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1+)
“你们可当心着点!包袱当中贵重着呢!碰着磕着把你这醉仙居卖了都赔不起。”
不知何时楼下已经人声鼎沸,吵闹得宛若身处集市。陈善睡得迷糊,下楼发现宝才等人早已离开。
她很快意识过来,盟会快要开始了。
“公子,邺门前来之人实在是多,倘若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您的房间还是在老地方,行李我给您搬上去。”小二百忙之中抽出身来殷勤着上前。
宋逐予没有理会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你们这客栈少了挺多人啊。”
小二听闻神情一变,有几分不自然地应着声:“是,他们要出去办点儿事情,这盟会期间怕是没法到场了。”
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斟了一杯酒便一口饮下,再没有开口。
“公子,咱们可当真许久没见着了,九弯那新开了窑儿,怎么不见你来逛逛啊?”一个打扮娇媚身着红袍的女人娇笑着便是直接靠在桌前,眼中晶亮,笑意几近盈出来,“怎么,嫌那小?”
宋逐予嘴角微微上扬,慢慢摇了摇头,笑着说:“哪来的?”
“什么?”她凝着表情,看似十分不解,心中却莫名升起了心虚之意。
“哪来的姑娘啊?殊原当中真有女人肯屈身?”
他轻笑着递给她一杯酒,起身一把搂过腰,缓缓凑近她耳边:“你过头了。”
那女人神色渐凉,敛眸而立,无措地咬了咬下唇。
“你也知那楼不是我的,我没主意。”
他们这番举动,在外人看来万般亲密,场外男人皆是投去别有深意的目光,眼中有几分揶揄兴奋。
陈善在厨房正忙活着,小二赶紧过来找她。
“小善,大厅忙活不过来了,你赶紧去搭把手。”
“行行行,你等我过去啊。”
她卸下围裙,随意擦了把手便是匆匆赶了过去,大厅之中众人都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喝酒谈乐。
就算以前是因为江宴的原因,在外头也看到过不少大的排场,亲眼见到这盟会的场景,她还是不由得晃了神。
每个人都太气派了。
前堂的桌椅摆放的整整齐齐,各色的美味佳肴有规则的摆放在桌上,桌与桌之间有半透的屏风遮挡,边上有女子手持琵琶弹着佳曲,增添了一份情调。
这便是殊原人的待遇。
陈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他们自己还在为丢了人着急,却还要屈身为别人添置酒桌来服侍。
那拥挤逼冗的位子之中,她很快便注意到宋逐予一袭白衣,看上去似乎是极好的上等绸缎,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颈前有几丝墨发垂下,衬得肌肤更是白皙光洁。
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敛着眸喝酒。身边宛若皎月映衬,整个人显得分外温润淡雅。
陈善突然轻笑出声。
老天爷赏饭吃啊,这宋逐予倒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这般俊俏的样貌倘若是初见,她怎也想不到这人会像他人口中那般面目可憎。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目光,他侧过头微微挑了挑眉看了过去,陈善来不及收回视线,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脸上停留着一番笑容。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本以为对上的,应是戒备审视的视线,却没想到竟是一双包容温柔的双眼,陈善眸中清亮,还带着几分笑意,他都来不及防备,这充满暖意的笑容似乎就陷入心底。
周围仿似寒冰如霜,整个世界天凝地闭,唯有两人视线所触之处才有一丝生机,冰雪消融。
陈善反应过来,慢慢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去一旁帮忙斟酒了。
宋逐予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倒酒,一杯接着一杯。
谁都没有察觉到,角落中的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
宝才他们一行人去了龙门关后山打探消息,只是那里的环境实属苍凉黑暗,山中有一些轻微积雪,待太阳升起而缓缓消融,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滑黏腻,众人手中都拿着火把,匍匐着前行。
“东哥,你说这山这么大,咱们上哪找人去。”宝才靠在一棵树前,上气不接下气。
严东也没好到哪里去,背后的衣物悉数浸湿,更何况他在最前方探路,自是最为辛苦。
“没办法了,咱们得先在这休息一会儿,后面弟兄们也快不行了。”
宝才点了点头,努力直起身子往一旁走去:“人说正月寒死龟,二月寒死牛,这鬼天气还真是冻人。我去附近找些柴火去。”
在这冰雪刚刚融化的时刻,找干燥的枝条谈何容易,宝才只得往密林深处走去,里中树木繁盛,遮风挡雪的,应该能找到些能用的柴火。
想是这么想,可这路越往里走便越渗人。
明明是一出密林,却连个动物叫声都不曾听见,安静得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心里打了退堂鼓也不敢再继续走下去,找到一处积雪少的地方就折了些干燥的枝条。
“东哥东哥!这有能用的,你等我回来啊。”他朝外大声喊道,正要将一根枝条折下,猛然发现有细丝缠绕。
他警惕起来,将火把靠近查看,几乎就是在下一瞬间,瞳孔极缩。
那是人的头发。
宝才咽了咽口水,抬手小心翼翼地拨开树枝。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什么嘛,纯属自己吓自己,带着一丝报复的情绪狠狠踹了几下树,将枝条悉数砍下。
正要回头离开,就在这时头顶树叶猛然抖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树上掉落下来,宝才整个人紧绷起来赶紧退了几步。
就在下一瞬间,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林外的严东听闻这喊声也顾不得生火,赶紧往里跑去。
“宝才?怎么了?”
