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德王朝

正德王朝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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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让他们说去,”看着满脸愤恨的刘瑾,正德皇帝笑道,“拿几根五彩棍,挂在各个衙门前,还有人不知趣的话,你就给朕打他们的屁股。”

    继承了朱厚照全部记忆的宅男朱寿,在这一刻没有将蛮横进行到底,也没有听从刘瑾的话杀一儆百,而是继续一言堂的路子:朕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内,铁血无情的刘老大开始派出无数番子,四处打人屁股,顺便还抢了顺天府衙门的差事:让各地镇守太监可以干扰地方行政。

    这是皇帝和刘老大共同订下的调子,让文臣和太监互相搞,总之,不能让文官们一门心思对付皇帝。

    文官们的抵抗并没有持续多久,首辅李东阳第一个屈服了:他递出了辞呈。紧接着是王鏊,然后是一些侍郎和御史。

    辞官,无论在何朝何代,都是最后的反抗方式,李东阳以这种自辱的方式,向皇帝提出了最后的抗议:我没法证明夷州就是小琉球,但我有法撂挑子不干!

    可以没有王丞相,但不能没有李丞相,一直呆在皇宫里玩宫庭戏的宅男朱寿只好出面了。

    先是驳回了两位阁老的辞呈,接着又在朝会后,把那些准备辞职的侍郎和御史按在午门前,狠狠地打了一顿屁股,有个年老的监察御史甚至被当场打死。

    这下子,世界清静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都打死人了,怎么会反而风平浪静了呢?

    其实这就是历史的好玩之处,细究明史,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求仁得仁”。

    跟皇帝唱对台戏,是一心求名的文官们最普遍的选择,为了反对而反对,这就是他们的立足点,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仁。

    当然,如果孔夫子在天有灵的话,肯定会被这些徒子徒孙气得活过来。

    皇帝说什么、做什么并不重要,对于文官来说,抓住一个靠谱的理由,跟皇帝坚决唱对台戏,即使身死族灭也在所不惜。

    因此在明代的史书中,“仁、正气”之类的词,层出不穷,看得人直欲呕吐。

    皇帝新设置了夷州三贵,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甚至不管那个夷州在哪儿,总之,这就是与祖宗之法相冲,就是不仁,就是歪风邪气。

    文官们群起反对,表明自己的立场,至于皇帝听了之后会不会改,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对于好名的文官来说,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了,还没有名。

    因此当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后,文官们也闹腾够了,人也死了,名也得了,皇帝想干嘛,就让他干嘛去吧。

    没有昏庸乱来的皇帝,怎么可能有清正出名的大臣?

    这就是大明朝文官们的著名心态。

    因此当李东阳等人再次出现在朝会中时,看着他们平静无波的脸嘴,连政治智商低劣的宅男朱寿,也被气得笑了。

    不过对于朱寿来说,还没有兴趣料理这些脸嘴可笑的文官们,因为罗祥罗公公的东海公司章程已经理好了。

    还有,他的后院起火了!

    这一点非常要命。

    第十五章慈眉善目张太后

    自从推到王昭妃这个软妹纸之后,宅男朱寿可谓是夜夜耕作,日日劳累。

    这一点让大明百姓们欣慰不已,甚至连张太后,也高兴地吩咐小太监王伟,来乾清宫请朱寿和他的几个老婆去赴家宴。

    这下问题来了:如何处理这几个老婆的关系?

    话说商女不知亡国恨、宅男不懂儿女情,别说没心没肺的朱厚照了,就是宅男朱寿,对处理家庭问题,也是两眼一抹黑,难度不亚于跟文官集团进行政治斗争。

    朱厚照可以称得上是大明第二幸运的皇帝,尤其是跟他那个历经万难的父亲相比。

    第一是谁?当然是他的堂弟嘉靖帝了,说实话,无论哪个皇帝,想跟嘉靖比幸运指数,纯粹是自找不快。

    朱厚照生下来就是皇嫡长子,老爸只有一个老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早早挂掉,没有谁跟他抢皇位,也不用担心谁来害他。

