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紧,我嘱咐了不许对任何人说。”
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你知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兰玥摇头道:“这一年多来,她常常突然失踪,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我心想,左不过就是五爷的吧。想了想还是对兰玥说:“给她开了调理身子的药了么?”
“开了药了,煎药都是奴婢自己动手,没有让别人插手。”
兰玥是很稳妥的孩子,我也就放下心来。洗完澡,换上新的里衣,我看见我换下来的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和一道道破口,我看看那衣服上不知是谁的血迹,对兰玥说:“拿去烧掉。还有,以后我身边的事情都由你来做吧。你从府里再挑一个合适的人在主院儿给你帮帮忙。去吧,今儿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是!”兰玥应声后退了出去。
我坐在妆台前拿着十三哥送我的白玉雕花篦子慢慢地篦头发,兰玥已经帮我把头发擦得干得差不多了,我一边蓖头发一边想着这次被刺客一路行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十三哥是临时起意决定走的,并没有向宫中递消息,第一天晚上的刺客不像是康熙爷派的人。可是还有谁会知道我醒过来并且要回京的消息,还想杀我的呢?正想不通,蝶十七忽然出现对我说:“主子,四暗领在等您。”
我点点头,放下篦子,吹熄蜡烛,唤出柳烟代替我躺在床上,我披了件衣服钻进密道。密室里他们四人严肃地坐着,见到我集体跪下道:“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我坐下后说:“快都起来,我没事儿。怎么这么急着让十七把我叫来?”
他们四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风影开口道:“主子,是为了您这几日遇袭的事。”
“这事儿我也正有些问题想问你们,这些刺客都是谁派来的?我和十三爷都没往京里递过我要回来的消息,就连皇上都不知道我们何时出发。刺客是怎么提前埋伏下的?是谁走漏了风声?是护卫中的人?还是寺中的和尚?”
“回主子,第一晚的人,是太子派的。第二日的人是八贝勒派的。今日……”风影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今日刺杀格格和十三爷的,是皇上派出的人。他们杀了太子和八贝勒派出的其余杀手。下手的,是皇上的亲信。他们的腰牌云三已经送回总部,主子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风影这个问题,倒是真把我问住了。
“先放着吧,让我想想,你继续说。”
“是,主子。消息既不是护卫也不是和尚走漏的。那寺中的和尚都是暗卫。太子派出的人,是在皇上幸五台山的时候就一起到了山下的,一直守在那里,只要主子一出发就动手。这些我们知道,可我们也知道主子身边的护卫是没问题的,所以未免节外生枝,我们就没加派人手。八爷的人,是您醒来的前几日派出来的。透露消息的,是您的侍女——兰琪。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八爷的。这一年多来,她曾多次到格格房中翻找东西,但是什么都没拿走。”风影这最后一句,说得我愣住了。兰琪出卖了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八爷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八爷的?她不是跟五爷好了么?怎么回事儿?”
第6章羞愧自裁
云影接着说:“监视五爷的人报告说,她并没跟五爷说太多您的事情,说来也奇怪,五爷问的多是您的喜好。倒是八爷一直利用她想要从您这儿探听一些事情。”
蝶影看了看他们三人,开口问我:“主子,现在怎么办,您得拿个主意啊。”
我想啊想啊,该怎么办呢?如何在康熙爷那儿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兰琪的事请该怎么处置?太子为什么要杀我?八爷为什么要杀我?康熙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暗下了决定后,我开口道:“那些腰牌,妥善保管,不能出任何差错,将来也许有用。至于兰琪,你们谁现在去把她给我带来。”
柳影自告奋勇:“属下去吧。”
很快,柳影带着兰琪回到密室来,我问他:“没人看见吧。”
“主子放心吧。”
兰琪已经醒了,惊恐地睁着眼睛跪在地上,我示意柳影把堵在她嘴里的那团布抽出来,兰琪开口叫道:“格格!格格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弯下腰,手指点住她的唇,说:“安静,你情绪波动这么大对身体不好,你刚流产。你和八爷的孩子,没了。”
她惊恐地直摇头:“格格,格格饶命啊。格格饶命啊!”
