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的滑动手机萤幕,线上下达指令和各大厂商沟通,安排接下来的行程表并让四名秘书全日待命。
沐家以造船厂起家,而后研发各类的高科技零件,轮船、货运、飞机,甚至是军用装备无一不使用丰神集团的产品,是国际间知名的企业。
近年来还朝饭店、百货业进军,沐东岳负责的便是饭店业,他网罗全球知名厨师进驻,开发新菜色,训练专业服务人才,打造出美仑美奂的度假式饭店,吸引观光客的到来。
“住哪儿不都一样,二弟是祖父最看重的孙子,祖父想和他住是意料中的事,你们拦着他只不过是面子过不去罢了,二弟还不致于亏待祖父。”沐东轩是只笑面虎,他从不轻易展现真实的目的。
谁说兄弟就一定得相争,为了一点家产拚得你死我活,沐东岳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并无厮杀到底的恶意,只认为这是良性竞争,而他无意退让也不会输,他自信能赢得过沐东轩。
“这话说得有问题,什么叫最看重的孙子,所有的孙子我一律一视同仁,没有厚薄之分,谁有本事就往上挤,我给了你们一样的机会,就看谁把握得住。”哼!
真当他老了吗?听不出他话中的暗示,要他公平以待,不偏颇。
从小就有心机的长孙确实有点能耐,能审时度势,做出一番好成绩,可惜心胸狭小不愿弯下腰,看看底下阶层的努力,心志高但眼界窄,只看得见自己的骄傲。
沐奚世看透了大孙子的傲慢本质,不屑学习他所轻视的事物,唯我独尊的想法凌驾在他的才能上。
“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祖父不必放在心上。”他能说对老二不偏心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沐东岳不是不服气,而是祖父对大房母子的偏袒有目共睹,他只是不太痛快。
“你的不必放在心上其实是拐着弯讽刺我惺惺作态,明明比较喜欢老二还故作心中无私的样子,你很不以为然,认为你说得再多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是吧!”沐奚世犀利的说。
“我不反驳,祖父说得是。”他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回应祖父,祖父从来就不是好应付的。
他的不强辩令沐奚世激赏,这孩子若是少了几分狂傲会令人更满意,不过一旁的刘菊芳可就急了,什么人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老头子,儿子不争,她可以替他争,她的后半辈子只能指望他了。
“老爷子也别尽拿东岳做文章了,几个孙子当中他最孝顺你了,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没违背过半句,你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要被那一肚子坏水的给糊弄了……”
“阿芳,少说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妈,别说了。”多说多错。
丈夫和儿子同时一喝,顿感委屈的刘菊芳气恼在心,她说尽好话还不是为他们父子着想,不想沐家的财产被大房母子夺走,她一番苦心县为谁辛苦为谁忙呀!还得不到回报。
什么母子连心,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一个个都看不见她的用心,只换来他们的埋怨,当她无事生非。
“爷爷,你好了吗?东西都搬上车了,就等你一人。”走进大厅,沐东轩沉声开口,面容平静地朝其他人颂首。有礼但不热络,疏离却不让人感到一丝不快,父子间隔了一条河,远远相望而不靠近。
“差不多了,没人唠唠叨叨的讲个不完我早就出门了。”不过换个地方住住有那么依依不舍吗?
他瞟向神色微僵的刘菊芳,意有所指。
黑眸一闪,沐东轩了然于心。“趁着天色还未转凉先走了吧!不然一会儿起风了对你的心脏不好。”
“好,走了走了,再留下来听人哭嚎,我不死也剩下半条命,多嚎两声就可以哭丧了。”还不让他清静清静,存心要他的老命,没安好心。
“爸,住得好好的干么走,谁会比我们更尽心尽力照顾你……”刘菊芳顾不得尴尬,讪笑地上前再次挽留。
“那你就别再上街购物了,留在家里照顾我,我的饮食和用药全交给你一手打理。”沐奚世冷眼嘲笑。
“呃!这……”她笑不出来,面色发紫。
“做不到就别说,真让人看不起,你最大的本事就是制造笑话,让你的丈夫和儿子在外面抬不起头见人。”
他这话说得很重,可说是责备了,让沐偏年、沐东岳、刘菊芳都有种被甩了一巴掌似的难堪,尤其是沐偏年,刘菊芳近年在外的所做所为的确让他羞于承认那是他的女人。
他们的羞忿无损沐老先生的好心情,他一路哼着黄梅调往新住所而去。
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这两人大门不走偏要走后门,祖孙俩一下车正好碰到刚要到医院值班的杜朵朵,三人视线一对上,她先是一怔,接着是难以置信的狂吼声——
“你这个臭老头怎么在这里,你不会也要搬来住吧!”
