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城在南疆的一处水泽湖流交杂之所,属于偏向中土一面的一座小城。但也正是因为处于南疆的缘故,所以妖魔为患冲出南疆的时候,这些城镇往往便会第一个被毁。
灵墟城便是这般的城镇,它风景秀丽,水巷相连亭台拢烟,美得好似世外的桃源,但住在这里的人,却越来越少,因为即便这里再美,若没有性命来欣赏,也是惘然。
但这里,却有一个酒楼,立在千鸟飞翔碧波滚浪,烟拢雾罩山伴水青的千鸟湖畔,即便妖魔肆虐得再严重,这名唤烟雨楼的酒楼,依旧挺立如初,依旧如此古朴、优雅而坚定地成为千鸟湖畔的一景。
开店的,是一个女人,名字便唤作雨烟,人称雨烟老板娘,
灵墟城虽然不少人搬迁了出去,但烟雨楼的生意,却不见落下去。只因来往的都是各大门派的人,他们,是风雅之客、山间高士,自然也希望赏一赏这千鸟湖美若诗画的无限风景。
此时,店中有一年老者,拉起了胡琴。胡琴声苍凉,声声晃似幽咽一般,牵动心魂。
这老者拉弹的手法很是精巧,那立在他膝头的胡琴早已磨得光亮,看上去已有不少年头了。店中客少,旁有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不满地嚷道:“喂,你整天都扯这嘶哑嘶哑的东西,烦不烦!”
那老头却恍若未闻他的埋怨,手并不停,依旧沉醉在胡琴悲凉的境界之中。旁的人却纷纷坐下来,静静倾听。
见店中安静下来,那大汉也不好意思开口了,便提了壶酒坐在靠近店门的地方喝起来。
胡琴声声,烟雨楼外,千鸟湖上迷雾如纱,有一叶轻舟荡过,留下一道依稀的残影。
只是,这轻盈的雾气,却忽而发生了变化,由飘荡转而平缓,继而静静飘浮,不再流动。
那悠扬的胡琴声嘎然而断。原来是两条琴弦一起断裂。
店中的老者汉子,连同柜台旁站立的掌柜,还有坐在旁边听琴的胖子瘦子,脸色齐变,纷纷向店外看去。
店外的流云涌入了殿中,在众人身边流荡而过。
众人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那喝酒的大汉嘟囔道:“好凶悍的戾气,好强的冷意,这到底是谁?”
一身黑衣的风无悲与白发白衣的莲可儿款步走了进来,那两位胖瘦之人看了过来,脸色顿变,忙丢下银子从另外一边门口走出去。
莲可儿见到两人,脸色顿冷喝道:“胖通天瘦无银,账还没算清楚这么快便想走吗?”
原来这一胖一瘦的,乃是以前修罗门的叛徒,莲盈心曾下令追杀过他们,但俱让他们逃脱了。
两道黑影嗖地一下便钻了过来,骨架高大浑身漆黑,披着黑布阴气萦绕的骨魔,顿时拦在了两人的前路上。胖瘦两人顿时大骇,忙转过身来看着莲可儿,手已握在了兵刃上。
“骨魔!”那汉子哇地一声大叫起来,又看向莲可儿讶道:“你是南疆修罗门的人!”
莲可儿哼了一声,骨魔已无声无息地袭上胖瘦二人,那两人急忙翻身打出法宝来,但骨魔伸出骨爪,硬生生地将两人法宝握住,然后另一只骨爪已化为黑影,抓向两人胸口。
骨魔是千年古尸所炼就,刀兵难伤,此刻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眼见地就要将两人就地击毙。
哪知正在低头算账的掌柜地忽而叹了一声,身影诡异地出现在了胖瘦两人身后,伸手一扯,便将两人扯退一丈,手上运劲,径直将两人送出了烟雨楼外。
莲可儿脸色一变,喝道:“老头,你要碍我行事?”
