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份风险,明白吗?”我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又怎么了?”我连忙抹了抹眼泪,试图露出微笑,但是,我失败了,却还是和苏文起说:“先生,这段时间,没有桑梅的照顾,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还有,若是桑梅回不来了,你……”我没说下去,眼泪流的更快了。苏文起一看,走过来,坐到了沙上,抱住了我,正如他第一次抱我那样,温暖而安全。“你别傻了,有我呢,你怎么会出事。再说了,梅家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有势力,毕竟,梅如海早就下野了,若是他闹,我自然还会有办法的,你做好你应该做的就可以,千万别节外生枝。”我点了点头,像是那个晚上一样,将眼泪蹭在了他的脖子上。苏文起笑了笑,没说出别的。此时此刻,我们试图掩饰内心中的不安,但是,没有人成功。“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钟风情更与何人说?”
虽然,并不是长时间的分离,但是,这次,我将走的更危险。梅如海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的露出尾巴,而且,他见到我,一定会格外的防备着,更加的困难。梅如海一向心狠手辣,我回去折他的脸,他怎么会放过我?我为了报仇,他为了不让我报仇,为了各自的利益,我们是尘世间的两个傻瓜,为了私欲互相的争斗。可惜,笑到最后的那个,不一定能笑得最美。
第六十六章思绪
坐在火车的三等车厢中,我不顾火车的摇晃,仔细的涂抹着红色的指甲油,我喜欢这艳丽的红色——妖魅而凄楚。我无暇欣赏窗外干枯的树杈上挂着的太阳,也无暇欣赏冬日荒废的麦地的忧伤,更无暇顾及由于寒冷而出哀鸣的乌鸦的啼叫声,我不眨眼的仔细的欣赏着我的手指,脑袋中,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苏文起交代的一切细节,到了家乡,我先要做什么,然后要做什么,收尾的工作又要怎么做,这些看似繁杂而混乱的事情,有条不紊的在我的脑海中一次一次的闪过,我甚至可以感受到由于成功而激动的颤抖时身体里所出的寒气。
这时,突然一个灵感闪过我的大脑,我慌张的抬起了头,眼前,尚合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熟的样子,尚合不是一般人,这就是我的想法,在偷图的事件中,他的表现几乎完美,可惜,又有些太完美了,让人不敢相信。苏文起沉浸在升官财的美梦中,没有醒来。但是,我是清醒的,我突然意识到,尚合一定经过非常专业的训练,不然,不会有那么好的素质,身体和心理。他自始至终临危不惧、不慌不乱,甚至还保持着自信的冷笑,他一定不只是一个身份简单的教师,或许,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又突然想起有一个下午,我去看望了受伤的许文良,他伤的不轻,被人打伤了颈椎(当然,我知道,这个人是尚合),不过,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图丢了,他懊恼的很,自然是对我冷言冷语的,他也应该隐约猜到,我和这件事情有些牵连。后来,听说,原来日本人绑架了他的儿子,他拿了图来换儿子,结果,日本人临时改变了时间,导致他多等了一天,也就给了我们有机可乘的机会。他的儿子最后还是放了出来,可惜,腰部一下已经全没了,不过,还是活着的,半死不活的,在北京医了些日子,最后,还是没留住性命。我始终没弄明白,日本人为什么要突然改变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是苏文起干的,不过,苏文起和我解释过,日本人贪心,还需要许文良交一些钱,算作有诚意的保证金,许太太留在家乡筹钱,许文良先带着图来到北平,和日本人保证,先放了他儿子,在给钱,双方一僵持,就有了后来的事儿。许文良没了儿子,是我害得,我虽然感到愧疚,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虽算不上爱国,但是,起码用我自己的方式进了一份力。
我又想起十二月初,和姜玉芝去了趟戏园子,见了那个叫于文海的戏子,平日里见他,都是在戏台上,他画着浓妆、光鲜亮丽的样子,可是,私下一看,才现,于文海并没有姜玉芝形容的那样的潇洒,或许,唱惯了花旦,走路与说话中总有一丝女人的气息,虽然不魅,但缺少了男人的刚性。姜玉芝巴结一样的对他介绍了我,于文海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苏文起算不上大人物,不过是国民政府的小官,犯不着得罪、更用不着巴结。可见,他也算见过市面的,对任何人都淡淡的,不太客气。姜玉芝是鬼迷了心窍,一见于文海两眼光,不顾及大庭广众,给于文海端茶递水,帮他拿这拿那的,于文海不断的皱着眉头,大概是烦了玉芝,碍于情面无法训斥。我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姜玉芝图的是什么,若是图钱,于文海没有,若是图爱,于文海不给,她一味的付出,只能换来别人的白眼,究竟是伟大还是愚笨?