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正德王朝

正德王朝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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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专宠于她。

    在某些欢娱的时刻,他曾经想过提升她为贵妃,甚至还动过废掉夏皇后的念头。

    不过站在暖阁中的朱寿,看着跪在地毯上的王昭妃,心底不由得涌出一丝厌恶来。

    对,就是厌恶。

    男人的心理很奇怪,如果王昭妃是站在他的面前,或者如同后世那些野蛮女友般,说不定朱寿还会逆来顺受,但是这个女人跪在了自己面前。

    跪!是的,跪!

    朱寿忽然明白,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宅男了,王昭妃也不是自己的初恋,至少不是自己心目中的初恋。

    他是皇帝,他是大明的皇帝,是大明独一无二的至高主宰!

    这就是王昭妃跪在他面前,祈求他宽恕的原因。

    他们之间,并不是爱情,而是在皇家律法下的依附关系。

    这个女人,只是自己的附庸,就像自己手中的毛笔、奏折,就像面前的砚台、地毯,甚至是那些围在自己身边,从来不敢出声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一样。

    原来,这不是爱情!

    朱寿的宅男爱情观瞬间崩溃了,如同每一个从青春期迈入成年期的男子一般,他那青涩的初恋,最终败给了大明的皇权。

    正如我们在金钱面前经常哀叹的那样:初恋的感觉,一旦失去,便再也回不去了。

    朱寿沉着脸,走到王昭妃面前,看着这个因害怕而颤抖的宠妃,轻声说道:“宣,王才人君前失仪,罚俸禄一年,迁琼华岛三月,静思其过。”

    琼华岛位于皇城内的太液池中,又名万寿山,也就是后世的白塔山,不过当时还没有建虏们修的白塔。此处风景绝佳,岛上建筑精美,高低错落有致,依山势分布,掩映于苍松翠柏之中。

    但对于皇宫里的妃子们来说,这个风光秀丽的场所,却比死亡更加可怕。

    因为在岛上有一座无名别宫,里面住着的,全是历代失宠的嫔妃宫人,因而宫中都把这座别宫称为冷宫。

    从昭妃直落数级,降到才人,又被送到冷宫,王才人的命运,似乎已经清晰可见了。

    听到朱寿的话,又看着皇帝那威严的面容,王才人不由花容失色,伸出手指,委顿在地上,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一直在旁侍候着的张永和谷大用连忙上前,扶起王才人,也不待她反抗,就拖着往门外走去。

    刘瑾刘老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身边的小太监手里接过朱寿刚才所下的旨意,缓缓地说道:“老奴领旨,这就去安置王才人。”

    此时才从门外传来王才人撕心裂肺的哭喊:“皇上!皇……”

    却是嘴巴被人堵上了,再也出不了半点声音,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大佬干的。

    这就是皇宫内的生存游戏,这个世间最肮脏血腥的地方,原则只有一条:适者生存。

    皇帝身边的王昭妃,是盟友、是靠山、是权势的来源;但冷宫中的王才人,对于太监大佬们来说,就是一条死狗。

    人,岂能跟死狗客气?

    朱寿颓然坐回自己的龙椅上,摸着左手旁的黄金龙头,静静的发呆。

    满屋子侍候着的宫女们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太监们也垂着头,不敢看皇帝,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只有屋外轮值的侍卫们,还在忠心地走来走去,传出细微的脚步声。

    “哗啦”一声,朱寿右手猛地一挥,将自己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扫到地上,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太监们连忙跪在地毯上,细心地将奏折归到一处。

    朱寿跟他父亲弘治皇帝一样,是个很勤劳的帝王,他不同于前身朱厚照,那小子是从来不看奏折的,万事都丢给刘瑾。

    朱寿每天都要看数十本奏折,除了刘瑾挑选之后递给他的朝政折子外,跟东海公司、龙江宝船厂、大明武学院这几个地方有关的折子,事无大小,都必须先给他过目。

    就算是刘公公,也不能抢先截下这些折子。

    对于皇帝的勤劳,刘老大虽然略有微词,不过朝庭大部份政务都归他掌握,这几个地方,看起来都不属于要害,也就不想忤了皇帝的意思。他甚至还吩咐自己的党羽,既然皇帝对这些事情如此有兴趣,那么就顺着皇帝的心思来,没事别把刀子插进这几个地方,等皇帝失去新鲜感之后,再去收拾许进许老头这种不听话的刺头。