    登基的时候,按照大明的律法,刚好成年,不用担心张太后的管教,也不用管顾命大臣们的罗嗦。

    刘健和谢迁就是因为管太多了,被他一脚踢了开去。

    要是他再小两岁,不说太后临制,就是顾命制约,也能把他从顽童管成老成少年,就像后世的万历帝、康熙小麻子一样。

    在他登基之后,正德元年八月,他和中军都督府同知夏儒之女夏氏大婚,随后又册封沈氏为贤妃、吴氏为德妃。

    一后两妃,从宗法上来讲,朱厚照同学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大明之主,干什么都不会有人管他了。

    这对于处于叛逆期的少年皇帝来说,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走路都带飞的。每个人都有叛逆期,干些出格的事,那是必然的。

    不过这次朱厚照同学的出格之事,就有点另类了:他居然让新封的王昭妃,排在沈贤妃的前面进殿。

    我们都知道,天子之家无小事。其实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注释:天家无恩情。

    后世崇祯帝的那句悲叹,被没当过皇帝的草根们世代传唱,意思是:看看,当皇帝也有苦逼的时候吧?

    沈贤妃当即就怒了,按照宫庭规矩,王昭妃再受宠,也得走在最后吃灰,和她同仇敌忾的还有夏皇后和吴德妃。

    这是很自然的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前些日子还斗得死去活来的三人,一下子从《金枝欲孽》变成了《八女投江》。

    没办法,谁让她们的敌人是王昭妃这个狐狸精呢。

    王昭妃可跟那些老儿当不一样,谷道是生不出孩子滴,因此三位娘娘完全没有危机意识,如同后世的央企和外企一般。

    但王昭妃就不同了,要是被她抢在前面生了儿子,三位娘娘还有何地位可言?

    要知道,大明朝被废掉的皇后、贵妃,那可是数不胜数。

    看着站在门口的三位娘娘,朱寿自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娘娘们毕竟不是文臣,要是依靠强力手段,保不准还有张太后的责罚在后,要知道,大明是以孝治天下,老娘管教儿子,那是天经地义的。

    如果说正德皇帝还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人,那就是从来不问政事的张太后了,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即使穿越而来的朱寿,也不敢挑战自己的母亲。

    此时已近申时,太阳暖暖地照在慈宁宫的庭院中,绿色的小草、黄|色的琉璃、红色的宫墙、白色的玉栏,显出了皇家的风范,同时也衬托出了三位娘娘的特立独行。

    朱寿在太监们的扶持下,踏上汉白玉石阶,走到三位娘娘的跟前,轻声责备道:“不过一桩小事,何至如此?”

    三位娘娘低头不语,倒是宫门内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天子之家无小事。”

    透过朱红色的宫门,在一颗郁郁苍苍的古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粗布棉衣的女子,约摸三十多岁年纪,眉眼之间,跟朱厚照长得颇为相似,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根据朱厚照的记忆,朱寿明白,这就是张太后了。

    她的身边围着数十名太监和宫女,但任何人只用瞧上一眼,就能知道,那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子,才是真正的中心。

    张太后并不神秘,相反,她非常普通,甚至普通到跟个农家妇女似的。

    但就是这种普通,才显得她与众不同,因为这儿是皇宫,全天下最不普通的地方。

    比如那盛妆出席的一后三妃,穿着价值万金的各色锦丝长袍,身上挂满了金银玉石,就连她们身边那些宫女,穿得也比张太后出彩。

    普通的张太后,站在并不普通的皇宫中,就成了一道另类的风景。

    朱寿忽然之间,似乎明白了明孝宗为何成为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一妻皇帝。

    张太后是个很好的妻子,也是个很好的母亲、姐姐和女儿,但却不是个合格的皇后和太后,纵览史书,从来没有看见她教育儿子的例子,相反,经常可以看见她的父亲强占民田、弟弟杀人掠货、儿子调皮捣蛋。

    张太后是兴济人,父亲张峦,母亲金氏,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被选为太子妃。同年九月,太子朱祐樘登基,即明孝宗。冬十月,立太子妃张氏为皇后。

