟尧独自思绪纷乱之时,那人已轻衣缓带走向树下的另外一辆马车旁,狭长的丹凤眼一带而过她有些呆愣、异常的目光,随即流水般的衣角消失于马车帘后。

    而只是这擦过的一眼,偏生让她心头一震,那感觉如同冬日里晶莹的雪花轻落于眼角眉间,却在那薄透微凉中包裹着温暖不息的零零火星。

    不,这样形容还是不准确!

    歪了歪头,李孟尧还沉浸在自己绞尽脑汁地回顾二十年来所学到的所有比喻和形容。

    另外几桌的那群彪形大汉也在此时离开茶棚,一窝蜂地涌到树下,张罗他们的驴车准备继续上路。

    本就不宽敞的树下一时变得拥挤起来,那年轻公子所在的马车从李孟尧车边经过,欲穿过杂乱无序的驴车,突变在这时发生……

    第033章惊电雷霆

    好似并不擅长张罗驴车,一群彪形大汉将本就不大的树底下拥挤不堪。

    恰恰那年轻男子的马车正从李孟尧的马车和驴车间通过,一只驴子不知突然受了什么刺激胡乱踢踏,惊起其它驴子的混乱嘶叫,拥向这边。

    驾车的随从为了躲闪驴子偏了方向,马车朝李孟尧处歪了过来,正撞上她所在的马车。

    心不在焉的李孟尧只感觉整辆马车猛地向一侧倾倒,猝不及防的她随之滚到马车另一侧,身子重重地撞上车板。守在马车外的车夫迅速从变故中反应过来,一手握紧缰绳将马拉住,另一只手撑着车轴,两腿顶住车轮,硬是将马车的倾倒之势收住。

    车里的李孟尧可看不到外面车夫的生猛英勇,她只知道自己刚伸出手想让自己找到支撑点,马车迅速地倾倒了回去。来不及调整姿势的她又随着马车撞回另一边。

    “砰”的一声,七荤八素的李孟尧晕乎乎地爬起身,正靠在车窗口,紧紧挨着的另一辆马车的车窗帘子刚好被扯在一边,将车内的人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面前。

    对方也正靠在他自己的车窗口,车内的摆设也被震得有些凌乱,但相比于狼狈的李孟尧,他显得波澜不惊多了。

    四目相对,撞上他平静如水的幽黑双眸,明明是两波无纹无漾的湖水,李孟尧不由自主地被深深吸引,好似望不到底之处有深埋久远的璀璨珠玉珍宝等待挖掘。

    李孟尧清楚地看到对方眼睛里倒映出自己散落耳畔的几缕乌丝,在平静的湖水中闪现熠熠光泽。

    奇怪的是这么混乱的情况下,李孟尧竟没有听到马车外的喧闹声。

    然而疑惑刚起,耳朵便迅速捕捉到空气中陆续传来锋利的金属划破流动的气体的瞬间的撕裂声。其中一道由远及近,由小及大,随着男子身后车板被劈开的钝错巨响,亮晃晃的一柄长刀映射着举刀人狰狞的面目倏然而至。

    “小心!”李孟尧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一只手不由自主地通过两辆马车相接的车窗伸过,一把将男子推向旁边,堪堪躲过致命的袭击,目光却在同时瞥见男子在长刀出现那一刻而骤然紧缩的凤目呈现的杀机。

    那充满杀机的目光令她一颤,仿佛看见和煦温暖的微风即将吹过漫山姹紫嫣红,却骤然转变成肆虐无妄的龙卷飓风,将一切勃勃生机戛然掐灭,独留遍地废墟。

    这样的眼神,竟然出现在一个如此如月光流水般的男子身上。

    而也是这样的眼神,一个念头忽闪而过,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深深不解的李孟尧狐疑看向他,却见他神色温和,仔细地盯着她,见她望向自己,嘴角弯出一弧浅浅的微笑,似是在向自己表达谢意。

    刚才的那一瞥,镜花水月,无影无踪。

    错觉吗?