    “圣上……”魏彬魏提督跪在地毯上,脸上全是冷汗,将额头抵紧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的举动。

    今天他没有轮到侍候皇帝的机会,一直守在外面,听见王昭妃,不,是王才人被打入冷宫之后,就立即狂奔过来,跪在地上,请求皇帝宽恕。

    他是皇帝的金牌皮条客,跟后世夜总会的妈妈桑一样,王才人是他推荐的,前些时候,他这个功劳替他亲兄弟捞了一个世职,如今犯下大错,他这个妈妈桑肯定会被第一个迁怒,根据他对皇帝的了解,此时认错,处罚的力度将会是最轻的。

    原来这不是爱情!朱寿的心里,眼下尽是这句名言。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在暖阁内走了几步,又伸手打开了夹窗,迎面而来的寒风挟着刺骨的冷意,激得他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朱厚照留下的这具身体底子不错,朱寿穿越之后,基本没有生过病,在没有搞那些老儿当之后,又专宠于一个女子,让他的身体得到了调养,原本有些虚的身板,如今也变得强健起来。

    朱厚照擅长箭术,武艺也有底子,虽然都是花架子,但也比朱寿这个废材宅男强上数十倍。

    寒冷也让朱寿的大脑冷静了下来,由王才人带来的震怒已经消失,他忽然想到,那个女人虽然贪财虚荣,但这个世上有不贪财不虚荣的女人么?

    就算世界再进化五十万年,贪财和虚荣,也是女人最强大的属性之一。

    回观自己呢?自己又比王才人好得了多少?自己不是一样迷失在了皇权的诱惑中?自己不是一样的虚荣?

    想到此处,他走到魏彬的身前,从龙案之上抽出一把镇尺,没头没脑地砸在魏彬的头上、肩膀上和背上。

    魏彬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受着,既不叫喊,也不呻吟,更加不会躲闪,至始至终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朱寿打了十余下,才将镇尺扔到地上,拍了拍手掌,沉声道:“速去琼华岛,好生照顾王才人,若有丝毫闪失,自个儿就沉了太液池吧。”

    魏提督退出暖阁之后,也不敢擦自己头脸的鲜血,就这么一路小跑,朝琼华岛去了。

    出了紫禁城,他的随从太监们才敢替他擦拭,一个亲近的心腹担心地问他:“提督大人,要不请太医看看?”

    魏彬摸了摸头上的伤口,一脚踹在那心腹的脸上,笑骂道:“小崽子,这是万岁赏的,教你个乖,得把这伤口一直保留着,越大越好,今儿个它可救了我一颗人头,说不得日后的前程,还都指望着它呢。”

    心腹们似懂非懂,但又不敢问得过细,只好都点了点头。

    魏彬看着远处的宫墙,又看了看远处的琼华岛,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

    第六章特立独行的丑男

    在成化、弘治和正德年间,杨一清是个很特殊的异类。

    满朝尽是高富帅的明朝,长得很丑的杨一清,就成了特立独行的家伙。

    史载:一清貌寝而性警敏,好谈经济大略。意思就是说,杨一清长得很丑,但性格非常机警灵敏,而且擅长于跟人瞎扯大明的形势和政策。这儿的经济,是指经世济民,不是后世的经济学。

    长得极丑,不是詹事府出身,还能在日后混上首辅,这种奇特的经历,让他足以笑傲大明官史,更是让泪奔求长相的江南大才子徐祯卿汗颜。

    看看,长得丑,也能出头。所以,丑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得丑到灵魂深处,你要丑得有思想、有能力。

    杨一清不仅长得丑,而且还不近女色,史载:“一清生而隐宫,貌寺人,无子。”

    寺人,就是宦官,在满朝大胡子、高富帅的朝庭中,忽然出现一个下巴光溜溜、长得又丑的家伙,是不是很另类?