    据史书记载,孝宗和张太后相处,有如民间的百姓夫妇,毫无天子之家的风范。并且还厚封张家,比如张峦为昌国公,张太后的弟弟张鹤龄为寿宁侯、张延龄为建昌伯。

    每当遇到张家的人犯法,孝宗也是从来不加处罚。

    到了正德朝,更是如此,两个舅舅为非作歹,朱厚照也是一笑置之。

    “照儿,昭妃行为不当,我决定停其俸禄一年。”张太后的称呼很奇怪,她在皇帝面前,从来不自称“哀家”,而是说“我”,也不叫朱厚照为“皇儿”,而是叫他“照儿”。

    不像皇室,倒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民间家庭。

    “谨遵母后懿旨。”只是罚钱,倒不是大事,朱寿自然应了下来。

    “照儿,你莫不是生病了?”张太后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感觉到儿子在往后躲闪,不由笑道,“我儿真的长大了。”

    朱寿并不是朱厚照,虽然有着后者的全部记忆,但并不代表他能完全接受后者的感情。

    作为一个穿越宅男来说,跟人亲近是件难事,尤其是跟父母一代,他已经记不清楚上一世父母亲的样子,只记得那对毫无教育原则的夫妻,是如何溺爱自己。

    因此当张太后伸出手来时,他很自然的选择了躲避。

    张太后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身材也有些发胖,但神态安详、举止端庄,颇有几分国母的风采。

    不过朱寿却怎么样也感觉不到母子之间的感情,看来穿越并不仅仅是大杀八方、推倒妹纸啊。

    如何处理母子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几个老婆之间的关系?

    对于朱厚照那种没心没肺的顽劣少年来说,这些完全不是问题,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去解决它,就看他在快死掉的时候,也一直呆在豹房,就知道这个小子完全没有家庭观念。

    但朱寿不一样,他是穿越而来的,后世的家庭观,对他还有着一定的制约作用。

    “夏皇后、吴德妃、沈贤妃,哀家决定停你们半年的俸禄,可有异议?”张太后见儿子害羞,倒也没有再管他,而是看着三个娘娘,轻声说道。

    她并没有说责罚的原因,而是直接下了处罚:比王昭妃轻一半。

    “太后所言甚是,妾身无异议。”四位娘娘一齐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异议。

    在,太后具有最高的权力,虽然她并不常使用这种权力,甚至经常连慈宁宫的大门都不出,但并不代表她没有权威。

    刚才她之所以解释处罚王昭妃的理由,那是因为她在跟皇帝说话,而跟四位娘娘,就用不着这么客气了。

    “王伟,”张太后看着一个少年太监,缓缓说道,“自己去领十杖。”

    那个少年太监连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谢太后开恩。”

    “母后……娘亲,”朱寿很不习惯他和张太后之间的奇怪称呼,这跟他印象中的皇室完全不一样,“伴伴并无过错,为何要处罚他?”

    朱寿从朱厚照的记忆里得知,那个叫王伟的小太监,比自己大几岁,一直陪着自己读书,跟了自己十几年,其他太监都没有这小子贴心,所以自己把他称作“伴伴”,可以说是比八虎还亲近的玩伴。

    前些日子太后生病了,朱厚照出于孝心,把这个最贴心的王伴伴送给了太后,今天就是他过来通知自己赴宴的,没想自己一时疏忽,反而害他吃了十记廷杖。

    “王伟,皇上既然为你求情,那就再加两杖。”张太后挥了挥手,立即有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赶紧跑过来,拖着王伟那瘦小的身躯,往慈宁宫内去了。

    远远的传来王伟的高呼:“谢太后!”