    来不及细想什么,“嘭”的一声巨响,他的马车顶轰然炸开,一个健壮有力的身影大吼着顶着长刀螺旋一般从空中袭击而来。

    男子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气定神闲地坐着一动不动。

    眼看着长刀尖端就要从他头顶插入,马车外迅速飞入一股劲风,在李孟尧什么都还没有看清楚时,长刀“锵喨”落地,那彪形大汉已经飞落在地。

    正是那男子的随从从外面的群攻中脱身,及时挡住了攻击。

    然而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息,其他人连看都不看自己飞落在地的同伴一眼,只是一拥而上朝目标中心人物袭来。而这目标中心人物,包括了方才出手帮忙的李孟尧以及不巧也在斗争中心的程志江的车夫。

    两辆之隔一块车板的马车内,一个男子淡然倚坐,一个女子虽不慌乱但微微有焦灼之色。马车外,男子的随从和程志江的车夫冷静地对付刺客。

    巨大的变故早已令茶棚老板惊恐地躲藏到桌底下两股颤颤,唯剩程志江一人独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作壁上观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切,眼光有意无意地总在那年轻男子和他的随从身上瞟,似是好整以暇地看他们的反应。

    李孟尧皱了皱眉,总感觉从程志江眼神中看到阴谋的精光。只是分神的这一瞬,那男子的随从已经以一敌百地打落三个行刺之人,她回望过来的时候正见他一个飞旋腿将其中一人的长刀踢落离手。

    被踢落的长刀闪着冷冽的寒光,正巧直愣愣地朝李孟尧方向飞来。她迅速地侧了侧身子,锋利的刀刃从面前划过,长刀没入车板。

    谁知就在长刀没入车板的同一时刻,李孟尧的正对面,另一柄刀尖张着嗜血的血盆大口,惊电雷霆般从车板的夹缝处悄然刺了进来,正对准她的心脏位置。

    可恨明明看着那刀尖抵达自己跟前,身体却像突然被什么束缚住一般完全动不了,李孟尧脸上的所有颜色仿佛都在刹那间落尽。

    被掳时努力地留下线索,被掳后保存体力不行无妄的逃跑举动,心中隐隐寄希望于向来神通广大总是能够知道她所处方位并在危急关头出现的欧阳律。没等来救援,或者自己找到机会逃脱,竟要因为自己多管闲事惨遭牵连。回头想想,似乎来到这异世后,自己便一直被迫卷入莫名的事端麻烦中。

    刀尖已经指在胸前,一截月白色的衣袖刹那间从她脖颈后伸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闪电般抓住自己的肩膀,用力地将她向左边扯去。

    手指透过薄薄的衣料,有微凉氤氲肌肤,伴随着从手臂上蔓延开来的剧烈的疼痛,心脏有一瞬间的痉挛,紧接着细细密密的针刺感像关押许久的野兽忽然从牢笼里挣脱出来放肆叫嚣,每一下都带起一阵更加难受的呼吸。

    久违不发而快要被遗忘的心绞痛竟意想不到地说来就来。

    余光瞅见代替心脏被刀尖划破的手臂上,鲜艳色彩迅速染红烟翠色衣裳。

    身后有两根细长的手指灵巧地夹住刀刃,看起来只是稍稍用力,便将刀刃生生断成两半,然后反向,留有刀尖的那一半“嗖”地一声飞向车外,一个欲待上前的彪形大汉顿时定在原地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脖子上一抹红线绽开灿烂的血花,继而如泉水般往血管外涌,流了一地都是。

    一股恶心感从胃中直涌上喉咙口,李孟尧眼前一黑,脑袋重重地撞上车门板。

    “姑娘,你还好吗?”

    淡远醇厚的声音响在耳际,心神迷糊的李孟尧内心深处猛地震了震,这声音与不久前在于大川的别院中听到过的那个住在珠玉阁中不停咳嗽的病痨子的声音无异。而记忆在此时无比清晰起来,并且往更远处回荡,那次的熟悉感,原来是与很久之前的某一天从凤乌客栈门口的马车中传出的声音重合。

    原来,换了个时空,世界依旧一样小,早已几次与他擦肩。

    半夜落难深山雪地的病人,凤乌客栈掌柜口中的金主,于大川别院中的贵客,轻车从简出现在这荒凉之地被人围攻刺杀。

    他,到底是谁?