    而且能够被历史记载,说这人长得像太监的,大明朝唯此一人。

    祖籍云南的杨一清,跟随父亲杨景居住在巴陵,这个第二故乡,让他后来得到了老乡嘉靖皇帝的赏识。

    明朝时,湖南湖北是一家,因此他和李东阳不仅是老乡,而且还是同门师兄弟,都是黎淳的门生。

    当然,跟李东阳一样,杨一清也是神童出身,话说不是神童的大明首辅,那是非常罕见的动物。

    他十四岁就参加了乡试,并被举为翰林秀才。十八岁时,他中了成化八年(1472年)壬辰科进士,授中书舍人。前文出现过的陈金、刘宇等人,跟他也是同年。

    服完父丧,他在山西、陕西等地当官,精通军略,是弘治、正德两朝少有的名帅。对蒙古的政策也很强硬,还修了宁夏等地的长城,以此来对抗蒙古的入侵。

    自从他被刘瑾搞下课之后,就一直隐居在镇江钓鱼,不过去年忽然被皇帝想了起来,委任他筹备大明运动会。

    丁卯科武会试主考官兼大明运动会提督,这就是杨一清眼下的正式官职。

    这是弄臣啊!世交、好友、门生们都这样劝他,不能去给皇帝当弄臣。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弄臣这个名声?隐居没几天的杨一清,又坚定地跨入了京师的城门,进入大明官场的斗兽之地。

    自从成化十四年恢复武科乡、会试以来,武科是三年一试。弘治六年,改为六年一试。弘治十七年,又改为三年一试,每逢子、午、卯、酉年乡试。

    正德二年,也就是丁卯年,朱寿扩大了武科的出榜赐宴,规模搞得跟文科一样,而且还改了考试的规则。

    弘治年间的武科,是先策略,后弓马,考不过策略的,不准考骑射。

    但这样的考试手段,效果并不好,能考过策略的家伙,都可以去考秀才了,还混什么武举啊,真当大家都没读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么?

    于是朱寿就先考弓马,再考策试,并且把策试定为默写《武经七书》中的一段,通常一百字左右。

    没办法啊,大明重文轻武太严重,有才干的,都去挤书生那条道了,当武夫的,大多数都是笨到连童子试都考不过的。

    去年选中的武科人才,都被送到军队里当炮灰了,只有少数几个年轻的,被朱寿送到大明武学院继续深造。

    对于杨一清来说,当个主考官完全是牛刀小试,倒是这个跟文科大比同时进行的大明运动会,他拿着完全没有办法。

    “皇上,西南夷、蒙古人、朝鲜人、倭人?”杨一清跪在朱寿的龙案前面,苦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按照朱寿的想法,运动会的项目,有长跑、射箭、游泳、马术等三十余项,每项都允许大明以外的“化外之民”们参加。

    而且优胜者,不仅可以获得大明朝的军职,而且还能进入大明武学院当插班生,这可是武举的待遇!

    杨一清觉得自己应该阻止皇上的乱来,他是忠臣,更是能臣,皇上的心思,他能猜到,但引外族入朝为官,前唐安思之乱的教训,还摆在那儿呢。

    朱寿并不知道杨一清正在腹诽自己,也懒得详细解释自己的用意,他是皇帝,做事只用吩咐就行了,文官集团有能力,就可以否定自己。

    如果不能否定,那就得老老实实,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

    “朕自有打算,”朱寿缓缓说道,“此次大会,朕将进行抽彩,让所有大明子民,都能体会朕的苦心;让来朝的万国,感受到天朝的威严!”

    不过当杨一清详细听完朱寿的构想后,当场没吐出几口鲜血。

    尼玛,这是聚众赌博啊!

    每次比赛前,朝庭都会设置猜彩,即对比赛的前几名下注,京师的所有百姓,都可以到户部门前设置的彩票发行点,去下注自己心仪的选手。

    猜中赛后名次的,都将获得相应赔率的奖金。

    从运动会上所获得的收入,按三七开的比例,被皇帝和户部各自瓜分。

    这是拿朝庭的脸面去挣银子啊,杨一清当场就想反对,没想他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刘老大开口了:“圣上,万万不可!”