    朱寿顿时傻了眼,呆呆地站在那儿,连说话都忘记了。

    太后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十六章由太后引起的哲学问题

    朱寿并不了解皇室生活,更不了解太后。而在他的记忆里,朱厚照也不了解自己的母亲,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只要是跟眼前这个中年妇女有关的,全是说不尽的溺爱、道不完的纵容。

    比如八岁那年,他无意中打死了一个小太监,刘瑾刘公公只是迟了一步把他从尸体旁抱开,结果就被张太后处罚,跪在东宫那条青石板路上两日一夜。

    要知道,当时可是深秋,京师的深秋,可不仅仅是红叶满地,更多的却是透骨的寒意。

    朱寿只记得,从此之后,刘老大在张太后面前,有如是温顺之极的小狗,远远地便汪汪出声。就算是自己登基之后,刘老大日渐登上高位,但每次经过慈宁宫,总是要过来跪地问安。

    就算是再不通世事的宅男,有了这种记忆,也知道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并不是表面上那么善良温和。

    “照儿,还在生气?”张太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这是在慈宁宫的偏殿内,四张大大的案几上,摆着丰富的佳肴美食、时令水果,四位娘娘就坐在案几后,斯文地坐着,也没动筷,因为太后和皇帝还在聊天。

    在朱寿面前,有两张膳桌,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张太后的,两人并排坐着。

    膳桌上只有一碟炒青菜、一碟浓酱鸡肉丝、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碗蛋花汤。

    两张膳桌一模一样,量不算多,依朱寿的饭量来看,完全是吃不饱的。

    膳桌旁也没有管理膳牌的太监,而且也不像四位娘娘的面前,有川流不息的大小太监和宫女们侍候。

    什么上菜、布菜、进试毒银针、尝膳等等正常皇家吃饭程序,在这两张桌几上,也都完全没有。

    膳桌旁几只金边熏炉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没有,母……娘亲,孩儿并没有生气,只是王伴伴他身体弱,怕是禁不住杖责。”朱寿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来掩饰自己对于这种另类皇家亲情的不安。

    “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张太后笑了笑,夹起一根青菜,递到朱寿碗里,“你有两个多月没来陪我吃饭了,来尝尝看新摘下来的菜,对了,这些鸡肉,就是那只小花的,你去喂它,还差点啄了你一下。”

    朱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是张太后亲自做的。朱厚照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他的脑海:在慈宁宫里,专门开辟出了一个花圃,供张太后种菜和养鸡,而自己,就经常去陪她摘菜、洗菜,还有喂鸡。

    他忽然又想起登基之前的事,那时父皇还在,自己还是东宫太子,整天不着调地瞎胡闹,只有在张太后这个母亲面前,他才会像个小孩似的撒娇,行为也会收敛许多。

    这种另类的皇家生活,其实也不错,至少没有那种冷血无情的味道。

    朱寿穿越以来,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所谓的皇室感情,他甚至从来没有去过夏皇后、吴德妃和沈贤妃的宫中。

    除了跟这三个人不熟外,还有层意思,就是这三个都是朱厚照的老婆,朱寿这几日都无意识地把自己和朱厚照区分开来,即使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但朱寿一直抗拒把自己完全当作是朱厚照。

    只有王昭妃,那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推倒的第一个妹纸,他跟她之间,天生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就是朱寿一直呆在王昭妃宫中的原因。

    “傻孩子,”张太后爱怜地摸了一下朱寿的头发,缓缓说道,“既然你想不明白,那我就给你讲讲这宫中的琐事,王伴伴跟你一起长大,关系不同旁人,等刘瑾他们老了之后,他就将是司礼监的首领太监,还有苏进、陈敬等小太监,这些人,都是你的亲随,他们跟其他人不同,不仅是你的奴仆,而且也是你的内臣,因此不能放纵他们的行为。”

    “那王伴伴哪里做错了呢?”朱寿有点不明白,他查遍了朱厚照的记忆,也没找到原因。

    “你不懂这些奴仆、嫔妃们的规矩,因为你是皇上,不需要懂,”张太后微笑道,指着那四位娘娘,“但她们,还有这些奴仆,每个人都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王伟没有在王昭妃进门之前阻止,就是失职,就应该被处罚。”

    “失职的奴仆有很多啊,”朱寿有点横纠蛮缠的说道,“倘若不是大错,朕都没有打他们。”

