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居
(31+)
绾绾的名字是林绾，永安县人氏。小时因父母调去上海工作，便跟着去了上海，一直在上海生活。林绾的父母在一家大公司做高管，家里最不差的就是钱，她自己最不缺的也是钱。
“你说，是不是因为父母陪伴太少，童年太孤独，所以她才会这么叛逆。”我按照从小到大从影视剧里吸取的经验推测。
“你脑补太多了吧，”左凌峰义正言辞：“我以一名真实富二代的身份告诉你，这种孩子，纯粹是她自己的问题。你以为没钱的父母就不忙吗？”
呃，言之有理，回想我小时候，父母也是起早贪黑工作，压根没空照顾我。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左凌峰思索了下：“大概是钱太多了，很多东西来的太容易就会变成理所应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知苦难深重，方知爱人情深。”
我摇头：“没听过。”
“人只有在经历痛苦时才能体会良善，她经历的痛苦太少了。”
我感叹左凌峰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让他整个人魅力值都增加了不少：“这句话是谁说的？”
“我说的。”
我笑，真是拿他没办法。
“可是你的钱也很多啊。”
“哎呀，你这是在夸我吗？”这人真是厚脸皮：“当然，我这种自小离家独闯天涯的人，什么没经历过。”他说的玩世不恭，虽然脸上还是略带调侃的笑，可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一个不执著于过去的人要经历过何种的往昔才能说出“知苦难深重，方知爱人情深。”这种话。
左凌峰见我愣神，以为我还在想林绾：“与其有空八卦别人，不如想想怎么弄弄你的生意，你这生意真是太差了，除了我就没别的客人。”
我冲他做鬼脸，心里知晓他的话有理，林绾于我只是个过客，我真正该关心的事自己的日子。这世上的人如果少操心点别人，多操心下自己，恐怕会快乐很多。既如此，我也就不再去想林绾，而自上次见面后，林绾也很久没再出现，慢慢的，我真的忘记了这个女孩儿。
七月底，我又看见了李秀一。
中午日头正烈的时候，她来我店里买饮料。
这是高考过后李秀一第一次来我这，我和她本不是很熟，但也算相识，我惊讶她会于此刻出现在此地，问：“怎么来这了？”
这一带本就荒凉，一旦放假，几乎没有学生会来。
“来学车。”
我知道附近有个驾校，经常会看到教练车经过。
“高考考的怎么样，报的哪个学校？”
她有点不好意思：“刚过一本线，报的y大。”
李秀一学习成绩一向不是最优，能超一本线算是超常发挥，只是y大是个二本学校，不知她为何会选择那里。心里这么想，但喜庆话还是要说的：“y大也挺不错的，离家近，每星期都能回来。”
“是啊。”她客套的应承。
这时门铃响起，有人喊：“还没买完吗？”
我抬头，王彦明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
李秀一回他：“马上。”
王彦明对我打招呼：“老板娘好啊。”
我说：“你好。”
我把饮料给李秀一，李秀一提起饮料就逃也似地跑出店外，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听见李秀一说：“我不是叫你在外面等着吗？”
李秀一和王彦明离开后，店里又冷清下来，我看着外面灼热的街道，准备着一天又要水波不兴地度过。以前听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得不到和已得到，未开书店时，拥有一家书店似乎就是人生的全部意义，现在拥有了，却迷茫了。
人生，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我翻翻日历，今天是周一。好吧，左凌峰今天也不会来了，每周的周一他都要加班到很晚。
晚上八点，我准备关门打烊。
卷帘门放到头顶时，门外一辆车驶过，喇叭嘀一声，停在我店旁。
左凌峰从车上下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先别关门。”
“你怎么来了？”
他从门缝里钻进来：“今天把钥匙锁家里了。”
“哦，嗯？”我反应过来：“那你应该找开锁匠啊，来我这做什么？”
左凌峰把怀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只用了一分钟就布置出一个小型办公室：“太晚了，今晚上先在你这蹭一晚。”他十分阳光地冲我一笑：“不介意吧？”