    朱寿听见刘瑾反对,不由得心生几分不满。这老家伙,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听说他收取各省的贿赂银子,收得不亦乐乎。

    杨一清也愣住了:咦?刘公公啥时候也赤胆忠心起来了?

    刘老大也不等皇帝训斥,接着说道:“大明运动会是普天同庆!不仅可以在京师举行,还可仿文科例,每县先初赛、府次赛、省三赛,最终才进京师决赛!每场比赛前,都由户部发行彩票,进行运动会的举子试猜,老奴愿承此重任,死而后己。”

    杨一清再次口喷鲜血,尼玛,皇帝还只是在京师胡闹,刘太监倒好,闻见有银子的味道,就决定送赌博下乡,祸害大明江山了。

    朱寿大乐,这条老狗,我还以为他想挡道,没想如此知情识趣。

    “不可,”乐归乐,已经略有帝王心得的朱寿还是不准备祸害大明,说道,“只准于京师试行之。”

    刘老大倒也不坚持自己的揽财大计,他提出那个意见,其实只是想附和一下朱寿,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来越吃不准朱寿的想法。不过自古以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要想保住自己第一虎的地位,紧跟朱寿的脚步,总不会有错。

    在召来三位阁老、六部尚书等商议之后,皇帝和若干位大佬一致决定:大明戊辰科运动会,将和大明戊辰科会试同时举行,时间都定在正德二年的二月初九。

    号称“斯文扫地、银两升天”的戊辰科春闱,就伴随着大明运动会这个怪胎,拉开了自己的序幕。

    从朝会中出来,朱寿的仪仗一路西行,到了慈宁宫。

    朱寿的朝会频率,比他老爹弘治皇帝差不了多少,这让大臣们很不习惯,杨廷和甚至还暗示过皇帝:皇上啊,咱们能不能有点福利政策,每天早晨这么折腾,你不累,我们这些老骨头很累啊,我们都知道你想做个有为的圣君,但是我们晚上也有妹纸要安抚啊、有家庭生活要过啊,一旬一朝会,我们觉得就差不多了。

    自从重八哥死了之后,大明文官们的薪水仍然很低,但福利制度和灰色收入却是越来越好,十天一次的朝会,被朱寿这家伙改成了五天一次,带薪假日一下子缩短了一半,大臣们自然就不乐意了。

    朱寿也不乐意:老子把小老婆送去关了冷宫,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好妹纸,那些陪睡的宫女,老子也没多少兴趣,不把你们这群王八蛋拉起来上朝,顺便打脸加玩弄,那我的皇帝当着还有啥意思?

    大臣们管不到朱寿的夜晚生活,但是有个人管得着啊,她就是张太后,朱寿的老娘。

    儿子啊,我又给你找了个妹纸,是从大同发掘出来的,水灵灵的好货色!张太后吩咐跟班宫女,送信给朱寿,让他散朝之后,去一趟慈宁宫。

    按理说,皇帝的女人,有六局负责,更有魏彬这个金牌皮条侍候,跟张太后不搭边。

    不过魏彬这几天都很老实,找来的女人,也老实得不像话,漂亮是漂亮,可都没有灵性,整个一木头桩子。

    朱寿在床上稍微亲近她们一点,有不符合大明礼仪的行为,她们立即就会下跪请罪,让他对这些木头美人完全提不起兴致来。

    可见老实美人的吸引力,远远比不上狐狸精,后世小三之所以盛行,完败黄脸婆,原因大抵在此。

    张太后看不得儿子的挑剔,她老人家认为,皇帝第一重要的职责,不是当个明君,而是赶紧生个儿子,好继承大明江山。因此广派厂卫、太监,赴全国寻找年轻貌美的妹纸。

    大明朝的审美习惯,不像“我大清”那么另类,跟后世还颇有相通之处,比如屁股大、胸大、鼻子挺拔、眼睛大、肤白才能貌美这些观点,在正德年间也很流行。

    因此当张太后找到一个妹纸之后,就会叫朱寿赶着过去献宝,跟后世的普通母亲买了个玩具,带回家送儿子时的心情类似。

    不过这次找来的妹纸,有些特别,因为她有个很特别的小名:凤姐儿,还有个很大众的姓氏:李。

    在正德三年二月初的慈宁宫花园,十七岁的朱寿,意外地和十四岁的李凤姐相遇了。

    第七章桥上的少女

    这个少年有点色!