“傻孩子,饶命?你做了什么,要求我饶命呢?”
“格格,奴婢错了。奴婢不该瞒着格格,格格饶了奴婢吧。”她哭喊着。
我摇摇头道:“瞒着我?你瞒着我什么了?是瞒着我你跟五爷的事儿?还是瞒着我,你跟八爷私通?或者是,出卖本格格?”
她刚要开口狡辩,我柔声问道:“本格格哪里对不起你了?从四十六年在草原上你就跟着我,这两年我也对得起你了!你就把你主子我的命给卖了?卖给八爷了?怎么,你还指望着他将来当了皇上封你做妃子么?”
“格格,格格,奴婢错了!奴婢对不起您!是八爷,八爷说他将来要封奴婢做贵妃,奴婢鬼迷心窍,才会出卖了格格!格格原谅奴婢吧!”
“哼!封你为贵妃?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出身?你配吗?你个汉军旗下五旗包衣奴才家出来的女子,贵妃?封过贵妃的娘娘都姓什么?哪一个不是上三旗的格格?你怎么那么蠢?别说他八贝勒爷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京城。就算他真的登基了,你以为你能活着当上贵妃?他家那位福晋可是郭络罗家的格格!那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我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在这阴暗的密室,显得格外森冷。兰琪磕着头哭着说:“格格,格格!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闭嘴!”我怒道:“我本还想着,给你挑个好人嫁过去,虽不比王孙公子家风光,可是做个正室,有我给你撑腰总不至于活得太委屈。你倒好!迫不及待地勾搭了这个,勾搭那个!你当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么?八爷的母妃良妃娘娘难道不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兰琪头“砰砰”的磕在地上,哭着说:“格格,奴婢错了。您就原谅奴婢这一次吧!”
“想让我原谅你?可以啊,告诉我,这一年多来,你到我房中,是要找什么?”
“格格,是八爷,八爷让我翻的。他让我找一个看起来很特别的东西,玉佩或者其他什么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但是花纹样式要很特别的。”她哭喊着:“格格,格格!求求您了,都是八爷骗奴婢的!奴婢错了!您原谅我吧!”
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我的眼睛,温柔地对她说:“原谅你?我可以原谅你贪图荣华富贵,可你说我为什么要原谅你对本格格不忠?你若只是和八爷私通,大不了我舍下这张脸,把你许给他,让他收了你。可你出卖我,在我病重期间竟然不守着你主子我!我上次吐血昏迷,醒来时你根本不在院中。这一年多,你又照顾过我几天?兰琪啊,你知道吗,有的奴才背叛可以原谅,有的不能。如果你是被胁迫的,我会原谅你。可你为了一己私心,出卖主子。你这样的奴才,必须死!”
“格格不要啊,格格不要啊!格格您饶了奴婢吧!格格,求您饶了奴婢吧!”兰琪的头磕得血淋淋的,我心里却已然一丝同情也无。
我“啪”的一声狠狠抽了她一耳光,走到桌旁坐下,对柳影说:“柳影,兰琪与人私通,不幸流产,羞愧自裁了。”
柳影笑着点头说:“主子放心吧!属下会亲手做的天衣无缝的!”
“查,八爷到底是想找什么。太子到底打得什么主意……至于皇阿玛……我不相信他会要杀我,给我查!到底是有人收买了那些禁军,还是……”我咬了咬唇,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皇阿玛不会杀我的!你们都去吧,我也要睡了……”
第二日一早,兰玥刚刚给我把头发梳好,就听到被谴去给兰琪送早餐的小丫鬟的尖叫。我赶紧让兰玥去看看,兰玥一会儿回来跟我说:“主子,兰琪在房中悬梁了。”
我已经知道这样的结果,可是当兰玥跟我说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四十六年时我抬头看见兰琪和思灵端着药走过来,自此她就一直跟着我,除掉我不记得的一年多,她也跟了我两年了……
两年的朝夕相处,最后是我亲口判了她的死刑……
我的眼泪从眼中涌出,兰玥急忙把丝帕递给我:“格格,您别哭啊!”