    第034章风起云涌

    天成昭明十二年五月初七,太阳尚未升起,天际一片肚皮白,蒙蒙的雾气浮游于天地间,给世间万物笼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几颗星星还悬挂在头顶,宛若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拨开朦胧的背景,俯瞰着长隗坡上整齐一致排开的黑色军帐,黄底红字的“暄”字大旗迎风招展。

    看起来与其它帐子并无多大差异的主帐中亮着灯光,黄霑顿了顿脚步,问守帐的士兵:“王爷什么时候起来的?”

    “回黄大人,帐中掌灯一夜未熄。”

    原本走在黄霑前面的景辉闻言放下正要撩帐的手,回头看了黄霑一眼,满脸苦相。

    黄霑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景辉率先进入帐内。

    长案前一盏清灯,玄色长袍的男子正端坐着百~万\小!说,身影在光影中淡淡透着凌冽。听见有人入内的动静,头也不抬一下,好像书中的内容正深深地吸引着他。

    黄霑和景辉好似见怪不怪这样的冷漠对待,俯身行完礼后自行坐于两侧椅上。

    时间静默的流动间,景辉一会儿一脸无辜地看看主位上的自家王爷,一会儿朝坐在对面的黄霑挤眉弄眼,见对方神态自若地呡着手边的茶完全无视自己对他的暗示,便又满脸焦灼地盯回自家王爷,如坐针毡。

    最后似是实在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景辉腾地突然站起,朝前奔走了两步,又回头,来来回回踱步几趟,终是欲言又止。

    坐在主位长案前的景暄轻轻挑起眼皮看了从进来后就坐立不安的景辉,收回目光重新聚在手中的书上。

    而他的这一挑眼皮,令景辉眼神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说:“爷,这都第三天了,憋得人发慌,总算给了个眼皮子。该撒的气您也全撒在于大川头上了,就搭理搭理我们吧!”

    “哦?所以这三天你反思的结果就是把账全算在于大川头上了?本王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推卸责任的?”

    片刻的静默之后,景暄看也没看景辉一眼,先是淡然地反问,话到结尾语气突转凌厉,把手中的书重重地拍在了案上,惊得景辉愣在当场,只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声“不是……不是……”,最后无声,不知该如何应答。

    气氛有些凝重,黄霑轻咳一声,走到景辉身边,一掀衣摆突然跪下,额头叩地,语气凛然,中气十足道:“今日黄某特来谢罪。一谢黄某无能被于大川抓获之罪;二谢王爷心绪混乱之时黄某胸无大计只懂出手对王爷动粗之罪;三谢黄某不顾大局、不问王爷意愿擅自将王爷带回大营之罪。此等无能无德又无敬主之心的人,实在不配当为王爷的属下,望王爷成全黄某的衷心请辞!”

    “黄大人,你……”景辉诧异地看着跪在自己身旁的黄霑,不知他现在唱得是哪一出。

    景暄眯眼睨着五体投地的黄霑,冷笑一声:“好!好个三谢罪!你无能被抓罪在本王计划不周,你对本王动粗罪在本王慌乱失了分寸,你擅自带本王回大营罪在本王不顾大局。好!好个三谢罪,果然不负你扬名天下的铁齿铜牙之称!”