    这是十四岁的李凤姐,见到朱寿的第一个想法。

    “哀家的话,你可听清?”她的第二个念头,便是张太后昨晚所讲的那番话,“从今往后,你便姓李,小名凤姐儿,过去种种,当忘则忘。”

    张太后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不容辩驳。

    李凤姐年纪尚幼,跪在太后的面前,除了害怕和点头应允之外,别无他念。但跟她跪在一起的刘瑾和魏彬,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却又不敢去擦拭。

    李凤姐不知道刘瑾是谁,但她却是认识魏彬的。那个她认为权势通天的太监,那个在她的家乡,可以令知府下跪谄媚的太监,在魏彬的面前,却比她家乡的知府还不如。

    他捧着魏彬的靴子,恨不得上去舔上几口,令人作呕的丑态,让李凤姐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可是眼前的魏彬,却跪在这个看上去温和平静、有如邻家伯母的太后面前,害怕得脸无人色,起因不过是太后吩咐他帮着自己一起哄骗皇帝罢了。

    “丫丫啊,”李凤姐的第三个念头,就是从家乡离开时,父亲告诉自己的话,“爹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看在爹养育你十四年的情份上,给我们刘家和王家一条活路。”

    爹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知县大人和知府大人那谄媚的笑容、太监们那冷若冰霜的态度、魏彬魏公公那面无人色的表情,以及张太后那轻柔的话语,不停地在李凤姐的脑海中盘旋。

    只有十四岁的她,看着假山前后、桃花树下的诸多人群,还有那位坐在步舆上、顶着一把曲柄绣金黄龙华盖的少年皇帝,心中说不出来是喜是悲,只觉得人世间的事,似乎不像她以前所想的那般简单。

    慈宁宫的花园,位于宫殿西南,园中有临溪观、咸若亭等建筑(注:清代才改为临溪亭和咸若馆)。

    朱寿的仪仗从东边的揽胜门入,过咸若亭,刚走到一座假山下的花坛旁,他便看见一个女子站在临溪观外的汉白玉石桥上。

    好有气质的少女!

    这是十七岁的朱寿,对李凤姐的第一印象。

    那座汉白玉石桥,架于临溪观下的水池之上,与咸若亭遥遥相对,水流潺潺,花荫丛丛。数座太湖石叠山,映衬其后。

    在刘瑾刘老大和张永张提督的指挥下,朱寿的仪仗队伍缓缓停下,小太监们掀开步舆旁的纱帷,露出满园的如锦繁花,在朱寿的眼前,有若图画。

    此时正值初春,太阳暖暖地照在花园中,阳光下的池水、假山、花草,更显得无比的灿烂辉煌。

    而其中最耀眼的,莫过于那个桥上的女子。

    只见红花绿叶之间,有亭、有桥、有山、有水,一缕清泉,伴着无数桃花,自假山上倒泻而下,太监、宫女和侍卫们都离她远远的。

    她独自站在桥上,有如是天上降下的仙女,被阳光一照,艳丽得不可方物。

    她并没有说话,从朱寿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若有所思,又似乎是在看桥下的游鱼,或是山畔的桃花。

    漆黑的长发,顺着她的肩头,流淌在那身皎白如雪的轻衣之上。

    一时之间,朱寿不知不觉地瞧得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之间,也许是半个时辰,那个少女终于抬起头来,平静地望着朱寿。

    我要死了!朱寿心底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她低头时,已是气质过人;偶尔抬头往来,有如惊鸿一现。如今她望着自己,却令满园的秀色,都在瞬间失去了色彩!