我一句“介意”憋在胸腔，委实难受。
“你可以住旅店啊，豪华五星级，总统套。”
“花钱啊。”
我……
见我还在门口站着，左凌峰很热情地招呼我：“别傻站着了，赶紧收拾一下。”
我真是上辈子欠他全家的。
眼见赶左凌峰走无望，我只好先关门，没想到门关到一半，我又被人硬生生喊住。
“姐姐，别关！”
路灯下，我只看到两条又白又长的腿朝我跑来。
“姐姐，还有饮料吗？”来人扑到我门上，喘着粗气。
我瞧了瞧这是谁。黑色棒球帽下是张浓妆艳抹的脸。
“林绾？”
她笑着点头。
我把她让进店里：“你这是去哪了？”
热裤t恤，她身后还拉着一个粉色旅行箱。
“去三亚了。”
“自己？”
“还有几个朋友。”
“去了多久？”
“半个月吧。”
我在内心惊叹，这孩子真会玩。
“姐姐，我下了飞机到现在都没喝口水，你给我弄杯饮料呗。”
顾客就是上帝，为了我的生意，我说：“好。”
我把收拾好的东西又拿出来，在我做饮料的时候，林绾在店里转悠，先是看看书，后来又发现了左凌峰。
林绾跑到左凌峰身后看了好一会儿，但左凌峰一直神情严肃地盯着电脑，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林绾的存在，搞得林绾也就不再继续看了。
饮料做好后，林绾拿着离开，走出门口时她又折回来，把身上背的一个圆形的包拿下来给我：“姐姐，送给你。”
包是用一整颗椰子做的，小猪形状，很是可爱，我拒绝：“不行，我不能要。”
林绾凑近我，趴在我耳边问了句：“那个人是谁啊？”
她问的是左凌峰。
“我朋友。”
她露出坏笑：“哦~~~”
她把包扔在柜台上，低声说了句：“姐姐，你男朋友挺帅的。”不等我否认，她一溜小跑窜出店外。“bye，bye！”
我也只能挥手再见。
关好门后，我把小猪包拿给左凌峰看：“还挺可爱的。”
左凌峰盯着电脑，问：“刚才她说什么？”
“什么？”
“她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话了吗，说的什么？”
我坦诚相告：“说你帅。”
左凌峰笑：“有眼光。”
我翻白银：“我去给你收拾床铺。”
头一次有人在我这借宿，还是个男人，我不知该作何准备。我租的这家铺面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店面，二楼是居所。居所不大，也就比高中宿舍大点，加之我也不爱装饰，屋里只放着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简易衣橱。
连沙发都没有，看来左凌峰只能打地铺了。
我把备用的被褥拿出来铺在地上，又用衣服做了个枕头，幸而是夏天，夜里只需要盖层毯子，不然左凌峰真的要挨冻了。
“喂，我这里只有这些东西了，你就凑合凑合吧，卫生间在里面，你自己看着弄。”
左凌峰眼睛看着文件，嘴上说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我老实回答：“不怕。”
“为什么？”
我很认真的想了想：“目前我还没什么兴趣。”
他眉头一扭，随即“哈哈”笑起来。
我看他忙于工作，也不好打扰他，就说：“你先忙，我去睡了。”
左凌峰：“嗯。”
九点过后，我洗完澡躺在了床上。我一向睡眠不好，闭眼在床上数羊。那时左凌峰还没有忙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走进来。
似睡非睡间，我感觉有个人走到了我的床前，小心翼翼地帮我整理了一下毯子。
接着，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声：“晚安。”
说来也怪，这声晚安就好像是句咒语，一下子让我睡了过去，睡得从未有过的安心，一直到早上七点我才悠悠转醒。
眼睛尚未完全睁开，我只觉这一觉睡得实诚、舒坦，整个人都精神很多。
睁开眼后，前面的地上已经没了人影。床铺整齐的叠放在一边，左凌峰不知道去了哪里。
“左凌峰？”我起身去找。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左凌峰围着我的浴巾就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同我讲：“你醒了？”
看到他的那刻，我一丝困意也无：“你！”我背过身去：“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赶紧把浴巾还我！”
左凌峰绕到我面前：“这位姑娘，你确定要我把浴巾还你？”他手放在浴巾上，作势要脱，吓得我再背过身去：“呸，忒不要脸！”
“哎呀，可是你要我还你浴巾的。”
