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袋子的钱真是不少,光是捧着就感到够多的了,打开来一看,村长差不多瞠目结舌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老天爷,这怕不是给他们买棺材的钱吧,足够两个村子的人风风光光的入土为安了。
他哪里有胆子敢拿这么多,慌不择路还顺带加上了敬语道:“这匹马压根就不值这个数,给的太多了,两位大老爷还是收回去吧,给个小意思就够了。”
秦时却已经叫上了赵元,骑在马上拿起缰绳调转方向。
村长只得抬起头来仰视,看见几乎融入黑暗里的那个人撇过头,远远地望向来时的那条路,在火把的微弱火光照耀下目光里的情绪依然让人看不清楚。
“多余的是封口费,有关于我们的任何消息都不许告诉别人,一村子的人都是。”
村长突然觉得喉咙卡着什么东西,但那个人的存在感过于危险,威慑力毫不在意地霸占了整个村子的上空,让他不得不僵硬地咽下去这份使得浑身僵硬的情绪。
“……是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突然马蹄声阵阵,来时一阵风,走时也是一阵风的两个陌生人消失在了昏昏沉沉的夜色里。
——
路上,赵元一直皱着眉头,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月琼确实是在说谎,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即使把全村的人都搬上来也顶多证明她来历不明,这些发现根本推翻不了指控浮生是杀害王爷的人证,对于他们来说起不到丝毫的帮助。
一天即将过去,距离浮生被押送到少林寺裁决只剩下短短的六天,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挽救?
他的心也越发的着急起来,心情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就差急得团团转了。
这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发现此刻走的路不是另一条大道,而是村长口中有土匪横行的山头方向,他立刻拉住缰绳。
“秦时,你是不是搞错方向了?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走大道,怎么突然之间就走小道?这里可是有一个土匪窝,若是被半路打劫了就麻烦了!”
秦时悠悠道:“我可没有说过之前讲的都是实话。”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这样跟村长说……”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问:“难道你是故意借村长之口说给杀手听?把杀手引开,好让我们快点回到北宫王府吗?”
秦时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他实在摸不着头脑只得困惑地问:“那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秦时说:“你有没有玩过瓮中捉鳖?”
他忍不住眼睛睁大,“……难道……你是想把杀手引到这条小道上,借着前有土匪后有我们埋伏来个前后夹击?”
秦时终于笑了,“说的没错。”
赵元已经被秦时的计划弄得目瞪口呆,忘记了这是第几次发生了这种情况,只知道秦时的想法一次比一次更让人不敢想象。
他的来意居然是真的如同先前所说的那样,调查莲花村压根就不是重中之重,真正目的竟然是想要活捉杀手。
难怪会给村长那么多的钱,这是要周密地布好棋局,让一切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在隐瞒行踪而不是显得故意引诱杀手。
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只要抓住月琼派来暗杀他们的杀手,就不愁从对方的嘴里头套出对月琼不利的消息了,因为这杀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全盘推翻指控的致命证据啊!
想到这里,赵元就觉得自己一路上不停的忧虑全都傻得很。
事情的发展正如秦时计划的那样顺利,只有他还理不清楚方向以为事情又陷入了困境正像没头苍蝇似得乱逛。
他一边觉得自己实在很傻,同时深深地感到侥幸秦时幸好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同伴,如果是帮着对方那边出谋划策,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免不了的担心,人的心思总是瞬息万变,不确定,杀手会不会突然一个脑抽筋而选择背道而驰。
如果预感成真了的话,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可就得全部落空了,要想再抓到下一次翻盘的机会就没那么简单了。
赵元忧虑地问:“你确定杀手一定会走这条小道?如果他走的是大道该怎么办?”
秦时说:“月琼不会因为想省点钱就随便找个次货来暗杀我们,既然有这个心思要的自然是人头落地的结果,必然会重金请最好的杀手。”
“肯冒着生命危险接这笔单子来暗杀我这个前魔教教主,不是等闲之辈就是亡命之徒,无论哪个,想必都具备着专业的职业操守,毕竟为了钱连命都不在乎了。”
“所以他一定会抄这条小道,提前埋伏在通往城里的路口,趁着夜色正暗、人烟稀少来个偷袭一击必杀。”
听了这番话,赵元理应安心了,可实际上依然纠结于可能存在的风险,心绪摇摆不定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但……”
秦时打断了他的话,“赵元,你之前说过愿意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应该还记得吧?”
