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放了,好不好?
李丞相的面子,刘老大还是愿意卖的,反正玩也玩得差不多了,就放了王时中。
在天灾之中还想捞银子,刘老大可谓是缺德之极,湖广的灾民们被韩福逼得活不下去了,只得逃到邻近的陕西、四川和河南等地。
在这批灾民中,有数万人,就逃到了川、陕、鄂交界的大巴山中。
按理说,等着这些灾民的,不是寂寞地饿死,就是寂寞地冻死,反正历朝历代,这样死去的人也太多了,不差这么几万人。
但历史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
一个名叫蓝廷瑞的四川人横空出世了!
在正史中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翟鹏和蓝廷瑞,因为朱寿的穿越,从此成为了一对生死好基友。
第十九章宿命中的相逢
君权神授,是皇帝合法性的最佳注脚。
因此刘老三才不顾自己汉高祖的名头,硬生生的说自己老娘有外遇,所以老大老二才是刘太公的儿子,而自己,是天神蛟龙之子。
如果老三穿越到后世,他的想象力肯定不会这么贫乏,蛟龙哪有天帝的样子?怎么着也得生造个昊天大帝之类的出来,由此可见,古人还是非常纯朴的啊。
重八哥得国之正,历朝历代,没有能跟他并肩的帝王。因此他没有学沛县老乡刘老三那么无耻,连臣子们劝他认朱熹当祖宗,重八哥也很果断地拒绝了。
老子就是和尚,老子就是乞丐,老子就是帝王!重八哥霸气侧漏,既不给文臣们面子,也懒得给自己面子。
不认高贵的公知祖宗,但不代表重八哥不认老天爷这个干爹。天子,那是老天的儿子,重八哥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了一次干儿子,说实话,能从一个乞丐和尚,爬到皇帝,你要说没有天意,打死我都不信。
既然皇帝都能跟上天扯上关系,那么有野心的家伙们,自然也想跟老天爷当亲戚了。
蓝廷瑞就是这么一个另类的野心家。
有一年,他犯了事,跑到深山中,顺便当了摸金校尉,捡到一枚古代的印章,于是就说自己有老天爷眷顾,哄骗无知的乡民们。
乡民们倒是相信了,但当官的可没这么傻。你盗墓敢不上缴孝敬?追捕!
于是小蓝同志又很果断地逃亡,继续在深山老林里干老本行,没多久,又得到一柄宝剑。由此可见,小蓝同志还是很有专业素养的,一挖一个准啊。
按照盗墓小说的套路,小蓝同志应该在吹灯与不吹灯之间,进行他的历险生涯。
不过他不是一个传统的盗墓者,小蓝同志觉得盗墓太没出息了,还是当神棍比较有搞头。
于是他左手印,右手剑,天意在腰间,神旨在胸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对乡民们说:我就是传说中那位脚踏七色云彩、身披金甲圣衣,前来搭救你们的圣人!
最初的时候,乡民们不信:真当我们是傻子啊?你前段时间忽悠我们,我们刚信了,你就被官府追得跟条亡命狗似的,现在又来忽悠我们,去死吧,你!
乡民们不信,但不代表其他的野心家们不信啊。
于是,保宁老乡鄢本恕信了,他说自己挖到了三条腿的神佛,自称为三腿神佛代表人。廖惠也信了,说自己的老娘其实是瑶池圣母,跟二郎神私通生下了自己,所以把自己的绰号改成了小二郎神。
三人狼狈为j,到处忽悠,正好湖广的难民逃到大巴山中,饥寒交迫之中,就信了他们的胡话。
另一个保宁老乡刘烈见到他们有了人手,有些眼红,这厮是山大王出身,专业的造反份子,跟前面三个半路出家的野心家不同,他有手下、地盘和钱粮。
四人一拍即合,在通江、南江、巴州(即巴中)、保宁(即阆中)、仪陇、太平(即万源)一带,横行无忌。
数万饥民在四个野心家的带领下,经常惹事,正史中祸乱四川六年之久的正德民乱,有一触即发的危险。
当地的官员把这些情况向朝庭作了汇报,但是“天下未乱,蜀中先乱;天下已定,蜀中未定”,不是四川人喜欢战争,而是四川老乡李白总结得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前文就说过,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交通制约后勤,后勤制约战争。
中原王朝想要打压四川的叛乱,恶劣的交通条件,是最大的障碍。
如果说在其他地方,日行三十里,算是正常行军速度。那么在大巴山中,日行十里,得称呼贵军一声:神军!
