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起来:难关是一个接一个,现在才刚刚开始,大小姐能够经受得住考验,一一闯过吗?
管家诧异地看到,毛家除了留下毛大舅爷夫妻俩,其他的毛家人,都随着毛老爷子,紧跟在江五公子一行人之后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管家才不相信毛老爷子一家就这么放弃了,肯定是回去搬救兵,弄幺蛾子去了。不行,得赶快通知大小姐,早做防范!
毛大舅爷已经四十出头了,早就捐了个同毛老爷子同级别的官,只是据说等到现在还没等到实缺,一直在家里赖着,整日游手好闲,倒不足为大小姐惧,只是府中多了外人,行事必有不便之处。
外人,没错,在管家心目当中,毛家人就是外人,毛氏打压他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幸亏老爷英明,才守住了最后一块阵地,没让丁府的下人全部换成毛氏的心腹。更何况,若不是为了夫人的嘱托,管家早就被这毛氏气得摞挑子走了,哪能坚持到现在。管家庆幸,终于守得云开月明,苦尽甘来,大小姐终于不必再受苦了!
开玩笑,被继母往死里虐待压榨了这么些年,丁香莲怎么可能刚过上真正的大小姐的日子,就不受苦了!此刻的她,正躺在温软的床上,虽不至于难受得死去活来,却也正如同管家向各位爷哭诉地那般,浑身酸痛、乏力,还有各种说不出来的极其难受的感觉,就如同独挂枝头,在瑟瑟寒风中飘零而下的最后一片秋叶,随时可能化作尘泥。
下午干完活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丁香莲就睡过去了,一直到大夫扎针才醒转,此刻虽然精神不济,但正值多事之秋,有太多问题需要全盘考虑,在没有找到相应对策之前,丁香莲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前世的经验教训证明,未雨绸缪才是安身之道。
事实证明,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毕竟仅凭丁香莲那少得可怜的记忆和与管家方才的谈话,对这个朝代的了解还是太少,丁香莲在极度疲累中,带着遗憾郁闷地入睡了,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翌日一醒来,丁香莲便将管家请来,询问诸多有关月氏国经商、财产处置和打官司等相关的律法、惯例,这倒是问对了人,整个丁府,现在也只有管家能够比较完整地解答这些问题。
丁香莲边怡然自得地吃着清粥小菜,边听管家一一道来。管家倒是想将府中最好的吃食给大小姐好好享受,奈何大小姐坚持长年未沾油脂荤腥,肠胃会受不了,只需吃饱便可,管家这才作罢。好在粥熬得颇到火候,粘软香甘,甚是合丁香莲的意,而小菜更是清香爽口,令人胃口大开。到底是有钱人家,小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连佐粥小菜也花样繁多。
在将那些必须了解的事情问清楚之后,丁香莲又请管家将帐本全部搬到闺房来,没办法,丁香莲现在必须卧床休息。好在现在所有帐本全部都在丁府,原本是等大年初一各掌柜来丁府拜年的时候,再交还他们,不过现在还没到时辰,帐本也就没有拿走。而丁香莲初掌大权,更是必须通过帐本再结合呆会儿与掌柜们的交谈,来了解丁家产业各个行业的经营现状,尽快上手。
丁香莲前世背着家族,开了一个小而精的珠宝首饰设计工作室,只有两名志同道合的好友和一名前台,自己更是身兼数职,会计自是不在话下。只是不习惯汉字计数,更看不惯在她看来杂乱无章的记帐方法,可以说是硬着头皮翻阅。如果不是自己的产业,真想一把丢开。
正看着,被调来负责伺候自己的翠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来了好多官差,要将大小姐,抓到衙门去,治罪!衙役还在管家的带领下,朝这儿走着,奴婢赶紧抄近道赶来,先,替大小姐更衣。”可不能让横冲直撞的衙役看到大小姐衣裳不整的模样,毁了大小姐清白。
本书由,请勿转载!