    “黄某不敢!”黄霑身子伏得更低,然虽是这样低姿态,脊背却是笔直;口中虽说着不敢,语气却是铿锵。

    景暄冷哼一声从案后走出,咬牙切齿道:“你不敢?天下哪还有你黄霑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

    军帐中瞬间沉默,景暄负手而立,唇线冷然,半晌稍微松动了凌厉的口气,看着两人说道:“本王领军多年得以有这么一群出生入死的属下拥戴,是因为本王日夜谨记庄天铭大将军当年的教诲。其中本王记得最清楚的一条便是不要令信任你的人心寒。所以本王必要救了你一起走。是的,当时的情况是要顾全大局,那样没有把握的回头,不若先逃离,打有准备的战。只是,这么多年来,本王第一次被迫抛下自己的同伴,何况她还只是无辜卷入纷争却还无怨地帮助我们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们还不该,不该只顾本王的周全而撤走全部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景辉也腾地跪下,黄霑依旧伏地,背脊却有一丝抖动。

    油灯恰在此时燃尽熄灭,天空露出它的第一缕阳光,正好因掀帘而入的人照了进来,映射着景暄肃穆的侧脸。

    进来的人顿了顿,扫了一眼帐内的情形后迈着矫健的步子到景暄面前俯身行礼。

    “爷,程志江出现了。”

    一言惊起另外三人,均抬眼。

    “他终于露面了!之前像缩头乌龟躲着,留着于大川那莽夫坐镇,总算在我们的步步紧逼下亲自出马了。”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景风,景辉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咬牙切齿。

    景暄瞥了一眼摩拳擦掌的景辉,再看看淡定的景风,两人虽是孪生兄弟,细看之下一动一静的性子气质截然不同。

    “人呢?”

    “已经在长坡上。只是情况有些蹊跷。”

    “怎么?”景暄皱了皱眉。

    景风依旧平静:“据探子回报,程志江约莫寅时三刻抵达长隗坡,带回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景辉疑惑:“这种时候,他怎么还有闲情搞个女人到军中?”

    黄霑已经起身,若有所思地望向景暄微沉的双眸。

    长隗坡实际上是一块宽阔的小平原,宽五六米的长隗河穿原而过将其一分为二,南侧是平坦的草场野地,北侧紧挨河边是陡高凸起的长坡。景暄和程志江两军人马便是一南一北地占据中段特殊地形对立而望。

    就在景风报予景暄程志江之事的同时,距离两军人马一里之外的长隗河畔茂密的芦苇丛中,欧阳律也收到了相同的消息。

    一日以来紧紧提着的心在听到“昏迷不醒”四个字时稍稍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自己所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

    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李孟尧离开的方向,马不停蹄地追赶而来,到了那处她停歇过的茶棚所在地时,所有的打斗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如果不是突然消失的茶棚引起他的疑心,以及大红花敏锐的嗅觉,根本发现不了。

    “风月”溶于人的血液之中,当金蚕辨别出被灰尘掩埋的鲜红血迹中有属于她的血时,内心所受到的惊跳像潮湿的寒气侵入五脏六腑,扎得他莫名地难受。

    晨曦初露,清新的凉风携着沁人心脾的芦苇香飘飞着衣襟,欧阳律迎风而立,望向长坡方向,摸了摸轻轻跳动的心脏,与她月下同饮那夜一瞬间令他自己感到害怕而不愿承认的想法重新浮上心头。

    既已微醺,何妨长醉。

    第035章营救之计

    天成昭明十二年五月初七,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乳|白的雾霾,伴随着嘹亮的号角声从黄底红字旗下的成片黑色军帐中奏起,穿越整个长隗坡平原,远远回荡响彻,飘荡至大片的芦苇丛。

    欧阳律果断对阻止他下水的云舒说道:“时间差不多,再迟就来不及了。云舒,你留在这支援!

    “公子!”云舒眼中含泪,“如果非要救,让我去吧!”

    欧阳律轻叹一口气,柔声道:“你家公子我从小云里来水里去,要比水性,别说你们几个,就是整个天下能有几人敢与我较量?云舒,月皎不在,你就耍小性子了?”

    云舒摇了摇头,上齿轻咬着下唇,说:“公子,你明知道这种敏感阶段若是让定王发现你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此次已经是拗不过你的执意出行,月皎的千叮咛万嘱咐,我再三置之脑后,可现在,我实在不能再让你冒险了!”