当然,某些日行一百二十里、还能立即投入战斗的草鞋神军,那是历史神话,在图书管理员的带领下,是逆天的存在,是现实的yy文模板,不在此文的讨论范围。
总之,在保宁大贼刘烈抢晕了头,越过大巴山,冲进陕西汉中府之前,大明朝庭是懒得管这些乱贼的。
让他们在深山老林里称王称霸吧,反正那儿又没有官府,军队也送不进去。
不过幸福来得太突然,总会让人狂妄自大,跟历史上的许多反贼一样,专业反贼刘烈很快就折服了其他三位神棍,在数县之地称王称霸,颇成气候。
鄢本恕等人不服气,私下里说:我们才是正宗的神棍啊,怎么能让山大王骑在头上?
第一神棍蓝廷瑞神秘地笑道:“他狂任他狂”。
不得不说蓝神棍很有几分远见,刘烈的反贼生活太顺利了,几个县城的士绅老爷们,都称赞他为“刘大王”。
于是刘烈就准备攻打汉中,因为汉中是关中的门户,他手下的狗头军师说:自古成气候者,都是占据关中而称王称帝的!比如刘老三!
是啊,刘老三姓刘,我刘烈也姓刘,凭什么他能建立大汉朝,我就得躲在山沟里当大王?
还是那句话,朱寿这只小蝴蝶,搅乱了大明朝的整个历史进程,让刘烈的汉中攻略提前了数月。
我,刘烈,巴山的猛虎,现在开始汉中攻略,在我的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卫所和懦弱无能的文官们,我的野望,是那灿烂夺目的西安城!
愚蠢的家伙!一个大明文官跳了出来,他就是翰林院编修翟鹏。
新鲜出炉的榜眼大人,怎么会跟刘烈他们扯上关系呢?
事情还得回到四月初的大明武学院。
大明武学院第二期学员已经开始选拔,第一期学员中,有一千五百名正太少年,有数十名来自武举的青年,还有百余名从大明运动会中脱颖而出的各族运动精英。
三地选拔、武举和大明运动会,从此成为了大明武学院生源的三个重要来源。
许老头搞政治不行,曹老农民搞政治更是外行,但他们的军事才能却是一等一的好。
在许进和曹雄的调教下,近一千七百名武学院学员,越练越精,不但能打仗,而且个个都有统兵之能。
在明朝,沿海的海贼、甘陕的马贼和河南的乱贼,号称三大寇,也是兵源的最佳地域。学员们大多数来自于这三个地方,就算是良家子出身,血液里也有着彪悍之气。
再配以明师,加以训导,成军之后,其凶恶程度,可想而知。因此朱寿的歪打,却来了个正着。
这支一千七百人的学生军,眼下就面临着第一个考验:平定陕西汉中乱贼!
李东阳苦谏道:“圣上,万万不可,乱贼势大,数万官军,徒劳无功,三易其帅,还需派一干练帅才,巡抚其地,统三省九府之兵,集十万众,方可一举破之。”
李丞相是老谋深算的持国干臣,提的主意,自然是十拿九稳的治国明策。
以十万精兵强将,打数万乱贼。正史之中,巡抚林俊就是用的这个法子,三个月之内,将巴山第一猛虎刘烈斩于马下。
不过朱寿明显不想走这种寻常路,因为在巡察武学院的时候,翟鹏说了一句话,打动了他的心思。
朱寿没事时,就会去保定巡查一下武学院,顺带游山玩水一番,当皇帝也不能老呆在宫里,太监也得出宫采办啊。
看着朝气满脸的年轻学员们,朱寿的心思很雀跃,觉得自己那遥不可及的目标,似乎又近了一步。
不料随侍一旁的翟鹏,泼了皇帝一头的冷水:“此乃弱军尔。”
同样随侍的杨慎杨大少就想落井下石了:“依翟编修所见,何为强军?”