掌柜的叹道:“姑娘,若要杀人,请到外面去杀,却不能在烟雨楼里面杀。”
莲可儿素来高傲,如今被他这般一阻,早已怒气上涌,而又听到他这般蛮横条件,更是不忿,怒道:“我偏偏就要在这里杀!哼!”
两只骨魔迅速地追了出去,但胖瘦二人的逃命速度快得惊人,莲可儿说话之间,两人已逃得远远,莲可儿追出来,早已没有了两人踪影,她翻身回到楼中,将一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掌柜身上。
“好啊,本姑娘今日就要看看,这小小烟雨楼,是不是真的这么大架子!”
两只骨魔行动毫无声息却快如闪电地扑向了掌柜的。莲可儿眸中泛怒,就欲痛下杀手,但忽而风无悲却淡淡地道:“别乱来。”
莲可儿微惊讶地看向风无悲,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骨魔收了回来。
那掌柜的脸色无变,只整了一下衣服,便走回柜台上。
莲可儿低声问道:“你为什么拦我?我只是想帮你探一下这里的情况。”
原来她做怒色是另有深意。
两人初来这久已闻名而几大门派门人常来的烟雨楼,不可不小心行事,莲可儿出手一探虚实,倒也在情在理。
风无悲目光落在掌柜的身上,道:“他可破去你的骨魔。”
莲可儿瞳孔微缩了一下,又复看向这相貌不扬身量中等的掌柜,顿时疑惑他是何许人物起来。但风无悲说他有这个实力,那定然是有了。骨魔炼制不易,莲可儿可舍不得被毁坏一点,是以只得压下了心头的怒气,跟着风无悲走向一旁。
那拉胡琴的老者目光一直跟着风无悲,忽而叹道:“少年,我竟看不清你。”
风无悲扫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莲可儿道:“你又是谁?”
老者却不搭话,只是笑笑,指着他座旁靠在墙上的一道布幡。莲可儿看了一眼,那不黄不白的旧布幡上,写着“算不透”三个字,莲可儿恍然大悟道:“你这老儿原来是算命的,若是你想在我们身上骗钱,那就错了。”
老者将胡琴放回布搭之中,呵呵笑了笑:“老夫算命不要钱。”
莲可儿惊奇道:“算命不要钱?那你要什么?”
似被骨魔吓到的汉子一直在喝酒压惊,如今却忍不住插嘴道:“这老儿算命,只要别人替他杀人。”
莲可儿更加惊奇,笑了起来道:“你这规矩倒是有趣得紧。”
老者笑道:“老夫也不时常要人性命,反倒是时常救人性命。”
莲可儿道:“你算命要旁人为你杀人,如今却又说自己时常救人性命,倒真是会吹牛。”
“呵呵,算命的,大多都是吹牛皮的,但如此吹得准确,那吹一下牛皮也无妨,不是么?”
“倒是会狡辩,你倒是给我算算,若是算得准,我替你杀一个人,要是算不准,我也替你杀一个人!”莲可儿笑脸如花朵一般娇艳,一双明眸已看向了老者。而风无悲坐在她身侧,只是看向窗外的景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老者道:“算不准,姑娘自便即是,又何须为我杀人?”
莲可儿笑容更媚道:“不,算不准,也是要杀的,不过,我要杀的是你罢了!”
那喝酒的汉子脸色一寒,忙丢下酒壶慌忙地奔出店外去,这下子烟雨楼中,便只剩下老者与莲可儿风无悲,还有那算账的掌柜了。
偌大的烟雨楼甚至连小二都没有。
那掌柜见生意冷清,只是摇摇头,径自走过来收拾碗碟。
哪知老者听了莲可儿的话,却不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道:“算不准,便要杀人,呵呵。”
“不应该么?”莲可儿冷哼道。
“应该的,应该的!”老者笑道。
莲可儿道:“那你便算算,我姻缘如何?”
莲可儿的眼睛,却是看向了一言不发的风无悲。
老者轻抚长须,目光却是看向风无悲,旋即笑道:“姑娘心中所想,怕是实现不了了。”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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