    张太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略有些生气地说道:“傻孩子,若不是看在他是你的伴伴,在慈宁宫,犯了这种错,就是被活活打死的份儿,慈不掌兵,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丝毫都大意不得。”

    朱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夹起一根青菜吃了下去,没想味道还不错,又多吃了几根。

    那道浓酱鸡肉丝也不错,他越吃越有家庭的感觉,似乎这儿不是大明朝的慈宁宫,而是后世的那个三室一厅了。

    张太后瞧在眼里,嘴角绽开了笑容,从身边的宫女手上接过一碗汤,递到朱寿面前:“来,喝了它,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朱寿很自然地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笑道:“谢谢妈。”

    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对,连忙改口道:“多谢娘亲。”

    张太后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说道:“一家人,不用那么拘谨,前些日子,你外公和舅舅他们来我这儿作客,太后长太后短的,跟我生分了许多。”

    朱寿没有接母亲的话,忽然说道:“二舅前些日子,又杀了两个商人,李阁老把折子给朕看了。”

    张太后不以为意地笑道:“李宾之这人,一件小事到他手里,也能弄成大事,刘瑾知道如何处置的。”

    对于皇室来说,两个小小的商人,杀了也就杀了,有如两只被踩死的蚂蚁,人怎么可能去管两只蚂蚁的死活?

    但朱寿却不这么认为,他是从后世穿越来的,有着大明朝皇帝们没有的一些道德观,别说两个人被杀,就是两条狗被压死,他这个宅男也会动动恻隐之心。

    也许是看见儿子的脸色不豫,张太后从身旁拿起一柄玉如意,放在手上,略微一侧,如意掉在了地上,摔成两截。

    “知道玉如意为何会断吗?”张太后淡淡问道。

    朱寿老老实实地回答:“掉在地上了。”

    “为何会掉?”

    “娘亲的手翻转了一下。”

    张太后盯着儿子,缓缓说道:“不是我的手翻转,而是这柄玉如意失去了它的位置,记不记得你父皇曾经说过什么?”

    朱寿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画面:弘治皇帝拿着一杆称,旁边是笑嘻嘻的自己,还有抱着自己的张太后。

    帝王之道,首在均衡。

    这是弘治皇帝的原意,他还举了好几个例子,来说明均衡的重要性,不能让大臣们组成一股势力,得分化,再分化,然后从中找到均衡点。

    如果朝官们太强,就扶持内宫太监起来;如果太监们太强,就支持朝官们。在朝官之中,如果文官势力太强,就扶持武臣勋贵;如果武臣们太强,就扶持文官。

    一个地方势力太强,就扶持邻近的势力与它对抗;一个敌国太强,就扶持另一个敌国。

    总之一句话,帝王,就如同拿称的人,要始终掌握重量的均衡。

    “我是个妇人,依照祖训,不得干政,”张太后忽然大声说道,“夏皇后,你们听见哀家的话么?”

    四个娘娘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张太后的案几前,伏地道:“回太后,臣妾谨记于心。”

    张太后挥了挥手,让四人退去,才转头对儿子笑道:“你看,这就是位置,君有君威,臣有臣道,各循己路,各守其职,才能天下太平。”

    朱寿不解地问道:“娘亲,这些道理,朕都明白,但跟二舅杀人有何关系?”

    他今天所说的话,大概是穿越以来说得最多的一次,这也难怪,他平时接触的,不是臣仆,就是太监,还有就是女人,都不是可以平等说话的对象。

    而太后,是大明唯一管得着他的人,话自然就多了些。

    “我不能干政,你怎么处置你二舅,娘亲不能多说,”张太后说道,“不过古语有云,刑不上士大夫。”

    张太后这句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升斗小民的死活,是不用去关心的琐事,你要想处置你舅舅,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大明律法,那是用来管百姓们的,不是拿来管皇室的,天家的脸面,可比律法重要得多。

    来自于朱厚照的记忆,给了朱寿一个如此结论。

    走出慈宁宫,坐在御舆上,看着周围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朱寿的面容举止都变得沉重起来。

    要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朱厚照,他是穿越而来的,是后世一个混吃等死的宅男。

    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思想,张太后的话,已经深深地刺激到了他的思想深处。

    这让他一直没有去想,也不敢想的那个问题,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我究竟是朱寿,还是朱厚照?