第7章(1)
“咦!我有没有看错,那个是杜家的小女儿吧!”
“没错,又凶又恰的朝天椒,我儿子多看她一眼就被她打黑了一只眼,被人笑了好几天。”长得漂亮了不起呀!看看又不会少块肉,说话的人隐瞒了儿子还吹两声口哨说她很好上的事。
“那她身边怎么会有男人,我会不会大白天见鬼了?”庙里求来的护身符要赶紧戴上,别被脏东西缠上。
“什么鬼,是客兄啦!你看她裙子穿得那么短,又是露胸露屁股,肯定兼差在赚。”胖大婶不遗余力地坏人名声,因为儿子被揍很不甘心,背地里说说坏话也舒服。
“哎呀!你在胡说什么,人家是医生耶!听说赚很多。”有听过医生缺钱吗?个个赚得荷包满满。
“听说不准啦!也有没病人的医生,一个女孩子穿成这样又长得妖妖娆娆,八成是旁边帮人拿尿桶的。”穿上白袍就一定是医生吗?神经病院的病人也穿白色的呀!
“啧!缺德喔!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杜医生明明是人美心善的好医生,就你这张墨鱼嘴尽吐黑,我不和你多聊了,省得人家以为我和你一样没良心,我的煎饺和汤包来了……”
快走快走,杜家的小女儿脾气很不好,要是让她听见她们在背后毁谤她,待会就真的走不了。
“张太太,张太太……什么嘛!走得真快……”嗯!水果煎饼真好吃,薄薄的一层苹果酥软香甜。
暖暖早餐店的桌子此刻都坐满了人,还有人站着排队,其中一张桌子坐着臭着脸的杜朵朵,以及……不请自来的沐东轩,两人默默相对,颇有情侣的味道。
其实过了早上九点以后,客人不像颠峰期那么多,座位通常坐不满,只有三三两两的家庭主妇和晚起的顶客族陆陆续续出现,点上一份迟来的早餐享用。
可是今天客人这么多的原因不是因为多了个人模人样的帅哥,虽然他也是造成围观的主因之一,不过最重要的是他和“凶名在外”的杜朵朵坐同桌,而且还敢从她盘子中夹走蘑菇而没被她一拳打飞出去。
这是难得一见的奇景呀!怎能不携老扶幼来观看,错过了这一回,下次不知要等多久。
还有,这位不怕死的帅哥是谁,他不晓得看起来很美的花朵都有毒吧!杜小妹是毒中之毒,一碰非死即残?
