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德和为人受到众人一致交口称赞,可与其医术比肩,否则也不会在大年夜还肯出诊,而且是出诊发生命案的丁府。如果真的有他的证词,证明丁香莲所言非虚,那这杀人凶手之名,还真的不能安在丁香莲身上。
于是,百里由绎立传诸葛大夫到署理衙门作证,在等待的同时,不忘听取翠杨翠柳以及丁府管家的证词。丁香莲则再次申请了回轿休息,实在是体力不支啊,百里由绎相信她不敢在诸葛大夫来临之际作假,遂,再允,充分表现他乃体恤民情,非一味讲求规矩的父母官。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诸葛大夫才来,此时已经是未时了,却没有一个围观的人离开,许多人在百里由绎听取了翠杨等三人的证词之后,开始小声地热烈地讨论起案情来,此时,大家的意见已经开始有了一边倒的趋势,直听得毛富贵心惊胆战,魂不附体,只想开溜了。
云铿悠哉游哉地和朋友闲聊着,并没有离开,不是不明白此案审判的结果,而是想看丁香莲打赢官司之后的表现。看到丁香莲的模样,他也差点呕吐,毕竟走过这么多地方,见识过诸多奇人怪事,瘦得象丁香莲这样还能活着的,还是第一个。他相信,这样的女孩,一定有故事,因为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蕴藏着无尽的内涵。
他想弄明白,一个从四岁开始被虐待,整日干不完活,根本没有机会接受教育、见识世面的小女孩,怎么会在面对被当作唯一的杀人嫌犯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镇定,并且找到最好的证人证词,又似乎早就知道结果一般,毫不畏惧。是不知天高地厚本性如此,还是长年压迫而心智迅速成长,抑或只是一个完全听命于人的傀儡?
月朗傲也没有离开,他原本只是好奇月氏国难得一见的大年初一就开审的案件,谁知竟看出了猫腻,而且,连府尹似乎也无奈地涉足其中,后来又隐隐地急于撇清关系,做一个清正廉明的父母官。
府尹态度发生转折的关键,不是苦主严谨的证词出现了漏洞,也不是那个被告的小女孩有力的辩驳和自信的自证,并且有了诸葛大夫那样有名望的人能够证实她的清白,而是那个府尹认出了自己。
想不到,月氏国在皇兄的竭力治理下,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充斥着黑暗。今天如果不是自己在此,也许,那双清亮无比的大眼睛,很快就会永远睁不开了。
诸葛大夫一到,便欣然为丁香莲作证:“老夫昨日酉时末见到丁大小姐时,她已经昏迷四个时辰以上,正处于弥留之际。由于她长年疲劳过度,饮食不够,体力损耗殆尽,药石已然无力承受。老夫当时只能赌她意志力顽强,采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赌命疗法,于死|岤下针。其实老夫当时只有一成把握,好在丁大小姐命不该绝,终是活过来了,不过,不调理经年,恐怕也难以高寿。”
一个丁府的大小姐,昏迷了四个时辰以上,如果不是发生了命案,府里只剩下这么一位正经主子,管家当即果断着人去找她主持家务,肯定就会在昏迷当中直接殒命。这种情形下,丁香莲确实没有时间没有体力下毒,嫌疑自是全消。至此,丁香莲算是再一次逃过一劫。
不过,即使丁香莲没有推翻毛富贵提供的证人证词,已经看上了丁府财富的江柏翎、凌子啸和亨通商行的东家,也没有让丁香莲成为杀人凶手,丁氏产业落入他人之手的可能,凌大等人,早早地就加入了围观之列,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手,确保自家主子的利益。
谁也想不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孩,能够洗清了嫌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轻松漂亮地打赢了这一实力悬殊的一仗。不过,从今往后,留存在大家心目中的,更多的一定会是她惨不忍睹的相貌和令人无比同情可怜的身世。至于她赢得的这场胜利,会作为一个极其命大的偶然,很快为人淡忘。