,
007惊悚亮相
丁香莲配合地起来更衣,心道:该来的总是要来,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证人证据来诬陷自己呢?管家到现在都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也是,连办案多年的衙役也无功而返了,所以现在只能特别注重保证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是安全的,看来,水深得很哪!
丁香莲刚换完衣,衙役便闯进了院子,大咧咧地朝房中走去。翠柳赶紧塞上一小袋银子:“各位官差大哥,大小姐正在更衣,还请各位官差大哥稍等片刻。”翠杨还在给大小姐梳妆呢。
领头的衙役也不推辞,接过银子掂了掂份量,然后揣进怀中,牛逼哄哄地大声说道:“一路赶来各位弟兄都辛苦了,就地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丁香莲,你规规矩矩地等着,等爷们休息够了,老老实实地随爷们到衙门领罪。”
机灵的翠柳大着胆子上前套话:“官差大哥,大小姐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领什么罪啊?”
翠柳年纪小,嘴儿又甜,还扬着浅浅的孩儿笑,领头的衙役倒是没有凶她,但也没有给她答案:“这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能够过问的。”
翠柳立刻知趣地噤声,转身又热情地端茶递水,希望临时抱个佛脚,让大小姐呆会儿落到他们手中时,能少受些罪。
一盏茶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丁香莲在翠杨的扶持下,颤巍巍地走出来行了个礼:“各位官差大哥,民女身体不适,恐怕走不到衙门,请各位官差大哥行个方便,让民女能乘轿前去。”
乍一看丁香莲,领头的衙役象见了鬼一样,倒退三步才站稳:“你,你是丁府大小姐丁香莲?”这还是人么?比皮包骨还恐怖,跟个骷髅一样,完全能够清楚地看到骨骼的形状,浑身上下怕是没有三钱肉!
其他衙役看到丁香莲也是惊呆了,差点连刚刚喝下的茶水都恶心得吐了出来,当了这么些年差,从来没有见过瘦成这样的!
丁香莲早就算到了他们会是这副反应,又福了一礼:“如假包换。”然后,自觉地飞快地上了一旁早已备好的软轿,以免去衙门的途中有碍市容。莫说别人,就是自己在镜中看到这副尊容都不敢相信,那形象,绝对比非洲难民还要非洲难民,怎一个“惨”字了得。
所以,到现在管家也只派了看惯了自己的翠杨翠柳服侍自己,护卫守在院子外面,而丁府其他丫环小厮,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丁大小姐的真容。
不用说,衙役们似乎也与丁香莲一个心思,只要把人犯带回去就行了,坐轿子就坐轿子吧,可别一路上吓死路人,那他们的孽可就造大了,今天才是大年初一啊!
衙役头子领着轿子,直接进了京城署理衙门大堂门口,这才击鼓升堂。丁一只是一个商人,只有涉及朝庭官员的案件,才有资格由大理寺出面办理。
鼓过三巡,府尹百里由绎才面色不愉地出来,抽出签来,有些恼怒地掷到地上:“带人犯丁香莲。”
百里由绎,乃月氏国第三世家最小的嫡子,去年年仅十六岁便出任负责京城平民刑名的府尹一职,一年来颇有建树。按照惯例,不是紧急事务,正月十六前都不会开衙审理。丁家灭门一案,早已是即成事实,派去丁府的衙役,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完全可以定性为死案,什么时候审理都不迟。
谁知今天一大早,上司就下令必须立即审理此案,百里由绎的心里就相当不舒坦,谁愿意大过年招惹死人呢?而且苦主还是自己手下一个最不得志,最不起眼,早就该滚回家养老的小官毛富贵,丁家主母的亲爹,这么个小人物大过年地给自己挑事儿,百里由绎心里就更不爽了。
百里由绎瞪着大堂门口,却见一副盖着孝服的晾衣架似的东西,从一乘软轿里自己走了出来,呃,不,比晾衣架多了一个包着皮长着头发的骷髅头,这这这,这太恐怖了!百里由绎差点失声叫喊起来,不过还是及时注意到了骷髅头深陷的眼窝里有眼珠在转动,而且这晾衣架也如同正常人一般行走,而不是象僵尸一样跳着前进,而且还有人扶着,这才能够压下突然加速乱蹦的心:不是大白天的活见鬼了,而是一个活人!尽管瘦得出格了点,是活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一来,百里由绎也就没有揪着丁香莲胆大到乘着轿子进了衙门大门,停在大堂门口的事了,想必这是手下那些衙役干的好事。不过,确实情有可原,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活人也是可以吓死活人的啊!