左凌峰又绕到我面前，我背身，他再绕。实在无法，我钻回床上，埋在枕头底下。
“快把你衣服穿上！”
左凌峰在后面乐：“你可别偷看哦。”
“鬼才稀罕看你！”
穿好衣服后，左凌峰拿了钥匙出门买早餐，我趁他不在的这点空把自己收拾妥帖。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两袋油条和豆浆。
“请你吃早饭。”他抬手示意。此刻他衣衫整齐，可我一看见他就想到刚才他围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的样子。刚才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回想才发现他身材不错，小麦色的皮肤，明显的锁骨，还有八块腹肌。
唔，脸有点热。
“喂，想什么呢？”左凌峰伸手在我眼前晃。
“没，没什么。”
他坏笑：“是不是在想我刚才没穿衣服啊。你看，脸都红了。”
我一把夺过他的油条豆浆：“别想吃饭了！”
左凌峰八点去上班，我也开门营业。
他在门口对我和小哈挥手道别：“走啦。”
我和小哈在门口看着他的车走远，返回店里的时候，我觉得有点怪异，这场景不太对，总感觉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
打了个冷战，我开始打扫卫生。
今天生意好点，不时有人上门，李秀一和王彦明也来了一次。
十点过后，林绾过来了。
今天的她穿的很清凉，热裤搭配人字拖，随意的不行，脸上倒是依旧浓妆艳抹。
她背着一个包，挑了张不靠窗的位子坐下。
“姐，一杯热巧克力。”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问我：“姐，这里有wifi吗？”
“有的。”
我告诉她账号密码。
“登上了！”她带上耳机，一脸笑意地直盯着电脑，然后我就听到鼠标声和键盘声一阵猛响。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直到中午她的视线都没离开过电脑，左右手时不时一顿快速地操作，中途甚至会发出一些兴奋的喊叫。
十二点过后，我过去提醒她：“中午了，不饿吗？”
她依旧盯着电脑，梦游般地回答我：“中午了吗？”
“已经十二点了。要吃饭吗，我正好要做饭。”
过了三秒钟，她才回我：“不了。”然后我看到使劲一拍键盘，特别恼地喊了一声：“又没过！”
好奇于她在做什么，我悄悄看了她的电脑屏幕一眼，屏幕上花红柳绿，她在玩游戏。看她沉迷其中不能自拔的样子，我也就不再打扰她。
游戏这种东西的魅力，我一向不能理解，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太可惜。但是林绾好像很痴迷，可以玩得不吃不休息。从她进店直到下午，她没离开过座位，连水都没喝。
终于到了五点，她回到了现实世界里。林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几点了？”
“已经五点了。”
她起身，摸摸肚子：“怪不得我饿了。”
我问她：“要吃饭吗，不过我这里只有些小米粥。”我很少吃晚饭，最多喝点粥。
林绾摇头：“不喜欢，我出去找找看有什么想吃的。”林绾托我先照看一下她电脑，她出去觅食。
十分钟后林绾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方便面。
“你就吃这个？”
林绾很是颓丧：“这边真的没什么好吃的，看来看去还是吃泡面吧，姐姐，你有热水吗？”
“有。不过你不回家吃饭吗？”
“回家？家里就我爷爷奶奶在，嗦死了，我等下再回去。”
我给林绾找来了热水，帮她把面泡上。就算是吃饭，林绾也没落下她的游戏，林绾把我拉到身边，指着电脑问我：“姐，你玩这个吗？”
“这是什么？”
“天下英雄传。”
“那是什么？”
林绾很吃惊地看着我：“你不知道？一款最近很有名的网游。”
“不知道。”我从不玩游戏。
林绾有些挫败，不过她对游戏的热情让她没有放弃我，她开始给我安利：“一个武侠网游，自己建角色选门派，还能和很多人一起玩。”
“和很多人一起玩？”
“是啊。”她把屏幕朝我倾斜，屏幕里，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女子站在一棵树下，周围站着很多像她一样的男女。
“这些人物的背后都是真人？不是系统里的？”我傻傻地问。
林绾觉得好笑：“是啊。”她指着那个站在树下的女子：“这个就是我了，你看上面都有名字的。”
我看了看，人物的脑袋顶上有字：“宓凝。”