杨慎、翟鹏和韩邦奇,是朱寿想重点培养的对象,用来接替杨廷和等人的丞相后备役,因此时时带在身边。
杨慎狂傲、韩邦奇实在、翟鹏诡异,这三人风格各异,彼此间也有些争斗,杨韩两人是世交,翟鹏想要出头,就得另辟蹊径。
杨慎此话就是挖个坑,想让翟鹏跳:皇帝的亲军,你敢说是弱军,坑你自然没商量。
不过还没等朱寿发怒,翟鹏就冷笑道:“尽数派上战阵,存活之辈,便是强军!”
翟青天看着杨大少,颇有不屑之感,老子的才学,的确不如你,不过讲军略,你就差得远了。
朱寿也没有军事才能,不过朱厚照可是一个战争小狂人啊。
听了这句话,潜藏在朱寿记忆深处的战争因子复活了,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翟鹏。
杨大少怒了:“此乃草菅人命!”
站在道德的天平上,杨大少又想挖坑。不过朱寿和翟鹏明显都没有什么妇人之仁,这种坑,两人都不会跳。
因此当刘烈领着一群乱贼闯入汉中府时,朱寿就提拔翟鹏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兼汉中府城固县令,统一千七百名武学院学生军,南下平乱。
翰林院编修、都察院监察御史和县令大人,都是正七品官职,因此翟鹏不算提拔,不过他身兼三职,一个清贵无比,一个可以直接上折给皇帝,一个有管理地方的实权,这就足以让杨大少等人眼馋不已了。
但愿这小子将死在大巴山中,杨大少心里暗恨道。
翟鹏虽然只是统领学生军,但是跟随南下的,还有一位正二品大员,太子少保、武学院左丞许进。他眼下的职务,是三省九府巡抚大人,统辖李东阳所说的十万大军。
一千七百名学生军,配以十万卫所大军,朱寿的算盘,倒也打得不是太差。
我,翟鹏,天朝无双的大将,现在开始汉中攻略,在我的眼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饥民们,我的野望,是刘烈那颗其貌不扬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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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死县令与让路人
开封府封丘县的张宽张县令最近眼皮直跳,不知是凶是吉。
张宽是弘治十八年(1505年)乙丑科三甲进士,年初刚平调到封丘,此人勇于任事,打击豪强士绅绝不手软,被乡民们称为张青天。
青天倒是青天,不过官路也就没了,得罪了士绅,还想升官?做梦去吧。
因此张宽的县令,当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再一年,似乎没有尽头。士绅们年年给他的考评都是甲等,不过没有找到合适的冷宫将他踢过去,只得让这个青天为害封丘的兄弟们。
封丘地处黄河北岸,在开封正北方,是南来北往的必经要道。
这一日,一个衙役忽然冲进县衙,跑到张宽的面前,满脸惊慌,口中连道:“天……天……天!”
张县令顺手一个大嘴巴,抽到这厮脸上,才令他安静下来,沉声喝道:“说!何事?”
衙役牙齿直打冷战,咯咯声中,颤抖地说道:“天……天……子!”
张县令被震得险些坐到地上,邸报上面不是说,皇帝巡察保定大明武学院之后,就在京师里搞那劳什子“皇家东海公司拍卖大会”么?
怎么可能到千里外的封丘?但这种消息,衙役肯定不敢撒谎,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邸报也不可能乱说啊,它编订之后,经由驿递“传之四方”,是大明朝第一政治指南读物。
“如何得知?”张县令顺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得衙役半边脸都红了起来。
衙役摸着两边脸颊,这才冷静下来,连声道:“天子仪仗,已过延津,眼下正往陈桥镇而去!”
陈桥镇?黄河渡口!去开封府的必经之路!