    时近黄昏,彩色的晚霞给朱寿的眼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色彩,四周的宫殿有如野兽般潜伏着,两旁的宫墙显得阴森而冷肃,似乎在讲述着前朝发生的血腥事迹。

    这让朱寿的心里有些压抑,还有一些迷茫。

    我来到这个世界,难道就是天天混吃等死玩女人么?还是去完成萝莉的任务?抑或是征服草原一统天下?或者真的就打造一支强大舰队,和西班牙葡萄牙争夺四海?

    穿越之后,朱寿的心里,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谁”这个哲学问题。

    第十七章神勇无敌张提督

    人间有情四月天,却说京师凤舞楼。

    凤舞楼位于城南大时雍坊,是寿宁侯张鹤龄的产业。此处北邻西长安街,西邻宣武门里街,往南走几步,就是宣武门,往东穿过西江米巷,便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衙门,可谓是寸土寸金的好所在。

    “果然是一处繁华所在,爹还说京师多苍凉,依我看,除了一些小巷子脏得不堪入目外,其他地方,都胜似人间天堂啊。”一个蓝衣少年站在凤舞楼前,兴奋地说道。

    他约摸十八、九岁,长相非常英俊,身材挺拔,外罩一件滚花蓝领长袍,脚踏黑色千层皮靴,好一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引得过往的小媳妇们都忍不住偷偷瞧了过来。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近三十岁的白衣青年,举止沉稳,见状训斥道:“此处不同老家朝邑,也不同福建,不可轻佻洒脱,须知祸从口出,为兄今日卜了一卦,是凶中带吉之兆,若不是父亲严命,我是绝不会来参与这劳什子拍卖大会的。”

    蓝衣少年瘪了一下嘴:“这些日子,百~万\小!说看得我头都大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你又长篇大论,烦也烦死人了。”

    白衣青年正欲训斥,却见街边走过来一个人,远远的便招呼道:“前方可是汝节兄?”

    “用修贤弟!”白衣青年大声欢呼,脸上的表情有如春暖花开一般,快步奔了上去,扶住那人的手臂,亲热地连声道,“昨晚在销香楼,贤弟可是将为兄害苦了,这不,头昏至今。”

    那人年纪倒也不大,看上去跟蓝衣少年相仿,身穿一件玄色外袍,头上戴了一顶黑纱冠,五官端正,粗看有些憨厚,但神态散漫,目光扫视间,颇有几分狂傲之气。

    “就知道拍宰相之子的马屁,成天就训我,”蓝衣少年嘴里咕哝了几句,脸上却带着笑容,对那个跟自己年龄相近的玄衣少年揖了一礼,“见过用修世兄。”

    “二弟,”白衣青年沉声道,“你看看用修,再看看自己,真是成何体统!”

    蓝衣少年从小被兄长训斥惯了,丝毫不以为意,倒是对身旁经过的一个小娘子眨了下眼睛,弄得那小娘子的脸上如同开了红色的染坊。

    “汝度贤弟是名士真风流,”玄衣少年笑道,“今日这充满铜臭的拍卖会,倒是群贤毕至,又为明年添了几分佳话。”

    “用修当面,为兄哪能称贤,”白衣青年也笑道,“明年大比,用修自当独占鳌头,愚兄能挤进三甲之列,便是祖宗庇佑了。”

    “三个土包子!”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三人抬头看时,却是一个惨绿青年,左手拎着鸟笼,右手搂着一个丫环,身后跟着数名强健的家丁,不用猜,也知道是京城里某个太岁纨绔。