我没有擦拭我的泪,我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丝帕,我咬了咬牙,勉强开口道:“通知内务府,通知她家里。就说是昨天受惊过度,暴毙了。让张老好好安葬她,给她家里送些钱去,送多少,你们看着办吧。都办好了,告诉我一声。去吧。”
兰玥走后,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我起身重又擦了脸,从妆台的小抽屉里找出抹脸用的玫瑰膏和胭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和嘴唇有了些血色,我起身换了衣服,走出翡翎居。张老正候在主院门口,我吩咐他:“让人把马牵到门口,我要出去。”
“是,格格。”
第7章生死与共
我骑马到了十三哥府上,管家将我引到花厅等待,不一会儿十三嫂便来了。我迎上去,她拉着我的手,柔柔地笑着:“昨儿个没顾上多说几句话,你今儿倒急急地就过来了。怎么样?爷说你好些事儿都不记得了,其他的可有什么不舒服的?昨儿个也没好好问问你,你也受了伤,可还好吗?都让太医瞧过了吗?”
我摇摇头说:“嫂子放心吧,玉冰没事儿。”说罢,我从怀里掏出几个平安符递给她:“这是我在寺中为孩子们求的。嫂嫂收起来吧。”
“你这孩子,倒还惦记着这个。来吧,我领你去见爷。”说罢,她收起平安符,拉着我的手往主屋走。其实我是知道路的,四十七年春天,康熙爷巡幸京畿,十三哥跟着去了的。那段时间我时常就宿在十三哥府上,跟十三嫂一起住。
十三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见我来了也只是懒懒的说了句:“过来坐!”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十三嫂笑着说:“你们兄妹说说话,我去准备午膳。玉冰,你今天不许走!嫂子得给你压压惊!”
“好!我今儿不走了!”
十三嫂笑着关上了门,我问他:“怎么样了?”
“我没事儿!这点儿小伤算什么?倒是你,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没事儿。”我看看十三哥略显苍白的脸色,对他说:“你伤在腿上,要好好休养,不要落下病根!”
“知道了!”十三哥笑着说:“你这孩子,总像个老婆婆似的唠唠叨叨的。”
我微微一笑,静静地听着外面没动静了,低声唤:“暗卫何在?”
蝶十七、云三以及另两个暗卫立时跪在地上,我吩咐道:“蝶儿,云三,你们戒备,有人靠近就告诉我。”
她们离开后我看着地上的两个男子,问道:“代号。”
长相比较清秀的先开口道:“属下蝶五,参见主子。”
另外那个长得相对比较普通的接着说:“属下云五,参见主子。”
我看看他们,开口道:“蝶五,云五,十三爷的安全我交给你们了,如果有半分差错,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是!”
“去吧。”他们应声隐去了身形。
我回头看着不明所以的十三爷,对他说:“爱新觉罗家自太宗年间建立皇家暗卫,分为四部。其目的包括监视、保护皇室中人,执行不可告人的任务,控制大臣,搜集情报等。自康熙四十六年十一月起,暗卫交由博尔济吉特氏玉冰格格掌管。”
“你是说,你掌管着皇家暗卫?”十三哥压低声音问我。
我点点头,他又问:“那天我们遇刺,最后出现的就是他们?”
见我又点点头,他想了想开口问:“你有什么话,就都说了吧。”
我笑笑,开口道:“十三哥,刺杀我们的人,不是同一拨人。分别属于太子和八爷。可他们派出的最后一批刺客都被昨天刺杀我们的刺客给解决了。而暗卫在昨天的刺客身上,找到了禁军的腰牌。他们收到的命令是——杀无赦。”
“也就是包括你和我?全部?”