天子怎么会南渡?众位丞相和太监大佬们难道是吃白米饭的?怎么能让皇帝南下?真是乱弹琴!
等一下,似乎有什么地方,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张宽站在屋子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绝不能让天子过河!绝不!
南下?南下!对,就是南下!张宽的大脑忽然被雷电劈了一下,所有事情都连成了一串。
一个月之前,翟御史率武学院一千七百名学员南下,路过封丘时,来讨要钱粮之际,顺便来拜访了一下张县令这位前辈。
两位青天大人相谈甚欢,颇有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好基友之意。
皇帝这是要上战阵啊!张宽知道这事大条了,闹不好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政坛大地震。
宁可人头落地,也不能让皇帝过河,张县令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下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一咬牙,也不跟家人告别,带着随从们出了县衙,去城中的棺材店买了一口薄板棺材,抬着直奔陈桥镇而去。
陈桥镇,位于封丘县城东南二十余里处,南临黄河,与古都开封隔河相望。
数百年前,有位将军,就在这儿黄袍加身,开创了三百年的帝王基业,他的名字叫赵匡胤,史称宋太祖。
站在所谓的“黄袍加身处”,朱寿看了看周围满脸愁容的太监大佬们,笑道:“此地颇有趣,立碑以记之。”
此处南临黄河,不远的地方,就是渡口,河面宽阔,大堤高耸,气势磅礴,自宋朝以来,就有“悬河”的奇观,闻名于世。
刘老大没跟着来,他被朱寿扔在了京师,挡住李东阳等人的追击。跟在他身边的,除了两万余名亲卫外,还有一整套的天子礼仪,无数的太监和宫女。
天子出巡,就算是私奔般的出巡,也绝不可能少于五千人跟随,何况此次是南下陕西,朱寿自然是带足了人马。
张永张提督、谷大用谷督公、马永成、丘聚、魏彬等人环于四周,杨慎、韩邦奇等人苦着脸站在侍卫群里。
不是两位大少爷不想报信给文官们,而是朱寿假借去保定视察之名,将他们裹在出巡的队伍中,风一般的南下,事先知情的,只有同样苦着脸的八虎。
沿途的县、府文官们,都被皇帝的大胆吓得屁滚尿流,短短数日间,雪花般的折子,飞向京师,中心只有一个:皇帝南下了!
李东阳等人愤怒了,当场就想跟刘老大开片儿单挑,刘老大只得高挂免战牌。
在张太后的授意下,帝师杨廷和带着随从,连夜兼程,从京师飞速南下,眼下已过封丘县城,离朱寿不到十里路。
朱寿不是一个很正统的皇帝,朱厚照同样也不是。
皇帝这份工作,说白了,就是不要把自己当人,因为,你是神!
既然是神,那么你就得学会玩女人、玩太监、玩大臣和玩天下,必须懂得如何对付臣子们的明争暗斗、太监们的坑蒙拐骗,以及自己亲人们的自相残杀。
朱寿很幸运,有一个天下无双的慈爱老娘,虽然老婆们经常互杀,不过他对她们的感情,不算太深,也什么感伤之处。
他还很幸运的是,有八条忠心无二的老狗,虽然这群老狗转眼就可以变成恶虎,不过在李东阳等人没倒之前,他们就还是老狗。
八虎毫无原则的迎合,再加上他们各自卓越的才干,让朱寿的闹腾,倒也得心应手。
武学院提督太监高凤是三省九府巡抚许老头的监军,同样,他也是翟鹏那支学生军的监军。
明朝历来习惯用太监当监军,不然军队不能成行,高凤传回来的折子,让朱寿心痒痒的:陕西战事顺利、湖广战事顺利、四川战事顺利!刘烈被许老头的四面合围战术,从汉中府顺江逃到了湖北郧阳,又从郧阳翻山滚回了四川。
学生军也打了几场小仗,杀了数十名贼寇。
在翟鹏的八百里加急奏折中,将战斗描述得如同亲眼所见,这让朱寿的内心更加燃烧。
朕决定了!去陕西!