众人的好奇兴奋粉碎在杜朵朵狠厉的冷瞪中,她异于常人的听力不是没听见三姑六婆的嘀咕声,但是她必须忍,装作不在意地低下头,安安静静吃她的松香义大利细面。
她妈说她再在大姐的早餐店揍人,以后她的三餐自理,她们不会再煮一顿饭给她吃。
用食物威胁她,很狠,却是最有效的一招。
因为她的胃口早就养刁了,非美食难以入口,又油又腻的馊水是给猪吃的,而她是人。
“你家不是有厨师,为什么不回家吃早餐?”低调,低调……有她在就低调不了,再加上他就……更惹人注目了。
“没有暖暖早餐店的早餐好吃。”他说的是实话,一般只有在欧式餐厅才吃得到道地的乡村风味烩牛肉,可这里有。
沐东轩的赞美是每一个厨师最乐意听见的话,虽然是一间不起眼的早餐店,却是杜暖暖的心血,她笑容温暖的送了红萝卜蔬菜汤,很大方地说要请他,引来妹妹的不满。
“马屁精。”
“没礼貌,杜朵朵。”杜暖暖轻斥,往她额头一弹。
“喔!很疼耶!杜暖暖你是叛徒,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妹妹,胳膊往外拐。”
城门已破,敌人入侵。
“叫姐姐。”没规没矩。
杜朵朵泄忿地大口吃面。“你也连名带姓喊我呀!我是跟你学的。杜、大、妈——”
杜暖暖笑笑地没生气,脾气好得没话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妹妹一向口无遮拦,她没恶意,只是调皮。”
“姐,我二十九岁了。”意思是不用大姐到处向人道歉,她有能力自行负责,不是小时候那个打破别人家玻璃就哭的小丫头。
“你到了九十二岁还是我妹妹,恐怕那时到处惹祸的个性还是改不了。”三岁看老,她是没得救了。
“姐……”这样拆她的台,她也只是……好动了些。
“没关系,我会替她善后,她揍人的样子很美。”耀眼又充满力量,整个人为之发亮。
“咦!”他是什么意思?
杜暖暖讶然,看向沐东轩的眼神多了审视。
“九十二岁还能挥动拳头是好事,表示她健康长寿,数十年如一日的率直,我很喜欢。”而他若还走得动一定陪
着她,她会是最有活力的老太太,他舍命相陪。
一听他说喜欢,杜朵朵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浑身不自在。“不要喜欢我,我讨厌你,非常讨厌。”她认为那天会上他的车,是一时鬼迷心窍,她要即时走回正道。
他眼含笑意把两片牛肉夹到她盘里。“我有说喜欢你吗?我指的是你率真的个性,看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拿起扫把痛打恶少也满有趣的,我可以数你打了几下才闪到腰。”
一想到她扶着腰走得蹒跚的滑稽画面,沐东轩忍不住笑出声,她的确做得出这种事。
“沐东轩,你是故意来让我难看的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不用工作吗?”他不是一再强调他很忙,忙到连喝口咖啡都是奢望,还抢她的现泡咖啡提神?
“因为我要吃早餐,正巧同路,还有今天是假日,而我不想当过劳死的工作狂。”忙有忙的意义,如果连近在眼前的幸福都捉不住,他的忙碌就是可笑的肥皂剧。
天呀!她是撞到墙吗?怎么有被电到的感觉。“那你干么和我坐同桌,你想害我反胃对不对。”
“我只认识你一人,和陌生人同桌不奇怪吗?”沐东轩忽地一笑,眼神透着一丝让人牙根发酸的暧昧。
“我还没把你骗上床怎会反胃呢!妊娠的反应也太早了,要不要说说你怀孕几个月了,看在我对你感觉还不错的分上,我不介意当现成的父亲。”
杜朵朵握着叉子的手一紧,声音自上下两排牙齿中迸出。“我介意,我孩子的父亲不能是得了菜花的同性恋零号,虽然我不歧视同性恋者,可是孩子总不能对着你喊妈妈,那对生了他的我是莫大的伤害。”
同性恋零号?!
菜花……
呃!那不是性病,他……有病?
原本靠得很近偷听的客人很主动的移开,一张张桌子长脚似的移得很远,只剩下当事者的那张桌子在原位,很明显地被孤立在一角,没人敢走近半步。
“你们两个喔!说话的方式真逗,明明互相喜欢还在嘴上斗来斗去,真是一对欢喜冤家。”杜暖暖一边炸着春卷,一边听着妹妹和沐东轩逗趣的对话,取笑他们是越斗嘴感情越好的冤家。
“谁喜欢他,我看起来像被牛角顶过吗?”杜朵朵拍桌子大喊,以嗓门大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喜欢她?我最近有空,谈谈小恋爱有益身心健康。”沐东轩顺理成章的一应,笑眼弯弯。
暴力女和优雅男?