“是。但是我相信,要杀我们的,绝不会是皇阿玛。到底是谁买通了禁军来杀我们,我却不知道。”
“丫头,这些,应该都是机密,你如今却告诉我?”十三哥看着我,微微笑着。
“我说过,我想好好的活下去。所以,孤军奋战太可怜了,拉你做个伴。”我已经想好了,在他不被康熙爷重用的十年间,让他干点什么才好。
十三哥拉着我的手说:“傻孩子,生死与共。”
我被他这一句承诺惊呆了,可只是一瞬间,我反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生死与共。”我们许下如此的誓言,十三哥的笑容,一如他在夕阳下背着我回乾清宫时的笑颜。
“姐姐,等我长大了,你就嫁给我做福晋好不好?”小十八?我的小十八!快到姐姐这儿来!
“姑娘怎么可以叫奴婢姐姐呢?还是奴婢喂您吧。”思灵?思灵姐姐!
“回姑娘话,奴婢名叫兰琪,今年十八了。”兰琪?兰琪!你要去哪儿?
“悉听格格差遣!”张五哥,张五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都不要再围着我了!你们都死了!都死了!我的小十八死了!思灵死了!兰琪,是我亲口判了你的死刑!张五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你们都走吧!都走吧!你们都死了!都死了!
“走开!!!!”我猛地坐起来,汗水浸湿了我的头发和衣衫,兰玥走进来,问道:“格格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我点点头,大喘着气说:“帮我备水,我要沐浴。”
泡在热水里,感觉到毛孔一个个张开,我闭着眼靠着,对兰玥说:“你出去吧,一会儿我叫你。”
兰玥走后,我叫出蝶十七,对她说:“蝶儿,你回趟总部,让大夫再给我配些上次那种安神的药。去吧。”
我睁开眼,看着水面漂浮的花瓣,想起梦中的人,那些消失的生命。我其实素来是知道的,掌权者可以随意抹杀掉别人的性命,可是当这一切就这么发生在我眼前,当我自己这么做了的时候,那份冲击还是大到我几乎无法承受。
“格格,我流了好多血,格格,我的孩子没有了……格格……”兰琪的血滴落在浴桶中,水渐渐变成红色。
“格格,格格,我们兄弟们死的太惨了。格格,格格……”张五哥他们的血流进浴桶里,水变成血一样粘稠,散发着腥味儿……
我“啊”地大喊一声,猛地站起来拍打着水面:“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兰玥从门外冲进来,拿起浴巾裹住我,拉着我的手说:“格格,格格?您先出来,出来吧!”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被她从浴桶中领出来,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兰玥已经为我换上了新的里衣,让我坐在镜前,为我擦头发了。
第8章总守着过去,怎么向前看
“兰玥。”
“格格,您没事儿了?”她一边为我擦头发一边说:“我刚正想叫您呢,九爷来了。”她没有多问我刚才的事,许是知道我也不想提吧。
“九爷?人现在在哪?”九爷怎么会来?
“在花厅等您呢。”
我想了想,对她说:“你去花厅,把九爷请到楼下小厅来。”
兰玥放下我的头发,迟疑地问:“那格格您?”
“我没事,放心吧。”我把兰玥打发出去,自己起身到衣柜里寻了淡蓝色的宫装,坐在镜前擦了擦头发,从匣子中找出九爷送的耳坠戴上。下楼到小厅里沏了茶等着。坐在桌边,我又发呆了。连九爷进了门我都不知道。等我回过神来,九爷正坐在我对面,喝着茶,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九哥进来,怎么也不叫我。就看着我发呆啊?”
“看你气色不太好,想着还是不要叫你得好。你怎么样?”九爷依旧是一副美人样子,举手投足透露着不经意地诱惑。
“还好。九哥怎么会来?”