我不得而知。到了后来,于文海突然说:“你也知道规矩的,我化妆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在跟前的。”姜玉芝尴尬的笑了笑,低声和他说:“晚秋是我的朋友。”于文海皱了皱眉头,我冷冷的大声笑了,于文海的眉头皱的更难看了,姜玉芝一看,连忙回头说:“晚秋,这里挤,要不,你先?……”我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想骂于文海几句,但是,始终没有骂出口,姜玉芝是自找的,虽然感到不公平,但是,用不着为她可怜,我早就说过,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于文海唱小旦时的大嗓门:“你也出去!”我皱着眉回了头,看到姜玉芝怏怏的,一面陪着笑一面退了出来。我叹了一口气,算是我输了。我一直以为姜玉芝总有醒来的那天,现在明白了,这个泡沫一样的爱情,是姜玉芝在幻想世界中拼凑出来的丝毫没有根据的情感。她孤独的生活在荒无人烟的情感的戈壁上,过着独自一人孤僻的生活,有一天她现寂寞的时候,想找一个可以能陪着自己流浪的人,这时,于文海出现了,她以为他就是那个可以拯救她走出荒漠的人,于是,她爱上了他,用她早已经打上悲惨的结局的烙印的心爱着他,结果,她现,她的爱,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比一次的烦躁,她知道,他是不爱她的,可是,她已经开始害怕独自的生活,无法在用瘦弱的肩膀扛起生活之重,于是,她选择了遗忘,遗忘了现实,她将永远生活在幻想中,那里,有一个爱她的男人,正如她自己爱着自己一样的爱她的男人,用一生的温柔来唤醒她内心的阴郁,她需要这样一个男人,相互厮守,在情感的院落里筑起一道又一道的矮墙,不被人打扰。
姜玉芝的爱,正如我当年毫不犹豫的爱上了那支钢笔的主人——尚合一样。都在心里将一个男人的背影无限制的放大,放大到自己都看不清的那么大,接着,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爱情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凭着一时意气向前闯,碰到什么就是什么,我是幸运的,我碰了梅翰林,而姜玉芝却碰到了墙壁。
下了车,出了站顿时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这里并不是我的家,但却从着清新的空气中感受到多年没有的放松和舒服。突然,有人猛地撞了我,我以一个前倾的角度看到了石灰的地面上的坑洞,我毫不犹豫的嚷出声,但是,仅仅也只有声,惶恐中,我忘记了身体应该做的事儿,我像一桩木头一样,没有伸缩的向地面冲去,这时,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了我。是尚合。我惊恐的看着他,他皱着眉头扶住了我,“小心点,太太。”尚合低声的说。我回过神来,车站里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尚合的出手十分的迅速和即使,甚至超过了我自己的本能,这更加加重了我对他的怀疑,他一定是经过训练的,或是当过兵或是小时候学过武术,可是,在我回过神的那一刻,他整了整衣服,对我笑了笑,又恢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样子。
正如我走的时候,天气一样的寒冷,现在我又回来了,天空还是那样的湛蓝,没有云或鸽子,偶尔会有乌鸦飞过,远远的看去,像是翱翔在天空中的雄鹰。树一排排的老了,脱去了绿色的衣,在寒冷中瑟瑟的颤抖着,不知不觉,我离开这个地方已经有两或三年了吧,这看似短暂的时间,我却像过了两生,一生在地狱,一生在人间,我不知道现在的生活应该算人间还是地狱,我知道,我是不快乐的,但是,我却是充实的,不得不承认,在钩心斗角中,我累了,可是,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我和尚合住在了临近镇子的一家客店,不是我走时的那家,这里没有北平那样的大饭店,相对来说,这里生活的更惬意、安详,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斗志和勇气,甘心过平凡而清苦的生活,或许,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能保持着内心中的宁静,是在幸福不过的事儿,而这种宁静真正能保持多久呢?释迦牟尼保持了一生,所以,他成了佛。
我看着尚合,这时的他正在帮我把行李放好,看了看房间的卫生情况,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细心的人,而眼前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让我深深的感到了一种无法穿越的距离感,他的身上,释放着巨大的神秘的能量,是我无法预知的,而更多的,是让我有些恐惧的。我对他点了点头,谢了他的帮忙,近段时间以来,尚合像一个小随从一样,仔细的照料着苏文起和我的生活,苏文起在这里看到了他的忠心,而我,则看到了他的可怕。
第六十七章复仇的开始(上)