随着百里由绎惊堂木一拍,这桩嫡女谋杀亲父继母继弟妹的案子也随之划上了句号,可惜,在月氏国,还没有作伪证要负法律责任这一说。更何况,丁香莲相信,连毛家也只是傀儡,更何况那几个下人。要惩处那几个卖身契在己手的下人容易,要对付真正的幕后之人才难,要对付正在管家身后看戏的那些掌柜也难,还有虎视眈眈的许大掌柜等人和其他刚刚知道消息,还没来得及插一杠子的人。
丁香莲知道,自己赢得过于轻松了,这一定是毛家自己整出来的妖娥子,真正的大戏还没开始,所以即使洗脱了杀人嫌疑,却没有一丝轻松的表情,反而在再三向诸葛大夫道谢之后,愁云惨淡地在翠杨和翠柳的搀扶下,上轿,回府。那里,马上就有一场硬仗要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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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首见掌柜
丁香莲脸上毫不掩饰的沉重,令为她洗脱罪名正替她高兴的围观众人,顿时又为她担心起来,是啊,她不是凶手,真凶会是谁呢?会不会定要将她置之死地而后快呢?这么瘦弱的肩膀,能够承担起丁家产业掌舵人的重担吗?
胡来在庆幸,主子将谈判的日子足足提前了五天,现在是夜长梦多,提前一天都是好的,而且,这样一个仅仅洗过衣裳,只是牙尖嘴利的女子,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攻势,主子交办的事,自己这下可以放心了。只是,今日这案子,恐怕会招来更多分食者,这块肉究竟能有多大,还真不好说啊。凌大和许大掌柜其实也是同样的心思,都已经将丁家的供奉,当作铁板钉钉的事了,只希望最后得到的供奉,能够让主子满意。
看着洗脱嫌疑的丁香莲,没有丝毫轻松和高兴的表情,反而比之前更加沉重的面容,云铿向来波澜不惊的心中,破天荒地为一个极其丑陋的小女孩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敏锐地感觉到丁香莲直面困难,一往无前的坚定,不禁为之震惊:这是怎样的一个小女孩!从未被云铿关注过的丁家,从此成了他特别关注的对象之一。
看到冤情大白,那个有着一双格外清亮的大眼睛,一直孤苦无依的丁香莲不再需要为自己的无辜担忧,月朗傲便离开了署理衙门。原本便是皇兄秘召入京,根本不应该在此露面的,但当皇兄的眼睛,也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也庆幸他今天在此,月氏国又少了一个冤案。
回到丁府,已经是申时末,丁香莲进食之后,又休息了好一阵,这才勉强有精力与丁家旗下各大掌柜会面。彼时,掌柜们也已经进了晚餐,在花厅等待良久,虽然有十几人之多,花厅里却鸦雀无声,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丁香莲仍然由翠杨翠柳扶着进了花厅,安座之后,示意两人暂时先行退出,独自面对这些丁一手下的强将。
刚才休息的时候,虽然疲累已极,丁香莲却无法入睡,满脑子想的是怎样收服这些掌柜为她所用,刚才在花厅门口,还特意稍稍等了一会儿才进来,原本是想听听这些掌柜对新晋丁家家主,即将成为他们顶头上司的自己有什么看法,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看来大家都在观望啊。
原来不只是自己不了解他们,他们也不了解自己。自己对他们的了解,仅仅缘于帐本里的记载,而他们对自己的了解,也仅仅是刚才在署理衙门看到的自己。
“见过大小姐。”
参差不齐的问好声,来自丁香莲面前那十几个抱拳见礼的大男人,至少有一半人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而那些不动声色的人,丁香莲还真看不出他们内心对自己的态度。人,向来是最复杂的动物,也许,那些没有流露出不屑的人,才是真正会对自己动歪脑筋的人,远不如情绪外露的人好对付。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时空,自己还是根基太薄啊!