    “姓马的,皮又痒了不成?”那玄衣少年大怒,伸手一挥,从身后扑上来十余名健壮汉子,都是家丁打扮,气势完全压过了那惨绿青年一行。

    惨绿青年啐了一口,放开手中的丫环,伸指入嘴,吹了一记口哨,只见从四周围上了五、六个彩衣少年,脸色青白不一,但身后都跟着数名到十数名健仆。

    几十人围成一圈,将那玄衣少年一行人困在当中。

    凤舞楼的二楼临窗处,寿宁侯张鹤龄恭敬地站在一张桌几旁,脸上带笑,对身前那个少年说道:“圣上,是马督公家的二小子马勇,和杨师傅家的小少爷杨慎,围上来的那几个,不是张提督家的,就是魏提督家的,还有一个,是微臣那不成器的小儿子。”

    这少年正是正德皇帝,今日是东海公司的拍卖大会,他和罗祥等人商议了十余日,就等着看今天的成果了,没想拍卖会还没开始,凤舞楼前就开了全武行。

    须知凤舞楼地处要冲,又是寿宁侯的地盘,西北不远处,便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谁敢惹事?

    到时东边锦衣卫一抓,再往西边一送,保证你骨头都出不来。

    不过锦衣卫都指挥使石文义此时就在正德皇帝的身边,前几日,在刘瑾刘老大的英明领导下,找出了前任都指挥使牟斌跟刘健等人勾结的证据,当天夜里,牟斌就被内行厂的番子们打死在审讯过程中。

    朱寿是次日凌晨才得知这个消息,虽然此案疑点甚多,但他跟牟斌又没什么交情,自从听了张太后的话之后,死掉一两个忠臣,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石文义是刘瑾的心腹死党,用他替代跟文官集团走得很近的牟斌,至少从眼前看来,符合朱寿的利益。

    帝王之道,首在均衡,这句话,已经不知不觉地渗入了宅男朱寿的心中。

    能在凤舞楼惹事的,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朱寿并不想问石文义,也不想问跟在左右的几个太监大佬,因此就将张鹤龄叫了过来。

    “那两个又是何人?”朱寿指着那蓝衣少年和白衣青年。

    张鹤龄看了半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认不出来,应该不是京师大佬们的子孙。要知道以张鹤龄的交际,这京师上上下下,但凡是出名的纨绔,没有不认识的。

    “微臣知道。”石文义连忙跪下回禀道。

    他也知道皇上对自己不满意,新官上任,又得紧跟着刘老大的脚步,根本就没有让石大人发挥才能的余地,这个都指挥使做得真是失败之极。

    不过石文义是勋贵之后,朱寿虽然不满意,出于平衡政治势力的心态,还是默认了他的上位。

    但令石文义失望的是,皇帝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对站在一旁的张永张提督说道:“你去。”

    张永尴尬地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皇帝让自己去做什么,对于张提督来说,别说是一句话了,就是皇帝的一个眼神,张提督也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楼下那群惨绿纨绔中,有两个就是他大哥张富的儿子,小的那个已经过继给了他,算是他这一房的香火。

    如今闹腾得成这样,真给老张家丢脸,得好好收拾一下那两个混球小子。

    “说。”等张永下楼之后,朱寿才回过头来,望着跪在地上的石文义,从嘴边吐出一个字来。

    他在臣仆们面前很少说话,这是皇室的规矩,也是天家的威严所在。

    天下百姓,不管是阁老还是乞丐,都是他的子民,恩威并施,才能让子民们感受到天家的气度。

    石文义不敢去擦头上的冷汗,低头道:“是福建按察副使韩绍宗的两个儿子,大的那个叫韩邦奇,字汝节,二十八岁,小的那个叫韩邦靖,十九岁,字汝度,与杨慎杨用修同年,这三人都是举人身份,在京读书,备考明年大比的。”

    明年,也就是正德三年,正好是戊辰科大比之年,这也是朱寿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科考,考中的,都算是朱寿的天子门生。

    不过宅男朱寿的历史知识太差,并不知道韩家兄弟将在本科同时中进士,也不知道原本是状元的杨慎,居然会因为卷子被烧而落第。

    当然,杨状元就是杨状元。三年之后,杨慎再次参考,一举拿下状元。所以说,该是你的,就始终是你的,怎么跑都跑不掉。

    这些都不是宅男朱寿能够想到的问题,他又没有度娘基哥谷叔在手,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韩氏兄弟的父亲。