而那些站堂的衙役们就没有这么镇定了,个个不是惨叫就是惊叫,只是声音大小不同而已。而听到鼓声前来围观的行人,只看到丁香莲的背,虽然对那格外瘦小的身子觉得心里有所膈应,但毕竟没有看到她形似“骷髅头”的正面,只是看到披散而下的头发而已,完全不明白那些衙役怎么会有“见鬼了”的反应。
丁香莲乘众人被自己的容貌震惊的一瞬间,飞快地扫了一眼堂上的官员,诧异于此人的年轻,更没放过此人见到自己之时,一闪即过的惊悚随即转换成同情,庆幸自己运气不错,即使不是包青天之流,至少心底还有一份良善本性。
在翠杨和翠柳的搀扶下,丁香莲哆哆嗦嗦地在堂前跪下,恭敬地叩头:“民女丁香莲叩见大人。”然后无力地坐在自己的小腿上,翠杨和翠柳方才退出大堂。
翠杨和翠柳原本不经传唤,根本不能进入大堂,丁香莲亦不允许坐着。然而衙役们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而百里由绎虽然有些恼怒厌恶,但更多的是心底深处的一分同情,也没有阻止丁香莲主仆的这一系列行动。
但案还是要审的。
“人犯丁香莲,速将你投毒谋害父亲继母弟妹,谋夺丁氏家产的罪行一一招来!”百里由绎极其威严地开口,未及问案,便已经定了丁香莲的罪,不过,还难得仁慈地加了一句,“如若如实招供,本官可许你全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损便是不孝,以丁香莲现在的罪名,至少是斩立决,百里由绎金口一开,已经是为丁香莲减了一项不爱惜父母所给身体的不孝罪名,这对向来量刑严厉的百里由绎来说,真是相当难得的了。
本书由,请勿转载!
,
008辩驳
“人犯丁香莲,速将你投毒谋害父亲继母弟妹,谋夺丁氏家产的罪行一一招来!”百里由绎极其威严地开口,未及问案,便已经定了丁香莲的罪,不过,难得仁慈地加了一句,“如若如实招供,本官可许你全尸。”
丁香莲自百里由绎问出第一句话的同时,便泪如雨下,勉强抬起胳膊,用衣袖拭了拭,然后稍稍地抬起头,让百里由绎刚好能够看到她哭红的眼,吓得没有血色的唇,一副受了天大的冤枉,却又不敢怒不敢怨的可怜模样,不敢置信地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看到丁香莲那的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百里由绎不由得心颤了一下,很有点不忍心。不过一想到今早看到的状子上列举的罪证和罪状,又觉得这个女子确实正如状子上说的,惯以可怜模样示人以博取同情,背地里却心黑如炭,连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手,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顿时心底仅有的那分同情消失无踪,断然喝道:“怎么,敢做不敢认么?”