“大家都知道,本小姐成为丁家家主不过几个时辰前的事,没有时间亦没有精力了解丁家产业的现状和各位掌柜的能力。不过,前任家主的成功,证明了丁家产业正如日中天,而各位掌柜能够成为丁家产业中执掌一方的干将,想必都是人中俊杰,不需本小姐这当甩手掌柜的操心。”
“不过常言道,一朝一天子一朝臣,既然现在丁家是本小姐当家主,这掌柜的忠心,就必须是向着本小姐的,此其一。其二,当掌柜,只有忠心远远不够,还要能够将生意做好做大,守法守礼,诚信经营,并且不贪墨。这两条,各位觉得能够做到,就继续坐在原位,做不到,可以给你在丁家产业内换合适的位置,或者干脆另谋高就。”
“说具体一点,就是比照去年的赢利,结合今年各行业的实际情况,各位掌柜需要将各自手中产业的赢利提高一成到两成,当然,越多越好。以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后,本小姐会逐一考评各位的表现,做得好,本小姐自有奖励,否则,就请让位。”
丁香莲本就有气无力,这番话又说得还有些断断续续,其中的严肃性和威慑力大打折扣,听在各位掌柜耳中,也是轻飘飘地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当回事。原本还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呢,结果就是这么不咸不淡地几句场面话,也难怪,这大小姐何曾见过她蜗居的院子外的天空,何曾知道什么是经商,何曾知道糊弄她这种外行,是多么地轻松!
可以想见,没有了丁一那只老狐狸,他们将可以怎样尽情地放开手脚,为自己捞够好处,甚至将掌管的铺子变相地变成自己的。不管将来大小姐对他们的业绩有什么意见,他们都能整出个子丑寅卯,一二三四来搪塞,谁让这个屁都不懂的新家主好欺呢!
“大家都不说话,看来大家都对本小姐的要求没有意见,也都很自信。很好,自信是成功的第一步,我相信有自信的你们!”不说话,不表态,以为本小姐就无法继续了么,错!大错特错!“你们的帐本杂乱无章,我根本看不懂,以后大家必须按照本小姐的要求来做帐。”
什么?按大小姐的要求来做帐?众掌柜当即炸开了锅:连帐本都看不懂的人,会提出什么让人笑掉大牙的要求?不老老实实先学会看帐,着忙着慌地就胡乱指手画脚?那岂不是要将所有帐整成一本糊涂帐?
丁香莲事先已经将现代会计的借贷记帐法中最基本的收支结余表画了出来,还有与汉字零到玖相应的阿拉伯数字一一对应写了出来,此时便将其范本张挂在墙上,同时分发给每位掌柜一页小帐薄:“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将所有的帐,用收、支、结余三项列表归纳,将十个数字分别用一个简易的符号代替而已。不要告诉本小姐,如此自信的你们,学不会这十个字,学不会这种记帐方法!”