    朱寿的眼中,此时别无他物,景色、太监、宫女、侍卫、太阳、流水……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这个少女身旁的无关点缀。

    他慢慢的站起身,踩着两个小太监的背,走下步舆,沿着銮仪队的大汉将军们排成的通道,缓缓朝那个桥上的少女走去。

    在他身后,是若干面带笑容、心领神会的太监大佬们。

    靠得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朱寿这才发现,她长得并不是美丽倾城。

    五官的确是如画般娇艳,肤色也白皙细腻,再配上一双意境朦胧的大眼睛,怎么一个萌字了得!但她的眉毛稍嫌略粗,不是柳叶;嘴唇也有些嫌大,不是菱形;额角也有些高,不是饱满。

    不过她一笑起来,这一切就都变了!

    那甜到心底的笑容,还有那双如星月般发光的眼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萌感,而是一种阳光般的感觉。

    一种照射到宅男内心最阴暗角落的阳光!

    她也许不如魏彬找来的那些木头美人般老实,也许不如王昭妃那无可挑剔的五官,也许不如朱寿在后世看到的若干次元妹纸们……

    但她那风华绝代的身姿,她那稚气中略带的成熟,都令朱寿觉得,这才是自己梦想中的那个少女。

    在后世看《那些年》时,朱寿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少女,才能让一个少年在若干年之后,仍然不能忘怀。

    他一度认为是王昭妃那样五官无可挑剔的美女,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的这个少女,才是值得他永生不能忘怀的女子,她的阳光,她的气质,都符合一个少年最完美的自我想象。

    是的,令少年们难以忘记的,并不是某个女子,而是他们心中那最初的美好想象。

    “朕……朕……”出口成宪,一个字便可定千万人生死的大明皇帝,在这个少女面前,却难以成句,朱寿的脸,竟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有如初经人事的少年一般,呐呐说道,“卿……”

    没有人敢指责这个少女的君前失仪,更没人会去指责这对少年男女相处的礼节,太监大佬们都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礼仪般的笑容,侍卫、宫女和其他太监们,则如同周围的花草树木般,悄无声息。

    “若有人敢坏了事,”魏彬昨晚那凶狠的声音,仍然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老子就先砍了他全家的脑袋,然后再砍了自个儿的脑袋!”

    无数人几日的辛勤准备,就为了今日的这场相遇,张太后当总导演、魏提督当执行导演、刘老大、张提督、谷督公等人当总制片,皇城内有谁敢不听号令,不为这短短的相遇瞬间尽力?

    所有的布景、光线的选择、时机的把握,一切,都在太监大佬们的掌握之中。

    当所有太监都团结起来干一件事的时候,在大明朝大概没有什么险阻。

    “奴婢是慈宁宫的女史,”那个少女的声音,在朱寿的耳旁响起,“君前失仪,请万岁爷降罪。”

    女史,是最低级的女官,干的都是宫中杂事,但在朱寿眼里,这个少女说起自己身份时,却是那么的平淡,没有自卑,也没有自怜。

    在她下跪的时候,更是姿态轻盈得有如风中的柳絮,让人忍不住想怜爱她。

    “平身!”朱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将这个少女扶起来,但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不是因为这样不符合皇家礼仪,他脑海中,眼下根本就没有皇帝这个观念。

    他是害羞了。

    是的,一向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朱寿同学,很单纯地害羞了。

    张太后从窗户后,远远地看着桥上的那对少年男女,叹了口气,喃喃道:“照儿,这个关口,得靠你自己了。”

    但在朱寿的眼里,这个少女却没什么可怕的,她的眼中,带着一丝丝惊讶,还有丝淡淡的害怕,似乎在问皇帝:你为何要对一个小小的女史如此的好?

    “你家住何处?可有姓名?”朱寿的心里,涌现出无限的爱怜,他看着这个少女,轻轻地问道。

    “奴婢寄籍大同,家中姓李,”少女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名凤姐儿。”

    寄籍,那就不是原籍了,朱寿也没有兴趣了解她的出生地,这只不过是他用来解决自己尴尬境地的话头。

    李凤姐?!