嗯!不错的组合,有爆发性。
移走的桌子又悄悄挪近些,吃完早餐又再点的客人揉揉发胀的肚皮,快要撑死了也要竖直耳朵听个分明。
“口是心非的人不知道是谁,款儿说……”她是目击证人。
“款儿她胡说,小孩子的话听一半就好,她是饿昏头产生幻觉。”那个小间谍,亏她们是一国的,居然保守不住秘密,枉费她有好吃的都不忘偷渡一份给她。
温款儿如实报告,以示她不受收买的骨气,因为阿祖买了麻糈和温泉小馒头贿赂她,所以她一五一十的说了,旁听的母亲自然也是知情,一家人要有福同享。
“那我要听那一半,是你冲着妈说你就是要跟他交往,管他是不是有钱人,姓沐还是姓猫,从今天起他是你的新男朋友。”杜暖暖重复她孩子气的话就想笑,她妹妹是颗爆雷,一点就爆,根本没想清楚便脱口而出。
看了看另一位当事人,她好笑的在心里叹息,瞧见沐东轩微微勾起的唇角,她晓得自己猜得没错,这肯定是他算计好的陷阱,让她的傻妹妹飞蛾扑火的往下跳。
因为是朵朵主动的,她怎好反悔收回说出的话,水一泼出就落地了,硬着头皮也要圆下去。
“那一半是梦话,你听过就算了,没人的梦会成真。”她都后悔死了大姐还一再提醒她做过的蠢事,是嫌她不够丢脸呀!她已经不想做人了,要学北极熊冬眠,省得被人笑。
冲动行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句话不断有人在杜朵朵耳边说,可她依然我行我素,从不当一回事,不分对错率性而为,她世界的黑与白由她自己决定,不受操控。
可是这一回她真的有深切的感受了,冲动行事是她一生最大的败笔,她深深懊恼中,盼望回到发生错误那一日。
“梦会让妈和你闹别扭,你一来她就走,看也不看你绷着一张脸走开?朵朵,自欺欺人不会让你早日梦醒,你还是跟妈服个软,让她有台阶下。”没有会跟儿女斗气的母亲。
沐东轩摸清了杜朵朵的脾性,刻意在杜家的客厅和常秋玉“坦白”相谈,他晓得杜朵朵最受不了细碎的声响,因此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让熟睡中的人儿不由自主的清醒。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把话题转到两家最介意的家世上,因为过去种种不愉快让杜家人心生芥蒂,常秋玉的反对在常理之中,她是除却杜朵朵本人外最不可能接受沐家人的难关。
至于何美丽和杜暖暖则没那么多顾忌,她们是豁达的人,心思单纯,日子过得下去就好,平安就是福。
所以他将两人排除在外,只针对杜朵朵母女。
果然,他的计划奏效了,杜朵朵最不能容许和她有关的事,而旁人问也不问她一声就骤然决定,让她觉得自尊受到伤害。
杜朵朵的骨子里很叛逆,倔强地只做自己的主人,她好胜也争强,相信世上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只有肯不肯。母亲不准她没意见,但不能不问过她就决定,因此她故意说了反话,造就了那段“梦话”。
为了这件事,母女的关系有点僵,两个人都不愿先低头,各持己见,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一句话也不说。
唯一的得利者是沐东轩,他由臭虫等级的仇人升任为杜朵朵的男朋友,并拥有进出杜家的自由。
在这之前他是拒绝往来户,敢进杜家门,杜家肯定会放狗咬人,而且是真咬,他们家的狗跟主人一样凶。
“叫他去。”杜朵朵恼怒地指向看戏的沐东轩。
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自然由他摆平。
“沐……二少,我妹妹有点任性,请你多包涵,我想她还在适应你们的新关系。”这一对欢喜冤家呀!叫人好笑又好气。她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们俩更速配的。
一个慢条斯理,一个急性子;一个心思慎密,脑子里装着千丝万缕的细腻,一个是惯性直线思考,一根肠子通到底,性格互补,无形中拉近彼此。
杜暖暖不爱计较,但不表示她笨,和前夫的那场错爱让她成长了很多,为母则强,为了女儿,她想通了不少以前不肯去想的事,也让自己改变,不求才有安乐。
“叫我东轩吧!一家人不用客气。”沐东轩举止优雅的拭嘴,态度谦和的展现贵公子风采。
“谁跟你一家人,不要给你一寸布就能裁成衣,你还在‘试用’期。”杜朵朵插话。
他也不生气,一口把她最讨厌的蘑菇吃掉。“你和伯母之间的小磨擦我不宜介入,若由我出面她恐怕会更介怀,你们县母女,你知道她想听什么,我不行。”
同样的话由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杜朵朵,想要未来有她的陪伴,排除万难也要相守在一起,这话杜妈妈不会相信。
但如果是女儿说的,她会全盘接受,信任不需要理由,因为骨血相连的亲情,没有人会怀疑至亲至爱的人在说假话。
所以他不行,他只是得到进入杜家的通行证,尚未被认可,离成为“一家人”的目标还很远。
“你这是推卸责任,明明是你引起的,却要我前去打鬼。”杜朵朵不满的咕哝,二十九岁的女人还幼稚地鼓起腮帮子。
她是外表冷艳,内在童心未泯,十分矛盾。
他轻笑。“你说伯母是鬼?”