没想到秦时突然说起这件事,赵元不禁怔忡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讲起这个,也在怀疑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我确实说过。”
秦时看着,那双深沉的墨色眼瞳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么麻烦你此时此刻就立刻答应我一件事。”
不知道怎么的,赵元忽然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紧张,隐隐预感到接下来对话的重要性甚至可能会改变一些东西,犹豫地说:“……你说吧。”
“请你无条件的相信我,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有任何的怀疑。”
这本来应该是极具冒犯的,至少对赵元这类的人而言,朝廷对他们寄予厚望,他们便贡献了自己的一生,为此树立了堡垒不被敌人抓住弱点变成致命的把柄。
赵元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坚定的拒绝,嘴上答应,心里否认让整个行为变成一个虚假的承诺,但心却下意识地同步了嘴里吐出的言语。
“我相信你。”
这句话蕴含的力量是如此的坚定不移,连他都被弄得怔忡住了,像是亲手把自己胸膛里唯一的一颗柔软红心递给了别人的手里。
得到了承诺,秦时拉起缰打算接着赶路,“我们继续走吧。”
望着前面的身影,赵元依旧一动不动,在黑暗里不由得扪心自问,可是刚才一瞬间的感觉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恍惚错觉。
深山老林里越是踏入深处,昏昏沉沉的夜色就越是黯淡,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几只乌鸦叫了几声,然后又再次归于了万物无声。
秦时依靠他的听力察觉到不远处就有看守的土匪,他不再继续前进,先下马把两匹马的牵绳绑在远远的树干上,之后找了一个便于伏击的好位置将呼吸渐渐放低,最后达到与无声无异的状态。
赵元的内力虽然没有秦时的强,但也没有那么弱,把呼吸隐藏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一时间很平静,草丛里只有几只萤火虫慢悠悠地飞过,这是一场与睡魔苦苦纠缠的持久战,因为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直到杀手在意料之中追上来。
赵元感到有些困,他疲累了一整天,因为过去的几天也没有睡好的关系,精神一直处于乏力的状态,眼皮掉下来又勉强撑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他困得不行的时候,秦时说:“觉得困了就先睡吧,等会我再叫你。”
他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累了,本来平常就没有帮上什么忙,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还在划水。
“不需要,我没那么困。”
“好了……”
赵元看向秦时,光线太暗看不清身边人脸上的表情,只听到有轻轻的低声在星星点点的黑暗里响起。
“……我帮你看着,放心睡吧。”
第26章 杀手
浓重夜色里,月光也变得不太明显,黑暗里忽然之间闪起了微弱的亮点,一会出现一会消失,是一匹正在树林里快跑的马身上的铁质马鞍在反光。
那匹马跑得是这样的快,好似要从地面乘着飞扬的尘土飞起来,毛发油滑得像刚刚织好的漂亮绸缎,两只眼睛又大又有神,两只蹄子踩在泥土上又抬起不费吹灰之力。
整个奔跑的姿态潇洒不羁,就算是外行人也要惊叹多么优秀的马匹。
抓着缰绳的那个人被周围的黑暗包裹,偶尔的暴露在半明半昧的月光下看上去年纪一点也不大,力量满满地要从全身上下溢出来,但也同样的不具备亲近感,青春和活力已经枯萎早葬了一样。
视线永远在审视,好似在端量着下一秒应该砍你一刀还是选择拥个抱。
腰部向前直达背部勾勒出一条完美曲线,水浇在上面也许会不意外地滑落下来,脖颈后面划了几条密布的纹路,有深有浅,仿佛几头野兽在过去几年留下的交叠抓痕。
或许他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嗅嗅那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子气味,只要是手上沾过血的嗅着了都得暗道那气味居然这么浓烈,再凶猛的野兽碰上了也得拘束手脚小心谨慎。
只是平常猎的不是动物,而是人。
马蹄才踩到了村口边上,那个人就立刻从马上下来,审视着周围的景象,脚步又轻又慢,手指放在剑鞘可打开的缝隙之间。
那双眼睛里不屑于隐藏的东西亮得恐怖,可能是狐狸一样的狡猾、可能是熊一样的凶猛、可能是老狼一样残忍,也许三样同时都有。
……没有,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以一种时刻准备着转身拔剑的身姿站在风里,但身边只有黑暗和风,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此时此刻暴露在外的凶狠谨慎。
他皱起眉头,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疑惑不解从地上卷起变成了一股焦躁不安的旋风,越刮越猛,突然从里面抓住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手指被刮得生疼。
操,来晚了,他在心底同时暗骂对方和自己,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碰上了打不过是一回事,碰都没碰上就这样让对方溜走无疑是职业生涯里的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