众掌柜们面面相觑,仿佛掉落了一地鸡毛,不知从何处着手收拾,惊觉这个大小姐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一窍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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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亲随风漂漂两朵漂亮花花,激动中g
莲不动声色地挖了个坑,就等着各位掌柜往里跳,将来好有理有据地收拾呢,呵呵~
郁挖的坑,没有莲的坑人,顶多入不了v,半路弃坑,不损各位分毫,大胆跳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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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竞价(1)
不得不承认,那些个掌柜还是有一定水平,很快就学会了新的记帐方法,带走了帐本,去张罗新的一年的生意了。
丁香莲忙碌的同时,管家也为不断上门问询丁家产业供奉一事之人烦得连晚饭都没吃上,一直忙到亥时,时间太晚了,才有足够的理由关了府门,再不见客。即使这样,掌柜报告给丁香莲的数字也令她吓了一跳:足足三十余位!幸得丁香莲早就叮嘱管家不管是谁,一律回复正月十一正式洽谈,才在短时间内全部打发了。
接下来几日,丁香莲只是每日象征性地去灵堂露个面,直到出殡那天,才全程为丁一亲捧遗像、唱经,恪尽孝道。至于其他时间,丁香莲都在自己院子里休养,当然,顺便将那四个做伪证的连同家人,一起交给了人牙子,远远发卖到了风阳国的苦寒之地。
在此其间,并没有特别的人上门作出无理的要求,然而,正是这种太过正常的平静,才更令人担忧。
日子过得很快,相约谈判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还没有到约定的时辰,丁府的大厅里足足八排六十多个座位,就已经坐满了人,都是闻讯后想分一杯羹的官家子弟派来的亲信。
不过,在看到三大世家及几个后宫妃子的娘家派来的人后,有不少便放弃了当初的想法,觉得不但不得罪人,还能当作人情送出。但热闹谁不想看,竟是只进不出,人越来越多。
三大世家,在月氏国包揽了几乎所有从一品以上的官职,三品以上一半的官职,想在月氏国官场混,这三大世家绝对不能得罪。而几位娘娘的娘家,代表的其实是皇子的利益。当然,三大世家也代代都有女儿在后宫为妃,皇后一位,基本上是三大世家轮流占据。现任太后出自第二世家江家,现任皇后则来自第一世家凌家,而才刚刚十二岁的太子,已指婚第三世家百里家的嫡长孙女百里春兰为太子妃。
巳时一到,丁香莲便带着翠杨翠柳走进了这满屋子男子的大厅,不过,隔着一排屏风,甚至还戴着面纱,不会影响到闺誉。顿时,原本喧嚣的大厅安静下来,大家倒要看看,这丁家年幼无知的新家主,要如何应对这复杂的局面。
隔着屏风,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传来,隐约有哽咽之音,其中还含有无尽的凄苦:“小女子惨逢家变,丁家的重担突然砸到小女子无力的双肩,正愁何去何从,没想到诸位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令小女子倍感诸位恩义之深重,唯恐愧对诸位的厚爱。”
“只是小女子接触丁家的产业不过几天而已,了解都谈不上,更遑论将其经营好,回报诸位丰厚的供奉,小女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点,相信诸位都心知肚明。可是,无论如何,丁家的产业,不能毁在小女子手中,更不能到年底,连诸位的供奉都拿不出来。”
“商人,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小女子年纪虽小,却也不愿意做那言而无信之人。今天请诸位前来,小女子就是想和诸位商量一个小女子能够承担得起的供奉数额,同时还请诸位务必将小女子扶上马,还送一程。”
“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有这个能力。而丁家产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也不可能令在座的诸位全都满意,请恕小女子只能有多大力使多大力,从诸位中选择供奉少年限长的爷孝敬了。”
一开始,丁香莲的话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而且还当做自己似乎完全不明白供奉的实际意义,将众人当作恩人一般对待。然而,在将众人推举到恩人的高度之后,便不遗余力地强调自己的无能和可怜,令人不好意思同这样一个小女子太过计较。而最后,却将众人挤兑到只能相互竞价,而且是朝低价的方向竞价,惊煞了原本意欲分一杯羹和想看热闹的人。
这个传说中只会洗衣的丁大小姐,竟然有这样的心机!
在座的人,都知道大年初一那天丁香莲如何轻易地洗脱了杀人嫌疑,原以为只是对手太弱,证人证词出了纰漏,丁香莲运气太好,有诸葛大夫为她作证,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啊。几句话而已,却将供奉的数量与去年相比大大降低了!
没错,丁香莲就是要打可怜牌,挂谢恩名,拍卖“供奉”一职,想的是花最少的钱赢得最大的效益。至于多签几年,为的是等她身体好起来之后,大力拓展丁家产业,大赚特赚的同时,让那些自鸣得意的人大掉眼珠,悔恨今日签订了这么个合约。不过,到那时,丁家已经成为月氏国无可替代的数一数二的经济霸主,丁家若罢市,月氏必陷入一片混乱,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再没有人敢欺凌!