    “福建么?”宅男朱寿淡淡一笑,心里想道,“这才一个月不到,居然就闻着血腥味了,看来大家都不是吃素的啊,这大航海时代,也许还真能被我搞成。”

    石文义虽然精通大明朝所有高官的家世,手中情报更是如同海洋,但他唯一不懂的,就是皇帝在想什么,对于锦衣卫的大当家来说,这一点非常要命。

    不过还好,刘老大虽然不在,但罗祥罗公公还在。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石大人见罗公公点了点头,便明白皇帝不会对自己不满,心中一坨大石才落了下来。

    此时楼下传来一阵痛骂声,还有响亮的耳光声和棒棍声。

    朱寿抬头一看,却是张提督大发神威,以一打百,左手一根紫色大棍,沾人便倒,右手还顺便抽得一个惨绿少年滚倒在地。

    不到片刻功夫,百余名家丁都被打倒在地,几家少爷抱头痛哭,成一字蹲在街边。唯一站着的,只有杨慎和韩家两位少爷,脸色也是发白,双腿抖动,似乎也站不脚了。

    京师的高官子弟,没有人不认识张提督的,见到他老人家拎着棍子出来,自然是不敢还手。

    “老子数三声,再不滚,就打断你们的狗腿。”张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纨绔和家丁们如蒙大赦,纷纷抱头鼠窜。

    “世叔……”杨慎强作镇定,行了个跪礼,正准备低头认错。

    “你父亲即将回京,”张永把棍子扔给身旁的随从太监,淡淡说道,“这三个月,你不准出府门一步。”

    “谨遵世叔所命。”杨慎连忙应允,然后带着家仆们匆匆离去。

    “你舅舅怎么不来?”张永看着韩氏兄弟,问道,“泉州的人到了没?”

    韩邦奇连忙说道:“回世伯话,小侄此次前来,可以替福州十五家商号做主,至于泉州陈叔父那儿,小侄并不知情。”

    张永啐了一口,接过随从手里的外袍,披在身上,淡淡骂道:“一群喂不饱的贼厮鸟。”

    也不知道是骂的刚才那群纨绔少爷呢,还是骂的福建海商们。

    第十八章今天你公司了没?

    凤舞楼占地颇广,前后数进,左右两厢都有偌大的园林,假山凉亭,小桥流水,有闹中取静之意。

    主楼的大厅宽十五丈许,深九丈左右,高约五丈。几百人散在里面,也不见拥挤。

    若不是张鹤龄有侯爷身份,他父亲张峦又是国公,姐姐是太后,单单这个建筑规格,便是一桩僭越大罪。

    “张提督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找到自己预订的桌子,韩邦靖猛喝了几口茶水,方才魂魄稍定,小声向身旁的大哥问道。

    “偌,那儿,”韩邦奇用一个细微的动作,指了指二楼天井的栏杆处,低声道,“锦衣卫新任都指挥使,石文义,他身边跟着的,都是锦衣卫的千户,你再看这大厅周围,作店小二装扮的,不是锦衣卫的力士、校尉,就是东厂、西厂和内行厂的番子,还有,那儿,东厂丘聚丘督公和他的十三太保……”

    韩邦靖不解地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那些店小二是厂卫装扮的?”

    韩邦奇苦笑道:“那些店小二的外套下面,都露出了金黄|色的袍角,不是飞鱼服,还能是什么?还有脚上的官靴,你再仔细看看,有几个店小二把自己的腰牌都挂在腰间,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韩邦靖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心里更加纳闷: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别想了,”韩邦奇低声训斥道,“京师水深,别去打听有的没的,我兄弟俩只要完成父亲的布置即可。”

    他前几日接到从福建传来的父亲家书,嘱咐他在此次的拍卖大会中,必须拿下三个红钻资格和十五个一级代理资格。

    初听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