“不要挑我的语病,讨厌鬼。”她妈很少发脾气,可是一凶起来的确像鬼,爸爸生前最怕妈发火了,他说像是十座火山齐爆发,怒焰冲天直上云霄的程度。
“吃饱了?我们去约会。”见她不吃了,沐东轩抽了一张面纸递给她,让她擦拭手上不慎沾到的番茄酱。
其实他更想做的是亲自帮她,可是以她此时不稳的情绪肯定会给他一拳,让他带伤滚出去。
为了长久的未来着想,他还是先忍忍。
第7章(2)
“约会?”她像听到猪会跳探戈般睁大眼,表情充满怀疑。“我只想回家睡觉补眠。”
“好,我陪你睡。”他笑得狡黠。
“我自己睡,‘一’个人。”不欢迎陪睡。
“朵朵,你似乎常常误解我的意思,自行进入漫无边际的幻想,我是说我陪你睡着了再走,我想目前为止伯母不会允许我留宿的,你太心急了。”他一副她急着吃掉他,而他好心配合的模样,要她忍住欲火焚身,不要试图勾引他。
他的话一出,正在算帐收钱的杜暖暖噗哧一笑,趴在柜台抖动着双肩,笑不可遏地直想妹妹碰到对手了。
“沐东轩——”气极的杜朵朵大声一吼。
“我在,要牵手吗?”他伸出宽厚大掌。
“鬼才要牵手,我……”她倏地脸一红,抿唇又瞪眼,想甩掉厚厚的手,可是又停住。
看着相握的手,明亮的大眼蒙上一层水气,他的手很大,让她不由想到把她扛坐在肩上的父亲,他们都有双足以包住她小手的大手。
很温暖,令人怀疑。
“有我们这么好看的鬼吗?”他笑着握紧她,锐利如刃的黑瞳闪烁着对她的柔情。
她懊恼的一横目。“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现在这算什么,闲着没事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你理直气壮的率直,不论前方有什么等着你都勇往直前。”他缺少她大无畏的勇敢,他会瞻前顾后,先做一番考量才踏出第一步。
当初她也是被他一激,毅然决然地远赴他乡,独自一人在美国打工求学,不靠任何人,咬牙完成艰辛学业。
“哼!你再耍得我团团转,看哪一回我当真了,转身不理你……”蓦地,她睁大眼,表情有些愤怒。“那个臭老头在干什么,他怎么敢找上我奶奶,还搂着她的腰……”
顺着她的视线一看,沐东轩轻咳了几声像在掩饰笑意。“臭老头是我爷爷,我想他们搂着腰是在跳舞。”
杜朵朵实在不敢相信沐奚世居然会主动加入社区土风舞,和一群上了年纪的婆婆妈妈扭腰摆臀,四肢僵硬的左手画圈,右手拍屁股,笨拙的左点、右点脚触地。
他根本跟不上节拍,总是漏掉一、两拍,然后表情严肃得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一个个都该以死谢罪。
她以为他又要故态复萌臭脸骂人,正想上前踩他几脚,管他是谁的爷爷都一样,无缘无故欺人太甚就是不对,他的年纪不县他脱罪的理由,在场岁数比他大的有十来位。
可是接下来的“惊悚”画面让她差点掉下眼珠,连身边的沐东轩也看傻了眼,何美丽女士胆大包天,竟然一掌拍向……沐奚世缺乏弹性的臀。
而且他居然笑了,还十分开心地扭动腰,和人跳起一点也不优美的波浪舞,节拍错乱的甩手踢腿,让一个八十几岁的阿公拍他的背,没有嫌弃的挥开。
由于太惊讶了,杜朵朵久久无法忘怀,事情过了好几天她仍震惊不已,无法忘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杜医生,又有你的花了,在你的办公室。”像是听到热滚滚的八卦消息,小护士张心雅异常兴奋。
冋过神的杜朵朵没好气地斜睨一眼。“仰先生?”