谁让丁家做官无门,在这对平民来说无处讲理的黑暗世道,只能靠强大自家商业来自保呢!
然而,拍卖竞价这样的形式对丁香莲来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可对月氏国人来说,却是闻所未闻,大厅里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无非是谁家的主子有资格分,能够占多少份量,供奉定多少时间定多久才合适,言语间,意识里,完全没有将丁香莲竞价的本意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些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丁香莲的话算个啥。
就在众人讨论得不可开交时,屏风后传来自言自语式的幽幽叹息:“唉,也不知道丁家的产业,能够撑几年?”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前面几排的人听得是一清二楚,后面的也不排除听到的可能,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是涸泽而渔,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是局限于丁家产业,还是放眼整个月氏国市场?
丁家不过是月氏国里一个稍有规模的家族产业而已,丁家消亡了,自会有新的商家替代,占据丁家原有的市场,提供可观的供奉。
只是,或多或少地,会被现有的商家占据,那一部分花落谁家就不好说了。
倒不如,干脆不想那么多,就按主子交待的,拿下丁家这一份就好,稍微少点就稍微少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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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竞价(2)
众人心里刚刚作出决定,却又听到屏风后又传出幽幽叹息:“丁家的产业,涉及十几个行业,有的赚大钱,有的赚小钱,还有的赔钱,唉,这赚钱的好说,这赔钱的,谁会愿意要呢?这以前还能赚点小钱的,到了我手里,还能不能赚呢?爹爹啊,这可让女儿如何是好?”
什么?听这丁香莲的意思,她还要将各个产业分开来谈供奉,这也太扯淡了吧!
不过,说得似乎有点道理,谁不想要好东西,谁愿意得个鸡肋,甚至背个包袱?
丁香莲料想得倒是好,认为会有人顺着她的思路走,为赚钱的产业大争出手,赔钱的谁也不愿意要,供奉自然会少得可怜,到时,自己就有漏洞可钻了。
可惜有人不乐意了。
“丁大小姐似乎唯恐场面不乱,很想看到大家争抢的戏码,这样戏弄大家,有意思么?”
“小女子何德何能,怎敢戏弄各位爷?没有各位爷的支持,小女子只有关门大吉的份儿!小女子只是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担心流露出来而已,而且也正是为诸位着想,小女子的这些担心,不是人之常情么?”丁香莲反应很快,当即就不动声色地反问回去。
“若是对丁大小姐一无所知,自是以为大小姐是‘真情流露’。可是,丁大小姐甫一接手,便将帐房记帐的方法完全改变,而且比以前的方法更方便,更能让人一目了然。这样的丁大小姐谁敢小看,丁大小姐的话,哪一句不是有的放矢,意味深长?”
丁香莲并不认识说话的人是谁,隔着屏风也看不清,但是却为这番话心惊:看来掌柜里有人这么快就暗珠明投了,真的是明投了么?哼,真的也要让它变成无用功,居然敢前脚刚跨出东家的门,后脚就敢明目张胆地出卖东家!
丁香莲牢牢记住了这个声音,能够这么快就掌握丁府的最新动态,说明府里早就有他的人,也就是说,此人背后的人,可能就是制造丁家惨案的人,但是现在自己一无心腹,二无势力,三无途径去查个清楚,只能记住这个声音,待日后再查清。
“这位爷实在是太高看小女子了,说句露底的话,那不过是管家伯伯曾经得一位高人传授,前几日刚刚教给小女子,用来震慑各掌柜的罢了。不然,莫说三把火,小女子新官上任,却一把火也烧不起来,岂能服众?”丁香莲早就为自己那在月氏国人眼中标新立异的记帐法,与管家套好了说辞,“小女子还是母亲在世时,习了几个字,学会了数数,这点小儿科的本事,拿到各位爷面前来,只能丢人现丑,请这位爷就不要再寒碜小女子了。”
“不如,现在就开始竞价,让小女子有机会能够中午在不醉无归楼摆酒答谢诸位的关照?”