“民女从未做过的事,如何认?又如何能认?民女如果认了,真凶必然逍遥法外,下次还会用此招对其他人下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可是,却不忍心让其他人步民女后尘,令月氏国添加更多如民女一家这般不幸的家庭。”丁香莲稍稍有些激动地辩道,也只能稍稍激动,因为以她的身体现状,太过激动的话,可能一句话都没说完就晕过去了,“民女相信,堂堂月氏国英明的府尹大人,不会受人蒙蔽而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请大人明鉴。”
亏得前世时常在贵族小姐、乖(孙)女儿、好学听话的好学生、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工作室的老板兼伙计、知心朋友等等各种身份角色中转换,更跳了二十年的芭蕾舞,此刻丁香莲表演起来入木三分,分寸把握得分毫不差,又确实是确有其事,令所有人看起来再真实不过。
丁香莲这番别具一格的辩词和倾情表演,打动了不少围观者的心,不少人为她叫屈、叫好。丁香莲有自知之明,不敢回头向那些人表示谢意,唯恐吓着那些人,还担心会让主审的府尹对自己产生哗众取宠的不好印象,于是便装作用尽了力气,微喘着,虚弱地瘫坐着,一动不动。
百里由绎自然也听出她在奉承自己,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犯了罪,却也没有将定了她罪冤枉了她的责任安到自己身上,而是认为自己是受人蒙蔽。而且她还将此案引申开来,引起大家对穷凶极恶的真凶的愤慨,强调抓住真凶的重要性,更无形中突出她命不久矣的可怜,令谋命夺财一说不攻自破。
果然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子,虽然年纪小,却绝对有这份心智不留痕迹地犯下滔天大案!
不得不说,百里由绎犯了一个最常见的先入为主的错误,因为事先已经对丁香莲有了定论,所以对丁香莲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有色眼镜在看,看得着实有些偏颇了。不过,这也是月氏国的国情和教育体系造成的,先天上信任官员轻视平民的,最正常不过的结果,这不是初入官场,刚刚开始体验百味人生的百里由绎能够堪破的。否则,百里由绎就不会象现在这样继续下去了。
只见百里由绎一拍惊堂木,冷然喝道:“老老实实回答本官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否则,本官不介意用刑。”
丁香莲见自己说得如此声情并茂,合情合理,此人却根本听不进去,一味地要将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先前看见他眼底的那份同情时产生的些许好感,顿时消失无踪,恨不得赏他一顿怒骂,只是实际上却“不得不”万分委屈地道:“民女早已弱不禁风,大人根本不必动刑,民女定会如大人所愿,大人想要什么口供,民女就招认什么口供,只求还能活着的这几日能够少受点苦。只是,民女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民女不在了,这丁家的偌大产业,会落入谁的手中?”
丁香莲这话说得百里由绎倒抽了一口凉气,气得恨不得用水火gun将丁香莲乱gun打死才解气,当了府尹一年有余了,还没见过这样牙尖嘴利的刁民!居然编排自己要屈打成招,明明自己不过空喊了一句而已,也不想想就她那一水火gun就能拍死的身子,自己能真让她在画押认罪前受刑致死?
不过,她最后这一问倒是“无意中”点醒了自己,如果丁香莲伏罪了,那丁家的产业,可不就全落入那老不死的毛富贵手中了么?如此来看,毛富贵的动机和那状词的可信度就着实令人不得不再三考量啊!
可是,丁家主母可是毛富贵的亲生女儿啊!虽说只是个庶女。
可话说回来,以毛富贵爱财如命的品性,如果能够获得丁家偌大的产业,即使牺牲一个嫡女甚至嫡子也不为过啊。想必这么些年,毛富贵已经尝到了不少甜头,却不甘心只能享有人家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子,所以,动了不该有的歪心思。
百里由绎还在仔细思量,却听到有人大喝一声:“好!”看过去,却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年轻贵公子哥儿旁边的随从,还朝着自己露出淡淡的嘲讽,百里由绎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可是再看看四周,那些围观的旁听者,有不少都是同样的神情,只是限于身份低微,不敢公然叫好而已。
而其中一副酷似当今皇上的脸孔,令百里由绎不由一惊:那不是皇上唯一的最宠的一母同胞的弟弟,信王爷月朗傲么?并没有听说皇上召他回京啊,而且,他打扮得格外低调普通,肯定是不想让人认出他来,得,自己赶紧当作没看见,不认识吧,没得惹了不该惹不能惹的人!
百里由绎不得不收起发作的心思,以免犯了众怒,冲撞了王爷,看来还是先将官司审清为好,不然,今天自己的名声恐怕就栽在这新年的头一桩案子上了!