“知道你回来了,路上还受了惊,就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东西。”九爷说完,我才注意到桌上放着的一个个的盒子。
“九哥来看我就够了,怎么还拿了这么多东西?”
“没什么值钱的,都是些药材。给你补身子用的。”他说着,一个个打开给我看:“这是上好的珍珠,你磨成粉服用,是安神的。这几个盒子里都是老山参,补气的。这几盒是上好的阿胶。还有些别的,你让人给你熬汤的时候加进去。食补总比药补要好些。”
“九哥,太贵重了,玉冰受不起啊。”
“收着吧,听话。哦,还有这个。”他说着,打开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是一只鎏金的玻璃种满翠额饰,精美至极。他递给我,说:“跟你戴着的耳坠子是一套的。”
我接过来,低头轻声说:“九哥对我这样好,八爷不会说什么么?”
他愣了一下,说:“玉冰,你九哥我要做什么,难道还轮得到别人指手画脚么?”
“多奇怪啊,八爷处心积虑地要杀我,九哥却救过我,又对我这样好。呵呵……”他们明明是一个阵营的人,一个要杀我,一个要救我。
“玉冰,你为什么从没怀疑过我呢?”
我不明所以,他又问:“你似乎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对你好的动机。”
我笑笑说:“我也不知道,许是觉得九哥没有算计我的必要。许是九哥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很清澈。”是啊,为什么从没怀疑过九爷呢?真是奇怪,不是么。
“你这丫头,真是个奇怪的孩子。”九爷微微笑着,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不是往日的邪魅,而是温暖柔和的,正如屋外的阳光。
他站起身对我说:“行了,你好好休息吧。爷先走了。”
我赶忙站起来:“九哥这就要走了么?”
他点点头,对我说:“丫头,往后的日子只怕比从前更不如,你要好好保护自己。逝者已逝,别为不在了的人伤了自己。你要知道,在这京城、在我们父子兄弟间生存,若不浸染鲜血、踏着敌人甚至其他无辜人的头颅前行,那就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我低头喃喃自语道:“逝者已逝……浸染鲜血……死无葬身之地……”
九爷走后,我让兰玥把东西都收起来,自己坐在书桌前磨墨抄写经书。我想用经书洗去我的罪孽,洗去我手上沾染的鲜血。可是能洗掉么?这是能被洗掉的罪孽么?我知道,洗不掉的,那是一条条无辜的生命。可我仍然认认真真地写着,我知道,在之后的岁月里,我只能浴血而生。
许久之后,我累极了放下笔,抬头看见四爷正站在门口看着我,我笑着问:“四哥怎么不进来?”
他走进来,坐在圆桌旁,我走过去,沏了茶递给他,他把手中的匣子放在桌上,推过来说:“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我认得这个匣子,那是他送我的那套玉饰的檀木匣子,我笑着问他:“这不是四哥早前送给我的么?怎么又到了四哥手里?”我说着,打开匣子,看着里面一件件东西都还是那样水润,想是有人精心照料的缘故。我拿出镯子,套在腕上,细细摩挲。
“因缘际会,又到了我的手里。你不记得就算了,总之现在又回到你手里才是最重要的。”他微笑着,眼底是浓浓的暖意。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相信他一次吧,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也好。
“四哥怎么会来?”