这一住,就是小半个月。终日窝在窄小的房间里,几乎也不怎么敢出门,我时常会担心,客店的老板会不会以为我们是通缉犯,为躲避抓捕而逃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上。终于,接近一月的时候,苏文起来了消息,一切都准备好了,货在过几天就能到,我算是松了一小口气,接下来,就是我和尚合的表演。我装扮成男人的模样,穿着长袍马褂,戴着墨镜礼帽,将头盘起来,塞到帽子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人。这种形象,让我想起了躺在床上、瘦弱的梅翰林,如今,我风风光光的荣归故里,而你,却已不在我身边,这样的生活,不是我要的,我宁愿与你出去乞讨,也不愿和你阴阳分离。我叹了一口气,戴上墨镜,无论今日以后我做的一切,如何对不起梅翰林,也都无法弥补梅家对我的伤害,我不是宅心仁厚的人,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披上了苏文起的狐狸皮大衣,更加显得我娇小,我皱了皱眉头,那大衣几乎都拖地了,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将就。苏文起还是心疼我的,临走的时候,一定要我去做一件合身的男款大衣,我嫌太浪费,一生中恐怕也只穿这样一次,于是,不肯,现在想想,还是应该做的,免得像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
我和尚合出了门,第一站,自然是梅家的老对头,也是梅家在承德最大的竞争对手——周记茶号。那是一间不小的茶庄,经营着各种种类的茶,据说,还有派专人到口外去贩卖红茶,生意做的不小,不过,听说,当年他们和梅家结了梁子,两家从此想着法的折磨彼此,最干脆的办法,就是生意上的互相截胡。当我的脚迈进周记茶号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像我们安排的那样的顺利,不仅仅是伙计们的井井有条,也不仅仅是干干净净的商号,更不是低价的茶叶,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最直观的判断。尚合对伙计笑着说:“我要见你们掌柜。”伙计笑的十分甜美,低声说道:“不知道您有何贵干?”尚合渐渐收起了他的笑,说道:“我找你们掌柜。”伙计一看,是个难缠的主儿,于是,一溜小跑的去了后堂。
周记的掌柜是个接近六十的老头子,留着不长的白色山羊胡,穿着黑色的马褂蓝色的长袍,靠际的皮肤上,密密的长了许多的老年斑。我和尚合站了起来,对老掌柜点了点头,老掌柜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沉着脸,一见我们又微微的笑了出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条老狐狸。“二位,请坐。”老掌柜说。尚合和我都没有坐下,尚合说:“请问掌柜贵姓?”老掌柜笑了笑说道:“姓周。”尚合一番寒暄后,低声说道:“不知道掌柜的能否借一步说话?”周掌柜看了看他,又想了想,说道:“那请二位移步到后院。”说完,点了点头,又回过身去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些什么。
我与尚合跟着周掌柜进了后院的一间小房子,应该说,是一间装饰了中式家具的雅致的房间。落座后,有小伙计上了茶,接着就连忙退下了,尚合喝了一口茶,寒暄了一下,周掌柜开了口,说道:“不知道这位先生和小姐怎么称呼?”尚合笑着说道:“这位是我家小主,晚秋,”周掌柜点了点头,我起了身,微笑着对他微微的鞠了一躬,“那先生贵姓?”周掌柜又问,尚合连忙笑着说道:“不敢、不敢,免贵姓穆,湖南穆记茶号。”“哦,久仰久仰。”周掌柜诧异的看着尚合,“穆家在茶号中可是响当当的呀!”周掌柜一面说一面竖起了大拇指,尚合连忙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不知两位又何要事吩咐周某?”周掌柜又说。尚合笑着说道:“不敢、不敢,老掌柜您过谦了。吩咐是谈不上,不过,真是有事儿拜托您老人家。”“哦?”周掌柜说。
尚合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想必您也知道,今年湖南混战,各处的商号进不来,湖南的商号也出不去,实际上,三月初,我家当家的就派我和小主到福建收茶,但是,刚到福建,老家那边就打起来了,茶虽然收了上来,但是进不去湖南,后来,仗打完了,过了新茶旺季,销路基本也就不好了,这眼见着,马上又要收茶了,但是,我们手里这批就压到手了,没办法,我和小主四处推销,大部分都卖了,只剩这一小部分,还希望老掌柜能成全。价格嘛,绝对公道。”说完,尚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周掌柜笑了笑,露出了老j巨猾的本性,只见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本号当年也受到贵号不少的照顾,但是,如今的行情你也是知道的,不要说陈茶,便是新茶的销量也不尽人意呀,贵号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相信,也不会在乎这些吧。”