幸亏百里由绎及时端正了心态,不然,这面子就丢到国外去了!要知道,这年轻贵公子哥儿不是别人,正是微服云游四海的云莱国太子云铿,原本正与好友在饮早茶,听得大年初一竟有命案开审,无聊之下晃过来看热闹来着,没想到,果真是场好戏!
------题外话------
郁想哭,“木昆”这个字居然是禁字,影响了郁的上传时间。
本书由,请勿转载!
,
009就是她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你只需老老实实地回答本官的问题即可。”这回,百里由绎聪明了一把,没有再叫丁香莲认罪,而只是要她据实回答。
见府尹总算是改了口风,丁香莲也不再绵里藏针地讽刺,恭敬地回道:“民女还是那句话,命案不是民女所犯,命案发生之时,民女亦处在生死边缘。是诸葛大夫救醒民女后告知,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凭着十成里不到一成的成功可能性,扎了民女的死|岤,从阎王手里抢回了一条命。”
“此话当真?”百里由绎再次确认。
“绝无虚言。”丁香莲坚定地回应。
“可是本官手中有证人证词,证实你就是凶手!”百里由绎冷笑,“你有何话可说?”
“愿闻其详。”丁香莲有些艰难地直起瘦小的身板,抬头来,虽然羸弱的身子尚在颤抖,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父母官,毫不畏惧,寸步不让,似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尊严,再绵软的性子,再羸弱的身子,此刻也要坚强起来。
“传证人王婆子。”百里由绎掷下竹签,毛富贵早就将他的证人带来了,按照月氏国规矩,已经各自看押,不存在临时串供的可能,现在就看对质时,丁香莲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
听到传唤证人的衙役远去的脚步声,丁香莲轻声惊呼一声,刚才还挺直的脊梁,软了下来,不胜羸弱地向百里由绎请求:“民女实在体力不支,可否由民女的丫环代替民女跪于堂中,而民女暂于轿中休息片刻,待听取全部证词后,民女再换回来解答。这样既能尽快听取证词,又能保证民女的体力能够坚持下去,让此案能够尽快水落石出。”
不等百里由绎拒绝,丁香莲紧接着说道:“民女也有证人证词证明自己的无辜,只是实在体力不支,还请一会儿大人给予民女证明自己的机会。”
百里由绎确实想尽快结案,丁香莲的话,说到了他的心槛儿上,而且她看上去似乎确实无法一直跪在堂前听审,不然突然昏倒的话,不知何时方能苏醒。也罢,就让各执一词的双方,来个正反证词交锋:“允!”百里由绎的话,不可谓不精炼。
一直守在门口的翠柳翠杨,来之前就得到了丁香莲的授意,此刻得了允许,翠杨迅速上前扶了丁香莲到轿中休息,而瘦小的翠柳则跪在了堂前,穿着和丁香莲一样的孝服,梳着一样的发髻,头垂得低低的,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丁香莲这一次转身,令围观众人深刻体会了一把先前那些衙役们的那种惊悚反应,丑态百出,甚至还有吓晕了的,今晚少不得有不少人晚上会做噩梦。只有少数几个人迅速回复了镇定,但心底的那份过度震惊和不忍,却久久不曾消散:月氏国排得上号的有钱人家,有父有母的嫡女,却是这样一副身子,可以想象得到她在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将将换完,证人王婆子也到堂了,案件正式开审。
“堂下何人?”
“奴婢丁府管家婆子王氏。”
“可认得丁家大小姐丁香莲?”
“当然认得,不就是婆子身边的这个丫,呃,小姐么?烧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王婆子话没说完,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生硬的咳嗽声,一听就知道是硬憋出来的。此人藏头缩尾的,也不知道是害怕被谁看见。不过,丁府的管家可是听得再清楚再明白不过,此人正是毛家老爷子。
管家婆子王氏自然也听出来了,赶紧住口。
“呃?”百里由绎演练过无数遍无比熟悉的套路问话,因为这意外的回答而中断,不过,马上就意识到有问题,却并不指明,接着问道,“你看到过丁香莲买毒下毒?”