“来看看你,一直照顾你的那个兰琪呢?”他竟不知道兰琪死了的事,看来府中的人口风都还算紧,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去。
我却仍然有些黯然:“死了。惊吓过度,昨儿个没了。”
四爷沉默了稍许,问我:“要不要再从宫里挑一个?”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有兰玥就够了。”再来一个,还要去查她的底细,还要随时提防,也许,仍然会背叛我。我倦了,不想再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
四爷敲了我的脑袋一下,看着我揉着脑门对我说:“你这孩子,哪来这么重的心思。想那么多做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总守着过去,怎么向前看呢?张五哥他们是你的护卫,他们早就都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你心里也该是清楚的,他们会面对这样的结局。你总得放下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啊,可是他们沾满鲜血的脸,总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了,死在我面前,为了救我死了……那些人都是来杀我的,他们如果没有跟着我就不会死了。就不会这样死去了……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他们的妻子,儿女,父母,兄弟……我无法不去想。我是如此无力,不能保护自己,不能保护其他的人……”
是啊,我手里掌控着爱新觉罗家的暗卫,可我仍然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死去,甚至决定扼杀他们的生命。权力这东西,到底能带给人什么呢?康熙爷手握天下权柄,却要害死自己的孩子。甚至不能肆意去爱自己想爱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们自相残杀,互相陷害。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第9章看不清的太后
“那是他们的职责,他们的命运。我们每个人都一样,总要走到命运要我们去的地方。”
“四哥,你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么?”我很好奇,他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四爷看着我,极认真的说:“有!我有不惜一切都想保护的。你,胤祥,胤祯,孩子。”
我?我从没想过他会这样说,该相信他么?不!他一次次地质疑我。不该相信他么?他的眼神如此真诚。不是说了要再给他一次机会么?相信他吧……相信他吧……
“四哥,会保护我吧?”说吧,说你会保护我。
四爷点头道:“你放心。”
我笑了,不论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他是真诚的。也许,这就够了。原来,原谅一个人,有时很简单。他一个温柔的眼神、一句真挚的话语就足够融化一颗心。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对四爷说:“四哥你等一下。”说完我跑到楼上我的卧房,由衣柜中找出我带回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平安锁。
下楼我递给四爷:“这是给小弘昀和小弘时的,那两个孩子最近怎么样?”
四爷收起平安锁,眼神有些暗淡地说:“弘时很好,弘昀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好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年初开始,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也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如今只有这三个孩子,弘昀却又是这样。”他叹了口气,我心知弘昀也就是今年的事了,看着他这样难过,我也觉得伤心。我拉着他的手,安慰道:“四哥宽心吧,弘昀会好的。”
你看,我们总是在说假话,因为真话,往往是不能说的秘密……
四月二十七日,回来已经七天了,我一早起来,梳洗打扮,准备进宫去。太后已经召了我好几次,我都推过去了。
进宫后,我直奔太后那儿,太后正在诵经,我让老嬷嬷不必打扰,径自在太后身旁的垫子上跪下,陪她诵经。好一会儿后,太后停下,看到身旁的我,赶紧扶着我起来,嗔怪道:“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他们叫哀家?你身子还弱,陪着哀家这老婆子跪在这儿念经干什么。”
我由着她拉着我的手坐下,对我说:“哀家看你这气色倒是好些了,伤口可都好了?我听他们说,你从宫里带出去的那个侍女没了?”
“让皇祖母担心了,伤口愈合得很好。至于那丫头,受了惊突然暴毙了。玉冰已经知会了她家里人,也给了些抚恤银子。都已经处理妥当了,皇祖母放心吧。”
“你这孩子,倒是稳妥。你回来那年才十三岁,如今也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哀家寻思着,给你许一门亲事。你看怎么样?”
我脑袋“嗡”的一声,忙说:“皇祖母,玉冰还小,不必着急吧。”
太后却说:“小什么?虽说皇家的女儿多晚嫁,可你已经十六了,不小了。你可有喜欢的人了?若是没有,十七还没有赐婚,哀家看跟你倒是很相配。只是他母家不是什么望族,有些委屈你了。”
“皇祖母,我对胤礼是姐弟之情,我们虽很合得来,但是让我做他的福晋,只怕我们都会很别扭。再者说,您是知道的,皇阿玛曾说过要把我许配给小十八的。金口玉言,断断没有十八走后,再把我许配给他其他兄弟的道理。而且,我之所以在这儿是为了什么,您也是知道的。如今嫁人,只怕不是时候。”我怎么可能嫁人呢?