尚合苦笑了几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是放在早些年,恐怕还不至于为这点茶犯愁,但是,这两年年景不好,一是竞争对手多,哄抬价格,这您也是知道的,更重要的,各种苛捐杂税,还少不了地方政府层层剥削,家中生意每况愈下,人丁也不甚兴旺,过去信得过的伙计们几乎也走净了,若是家中但凡有个知信的人,也不会叫我家小姨奶奶出来抛头露面,再说了,家中出的丑事您大概也听说了,五年前,那个杀千刀的阿远去福建收茶,连茶带钱全部卷跑了,我穆记有信誉,补齐了茶农的钱,但是,也正是如此,元气大伤呀。”周掌柜笑了笑,我猜他一定是动了心的,但是,商人这个行业,不但头脑要灵活,更要沉得住气。只见周掌柜微微一笑,故意面露难色的说:“若是放在过去,接也就接了,大不了,卖个两三年,但是,今年实在是……再说了,穆家可是大号……”尚合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您别谦虚了,您的实力我也是知道的,周家也不是小商号。哎,常言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都是风凉话呀,真正到了我家这个地步,才知道举步维艰,多亏穆家早年做生意时,维下了不少朋友,所以,穆家有难的时候,才会出手帮忙呀。”尚合话里有话,明摆着是说给周掌柜听的,我不知道穆家和周家当年有什么交情,但是,尚合这一将军确实让周掌柜露了狐狸尾巴。
周掌柜听了尚合的话,扭了扭身子,这是一种内心不安的表现,苏文起教过我,要时刻留神对方的心态变化,有些人,不安时会表露在脸上,有些人不安时会表露在行为上,唯有知道对方的心理变化,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尚合看了看我,我趁机给他使了个眼色,尚合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您先看看这货。”说完,尚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的茶叶,“您尝,绝对是好品质。”尚合一面说一面打开了手帕,周掌柜拿在手中看了看,闻了闻,又抓起一粒放在嘴里嚼了嚼,过了一会说道:“的确是不错,不过,不知道整批是否有这么好的品质。”尚合笑了笑,说道:“您到时候可以查的,穆家做生意您也是知道的,一向都是有信誉,若是没这点信誉,穆家恐怕也熬不到今日。”说完,他笑了笑,周掌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尚合一看,笑着说道:“老掌柜,价格方面,绝对公道。”说完,伸了伸右手,周掌柜一看,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将长长的袖管盖在了两个人的手上,我知道,那袖口下面一定是在讨论价格,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里面会作出怎样的手势,但是,看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手上的对话一定非常的精彩。最初,尚合聚精会神的看着周掌柜,周掌柜垂着眼睛,表情严肃,过了一会,周掌柜皱了皱眉头,抬眼看了看尚合,摇了摇头,尚合想了想,大概又出了个数,周掌柜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却又摇了摇头,这会,轮到尚合皱眉头了,这时,大概是周掌柜出出价了,尚合连连摇头,接着,双方的手就抽了出来。“您这价儿太低了,不成,便是烂到仓库里也没这个价儿的。”周掌柜又露出了老j巨猾的笑,说道:“这种品质的铁观音最多也就是这价儿了。”尚合皱着眉头,说道:“老掌柜,您这可让我为难,您在添点。”周掌柜一看,大鱼是上钩了,连连摇头,说道:“不行,就这个价儿了,你也看到了,一个上午都没开张呢!”尚合故意看了看我,然后站起了身子,走到我身边,说了一个数,我故作深沉的故意想了想,说道:“这恐怕不行吧。”
第六十八章复仇的开始(下)
我对尚合低声说道:“这恐怕不行,连本儿都回不来呢,而且,再过些日子就过年了,若是卖不出好价儿,怎么回家?”这话,我是故意说给周掌柜听呢,我是让他没了戒心,一心一意的杀价,只要他对我们的茶有了兴趣,我就成功了三分之一。果然,周掌柜一听,先是看了看我,接着,又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等尚合回到他的身边,他说道:“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尚合陪笑说道:“掌柜的,算您疼我,在添点吧。”周掌柜笑着说道:“小少爷,不行,这已经是很高了。”尚合想了想,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道:“老掌柜,那您先歇着,我和我家小主商量过后,在给您答复。”周掌柜何许人也,一听,脸上立刻不太高兴,说道:“那你们可要快,最好今天中午就能给我答复,不然,我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的资金。”尚合连连点头,于是,我们告辞后离开了周记。