“奴婢是内院管家婆子,不得主母同意不得出府,因此并未亲眼看到她买毒,只看到前天晚上她与府中一小厮李狗子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那小厮还递给她一包东西。当时还觉得奇怪,大小姐要买地去买就是,何必做出如此形迹诡秘的事。现在想来,必是买了不该买的东西,唯恐让身边的人知道。”
“至于下毒,奴婢是昨晚事后听厨房管事刘婆子说的,说是一直在洗衣房干活,从未去过厨房的大小姐,突然去了趟厨房,说是饿过头了,又没到饭点,要先讨点吃的。刘婆子素来心软,又是大过年的,也就没有反对,任她在厨房吃了些东西。这个时候正是忙着准备年夜饭的时候,谁也没有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厨房里,除了吃东西,还干了些什么?”
“昨晚衙役去丁府取证时为何不说?”
“奴婢愚笨,根本就没想到大小姐会如此狠毒,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这种小事,当时根本就没想到会与小姐和姑爷他们的死有关……”
王婆子讲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心理负担不大,讲起来挺顺溜,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就讲完了,意犹未尽地,还想再讲点什么,却被百里由绎打断了。无他,只因为百里由绎清楚地知道,后面有“足够”详细证明丁香莲下毒的证人证词。现在的百里由绎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丁香莲要借口身体不适避到轿中了。
“传证人李狗子。”
王氏下去,李狗子上堂,新一轮取证开始,仍然是百里由绎亲自发问:“前天晚上你交给丁大小姐丁香莲一包什么东西?”换了个问法,直奔主题,免得浪费时间。
“这,这,是一包砒霜。”李狗子扭捏了一下,痛快地交待了。
“砒霜你也敢买?不知道能毒死人么?”
“是大小姐说她房里有老鼠蟑螂,别的药试过没有用,这才让奴才去买砒霜。奴才见大小姐说得可怜,也没多想,就买来交给她了。”李狗子的表情,要多不忍就有多不忍。
“交给了谁?你确认是你们大小姐?你能在这大堂之上找出这个人来吗?”为了证实自己心里的猜测,百里由绎设了个小小的圈套。
李狗子不负百里由绎所望,直指翠柳:“就是她!因为要买的东西太过歹毒,奴才壮起胆子,多看了大小姐几眼,不会错,就是她!”
大堂前围观的人群里再次传出生硬的咳嗽声。
本书由,请勿转载!
,
010完美的证词
“昨晚衙役去丁府取证时为何不说?”
“砒霜是奴才买的,奴才心中害怕受到牵连,原想连夜逃了的,可是家中有老有小,又没有钱,能逃到哪里去?再说了,奴才若是真逃了,大小姐只怕会全部推到奴才身上,到时,奴才再多长张嘴也说不清了。再说了,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死得不明不白,奴才不说清楚,也怕他们来找奴才索命。”
李狗子的证言结束了,与先前王氏的证词相互关联相互补充,似乎互为证明,不过,留给大家的,更多的是反思。
连续两个证人认错人,如果说,还有人认可这两人的证词,那人不是傻子就是白痴。毛富贵藏身在围观人群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任他计划周密,却也想不到,丁大小姐竟比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还千金小姐,府里居然没几个仆人认识她,因而出现了刚才这样的大乌龙,也是他提供的证人证词的致命伤!
形势似乎对丁香莲十分有利,但谁能保证,她的嫌疑就能够洗清呢?
“传证人刘婆子。”百里由绎相当负责地不漏掉任何一个证人的证词。开玩笑,信王爷就在门前盯着自己,这个时候岂敢不仔细问清案情,草菅人命。
一番验证身份后,百里由绎直奔关键:“刘婆子,昨晚你看到丁香莲在厨房都干了些什么?”