太后沉默了许久,拍着我的手说:“哀家明白了,就随你吧。但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可要告诉哀家,哀家给你做主。玉冰啊,那些事情,哀家都知道了。我爱新觉罗家这起子不争气的孩子对不起你,哀家老了,不求别的,哀家只盼着这大清别败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可你还年轻,你是个好孩子,哀家要你啊,保护好自己,皇帝往后断不会再对你不利了,你放心,他若是敢,哀家定告诉先皇,不让他进宗庙!”
“皇祖母放心吧,玉冰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提防着那些坏人的!”
太后“呵呵”笑了,轻轻掐着我的脸说:“你这鬼灵精,行了,去乾清宫请安去吧。记住了,不论发生什么,脸上要沉得住,要不露声色,心里要有数,脚步要稳得住。”
我略愣了一下,看着太后温柔的面容,想着历史上对这位太后的一生,寥寥数笔,只道她是个敦厚有理,略显木讷的蒙古皇后,但是真的只是如此吗?这两年来相处,我已只道她自有她的手腕。可似乎,我仍然没有看清她。
我收回心思,起身福了一福道:“玉冰告退。”
一路慢慢走到乾清宫,书房门口梁九功正守着,见了我忙过来请安:“请格格安!格格今儿怎么来了?”
“梁公公快起来,我今儿觉得好些了,就进宫来给皇祖母和皇阿玛请安。这不,刚打皇祖母那儿过来。皇阿玛呢?”
“在里头跟大人们议事呢,您进去吧。”他说着推开了门,我进门一看,张廷玉、李光地、陈廷敬和陈壮履等几位大人都在,我先请了康熙爷安,又向几位大人见礼:“玉冰见过诸位大人。”
“格格吉安!”
康熙爷笑呵呵地对我说:“玉冰啊,过来,跟皇阿玛坐这儿。”
我坐在他身旁,他笑着问我:“今天怎么样?觉得好些了么?伤口都愈合了吗?”
我点点头道:“好多了,伤口也都愈合得很好,只是偶尔还有些头痛罢了。没什么大碍,皇阿玛放心吧。皇阿玛这个时辰了还在跟大人们商议些什么啊?要不玉冰还是先回小院儿去吧。”大清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即使我非后宫,作为女子,有些时候也是要回避的。
“没什么,不过是编撰字典的事,还有过些天巡幸塞外的事儿罢了。玉冰啊,你既然好了,就陪着皇阿玛去草原啊!”
“玉冰遵旨!”
第10章初见德妃娘娘
拗不过康熙爷,我中午陪他用了午膳,回小院儿呆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出宫回府去。刚走到宫门口,就碰见了十四爷。
“玉冰!”他看到我,很是高兴的样子。
“十四哥!”
他走过来,问我:“自你回来,还没见你呢!上次去你府上,小厮说你出去了不在。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正打算回府,十四哥呢?”这个时间,他怎么会进宫呢?
“我要去看我额娘,你跟我一起去吧!”说完,他拉着我就走,不顾我茫茫然不知所措。等到了德妃的宫门口,我迟疑着问:“十四哥,还是你自己去吧,我跟你去算怎么回事儿。”
十四爷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的,我早就跟额娘说起过你,她早就想见见你了。”说完拉着我进去。掀开门帘就喊:“额娘,额娘!”