    其余几个平日里的暗卫听到这话心里皆思虑着掂量了一遍。虽然他们公子才是他们的主子,但是一直以来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的都是月皎和云舒,而相比于云舒的小聪明,万事谨慎周全的月皎在他们心中的分量是仅次于公子的。公子身份的敏感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自己主子虽向来随性闲散,但关键大事从不马虎,这次,确实有些不顾后果了。

    自东向西的长隗河流经凸陡的长坡十米左右水势便随地势陡然湍急;河岸北侧是长坡河崖,崖壁早已因长年的水流冲刷和风蚀而磨去棱角;南侧接连草场野地之前,是面积宽广的一片与沼泽无异的湿滑滩涂。于是,首先逆湍急的水流而上是一难;其次,于迅猛地水势中攀爬数丈光滑的崖壁是二难;最后,那即踩即陷的滩涂亦不是常人能够行走的,此三难。

    因着这三难,定王和程志江两方人马并没有把它划入森严戒备防御的范围。

    而欧阳律瞅准的就是这个缺口。

    总有极个别懂“邪门歪道”的高手不将这天然阻碍放在眼里试图妄加挑战,他欧阳律便是其中一个。

    注意到众人的犹豫,欧阳律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必须要抓紧时间说服他们了。

    只见他眯了眯眼睛,神色异常严肃地扫视了大家一圈,厉声斥道:“你们要是不把我当主子,现在就可以走人,也省得我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顿跟屁虫!如果谁都不愿意去,那好,便都同云舒留着这里吧!”

    话音刚落,手指突然闪电般出击,将猝不及防的云舒定在了原地。

    众人何时见到过向来嬉皮笑脸的自家公子如此,同时又明白公子也是向来固执执拗,打定主意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便不再有其它想法。反正每次公子怎么惊天动地地胡闹也都能自己收拾清楚烂摊子不会殃及到他们,那便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呗,连云舒都没法了,月皎此时更不在这里。

    欧阳律自然听不到他们的心声,见众人不再动摇,只以为是自己的滛威震慑到大家,满意地点点头:“那好,现在按原计划行事!”

    “云舒,你留在这支援,一刻钟后|岤道自会解开。”转头对无法动弹的云舒微微一笑,欧阳律走到河边,身体轻盈一跃,划出优美的弧线,如鱼得水,没入水中。

    紧接着初云舒外的其他人一个接着一个,姿势万千、五花八门地也跳入水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身处程志江军方大营的李孟尧发誓她以后一定要努力用力竭尽全力撑住,再也无法忍受自己每回关键时刻“柔弱”地昏迷!不知道的人肯定打心眼里笑话她矫情装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回幽幽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张被垂落的黑发挡住大半的惨白的脸,没有眼珠的一只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自己。

    如若不是及时辨认出对方是何方妖孽,李孟尧恐怕早已再次惊叫一声吓昏过去然后立马破了自己刚在心里暗发的誓。

    见她醒过来后神色自若淡然自处,没有惊呼,没有尖叫,也没有恐惧,白虎璈峥顿时失了兴趣,欣赏着他美艳瑰丽的蔻指,扯着破锣嗓子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地飘到一旁自娱自乐。

    没想到这娘炮白虎还在,是因为上次让景暄给跑了,誓死追逐到底吗?

    环视一圈,这地方看起来是个帐篷内部,自己则半倚靠在帐内唯一的榻上。

    身上没什么力气,手臂处隐隐作痛。瞥了一眼,见伤口虽然包扎起来,却血迹斑驳。

    记忆有些混乱,若不是手臂上的伤口,李孟尧估计自己会以为茶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境。虽有了这般插曲,自己却还在程志江手中。

    自己昏过去之后,事态究竟是如何继续发展的呢?

    那个人和他的随从……

    胸口的闷闷感带起了脑袋的疼痛,费劲地举起手在疼痛处摸到了个大包,轻轻地揉了揉。

    眼角余光瞅见不远处的白虎目光若有若无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瞥来,李孟尧心里微微一动,开口喊道:“峥峥,过来!”

    那白虎听她如此喊他,脸色狐疑,瞬间便飘到李孟尧跟前问道:“你怎么知道奴家的名字?”