他并没有深入,所以严东很快便是找到了他。
“怎么了?”他赶紧将他扶起,眼中有些慌张。
只见他双手颤抖,指了指他身后。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整个人呈倒挂状,身体似乎是被繁杂的枝条缠住。
严东吓得差点失了魂,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别太声张,尸体,是尸体。”
宝才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心跳得飞快。
这要是普通尸体也就罢了,偏偏一半的脸都不见了皮肤,就像是
像是被人活生生剥了皮一般。
鲜血不停地从中涌出来,下巴微抬,所以依稀能看见下颌角那里白森森的人骨,她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面,明明已经没有了生气,眼中还能看出一丝怨恨恐惧的情绪。
“这杀千刀的直娘贼,差点没把老子吓死。”他啐了口唾沫,没忍住说了句粗话,“一个死人咋整得这么渗人,能从树上掉下来。”
严东想想也是后怕,用粗布盖住她的脸。
“怎么?你哪发现的?”
“我好好劈着树枝呢,估计本来被挂在树上,没了支撑掉下来了。”他心有余悸,赶紧喝了口水,“新鲜尸体,估计还没多久。我没吓得命归黄泉真是上天恩泽。”
严东仔细观察尸身,手腕脚腕处有被铁链勒过的痕迹,身上更是有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衣物也凌乱不堪,甚至处于半裸的状态。
本来是想找那些绑架犯的窝点,结果现在半路又跑出来一具尸体?
他起了疑心,宝才也突然不说话。
两人诡异地沉默了半晌。
“东哥你说不会吧。”他声音颤抖,“这可不仅仅是拐女人啊。”
严东回过身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十有八九是那帮人干的了,把弟兄们都喊过来。”
气氛陡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严东举着火把往密林深处走去:“这儿靠近溪流,他们若是想在哪儿驻扎想必也在附近,当着心点,尸体既是被抛在此处,那帮人又心性狠绝,不会特地找个地方藏尸的,看来窝点不远了。”
宝才往地上啐了一口:“真真是一帮混账玩意儿,你说要拐女人进窑子,伤人家性命干什么?丫头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宝才跟他们没完。”
※※※
“小善,午膳咱们这还忙活得住,你上楼打扫打扫每个人房间吧,反正盟会开始了,也没人回房”掌柜看她每每被人招来呼去,有些于心不忍,便想示意她上楼清扫,好歹轻松点。
她自是知道掌柜的一番好意,楼上房间本就整洁,她无需过多整理,但还是顺着楼道打扫起来。
走廊并不干净,地上尽是食物的残渣,要么就是酒水的痕迹,打扫起来难免有些费劲。
后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涌起一股异样,警惕地向身后看了看,并无一人。
现在客栈大部分人应该都在大厅才是,应该没人会跑到这边
她甩了甩头,以为只是多想,便继续向前走去,可是越走却感觉越不对头。
陈善心里发毛,走到拐角之处,脚步顿了顿,紧接着,猛然往楼下跑去。
就在这时,身后出现三四个人,他们动作极为迅速一下子就追上了她。
陈善甚至没有来得及回头看,突然被人狠狠勒住脖颈,力道之大以至于无法动弹。
她整个人绷紧起来,努力想出声求救,却又出来几人拿了布带在她嘴边封了一圈又一圈。
“头儿,这就是那新来的吧?”
“想必是了,干完最后一票,收工回家。”那男人揪住她头发便狠狠往地上摔,“装袋子里吧。”
陈善瞳孔极缩,怎么会?
嘴巴被封住,她没法呼救,但还是拼尽全力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引起他人的注意。
然而他们的速度极为熟练迅速,三两下便将她装进麻袋之中,陈善努力挣扎,可是发不出声,身子刚刚又被摔得疼痛,稍稍动弹一下都是剧痛,这时也不知是谁又往她小腹踹了几脚。
“识相点,回去能少受点罪!”
她顿觉喉间涌出一股腥甜,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麻袋多少不透气,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她努力平复恐惧的心情,心中细细盘算着此番情况。
前些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难不成就是他们这帮人干的?
楼下都是殊原的人,客栈的伙计也都聚集在这里,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过来劫人?
“好风骨,楼下这么多人也敢有这番动作。”宋逐予懒懒地靠在一旁,嗤笑着看着他们。
听闻这声音,陈善心里隐隐有了一丝希望。
宋逐予,你要救我啊。
你可千万要救我。
那帮人惊了一惊,猛然回头。看见了宋逐予,却也很快冷静下来,神情毫不慌张。
“公子,你是聪明人,知道规矩的。”
“殊原人,便不要干涉邺门之事了吧,别坏了风气,到时候弟兄们多少也会不满的。”
陈善喉间满是腥甜,忍不住咳嗽起来,但发不了声只能闷哼了几下子。听闻这对话心头不免泛上一股凉意。
他别有深意地看着那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身子。
“自然,我不会管。”
她心中微凉,指尖也稍稍颤抖起来。
那些人会心地笑了起来,看似早就知道他这般回应。
“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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