朱寿的宅属性,和朱厚照的任性,在这一刻合二为一,震得刘老大等人呆住了。
八虎都知道朱寿的牛脾气,你越劝他,他就越来劲,因此只要皇帝想做的事,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们也得拼命完成。
在无数的欺骗中,朱寿终于带着自己的亲卫们,踏上了南下的道路,来到了黄河岸边的陈桥镇。
朱寿和朱厚照都不是残暴的昏君,所以当他看见黄河岸边有一口棺材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妙:这他娘的肯定是个忠臣!
果然,挡道的,就是张宽张知县。
身着知县正装的张青天,坐在棺材之上,身后是无数被烧焦的渡船,还有数千名脸如土色、双腿战战欲跪的士绅和乡民。
士绅们很想乱刀捅死张青天,不过张宽也不是吃白饭长大的,手下一批如狼似虎的衙役,将这些想闹事的家伙们看得死死的。
完蛋了,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天子亲卫,士绅们只得闭上双眼,站在河堤之上,恨不得立即跳进身后的河水之中,从此一了百了。
人上一万,无边无际。
两万多天子亲随,黑压压的铺了几里地,但是张宽毫不畏惧,他的官服虽然有些旧了,但是很笔挺,帽子也戴得端端正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沿河百里之内的渡船,都被张宽派人驱赶到了南岸,有胆敢不走的,全部就地烧毁。
张县令虽然是青天,但越是廉洁的官员,手段也就越狠。
看着无数的天子亲卫,他也很紧张,但他强行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因为今天将要发生的事,会让他留名青史!
天子亲卫在黄河边停了下来,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走了出来,他容貌粗犷,五官有如刀塑,身穿一件高品太监官服,正是张永张提督。
“何人烧了渡船?”张永的声音,有如从天外传来。
张宽沉声道:“是下官!”
张永微微一笑:“汝不惧死乎?”
张宽大声吼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死则死尔!”
张永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亲卫们吩咐道:“押下,打入诏狱。”
张宽猛地抽出腰间的宝剑,举在手中,身后的众衙役也齐声大喝,声音虽然发抖,但也颇有声势。
张永皱了皱眉头,止住如狼似虎的亲卫们,叹了口气:“张县尊,你这是何苦来着?”
朱寿让他过来赶人,顺便收集南岸的渡船,但却严令他不准杀人,也不准为难张宽。
既然对方没有被吓倒,那么只能打人情牌了。
张宽将宝剑横在颈间,回答道:“只有死县令,没有让路人。”
他不敢冲击天子亲卫,也没有险地可守,只得将自己的命当作筹码,悲壮地祈求朱寿回心转意。
对于这种汉子,张提督还是很敬佩的,于是他说道:“此乃天子之意。”
数年之后,他这招又被用到了冲击长城关口,不过两次的结果都是一样:没有成功。
张宽的回答是标准答案:“邸报有云,天子在京师,此举定是伪报!”
听了这句文官集团的标准回答,张提督也只好苦笑了一下,回去复命。
谷大用大怒,对朱寿说:“圣上,此等小人,须斩之,以安天下。”
朱寿捡起龙椅旁的一个折子,扔到谷督公脸上,怒骂道:“滚!”
谷督公马屁拍到马腿上,只得灰溜溜地掩面而出。
张永和老谷是暂时的盟友,见状连忙出了个主意:趁夜晚无人之时,将张宽这厮绑了,过河之后,再放,反正南岸的渡船还有很多。
朱寿想了一下,也是这么个理儿,朕都过河了,张青天应该不至于自杀了吧?
正欲答应,就听见行宫的大帐外传来一个亲切而熟悉的声音:“此乃逼张县令自杀殉职也。”
进来的,正是帝师杨廷和。
历史的正常进程,终于又被杨师傅扳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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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文武两青天(求推荐和收藏)
张宽站在黄河岸边,看着无边无际的天子亲卫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各个首领太监来回驰骋,勋贵将领号令连连,上到伴驾国公,下到小小兵卒,尽皆拔旗向北。
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高呼道:“天子圣明!”