    果然,这个称呼搏得了他对她的好感!那么谈话便容易进行下去了。

    李孟尧却并不回应他的疑问:“ 是程志江嘱咐你看着我的?”

    白虎手指抚着自己的发尾轻轻打圈,先是不作声,然后盯着她问:“你是定王殿下的女人?”

    李孟尧笑了笑,反问:“你想亲手抓到定王景暄?”

    似乎没想到她突然提到这个,白虎用他那惊悚的白眼球打量了她半晌,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跟你做个交易。我会助你达成心愿!”

    女子脸色些许苍白,眉目隽然,清淡而分明,简单的两句话,自她胸有成竹的口吻中溢出,声音似不着力,却叫他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潜定气度。

    白虎愣了愣,还未回应些什么,帐内突然响起第三个人沉厚的声音:“花夫人,你伤势未愈,程某奉劝你留些力气与定王殿下话别。”

    李孟尧心下稍稍遗憾,这程志江出现得倒及时。

    闻声望去,对方正立于帐口,别有意味地笑着看她。

    第036章长坡对峙

    闻声望去,程志江不知何时立于帐口,别有意味地笑着看她。

    与白虎的对话被打断,李孟尧并不显气恼,而试图诱白虎被撞见,她也不露尴尬之色,平静地对上程志江的目光,诚恳地说:“程大人,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早跟你说过我不是花夫人。两军战前,你不与下属们商讨军情,反浪费时间在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程志江笑回:“是不是无关紧要,到了定王殿下面前自见分晓。”

    李孟尧浅笑盈盈:“据闻程大人早年也是将士出身,没想到行军作战如此鲁莽欠周全。枉费你的属下肝胆追随。”

    边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望向白虎,却见他似乎并不在意李孟尧与程志江之间的对话内容,只自顾自地在一旁雕琢自己的寇甲。

    “夫人如此替下官着想,下官心领了。”程志江不怒反笑,“只是夫人一介闺阁女子,自不知变幻莫测的用兵之道。”

    “哦?变幻莫测的用兵之道?”女子似恍然大悟,“原来在军前用一介柔弱的闺阁女子威胁敌方是变幻莫测的用兵之道,小女子确实大开眼界!”

    嘲讽意味展露无遗,程志江抬眼,正撞上她不遮不掩看着他的鄙夷双眸,终于卸下了笑面虎的面具,脸色透出一瞬间的青白,默然半晌,说道:“夫长远者,不逞一时之勇;怀大计者,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孟尧听着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不明所以,眉头微皱,面露疑惑,随即便见他恢复从容:“花夫人,该是将您亲自送回定王殿下身边的时候了。”

    这是李孟尧平时第一次见到古代战场上双方人马对立而据的恢弘景象。

    夏日清晨,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微小的水汽颗粒漂浮在阳光下,风凉气清。

    举目望去,处于低势的河流对岸,大片大片的黑色铁潮携锋锐兵戈淹没草场野原,冷冷凝聚了寒意,使这天朗气清的天地间骤然变得肃杀。威沉的鼓声击破长空,击开天际的金光曙色,震煞四方。

    当程志江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视线内时,黄底红字的大旗跃然高擎,猎猎于长风之中,一声惊天动地的喝声自数千士兵口中同时吼出,响彻入云,气壮河山,摄人的威势令原本平静的李孟尧顿觉豪情九天,热血澎湃,眼里一片肃正,震动之色溢于脸上。

    黑色军潮之前,当先一人虽无战甲佩剑在身,一身黑衣傲然马上,披风猎猎风中,虽因为距离关系看不清面目,但凌冽气质夺人眼球。

    “哎呀呀,这就是传闻中追随定王殿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的精兵铁浮骑!气势看起来果真不同凡响!”