随便找了一个小饭店,我和尚合简单的吃过中午饭,我回了客栈,尚合又去了梅家。我一个人躺在客栈中略微潮湿的被褥上,天气冰冷,我开始思念起许多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人,比如,我的母亲和弟弟,早几天,在那个小镇上,尚合特意帮我探听过,那个不过百人的小镇上,十几年来都没有外来定居的人,那个镇子上的人据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家族,几乎都是姓何的,而他们,没听说谁家有位桑姓亲戚。当我的希望在一次落空时,我不禁的感慨冬日日出前雾气的勇气和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的执着,以及那些独自忍受着生活之重的人们那坚毅的性格。我将这种悲痛与失落化成对梅如海的更加憎恨,尽管,我时时刻刻念着梅翰林对我的好,却对梅如海的愤恨丝毫没有消减。我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苏文起的阴谋,并且试图在他设计好的计划中在添一些什么,以更重的打击梅家,可是,这种想法很快又被母亲和弟弟的脸掩盖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好不好?弟弟有没有读书?是不是还那样的瘦?母亲的身体会不会出现问题?他们会知道我还活着吗?可惜,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根本,找不到答案。
傍晚的时候,尚合回来了。在一起吃过简单的晚饭,我进了尚合的房间。“怎么样?”我问。尚合笑了笑,倒了一杯茶给我,说道:“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我点了点头,继续问到:“梅家是什么反映?”尚合笑的更暧昧了,说道:“梅家比周家冷静多了,不过,梅家给的价太低,心比周家还黑!没关系,明天咱们按兵不动,三天后,必定有一家沉不住气,而且,我已经放出话去,和梅家说周家对这批货非常感兴趣,我看了梅家的掌柜,有些急躁,放心,诱饵已经放出去了,只等着到时候收线就行,苏先生的妙计果然奏效。”没等他恭维完苏文起,我摆了摆手,盯着他问道:“你对穆家好像很熟悉。”尚合一听,脸上像是挂了霜。“你怀疑我吗?”他问,我笑了笑,开心的笑,然后抽出了手帕,擦了擦眼角,说道:“你不是个一般人。”尚合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抬举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教师,多亏苏先生提拔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苏先生如此器重我,难道,还不允许我知恩图报?”我笑了笑,点到为止,话不能多说,目前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我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多心了,只是觉得你做事干净利落,日后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而且,对穆家如此的了解,一定下了不少的功课,我代苏先生谢谢你了。”尚合笑了笑,说道:“夫人,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对穆家的了解全都是苏先生搜集的资料,这些都是苏先生的主意。”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到:“对了,穆家和周家过去生过什么?我看周老爷子对穆家好像很尊重。”尚合想了想,笑着说道:“听苏先生说,周老爷子年轻时在口外贩茶回来,路遇土匪,多亏穆家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不过,后来周老爷子也找机会报答了,所以,你看,这次他就有些不上心了。”我点了点头。
想不到,两天之后来的人,竟然是周记派来的伙计。那天清晨,周记的一个小伙计拿着名片找到了尚合,他说,周老爷子今日中午宴请我们,定在聚宾楼,等他走了,我焦急的问尚合:“怎么办?现在上钩的不是梅家。”尚合想了想,说道:“先去看看,你别着急,我查过了,梅家一向和周家过不去,去年周家抢了梅家的生意,而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条大鱼,别说他们两家有仇,就是没仇的都会想来争,咱们现在的价格要比市场上的低接近一半的价格,你说,谁能不眼红?到手的大肥肉,能不吃?”我点了点头,现在,可不是应该慌的时候,“对了,”尚合说:“昨日我收到苏先生的来电,据说张家已经动身回来,到时候,就是要看你的戏了。”我点了点头。