死里逃生的众衙役见老大跪下了,也明白逃过一劫,尽皆高呼。他们之所以甘心为张宽赴死,十成之中,倒有七成是骑虎难下。挡是死,不挡也是死。挡了,也许还能替父老挣一脸面,不挡,恐怕死得惨不忍睹,文官们杀人的手段,那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至于留名青史,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江湖汉子们,鬼才知道青史是什么。
被胁迫的乡绅们,就是另外一种想法了:一定要杀了张宽这个狗东西!
不过他们的打算注定要落空,因为圣旨来了,仍然是张永张提督,笑容满面,走到张宽的面前,说道:“既已跪下,那就不用再起来了,张太守,这就接旨吧。”
张太守?!张宽的心脏猛地狂跳几下,太守是古称,明朝时,用来当作知府的尊称,还有府台、黄堂等。
这是升官啊!正欲自杀谢罪的张宽,劫后余生,只觉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如同今天这样跌宕起伏。
陕西庆阳府知府,这是张宽的新职务。
众乡绅愤怒之余,也不禁有些兴奋,这天杀的青天终于走了,庆阳的兄弟们,劳烦你们慢慢侍候这位大爷吧。
庆阳地处陕北,北接宁夏、榆林,南接西安府,虽然地荒民贫,却是陕西的腹心要害地带,张宽被提拔到那儿为知府,可谓是越级重用了。他跪在地上,手拿圣旨,不知身处何地,连张永张提督大笑而去,也全然不曾察觉。
听到张提督的回报,朱寿也颇觉有趣,这张宽,看来是个人才啊,得好好关注一下。
所谓简在帝心,张宽的舍生之举,替自己挣来了一条青云大道,因此祸福之间,倒也难说得很。
张宽的命运,怎么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呢?这事还得从杨廷和风尘仆仆地赶到陈桥镇说起。
杨师傅并没有责备朱寿,只是拿出张太后的懿旨,然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朱寿觉得很奇怪,就笑着问他:“为何不劝阻朕?”
这位老先生十余年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对朱厚照进行苦口婆心的教诲,并且事无巨细,都甘愿替朱寿擦屁股,如同八虎一般忠诚。今天什么话都不说,倒是相当的反常。
杨师傅正色道:“京师地窄,不便龙游;黄河水宽,正利天子。”
文官说话,从来都是一套接一套,死人都能被他们说活。不过杨师傅这话,倒是深知朱寿所思。
京城不好玩,所以朱寿想去陕西打仗,但他是天子,想归想,真要去了,就是瞎胡闹了,如今在黄河受阻,可谓是天意,不如就此下台阶,大家你好我好,还是回京师接着玩吧?
朱寿只好自认倒霉,他虽然不想听文官们的话,不过老娘张太后的懿旨,他不能不听。文官们既然请动了张太后,那刘老大在京师肯定也玩不转了,看来出京的时机,还远远没有成熟啊。
十七岁的朱寿从来没想过,他内无皇子储君,外无大将支援,张太后要是同意他上战场,那才真是天大的怪事了!
他也不是数年后的朱厚照,没有打回马枪的习惯,被杨师傅押着北上,倒也一路无事。
临走前,他很好奇地问杨师傅:“朕将置张宽于何地?”
杨师傅回道:“原职不变,张县令必自杀以谢天下;若要存活,远调边地,任一知府即可。”
从张宽站到黄河大堤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已经是没了。挡住了皇帝,他会自杀谢罪;挡不住皇帝,他会被文官同僚们所杀。这就是张永这种狠人也佩服他的原因,敢把自己的命,拿来跟皇帝和文官们玩,这种勇气,连张永都没有。
朱寿也很欣赏这个知县,不过他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既能挽回皇帝的面子,又能救下对方的小命。
杨师傅久经宦场,对此中门道自然清楚,他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朱寿:你想得太复杂了,要知道,你是皇帝,你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大明朝的律法!如果你不升张宽的官,那就意味着你在责怪他,他只能自杀谢罪;如果你升了他的官,那就是告诉天下的百姓,你很欣赏他,这样他就不用自杀了,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把他从中原调到陕北,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惩罚,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
朱寿这才豁然贯通:原来还有这种门道!