责难被丁香莲轻飘飘地闪过,继续刁难也没有实际意义,倒是赶紧将既得利益拿到手才是正经,此时,不光刚才出言不逊的人没有再提出反对,其他人也无异议。
丁香莲拿出一份整理好的表格,让翠柳拿去大厅中:“为了避免中途有人置疑小女子提供的帐务有假,一个个查看耽误时间,请诸位先推举出三位爷来,确认这份丁家产业去年的结余银钱、存货和赢利情况,然后再逐一竞价。”
这个不消再商量,自是三大世家之人出面验证,一一确认之后,竞价终于正式开始。
拿回表格,丁香莲叹了口气:“这个铁矿,是家父发家的根本,只是开采了这么些年,高含铁量矿石已经几近采完,只有一些低含铁量矿石。原本还有些收益,去年发生了塌方事件,赔了一大笔钱不说,矿坑到现在也还没有修好,何时开工也尚不知晓,但光是守矿这一项,支出就不少,所以,这个铁矿的供奉,真的不好说。小女子不知,五十两白银供奉十年时间,可有人愿意关照?”
“五十两?丁大小姐你也说得出口!那么大个矿,地点又偏远,你也知道难以守护,动不动就出事,就得着人出面解决,五十两,连路费都不够!”马上就有人出面叫嚣。
“小女子知道,这个矿没有人看得上,可是没有人愿意关照,小女子就得关门大吉,供奉太多了,小女子又承担不起,迟早得走上不归路,可这毕竟曾是家父的命根子,小女子实在不忍就此放弃,还请诸位施舍一二。”丁香莲语气沉重。
没有人接腔,看来谁也不愿意要这个,说白了,大家都是来抢钱的,岂是来做善事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丁香莲也不急,安静地等着,这个铁矿只给五十两供奉,还长达十年,确实是过分了一点。可是,将现在赢利情况最差的最先摆出来,就是想尽量将起价压低点,不然,第一个高了,后面想压也压不下来。不过,这个想法当然不能让人察觉,于是,片刻之后,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实在不行……就加一个优惠……嗯,哪位爷愿意关照这个,后面再有爷相中的,相同供奉相同年限时……有优先获得权……就是几个人愿意接受的供奉相同年限相同,因而争执不下时,这位爷可以优先获得。”
丁香莲话音刚落,许多人还在犹豫中,凌大就抢先道:“我替我家主子凌大少爷答应了,丁大小姐,你放心,这个铁矿即使没有供奉,我家主子也会愿意关照的,毕竟这是丁老爷生前的最爱。”主子突然对丁家的事特别关注,定然不只是为了丁家的供奉,多管一个铁矿也只是小菜一碟,先把关系搞好再说,至于那优先权,纯粹是可有可无的说。
啜泣声立止:“小女子在此谢过凌大公子了。”尽管隔着屏风,丁香莲依然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反正礼多人不怪。这几天向管家打听了许多月氏国朝野的事情,知道在京城这个地界,凌大公子可是商场呼风唤雨,官场亦游刃有余的角色,有这样硬扎的人当靠山,还愁将来发财了有人觊觎时抗不住?