一到中午,尚合与我去了聚宾楼,周老爷子包下了一个单间,席间,尚合与周掌柜谈笑风生,对此,我更加怀疑尚合的身份,他知道许多穆家的事,若是苏文起能收集到这么多的资料,根本就不会让尚合来挑这个大梁,这是件危险的事儿,而且,不能有一丝的破绽,否则,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却能打断整个计划。“小姨奶奶,你家老爷可好?”周掌柜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家老爷?穆老爷吗?天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的人。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求周老爷成全,晚秋好早日回去服侍老爷。”周掌柜笑了笑,又接着与尚合谈笑,我不知道这位周老爷是不是去调查过,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人呢?他是做生意的人,不会贸然行事,但凡有风险的事情,生意人都会格外的小心,也许,周掌柜是在托时间,他已经派人去查我们的身份,这样一样来……我不禁打个冷战,我看了看尚合,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这时,他回了头,我对他使了使眼色。尚合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周老爷,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也想快点处理完手上的茶,早日回去过年。”周掌柜笑了笑,说道:“不急、不急,茶,我是准备要了,但是,还是要按我说的价!”尚合看了看我,说道:“姨娘,要不要出手?”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周老爷,您这个价儿,我们实在无法接受。”周掌柜笑着说道:“这个价儿已经是很高了,不然,你们就拖回湖南去。我知道,你们的货已经到了,谁都知道,人吃马喂的,能不花钱?再说了,你们若拖回去,不是还要花上一笔运费?”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周老爷说的即是。我们这些茶,已经是赔本出手了,今年的战事导致家中已十分疲惫,几乎无力支撑,全指望着我们在外贩茶。可是,周老爷的价格太低,若是在加两成,我们就卖。”周掌柜将酒一推,皱着眉毛说道:“我这也是在帮你们,穆家过去对我有恩,我现在是知恩图报,但是,虽说是报恩,却不能将自己也搭进去吧。”我笑了笑,又找到了那种自信的感觉,我对他说:“周老爷不也是有诚意买我们的茶吗,不然,怎么会为我们接风呢?”我这句话,或许有些过头,不过,我却一针见血的扎到了他的心窝里,周掌柜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接风是接风,生意是生意。”我笑了笑,说道:“但是那个价儿不行。”尚合推了推我,说道:“这样吧,周老爷,让我们在回去商量商量。”周老爷点了点头,尚合一看,他同意了,连忙伏在我耳边轻声说:“姨娘,别着急,还有梅家呢。”这句话虽然声音轻,但是,字字句句都砸在周掌柜的心里。“梅家?”周掌柜说:“梅家掺和什么?”尚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我和他告辞了。
路上,尚合轻轻的笑了,低声说道:“夫人,你演的可真好,这回,周老爷子可真上钩了。”我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还是你这个主角演得好,我只是配合。我现在担心的是梅家不上钩!”尚合轻声说:“放心,梅家一定能上钩。”我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最初的这一步已经踏出来了,现在,只等着周梅两家狗咬狗,到时候,我坐收渔翁之利。
第六十九章一半的成功
又过了一天,梅家果然来了人,我几乎以逃的速度迅速的躲了起来,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梅家来的是个小伙计。对尚合说,他家少爷有请。于是,尚合披了件衣服跟他走了,临走时,不忘回头看看我的房间。我在窗子的缝里看到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背影我曾经爱过。
也许,世间就是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在十二月末的空气里,我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爱谁?我问我自己。没有答案,那么,就是只爱我自己。我仔细的想了想我的那些情人们,尚合的背影、梅翰林和苏文起,当他们的身影逐渐在我的脑海中变浅的时候,一个更加可怕的而肯定的念头袭击了我,即,我没有爱人的能力。我站在一个爱人的角度,爱着尚合的背影,仅仅是背影,那是我赋予他的神一般的权利以及神话中英雄的形象,可是,那些都只是我对自己的一种爱,在没有人爱我的环境中,我需要爱自己,需要别人的爱,于是,他成了一个心里的倒影;然后,我站在一个被爱的角度被梅翰林和苏文起爱着,打着深爱他们的旗号为所欲为,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我是个没有爱的人。多可怕。