当皇帝,果然是个技术工种啊。
当然,朱寿的这次狂奔猛袭,被后世的文官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当作是浪子皇帝的典范,用来教育以后的皇帝们:不要学朱厚照同学,你看他,昏庸无能、不务正业、吃饱了没事干等等。
与这句话相匹配的,还有朱寿的若干荒唐行径,跟他十余年后的英明神武一比,浪子回头金不换,颇有戏剧色彩,因此就成了后世的教育经典案例。
这是后话,暂且放下不表,单说在朱寿奔到黄河岸边的时候,远在大巴山中的翟鹏,也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考验。
正德朝诸贤臣之中,翟鹏的经历最为人所津津乐道。
被朱寿刚派到学生军的翟御史,虽然身兼三职,但赴职时,只带了两名朱寿亲赐的锦衣卫,就这么样子,简简单单的走进了大明武学院。
许进陪着这位后辈,先是在学院中逛了一圈,见他连叹了好几口气,便好奇地问道:“志南,有何不妥?”
志南是翟鹏的字,他先是对许进行了个后辈之礼,恭敬地回道:“待之太善!”
当时曹雄也在旁边,他是武将,又是刘老大一系的阉党,历来不受文官重视,更别说翟榜眼了,于是不服气地反讥道:“操之过急,恐适得其反。”
翟鹏的意思是武学院对学员们太好了,舍不得下死力去操练他们,更别说折磨了。
武学院的一千七百人,都是朱寿的心头肉,皇帝经常来武学院视察,醉翁之意,天下皆知。曹雄的坑就挖在翟鹏的言外之意上:那你说该怎么操练?
如果翟鹏的训练方法,还不如武学院现在用的,那就是自打嘴巴,脸都丢干净了。如果翟鹏的训练方法太残酷了,那么朱寿肯定会收拾他。
文官集团早就想在武学院搞事了,连太监大佬们也经常来挑事儿,都被朱寿强行镇压了下去,为此还斩了几个不长眼的。
翟鹏也不说话,走到一个正在练习枪术的少年学员面前,一伸腿,将这小子踢倒在地。
这个少年学员名叫周岱,是步军的一个带队百户,河南卢氏人,长得虎头虎脑,颇有几分力气,在步军学员中略有威名,因此训练时,也是站在头名位置。他被翟鹏踢倒后,也不敢还手,只得跪在地上请罪。
翟鹏解开身上官服,露出月白色的中衣,盯着周岱:“敢不敢跟我练上一场?”
他一个堂堂的大明榜眼,用的竟然是乡下大白话,传出去恐怕会笑掉天下文人的大牙。周岱不敢答话,先是看了步军领队千户钱铸一眼,见自己的老大也不敢吱声,就求救般的看着许进。
许左丞笑了笑,微微点头,意思是允许他出战。
周岱虽然年少,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既然许左丞点头了,那么就必须当好这个立威道具,便大吼道:“大人看拳!”
一拳击出,声势惊人,在步军所有学员之中,带队千户钱铸自然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当初五十人混战一场,只有他一人胜出。周岱的身手稳居第二,能在五百人中脱颖而出,自然也有过人之处。
没曾想周岱的拳头还没打到翟鹏,就被翟榜眼一脚踢飞,摔得个鼻青脸肿。
周岱爬起身来,抬腿踢去。
翟鹏转身避过,双手猛地用力,将对方打倒在地。周岱正欲翻身而起,却听见钱铸一声大吼:“大人神勇,步军众人,心服口服!”