    朱寿顿时呆在了原地,她不是小说中的人物么?传说中跟朱厚照同学纠缠不清,但传说就是传说,历史上可没有这号人的存在,而且她那个传说的原型刘良女,也是一个记载于奇葩实录的传说人物。

    是我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变化得太快?

    朱寿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有些荒唐得可笑,一个出现在小说中的女子,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李凤姐按照预定的剧本,柔柔地叫道:“圣上?”

    二次元的妹纸成了现实,萌妹纸跃然于纸上,这是宅男的终极福利啊!

    朱寿被她的柔软声音惊醒,不由大骂自己猪头,管它平面还是纸面,眼下这个少女,就是活生生的立体现实存在,自己当皇帝的梦想之一,不就是推倒天下所有值得推倒的软妹纸们么?

    “朕觉得,”朱寿扶着她的手,再也不想放开,柔声道,“与卿似曾相识。”

    这话要是放在后世,就是烂大街的套磁。

    不过李凤姐的回答仍然是软绵绵的:“圣上……”

    朱寿穿越以来,听过无数人叫出这两个字,但不管是皇上、圣上、陛下、万岁,都不及李凤姐这两个“圣上”诱人。

    只是语气的不同,就让朱寿神魂颠倒。

    张太后叫他过来的原因,早就被他扔到脑后了,甚至他都忘记两人是站在一座汉白玉石桥上。

    天当被,地当床,咱们就做一对野鸳鸯。这句话突如其来地闯入朱寿的脑海,让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宣,晋李氏为选侍。”

    选侍,是中级宫人,位在才人、淑女之上,但在杂号妃子之下。

    李凤姐,不,应该叫她李选侍,被这句话惊呆了。进宫之后,她接受过宫中教育,自然知道选侍的地位,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当上选侍。

    朱寿也被自己说出来的话惊住了。

    我这是怎么了?朱寿不由得自问,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是先花前月下,享受一番你侬我侬的浪漫啊。

    如同铺垫了几十集的浪漫爱情故事,忽然在数秒内,男女主角从第一次亲吻,到上床了,再到小孩都好几岁了,惊得观众们一愣一愣的。

    朱寿这个主角,自然也被震得不轻。

    错觉,一定是错觉!一直到被随从太监们送到一间宽大舒服的宫殿中,他才醒悟过来:这不是错觉,只是在经过王昭妃一事后,他潜意识里,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

    李凤姐和李选侍,这是两个不同的境界,如果说前者还是爱情的话,那后者就已经是皇权笼罩下的从属关系了。

    朕,终究是到了明朝啊,朱寿的心里,涌出了一股淡淡的哀愁。

    第八章打破枷锁

    朱寿穿越之后,很少去新建好的豹房,在他的意识里,那是朱厚照的乐园。

    对于那个传说中顽劣之极的皇帝,也就是他的前投影体,朱寿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不跟夏皇后、吴德妃、沈贤妃进行亲密接触,不跟所有朱厚照接触过的宫人上床,不去住朱厚照最喜欢的新豹房,甚至不去碰朱厚照最常玩的弓箭射击游戏。

    在旁人的眼里,这是皇帝的喜新厌旧,甚至连他的老娘张太后,也觉得这事很正常,只要朱寿不废了夏皇后,就无关大局。

    大明有自己的政治底线,也有自己的宫庭制度底线,在朱寿没有掌握全局的时候,他不可能去挑战这些底线。

    从明史的记载中,我们不难看到,由士绅阶层,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大、中型地主,为基础的文官集团,他们在皇帝的身边,设置了无数的红线,不允许皇帝越过任何一条。

    自从明宣宗之后,明朝的皇帝,基本上没有机会对重要的国策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因此我们经常看到的,都是君臣一致,很少有争辩的时候。