第一个竞价的铁矿的供奉,就以五十两白银十年时间的超低价格成交,丁香莲暗笑,基调定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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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竞价(3)
虽然大家是第一次参与竞价这种形式的竞争,但今天来丁府的人,都是个中行家,很快就明白了游戏规则。况且供奉原本就有基本固定的比例,即使丁香莲竭尽全力想要降低供奉,却也少不到哪里去,几大势力早就对丁家的产业了如指掌,达成共识,分配好了各自的份额,只有极少数格外来钱的店铺,谁都想争一争,不肯放弃。
“只剩最后三个店铺了,现在竞价的是去年纯利排第三的同仁药铺。小女子知道,这是一个暴利行业,但是家父不在了,货源肯定会受到严重影响。小女子的人脉及能力,远不及家父,而药材是一种特殊商品,货源的争夺尤为激烈,没有药材,一切都是空谈。年内,小女子恐怕难以恢复到家父这样的水平,所以,这次竞价,小女子的开价不是惯例的六成,也不是前面那些店铺所开的四成,而是三成,时间暂定五年。相信大家明白,这已经是小女子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丁香莲沉痛地开口,月氏国的药材全是采自天然,还没有大批量种植的觉悟,只有个别有条件的家族和大夫有自家的药园,可以说,药铺是个完全看天吃饭,靠人脉发财的行当。少赚钱还在其次,最大的问题是,因为药价高企,寻常的平民百姓看不起病,如同现代中国一样。
想当年,前世的自己就有一个要好的同班同学,因为得了白血病,家里供不起,家徒四壁之后,只好放弃医治,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就走了。因为自己当时在学校相当低调,没有任何同学知道自己的出身,那位好友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帮到她,错失治病良机,而这也是方爱莲当年的痛。
如果可能,这一世一定要想办法成功大面积种植药材,让药价降下来,让普通的老百姓也吃得起药。所以药铺将来肯定不会大赚特赚,供奉一定不能太多。
“从来没有听说过药铺只给三成供奉的!”三皇子外公家的来人毕笙嗤之以鼻,前面的竞价中,还没有拿到满意的份额,一心想拿下药铺,却没想到丁香莲给出了这么个起价,“最少也应该四成。”
果然,毕笙这么一说之后,没有人再开口,估计是想看丁大小姐是否会象第一个竞价的铁矿一样,给予优惠条件。毕竟,一般来说,药铺的供奉都是给六成的。其实除去那个铁矿,前面竞价的店铺,基本都是三到四成,五到十年不等,再降就让人知道都嫌丢人了,并不是计较供奉多少的问题。而三成的供奉,是今天首次开价直接开到三成,而且只有惯例下六成供奉的一半,可想而知,早就盯着这块“肥肉”的人有多肉痛了。
然而出乎意料地,丁香莲没有半点退让:“药材,关系民生大计,小女子接手以后,会想办法降低药价,让平民百姓看得起病,吃得起药。当然,相应的本钱会大幅增加,纯利会大为减少,供奉最多三成,有志者请多多关照,如果在座的没有,小女子只好另寻他人了。”
咝~!
丁香莲坚定的声音,不,是她与众不同的想法,颠覆丁一从商风格的想法,令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什么时候,一个未曾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片子,会想到民生大计,会想到让更多的人看得起病,这不是志在四方的男儿才可能有的志向么?而迄今为止,虽然大家知道等闲人家极少请大夫,看不起病,但月氏国还真没有人想到这一点,更不用说身体力行了!
商人,不是赚钱第一吗?丁一,不是唯利是图的暴发户吗?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完全与他背道而驰的女儿来?难道向来臭名昭著的丁家,要一改往日声名狼籍的印象,真的如同丁大小姐一直标榜的要做诚信经营的商户?
丁香莲简简单单几句话,便令在场众人热血,当然,程度不一,都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如果真的拿回一个供奉只有三成的药铺,会不会被主子一掌拍飞,乱棒打死,只是因为,没有让主子丢脸了。
可是,谁能想到,今日原本只是简单地来谈变供奉的比例而已,现在不但打破了供奉一年一定的惯例,比例还降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现在更要再降到腰斩以下,即使自己应了,哪个主子会满意啊?主子不满意,这活,能干?