周岱被老大一吼,也立即回过神来,这不是在跟同伴们对打啊,对方可是一甲榜眼、三职在身的翟大人!自己就是那个悲催的立威道具,不能失了本份,怎么可以练着练着,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若是真把翟大人踢倒,那自己的人头可就不保了。
曹雄在旁见到这几人做足全套大戏,气得鼻冒青烟,却不敢在许进的面前表现出来。他的品级虽然跟许进一样,但当年许进威震西域时,他还是个小小的边将。既然许老头存心让翟鹏立威,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翟鹏倒也不为难周岱,反而将对方拉了起来,然后抬起头,对武学院的三军学员高声吼道:“从此刻起,有不听号令者,皆斩!”
有圣旨在手的翟大人,被学员们称为翟阎王,每日下午的训练长度,从原本的两个时辰,增加到了三个时辰。体罚、连坐,只要是大明现有的严峻军法,都被翟鹏照样搬了过来,让学员们感觉苦不堪言。
唯一能让学员们感到高兴的,就是薪俸又涨了两成,分到手的军械器具,也精良了不少。
跟随翟鹏而来的好处,还远远不止这些,南下平贼之后,到了城固县,不仅步军中装备了神机砲、襄阳砲和虎尾砲等物,连水、骑两军的学员,都配备了碗口铜铁铳、手把铜铁铳、神铳、斩马铳等,学生军中,甚至还有火车、火伞等物,兵强马壮,让其余的卫所军队羡慕不已。
不过兵器永远都不是战争的决定性因素,当朱寿望见张宽的那具棺材时,翟鹏也望着远处的牵牛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地处巴江东岸、南江县城西南崇山峻岭中的牵牛寨,此时汇集了近八万明军,以及贼首刘烈和数千名乱贼。
平定四川民乱的战事,已经到了最后时刻,而翟鹏,也迎来了他最大的考验。
第二十二章失败之极的首秀
许进的军事才能,跟杨一清不相上下,如果单单从战绩来看,甚至略有过之,称他为正德朝前期的第一名将,一点都不为过。
正史中巡抚林俊花了数月才砍死的刘烈,被许老头的四面合围战术,只花了不到一个月,就从汉中赶到了牵牛寨。
刘烈一直都没想通,为什么十余万明军处处开花,把自己打得狼狈逃窜之余,最后还能有近八万明军齐集于牵牛寨四周!
在翟鹏统帅的学生军中,骑军带队千户张云霖,也正和步军带队千户钱铸闲聊,他们两个带领的方阵,被许进摆在了牵牛寨的正前方。
张云霖曾经在朱寿面前立过一大功,他演作俱佳,“惨遭蒙古鞑子杀害的远房表叔全家”,如今已经成了学生军的固定表演节目,仅次于每日必背的《圣皇语录》。
他们的千户前面,那“带队”或“领队”两字,在武学院毕业之后,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去掉,二十岁的千户大人!对于出身贫苦良家的他们,算是一个不错的台阶了。
与这两人相同命运的,还有水军领队千户宋继先,他眼下正和翟鹏一起,带着明军的水师小船,封锁了牵牛寨的巴江出口。
“许左丞用兵之策,可谓是神来之笔,”张云霖笑道,“忽左忽右,把刘烈这厮逗得团团乱转。”
钱铸不以为然地应道:“流寇而已,若是遇上蒙古人,谁敢使这疑兵之计?”
许进的四面合围,实际上是三虚一实。湖北方向的明军,不过数千人,硬被他摆成了数万人的大军。明军的真正主力,早就从七盘关南下,越过大巴山,守候在保宁府,就等刘烈跳进口袋里。
一个专业土匪,外加三个业余神棍,军事才能那叫一个半桶水响叮当,能逃回四川,已经是祖宗烧了高香。
牵牛寨一带,地势险要,山寨沿巴江而立,绵延里许地,进可攻,退可守,是刘烈的老巢。许进并没有抢先攻下牵牛寨,反而等刘烈逃回老窝了,才伏兵四出,将老刘困得动弹不得。
“何不半路伏击,欲杀贼首,易如反掌。”翟鹏的军事才略虽然也不错,但年纪尚轻,想的明显是快准狠之策。
许进摇了摇手:“杀贼首易,定民心难。”
四川的问题太复杂了,不是军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