“嗯，这就是我的名字，我是烟波水巷的，一个门派，专攻辅助治疗，也能攻击。”她说的很兴奋，奈何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看她这般兴高采烈，我也不好扫她的兴，耐心性子听了下去，最后她突然说：“姐姐，你也玩吧。”
“啊？”和她相反，我一直觉得玩游戏是很无聊的事情。
“唉，我一个人从上海来这，又没什么朋友，永安这么小，什么都没有，姐姐，你要是玩这个，我们可以一起，我也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她拽着我的胳膊，可怜巴巴的望着我，让我感觉我要是拒绝了，我就是铁石心肠，内心冷漠。
无奈，我只好答应：“好吧。”
“耶！”她欢呼一声，赶紧帮我申请账号，教我新手入门。
不过后来我才悲哀的发现，玩这个游戏是需要花钱的，虽然只是买时间，花的并不多，但是……
“怎么会有人愿意花钱去玩一堆数据呢？”我十分不解地向左凌峰诉说我这一天上的网游启蒙课。
左凌峰嗤嗤笑：“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把网游想象成游乐场，你就不会这么奇怪了。”
“可是竟然有人成千上万地花钱，我怎么都无法理解。”
“这个也容易，肯定是因为它满足了人们的生理需要或者心理需要。”
我问他：“你玩游戏吗？”
“上学那会玩过，现在忙了，没时间，没精力。”他拿过我的电脑：“我看看你玩的怎么样？”
林绾离开前特地帮我下载了游戏，并且帮我升到15级，之后我就没再管。
“才15级，刚出新手村吗？”
一听就知道左凌峰就是行家。“什么门派的？”
“一个叫什么烟波水巷的门派，林绾说这个门派的人物是最美的。”屏幕里的人物一身粉嫩，仙气飘飘。
“你竟然给她取名葱白甚妙。”
“实在不知道取什么好，这名字倒是没人叫。”
“你准备玩？”
我立马否决：“当然不，我本来就觉得游戏这种东西很无聊，它竟然还花钱，我才不玩。”
左凌峰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理性还是感性。”
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但我却意识到件事，眼下已经快九点，可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我提醒他：“喂，不早了，九点了。”
左凌峰这才想到什么：“对。”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大包，“昨天我在这住的时候觉得你这里缺点东西，现在给你拿过来了。”
不容分说，他背着包就往二楼走。
“什么东西啊？”我好奇地跟他上楼，等他把东西拿出来，充好气后，一张床垫赫然摆在了我的房间。
我指着那张床垫，目瞪口呆。
他恬不知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忘了找开锁匠了。”
“那你怎么会想到买床垫？”
他装模作样：“对，今天我带了衣服和洗漱用品。”
“你锁都没开，这些衣服是从哪变出来的？”
他惺惺作态：“啊，昨天在这住了一晚我才知道一个人住是多无聊，你一定也觉得无聊吧，还不安全。”
“不，我不无聊的，现在你在这我才觉得不安全。”
左凌峰自顾自说，完全没有理会我的回答，他将他的衣物在屋里摆放好，俨然一副要在这里住下去的样子。
这剧情有点快，我反应不过来。
“你到底要干嘛！”我大喝一声。
左凌峰终于看向我：“一个人住真的很没意思，我弟弟走后，我在这就只有你一个朋友，只好委屈你凑合一下了。”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我到底是多少人唯一的朋友。
“可你是男的，这样好吗？”
“我又不对你做什么，再说……”他突然护住胸：“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我叹气，无言以对。但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这样的事情太过了，不可以，于是我十分严肃地告诉左凌峰：“不行。”
许是见我面色不好，左凌峰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房租我付一半，早晚餐我全包。”
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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