我听见一个温软的声音:“你这孩子,吵吵嚷嚷地像什么样子。”
往里走,果然看见一位妇人,发髻高耸,珠翠满头,端坐着看着十四爷和我。我忙甩开十四爷的手,请安道:“给德妃娘娘请安。”
十四爷已走到德妃身旁,对德妃说:“额娘,这就是玉冰!你快让她起来,她身子才刚好!”十四爷在德妃面前,更像个孩子。
“玉冰啊,起来吧。坐。”
“谢德妃娘娘。”我依言坐下,德妃娘娘拉着十四爷的手,对他说:“你今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儿子下午没事儿,就想着来看看额娘。可巧在宫门口碰上了玉冰丫头,就把她拉来了。”他颇有些得意洋洋。
“你这孩子,也不问问人家。”德妃嗔怪着,转头问我:“玉冰格格别跟他计较,他就这样。”
“娘娘严重了,玉冰觉着,十四哥这性子倒是很好。”十四爷这样的性子,很是天真纯然。
“格格这个时候,是要去哪儿?”
“回娘娘,玉冰正打算出宫回府去。”
“哦。”德妃顿了顿说:“玉冰格格不是一直住在乾清宫的么,怎么突然在宫外建府了呢?女子未婚建府,格格恐怕是大清第一人了。”
我觉着德妃这话不对,但仍是笑着答:“是皇阿玛给的恩典,他知道我不喜宫中拘束。赐了府邸,让我在宫外居住。乾清宫的住所倒是也仍留着。”
德妃笑了笑说:“后宫中人当初还都以为格格很快就要封妃了呢。等到格格出了宫,人们又议论,是不是皇上要在宫外养着格格了。”
德妃这话说的我心里很不舒服,十四爷却先开了口说:“额娘,这些事儿子不是早就跟你说过都是人们胡说的嘛,您怎么还拿这些话来给玉冰听呢!”
“是我失言了,格格如今也十六岁了吧?皇上可给格格指了人家了?依着皇上对格格的宠爱,想是门好亲事吧。”
这德妃笑里藏刀,比之宜妃更恐怖得多,我笑笑说:“皇阿玛曾答应过十八阿哥,要将玉冰许给十八阿哥做福晋,如今十八阿哥不在了,几年之内,是不会给玉冰婚配了。”
德妃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再过几年,格格的年岁大了,只怕就不好找个好人家了。”
“人各有命,娘娘不必担心。”我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起身道:“娘娘,玉冰和四哥说好了晚上要去用膳,这会儿子天也不早了,玉冰想先告退了。”
十四爷在一旁道:“你要去四哥府上?”
我点点头,他回头对德妃说:“额娘,那我也先走了。我也要去四哥那儿了。”
德妃还想说什么,十四爷却已经拉着我走了。
走在路上,十四爷说:“玉冰,今天真是对不起了,我没想到我额娘会说那些话。你别在意。她平时不这样的。”
“没事的,十四哥。”我笑笑,又问他:“你真要跟我去四哥那儿?”
他有些犹豫,问我:“你说我突然就跟着你去了,会不会太唐突了?毕竟……”
“我知道,你想说,你跟四哥不很亲近。可是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啊,再说,我们那年在草原,你们的关系不是有所缓和吗。我这一年多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难道又发生了什么?”这一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十四爷讪讪地说:“是发生了些事情。其实不过是朝中的事情,我们意见不同罢了。恰好我们在额娘宫中讨论,说着说着就……”
我摇摇头说:“那有什么的,你们总归是亲兄弟,走吧!”
到了四爷府上,我领着十四爷径直往书房走,可半路上居然遇到了李氏。
“哟,十四弟啊,今儿怎么来了?玉冰格格,可是大好了?”
我看见这个阴阳怪气地女人就窝火,没好气儿地说了句:“怎么,我和十四哥来找四哥,难道还要跟侧福晋您通报不成?”
“格格这是说的什么话,十四弟是稀客,我不过是打个招呼罢了。”她故作无辜。
“是吗?我给两位小阿哥的平安锁,侧福晋都给孩子们收好了吧?”
“收好了,收好了!还没谢过格格呢!”
我懒得再理她,拉着十四爷道了句:“那就好,不打扰侧福晋了,四哥还在等我们。”
李氏却拉住了我,我瞪了她一眼,甩开她,她讪讪地说:“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