    闹得最凶的,反而是帝王的家庭琐事,比如嘉靖的大礼仪、朱厚照的胡闹等等。

    宪宗之后的文官集团,虽然分为无数的派系,但作为一个整体来讲,皇帝,只不过是代表士绅阶层的一个标志性人物,一个名义上的领袖。

    如同前文所讲的那样,维护重八哥建立的大农村制度,已经成了士绅阶层的生存核心,这也是大明朝最出名的一条政治底线。

    朱寿的开海,对重八哥农村制度和集权制度的冲击,其实是非常大的,不过当时没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就连朱寿自己,也不明白海洋文明和农耕文明之间的巨大差异。

    他只是下意识的想玩真人版大航海时代,而对他这个政策有能力抵制的文官们,或者说有相同眼光的文官们,都被刘老大搞下了台,比如刘大夏,比如刘健。

    李东阳不识兵事,杨一清在当弄臣,杨廷和坐山观虎斗,他们不可能意识到朱寿这个决策的历史意义。

    文官、士绅、军户、土地、农村、税收只要朱寿的举措,没有碰到这些红线,那么他就不会激起整个文官集团的对抗。

    至于训练一群小正太、调戏几个软妹纸、捞几百万两银子,对文官来说,不过是些许小事,不值得关注,因为并不是每个皇帝都像明孝宗一样,懂得自己应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张太后定下的这个局,最根本的用意,就是让朱寿明白:你是皇帝,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朱寿看着李凤姐,惊讶地问道,“那你是谁?”

    他和她都躺在一张又大又软的床上,四面都有宽大的窗户,虽然已是初春,但墙壁夹层里的暖气依然很足。

    此刻暮色渐深,四周明烛高挂,屋内充满了醉人的花香,侍候的太监和宫女们,都屏住呼吸,站在四周,不敢弄出丝毫声响。

    这是乾清宫的一间寝宫,在明朝,这儿是皇帝的居所,除了皇后外,其余的嫔妃,只提按次序进御上床,当夜就必须离开,除非皇帝准许,否则不能久住。

    李凤姐抬起自己的纤纤玉手,似乎白得透明,她的两条大腿很痛,而大腿中间,尤其痛得厉害,从臀下抽出白白的绢纱,上面全是鲜红的印迹。

    看到这些印迹,她害羞地红了脸,不过还是按照预定的台词,看着皇帝,用柔柔的声音说道:“太后懿旨,因妾身与圣上梦中所思女子相似,故赐姓李。”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朱寿的问题,而是引导朱寿去思考真实问题的所在。

    梦中所思女子?

    朱寿这才想起,就算是自己睡觉,身边也有数十名宫女侍候,说的梦话,肯定也有人记在心里,转告张太后。

    作为后世看多了笔下文学的宅男,李凤姐这个词,从他穿越那天起,就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成为他经常yy的对象。

    不为什么,只为了那些可耻的电视剧、小说,还有若干演过这个角色的明星们,宅男,真是一只容易产生代入感的动物啊。

    但他成了朱厚照之后,李凤姐就不是yy了,而是会变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朱寿又想起了他曾在闲暇时告诉过魏彬等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八虎跟他的关系非常亲密,找妹纸也是魏彬这个金牌皮条客的重任。

    老娘和八虎一起合伙在骗朕!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如果是刚穿越时候的朱寿,魏彬肯定会被他扒掉一层皮,然后拖出去喂狗,顺便再把其余七虎也好好教育一通,免得他们恃宠而骄。

    不过他穿越已经快一年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也见过太多的血腥争斗。

    老娘和八虎,不是在骗朕,而是在教育朕!

    什么是皇帝?

    一个睡梦中说出的女子,就能变成现实,这种荒谬的情节,只有后世的科幻片里才会出现。但是现在,这个名叫李凤姐的少女,哦,应该称她为小妇人了,就赤身捰体,躺在自己身边,而她的手上,还拿着那条沾满处子鲜血的白纱巾。

    皇帝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他们虽然被称为天子,代天牧民,但他们并不是神!

    因此皇帝也需要yy精神,只是他们的yy,通常都能够成真。

    在不触及大明政权若干红线的条件下,尽最大可能的满足自己的yy心理,这就是皇帝的最大喜好。

    张太后的苦心,终于能够被朱寿所理解。

    朱寿躺在龙床上,看着左侧的古松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