“是呀!是呀!是仰先生,好大的一束紫色玫瑰,大概有九十九朵吧!我双手都快抱不住了。”很沉手,玫瑰花的花形硕大,每一朵有她的巴掌大小,当然重得她差点抱不动。
“照旧。”真浪费钱。
“什么?又要把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混入茶叶中当花茶泡?”杜医生真残忍,那么漂亮的花她也狠得下心辣手催花,糟蹋送花者的一片真心。
“不然你把它做成花饼我也不反对,玫瑰无毒,养颜美容有净白作用,你看着办吧!”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事她一向不沾手,她哪来的闲功夫和隐形的爱慕者瞎搅和。
仰先生不姓仰,他的全名是“仰慕者”。
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送花,每隔两三天送一次,花束上附了写着情诗的卡片,署名只写上仰慕者三个字。
他一直未露面,只是不断送花,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花束,非常大手笔的一掷千金,所赠送的花都是品种罕见且名贵,单价不低的。
可谁说女孩子就一定是喜欢花,见到仰慕者送稀奇花卉会欣喜若狂的,杜朵朵就是例外,她对花“过敏”,凡是和浪漫、爱情扯得上关系的事物皆拒于门外。
所谓的“过敏”不是真的过敏,而是下意识的抗拒,包括情人节和巧克力,她觉得那是商人搞出的噱头,不具任何意义,何必大费周张弄出华而不实的排场,钱太多拿去做公益,助人为乐岂不更好。
而她也不喝茶,花瓣晒干后制成花茶便转送爱喝茶的秦元泽,总之仰先生的一番用心付诸流水。
“你要是觉得可惜就抱回家,只要不引起家庭革命就好,听说你家那位陈先生醋劲很大。”一想到又有个难缠的追求者,杜朵朵的心情整个大走山,很是烦躁。
张心雅芳龄二十一岁,陈家辉是她老家的邻居兼同居男友。
“杜医生你很讨厌耶!这种事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说,你会害我害羞啦!”
说到心爱的阿辉,羞答答的小护士一脸真不自胖,好像巴不得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
呿!能不能别那么恶心的晒恩爱。“记得做好避孕措施,我不想三天两头换护士。”
大肚婆行动不便,她还得反过来照顾她,而且一请产假,她就要适应代班护士,很麻烦。
闻言,张心雅脸上三条黑线。“杜医生,你可不可以别杀风景,做快乐的事谁还会想到其他。”
她经期一向不准,有吃避孕药调整,但不是百分百有效,还是会慢上几天或微量出血。
“快乐之后是无止境的悲惨,小孩呱呱坠地时我会补上一份满月礼。”
“杜医生……”她不会那么倒霉中大奖吧!