想清楚了利害关系,众多激动的心,顿时凉透,集体沉默。
丁香莲重重地叹了口气,听在众人耳中,仿若惊雷响起:“既然没有,就跳过这一个……”
话未说完,就被凌大打断:“三成就三成,我家主子凌大公子必定乐意关照你丁家的同仁药铺,十年!丁大小姐一介弱女子都有忧民之心,何况我家主子堂堂五尺男儿。”其实,丁大小姐降低药价的想法一经说出,凌大心里就已经允了,这可是大好事,正是主子最乐意干的事,只是,自己不能答应得太快了,不然,原本就怀疑主子平常作派的人,会进一步加深猜疑。
若在平时,凌大如此吹嘘他的主子,早就被驳得体无完肤了,只是今日这场合,这时刻,却实在不合适,断不敢随意接腔,那可是代表着要参与此次竞价。
丁香莲再次起身,极为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凌大公子真是乐善好施,于小女子则是雪中送炭,这份恩情,小女子谨记在心。”
“慢着,爷还没竞价呢!”毕笙急道,恨恨地一咬牙,“二成九,十年!”这就是打自己的脸啊,先前怎么嘴贱,非要说什么至少四成呢!降药价,就意味着同样多的药,纯利少了,可是大家都会涌来买药价低的药,积少成多,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供奉啊,更何况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与名声相比,三皇子又岂会在意那点子供奉?
“两成九,十年,用上丁大小姐先前允诺的优先权!”凌大笑嘻嘻地站起来,冲毕笙拱拱手,“毕兄,你也知道,我家主子最要面子,但凡有人跟他争,不管三七二十一,争到手再说,还请毕兄见谅。”
这是大实话,就在上个月,凌大公子为了争一个新晋花魁,不单出了骇人的大价钱,更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京城可谓人尽皆知。
毕笙思虑再三,终是放弃了继续竞价。和一个什么都不顾的“疯子”,有什么好争的呢?
药铺的竞价,终是尘埃落定,这,也是丁香莲极为满意的一个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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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咔咔,强推了,亲们给力一点,和郁一起加油,争取明天二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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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签约
接下来,开诚粮铺和金玉满堂珠宝店的竞价相当顺利,均以低于惯例一成,即四成的价格成交,都是定的五年,分别被毕笙和胡来竞得。当然,这个顺利只是对丁香莲来说顺利而已,因为是丁氏最赚钱的店铺,竞争还是相当激烈,火花四溅。
到了签订合约之时,丁香莲又出人意料地提出一个全新的问题,狠狠地给众人今日已经伤得不轻的心脏再次打击:“小女子向签约方郑重保证,丁氏辖下产业必定守法守纪,诚信经营,绝不坑蒙拐骗,以次充好。若有违背,给诸位正常关照之外增添了麻烦,丁氏将视情节严重,向相应的签约方赔偿约定年度供奉二至五倍的违约金,造成签约方财产损失的,照价赔偿,其他损失,另议。”
“对对对,这项约定太对了,不然,你丁大小姐尽捅篓子,我家主子整日价尽忙你丁氏那点破事,那怎么可能!”毕笙竞得了粮铺,得意非凡,飞快地表示赞同,言行中颇为不屑。
亨通商行许大掌柜没有亲至,派来了一个得力手下,叫做冯成的,今日也竞得了排名第八的叫做怡心院的青楼,基本达成了目标,心情大好,此时也凑趣道:“丁大小姐实是天生的商人,正直不说,还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冯某佩服不已。”心里则在腹诽,权钱交易的天下,诚信经营能有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发财?做梦!
谁知丁香莲继续说道:“小女子在此谢谢诸位捧场,但是相应的,也请各位签约方作出承诺:只要丁氏辖下产业做到守法守纪,诚信经营,不坑蒙拐骗,以次充好,签约方必定不遗余力地为丁氏辖下产业排除一切干扰,让小女子能够安心经营。若有违背,丁氏将视情节严重,要求相应的签约方赔偿约定年度供奉二至五倍的违约金,造成丁氏财产损失的,照价赔偿,其他损失,另议。合作愉快的话,将来续约之时,同行条件下,享有优先权。”
对签约方的要求,才是丁香莲提出此项条款的关键,没有这项条款的约定,那些人只拿钱不办事,自己作为一介平民,还真的无可奈何,前世曾多次签约的丁香莲怎能容许有如此漏洞。尽管即使有这项条款约束,人家当官的就是只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