尚合喝的半醉回来了,我没敢露面,过了一会,尚合敲了敲我的房门。说道:“太太,忙吗?”我连忙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他满身的酒气,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样?”我问。尚合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我点了点头,等他进屋后,我就出去了,我到客栈的厨房切了一块姜,丢到热水中,并放了一些糖,我记得,娘和我说过,姜水加糖能解酒。我端着姜水给了尚合,他连忙客气了一下,接过后,一口气全部喝掉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问,尚合点了点头,“梅家怎么说?”我问。一问到这,尚合立刻眼睛亮了,说道:“太太,梅家果然上钩了,他们愿意出比周家多一成的价格收茶。”我高兴极了,连忙说道:“那就卖给他吧。”尚合笑着说道:“太太,暂时还不行,还需要憋一憋,生意人不比政客,他们精明的很,若是马上说卖给梅家,他们一定还会在杀价的,到时候,东西就成了不值钱的破玩意了。你放心,我刚才碰到周家的伙计,我故意装醉,我和他说‘梅家可比你们周家要厚道的多’,明天梅家还能没动静?”我点了点头,果然比我想的周全。我不禁的说:“你想的真周到。”尚合洋洋得意的笑了笑,说道:“我家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我连忙笑了笑,尚合自知失言,偷偷的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异样,以为我没在意,也跟着笑了。他走后,我开始盘算起,按尚合的说法,家中是做生意的,以他对茶叶的了解,说不准家中也是开茶行的,若果真如此,哪个茶行的老板会让自己的儿子出来吃这样的苦?尚合一定有着秘密,不过,现在只能私下观察他,我记得当时苏文起查过他,只查到他毕业于广州的一所大学,但是,据说,毕业后就和同学没了联系,直到后来突然在北京教书,尚合在承德也呆过,他为什么不好好呆下去,而选择四处流浪的生活呢?
比起尚合,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威胁着我,张家眼见就要回来,若不在张家回来前将茶叶卖出去,到时候,这出戏恐怕就不好看了。可是,急也没用,好歹张家还需要些日子,我到不至于将尚合与自己逼的太紧。
果然,第二天,周老爷子亲自拜访,并说愿意出高于梅家半成的价格收了茶叶,这次,他的态度很谦和,没了往日胸有成竹的自负感。尚合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权衡一下利弊,周老爷子走时候,再三叮咛,千万别让梅家知道,可惜,周老爷子不知道,我们的大鱼是梅家不是他,所以,他前脚一走,尚合后脚就去了梅家。
根据苏文起的安排,我和尚合扮演成贩茶的商人,急于将茶叶出手,接着,等梅家上钩的时候,我们就要上演更好看的一折戏,到时候,梅家不但吃个哑巴亏,更重要的,会伤了他家的元气!
果然,当尚合在一次回来的时候,对我点了点头,说道:“成了!”我高兴极了,连声的谢了他,尚合与我寒暄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是梅如海得罪了苏文起,哪里知道是在为我报仇?兴奋过后,尚合坐了下来,我对他说:“和我说说吧。”尚合看了看我,我知道,我说这句话有些像听故事的小孩子,直嚷着大人要听下面的故事。尚合笑了笑,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刚才直接去了梅家,见到了他家的掌柜也就是大少爷。”说到这,我皱了皱眉头,想起了那天晚上梅翰松趴在我身上的德行,我还能想起他当时滛荡的笑声,风水轮流转,这回,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大少爷一见我,到是很诧异。”尚合接着说,说到这,他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继续说道:“一见我,他以为我要卖给他了,结果,我对他说,‘大少爷,实在对不起周家出了比你家高半成的价儿买定了茶’他家大少爷立刻露出若有所失的神情,过了一会,他说‘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梅家和这批货没有缘分。’他说道这,我到着急了,我怕他不买,于是,我就伸手和他告辞了,我盘算着,回来在想一想,看看还有什么能引他上钩的办法,结果,你猜怎么着儿,就在我要出茶庄的时候,梅翰松说‘穆先生请等一等,咱们在好好谈谈。’我一听,这是有戏呀,连忙回头,我还想呢,他若是出周家的那个价儿,我就卖了,结果,他比周家出的还高了半成!”我高兴的拍了拍手,说道:“太精彩了。不过,他们什么时候付钱?”尚合笑了笑,说道:“刚签了文书,明儿他们先付一半定金,等货全部入库,在付另一半。”我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一半的定金对梅家来说不算什么呀,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呀。”尚合露出了坏坏的笑,这让我想起了苏文起,他说:“这个你放心,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