懒得理人的杆朵朵挥挥手,手插在医生袍口袋走进诊间,开始工作,张心雅也尾随入内。
秦综合纪念医院的规定是一次只接受六十名病人挂号,超过便不再受理预约。
不是刁难或是和病人过不去,而是为了维持医疗品质,以一个病人平均看诊时间五到六分钟,早上九点开始看诊,看完六十个病患都超过中午十二点了,医生也要休息吃饭的。
下午亦然,二点开诊,五点结束,忙到六点多还看不完的话,就让七点的晚班医生接手继续看。
有鉴于此,不想累死的杜朵朵最多只肯允许五十个病人挂号,多了请转科,她体力有限,而且她的门诊一周只排
三次,分别在一、三、五早上,一百五十个病人是她的极限。
至于排刀时间则不定,要看病人的情形需不需要开刀或是否有突发状况,原则她不若劂当上医生时那般热衷进手术室,大概是弹性疲乏吧,接触多了自然少了热情。
不过也是因为缺乏挑战性,割割盲肠,切切小肿瘤的小手术实在没什么挑战性,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杜医生,我|乳|房上有块硬硬的,是不是|乳|癌呀?能不能开刀取出……”
“|乳|房肿块这方面有其他权威,我让护士帮你转给梅医生。”一分钟,搞定。
“可是我听说你是全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开刀技术是欧美等级,又快又零失误。”她冲着这一点才转了三次车来到这间医院,就为了挂杜朵朵的门诊。
“我们医院其他医生都很好,从一流医学院毕业,拥有一流的专业,再加上一流的医疗设备,一流的病房和一流的护理人员可以照顾你,下一位。”
慕名而来的患者被杜朵朵的一大串“一流”搞得晕头转向,她都还没听清楚医生讲了什么,忽然跳到“下一位”,笑容可掏的白衣天使就将她送出诊间,塞给她妇产科的挂号单,非常亲切地指示她上了二楼左转第三诊间。
“杜医生,我肚子胀胀的,不知道是不是生了什么坏东西,你帮我看看,我痛了一整夜……”
“便秘。”
“啊!”雌样?
“杜医生,我胸口很闷,老是觉得喘不过气来,爬楼梯会喘,夜里盗汗、惊梦,我看肯定是肺气肿,你给我开个药治治,能不开刀别开刀,胸口多了一道疤多难看……”
“更年期。”
一整个上午病人来来去去,真正的重症者没几个,大多是不放心来问问病况,是不是得病了,有没有复发,需不需要排时间做检查,开刀后要住院几天才能出院还有一些是闲着没事做来逛逛医院,明明没病却自觉一身是病,缠着医生东扯西拉的,从儿子不孝到媳妇不肯生,另一半外遇或自己有新情人,天南地北无所不谈,纯粹是来聊天的。
这类的病人还好应付,杜朵朵脸一板,叫病人做好准备,看诊的闲人马上吓得脸发白,灰溜溜的跑走。
准备什么?
谁规定一定是后事,准备转精神科也是准备,心理治疗师就是听人说话的,病人高兴说多久就听多久,按时收费,不怕花钱尽量开口无妨,治疗师始终维持平和笑容。
杜朵朵最不耐烦的是自诊型病人,医生还没问哪里不舒服就先叽哩呱啦说上一大堆病情,再自行判断病情。
“哇!结束了,终于解脱了。”呼!十二点零七分,还好,赶得上到医院餐厅吃午餐。
“是你解脱还是我解脱,你看起来比我还累。”真正累的人是她,骨头坐得都要发硬了。
“话不能这么说呀!杜医生,我是真的很累,装不出来啦!三十七号患者的话实在太多了,吨位又大,你看椅子都被他坐歪了,我要拉他都拉不动,要不是你把他吓走了,他大概会说上两个小时。”她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以为他打算在诊间筑巢呢。
跳号的灯熄了,医生和护士一前一后的走出诊间,脚步有点慢,看似在闲聊实则饿得快走不动,慢慢走向地下二楼的员工餐厅。
“叫崔娘娘送张新椅子来,旧椅子报销,你拿回去当纪念品。”
“给我喔!”张心雅喜孜孜的咧开嘴,她和男友的租屋处只有十坪大,什么都缺。“可是护士长不管桌椅的汰换,要找另一个部门,那里的赵主任不太好沟通,他力行节约……”
“那就请院长夫人出马。”不会变通吗?