    立于她身后侧的白虎默默地飘上前来,幽幽地赞叹着,白眼球却盯着千人之中的景暄看。

    李孟尧瞟了他一眼,并不说话,看着目光所到之处的铁马战士,眼神清亮。

    喝声刚落,长隗坡陷入一片寂静,听得见长隗河哗哗流水声,鸟儿振翅飞过的噗噗声,以及风掠过平原的呼呼声。

    “程志江你这缩头乌龟,终于从你的龟壳里露出脑袋了!”

    一骑银盔将士当先出列,冲着程志江就是一阵阵前侮辱。

    可不正是景辉。

    “程志江你这个逆贼,束手就擒吧!就算你现在出现,也挽回不了局面了!”景辉继续喊道。

    居高临下的程志江对景辉的话置若罔闻,对着景暄微笑一个长揖道:“定王殿下,别来无恙?”

    景暄在这时不疾不徐地驭马上前,抿着薄唇,虽身处低势,却给人睥睨天下的感觉。他目光深沉,并不看程志江,摄人的双眸紧紧盯着程志江身后的一片襦裙衣角,若有所思。

    程志江见状回头带些趣味地看了李孟尧一眼,哈哈笑道:“看来不用下官特意请出花夫人,殿下已经现行认出。”

    说着,一个手势,双手被缚的李孟尧便被白虎押着完全呈现在长坡顶端。

    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在此时露出小半张脸,耀眼的光芒正洒在女子略显苍白的素净面颊,镀上一层淡淡金光。只见她迎风站立,长裙飒飒,衣带飘飘,一双明眸如同阳光下璀璨的黑宝石,浅浅地带着叫人不敢逼视的光泽。

    景暄眼波不兴无喜无怒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在她血迹斑斑的手臂上停了停,愈加明锐。

    李孟尧看着在她出现的一刹那呆住的景辉,见他还张着嘴显然把原来想要说的话都忘记了,觉得有些好笑。

    程志江环视了一圈众人的反应,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轻声对李孟尧说:“看来夫人的出现比下官想象中的还有影响力。”

    李孟尧无奈,非要逼着她承认自己是另一个女人吗?

    片刻后,景辉恢复神情,怒声大骂:“程志江!原先敬你还是个英雄,没想到你竟如此卑鄙下流!抓个女人当人质算什么好汉!”

    始终沉默的景暄眼光最后掠过李孟尧,朝程志江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不敢有什么意思。”程志江眯着笑眼瞟了李孟尧一眼,继续道:“只是觉得黄泉路上太过寂寞。”

    景暄眼波不兴,倨傲的面容上唇角刀锋般锐利,冷漠说道:“那便遂了你的心愿。”

    一句话,听得程志江目光微动,听得景辉白了白脸,也听得无人注意的缓缓而流的长隗河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的某人滞了滞呼吸。

    李孟尧跳了跳眼皮,眼睛看向景暄,两人目光刚好交汇,一个沉静似湖,一个深宁若海,一触即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果然如她所料,别说她李孟尧只是一个与他相处不过两三天的小人物,就算此时真的是他的花夫人被胁至此,他应该也不会做出任何退让吧。

    因为了然,李孟尧虽然内心轻微动了动,却没有什么怨恨。

    轻笑一声,平缓对程志江说道:“事实胜于雄辩。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花夫人。”

    淡目清凛,掠过渺渺风华,程志江微微一愣。

    第037章水中初吻

    淡目清凛,掠过渺渺风华。

    看得程志江微微一愣,随即忽然仰天长笑,不紧不慢对众人道:“既然定王殿下忍痛割爱,那么就让花夫人阵前割肉祭血,以悼死去的战士!”

    一句话将在场的所有人又惊了惊。

    话音刚落,白虎将一把刀横架在她面颊上,刀面冷凉,反射着朝阳耀眼的金光。

    李孟尧神情平静,手心里却暗暗地全都是汗,内心叹息,果然自己还是怕死的。

    双手被绳索缚在身后,手表里剩下的最后一根麻醉针根本无法使用。况且就算能用,是要放倒此刻对自己有直接威胁的白虎还是终极boss程志江?放倒后,自己又该如何从千军包围中逃脱?