“昨天下午申时,奴婢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大小姐就趁人不注意溜了进来,奴婢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背对着奴婢,左手揭开了一个蒸锅的盖子,右手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不过看位置,右手应该是在蒸锅上方。”
“奴婢知道大小姐素来有偷食的习惯,知道她定是趁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来占便宜,可那蒸锅里是一只整鸡,少了任何一块,都会看得出被人吃过了,让老爷夫人发现的话,奴婢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奴婢赶紧过去将她赶开,看到鸡还没有被破坏,大小姐还没有来得及偷吃,奴婢才放心。”
“其实当时奴婢有瞥到鸡上面有一点点白色粉末,不过当时急着应付大小姐,没有往心里去,等到大小姐走了,奴婢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并没有白色粉末,奴婢当时还以为自己情急之下看走眼了。”
“可是老爷一家子遇害之后,奴婢心中就冒出一个念头:‘那只鸡有问题’,奴婢赶紧抓了只活猫来试,谁知,那猫喝了一口汤之后,马上就和老爷夫人他们一样,七窍流血而死。”
“奴婢心里这个急呀,虽然这毒是大小姐下的,可是,奴婢才是负责厨房的人啊,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奴婢看到了大小姐下毒,却没有阻止,一定会让人当作同谋的。所以奴婢一直藏着掖着,谁也不敢告诉,直到亲家老爷再三对奴婢晓以大义,并且保证只要奴婢说实话,就保证奴婢的命,奴婢这才敢来这大堂之上说出真相。”
刘婆子不愧是管着厨房的管事,那张嘴,那份缜密心思,都不是盖的,整个一副害怕受到牵连,却又因为对老爷夫人的忠心而壮起胆子,坦承事实的样子。
百里由绎始终没有插言,只在刘婆子讲完之后指着翠柳问了一句:“就是她下的毒?”
刘婆子因着翠柳个子矮,又低着头,只好伏下身子去看:“不是她,她是翠柳,不是大小姐。”
刘婆子还是几年前刚进丁府时见过丁香莲,翠柳虽然见得少,但还是有印象,这两个人,刘婆子还是分得清的。而且刘婆子也是老油子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翠柳而不是大小姐跪在大堂上,但是,‘骗人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才会更令人信以为真’这样的生活哲理早就无师自通了。
应在大家都以为这几个证人纯粹是说假话栽赃陷害的时候,刘婆子的回答,令众人有些迷惑起来:会不会是前面两个人因数太紧张了,误以为跪在堂前只有可能是大小姐,因而没有象刘婆子一样仔细将要辨认的人看个仔细,才弄错了呢?
毛富贵提供的最后一个证人被带了上来,正是昨晚第一个去叫丁香莲的婆子,季婆子。季婆子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大小姐昏倒的功臣,大小姐醒来之后,必然会受到重用,在丁府的下人中,能够取代管家婆子的位置。
谁知,大小姐醒来后,不但不重用她,反而根本不待见她,只留下翠杨和翠柳两个小贱蹄子贴身侍候,管家还派了护卫守住大小姐住的院子,让她完全失去了一步登天的希望。
恰在此时,亲家老爷偷偷着人答应替她赎身,还许诺她一大笔钱,季婆子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亲家老爷,按着他的交待来作证。
“奴婢负责给大小姐分派活计,大小姐独自一人负责清洗主子们的衣裳,忙不过来时,奴婢才加派人手。奴婢时常悄悄过去监督,经常听到她粗口骂及老爷夫人,还多次愤愤不平地说,老爷伙同夫人这样过分地虐待她,她一定要用老爷夫人并少爷小姐们的命,来祭奠先夫人的在天之灵。这样,被虐待的仇也报了,丁家的财产,也全部成了她的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侮她,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季婆子的证词,将一个因受尽欺凌而怀恨在心,处心积虑,不顾孝道,一心报仇雪恨的逆女形象,生动地呈现在大家面前,很容易让人自然而然地就相信,丁香莲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利用全家团圆的大年夜下了毒手,达到了她谋财害命,报仇雪恨的目的。
不消说,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在如许多证人众口一词的指证下,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杀人凶手就是丁家大小姐,动机和目的明确,恶行均有人证,还有什么可怀疑的?看不出来,原本因可怜的外貌博得大家同情的丁家大小姐,竟是这么心地恶毒的一个人!