“院长夫人不就是护士长,她……她们是同一人……”啊!对喔!她怎么没想到,直接向最上级申请。
杜朵朵嫌恶地瞪了她一眼。“脑袋瓜子是拿来用,不是摆着好看,除了你长得差强人意外,真不晓得张家辉看上你哪里。”
“杜医生……”她微恼地踩脚。
秦综合纪念医院的院区占地不小,除却公共设施、室外停车场和草木繁生的公园外,实际建筑物有三千多坪,楼高十二层,中庭有花圜广场和一座维纳斯喷水池。
为了节省能源,一过中午十二点医院的手扶梯是停摆的,不开放使用,十台电梯只有五台运作,因此她们走过长长走廊又拐了几个弯,由避难楼梯走下去用餐。
可刚走到楼梯口,忽闻有道低沉的男声一唤。
“杜朵朵。”
咦!叫我?
没什么元气的杜朵朵回头一看,闪进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很高”,而后她才注意到是一个男人,五官方正有型,算得上帅,但是眼神有些冷,嘴唇很薄,神情足不可一世的狂傲。
无言,但危险。这是她的评价。
无言的意思是不会伤害她,不是来寻仇的,而危险指的是此名男子相当具侵略性,他锁定的猎物不会轻易放过。“有事?”杜朵朵站得很随兴,神色慵懒。
“你不认得我了?”男子的语气带着责怪。
又是熟人?“我有必要认得你吗?你是我家的远亲还是近邻,或是曾共事过的同事?”
他的气场很强,慑人于无形,肯定不是医生,他比较像黑道大哥,一出现就镇住所有人。
但她,不怕。
“我姓沐。”他冷然沉目。
怎么又姓沐,她跟姓沐的结的仇真是化不开。一听到“沐”,杜朵朵的脸上又是刮风又是下雨,风雨交加。先生要挂号请走右边,不过现在是休息时间,请你一个小时后再来,目前柜台服务人员用餐中。“
“我找的是你,杜朵朵。”一双全无温度的眼眸闪着冰寒光芒,如丛林中猎食的灰狼。
“可是我很饿,等我有空再回电……”你找我就得应吗?太看得起自己了。
男子倏地长臂一伸,捉住她润白的手腕。“我请你吃饭。”
第8章(1)
“你……你说你叫什么?”
不会有那么凑巧吧?!
“沐东岳。”
就有那么凑巧,不认都不行。
“你有个弟弟叫沐东轩?”
“没错。”
“还有叫沐东峰的小弟,妹妹是沐香云,两人相差一岁?”能不能给她小小的希望,不要是那家人?
以为她调查家庭成员是想起昔日的记忆,沐东岳脸上冷硬的线条稍微松开。“你还记得他们,看来你颇为重情,并未忘记。”
重情个屁,她早就忘光光了,要不是他们沐家人像鬼一样又阴魂不散的缠上她,她哪会翻开蒙了灰尘的记忆相薄。
“请问你找我做什么,你爷爷已经出院返家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而我热爱医院的工作不兼任居家医生,你有照护上的需要请联络社工处,他们会替你安排。”杜朵朵做了“慢走,不送”的表情,不太痛快地吃着她的午餐。
不是人家说要请吃饭就一定要跟着走,骨气比人家多一咪咪的杜朵朵自行到了医院的员工餐厅,叫了一客猪排盖饭和紫菜蛋花汤,闷着头狂吃,一点也不在乎形象。
只是吃惯了家里煮的饭菜,再咬下一口炸得过焦,满嘴油的猪排,她的味蕾所受的冲击升到最高,几乎是含着泪硬吞。
本来就不怎么美味可口的餐点,对面又坐了一只蟑螂……不,是和蟑螂差不多讨厌,避之唯恐不及的沐家人,她的胃口能大开才有鬼。
“和我祖父无关,我要追求你。”他开门见山,不带一丝遮掩的坦承来意,神情是恩赐。
沐东岳并未掩饰他高高在上的倨傲,眼神是帝王般的骄傲,他纡尊降贵地走下云端的宫殿,小庶民就该叩首恭迎,以无比的欢愉感谢他的垂怜。
他对周遭的环境并不满意,觉得人声太吵杂了,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在眼前走来走去很碍眼,他们三三两两的成群交谈,不时向他这桌投来奇怪视线,让他打心里厌烦。
“什么,追求?!”倏地,她喷出一口汤。
杜朵朵太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