    眼神扫过一圈对岸,“暄”字大旗随风猎猎,前方的交锋丝毫不影响后方战士的肃整军容。掠过景辉焦急的面庞,目光映入另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迅速转回。

    程志江对着景暄森然一笑,朝白虎使了个眼色,面颊边的刀锋渐渐转向自己,沁心的冰凉慢慢陷入,眼看就要刺破肌肤。

    景暄的右手缓缓地抬起,黑色军潮的锋锐蓄势待发,只等他落下的右手便冲锋陷阵与对方做最后了断。

    耳畔是不知两岸紧张局势而依旧轻快而流的河水,鼻息间白虎浓重的脂粉味熏得她的鼻子有些难受,身后的双手紧紧相握。

    李孟尧唇角逸出浅笑,突然淡声说:“峥峥,那晚真可惜,没有见识到白虎的威力你便在我的暴雨梨花针下倒下了。”

    面颊边的刀锋顿了顿,似在疑惑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原本和缓而吹的风中激起一道急促的声响,撕裂空气长电般疾驰往白虎方向。

    迅速反应的白虎猛地将身子往后让开一步,闪着寒光的箭头却像原本的目标就不是他,正正射入他握刀的手掌。

    淡淡血腥味爆起,李孟尧瞅准时机,脱离白虎的控制范围,却不是往长坡下跑去,而是在众人的诧异中朝前飞奔,用力纵身一跃。

    察觉猎物离手的白虎疾步上前在慌忙之中送出一掌,李孟尧只感觉一股劲风从后背袭入身体内顿时体内五脏六腑仿佛突然被搅扭成一团,而瞬间疼痛便消失,自己的身体反因这股劲风而跃得更高。

    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身姿。

    轻盈飘飞中,她瞟见那支箭射出的方向,一个黑盔将士刚放下手中的长弓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张与景辉一模一样的面庞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冰冷气质。他就是最初迫使她离开凤乌才遇到了后面一系列波折的景风?

    急速坠落中,她看到白虎还张着刚刚伸出的手掌神色古怪地望着她,程志江皱着眉头吩咐手下朝她放箭,紧接着无数支狰狞的箭头眼看就要射向自己,深眸依旧沉静的景暄霍然同时拉起三支银箭,神奇般地将其他所有箭打落,最后直朝程志江脚下而去。

    呼呼风声中,她瞥见景辉领着数十名战士往自己即将落入的河段奔来。黑压压的军潮涌向对岸,弓箭手火力全开,“嗖嗖”的利箭漫天飞舞,程志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长坡上。

    背后的手不停地拉扯缚着自己的绳索。从刚被押上长坡开始,她便一直在偷偷地松绳索,最后还是来不及完全解开就要落下河去了。

    她的心缩得紧紧的,必须在水中坚持到景辉把自己救起!

    万分焦躁中,李孟尧突然呆了呆。

    是自己的错觉吗?

    为什么她看见清澈的水中浮现着一张熟悉的脸,风流的桃花眼满满笑意,精致的面庞俊朗明亮。

    水中有浮尸!

    “噗通——”一声,来不及有另外想法的李孟尧立即被漫边无际的河水包围,虽然作好了心理准备,口鼻间还是因为强大的水压呛入好几口水,胸口仿佛有巨石压迫,滞得她呼吸困难,双手被绳索束缚着,身体舒展不开来。

    然而所有的难受和不安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她便顺势投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清楚情况,两片柔软的唇瓣压在了她的唇上。

    只感觉唇上一热,那人从口中度过温热的气流,瞬间涌入她的浑身血液,在她体内七经八脉畅通无阻,减缓了她所有的不自在和难受。

    脑袋随之逐渐恢复清明的李孟尧霍然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欧阳律眼底黠笑地看着她。

    头一偏想要让开,圈着她的手臂突然又紧了一分。李孟尧不解地望向欧阳律,度气已经结束,你还想怎么样?

    些许日光透过水面照在他的脸上,他静声打量着她,眼神温暖和煦,柔和绚烂融入流水。随即他那轻红柔软的唇瓣重新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