毛富贵听到自己精心设计完美无缺的证词,完整地呈现在府尹面前,虽说出了证人认错人犯的小错,但无伤大雅。从大家的反响来看,无疑是相当成功的,心里别提多美了,仿佛看到丁家的产业正在向他招手。
可是,也有些人却从证人时而冷静时而心虚的行为中,从看似没有漏洞环环相扣的证词中,从丁香莲精辟的言行中,得出了不一样的结论:这是为了得到丁家的财产而精心策划的红果果的栽赃嫁祸!
本书由,请勿转载!
,
011洗清嫌疑
听着一个个证人言之凿凿并相互佐证的证词,丁香莲不由觉得好笑,印象中古人权谋之术相当有水平的,怎么自己碰上的这个不在此列呢?看来自己人品确实好,所以运气也相当好,事情远没有自己所预料的那样严重。不论那些证词有多有理有据,那看似不起眼却能够一举证实是伪证的,诬蔑一个人却连那个人都认错的漏洞,轻易地就将所有看似完美的证词,击得粉碎,犹如千里之堤毁于不起眼的蚁|岤。
待证人离开之后,丁香莲有些脚步不稳地下了轿,再次跪坐在堂前:“大人,民女自毛氏主持丁府内院以来,每日只在府中浆洗衣裳,整整八年来,从来没有离开过相邻的洗衣房和自己的院子,只见过季婆子和翠杨翠柳三人,从来没有与其他人接触过,想必刚才两位证人指鹿为马时,大人已经明白了。”
此时除了丁香莲的声音,只有围观之人中为丁香莲的悲惨生活感叹而发出的唏嘘声。
“民女即使天天从早干到晚,也从来吃不饱穿不暖,更不要提月钱,又哪来的银钱买毒药?又怎么敢将买毒药这样的大事托于旁人?在毛氏的高压迫害下,又哪来的胆子,敢扬言要报仇雪恨,谋财害命?即使有这个心,不用任何人教,民女也知道要藏在心里,岂能如刘婆子所说,多次让她听到?”
听到最后一句,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只有傻子才会天天将报仇挂在嘴边。丁大小姐连指鹿为马这样的词都会用,又岂会是不明事理的傻子?”
“一看丁大小姐这模样,就知道她受尽了欺凌,好不容易侥幸留下一条命,却还是有人不放过,也不知道是谁与丁府有仇,定要将其斩草除根……”
百里由绎越听越觉得不是味儿,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说道:“可是也并不排除丁香莲深知人心,利用这一点来标榜她的清白的嫌疑。苦主已经提供了证人证词,虽说小有瑕疵,但也言之有理。丁香莲,你又如何证明你是清白的?”
百里由绎虽然明知道毛富贵提供的证人证词有问题,可是,此案是顶头上司暗示过的,所以明面儿上,百里由绎还必须得偏向着毛富贵一点。但是,信王爷就在此,自己也不能偏得太过明显,只能暗示丁香莲自己拿出证人证据出来,自己将苦主的证人证词推翻,这样,顶头上司就不能事后怪罪本官了。
“翠杨翠柳是民女的朋友,管家伯伯更是一直护着民女,他们都能证明民女所言非虚,只是他们的证词在大人眼里,恐怕都不足为证。”丁香莲貌似极为苦恼,似乎找不到人作出对自己有利的有力证词,正在冥思苦想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原本就孤立无依可怜兮兮的模样,更加惹人同情怜惜。
就在众人正要以为她步入绝境为她着急时,丁香莲却扬声道,“不过,昨晚救活民女的诸葛大夫,他能证明民女当时已在弥留之际,绝对没有精力、能力,更没有理由做出害人之举。”
诸葛大夫,那是享誉月氏国的有名大夫,医术堪比第一太医不说,更难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