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清城恋:一见倾...

清城恋:一见倾...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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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说:“戴铎,把星德领来。”

    一会儿,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那拉氏星德请四爷安,请格格安。”

    “起吧,”四爷转头对我说:“玉冰,这是那拉氏星德,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让他保护你的安全,我很放心。”

    我转头向声音的源头望去,却看见一张极其熟悉的脸——跟我的初恋一模一样的脸。“闫峰?”那是我这一生,再也不想见到的一个人,我曾那样深深地爱着他。我们曾牵手走过六年的时光,从我十五岁到我二十一岁。我们之间那种默契,是那样神奇。不必我说什么,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难过或不舒服的时候,我会莫名其妙的有感觉。我难受的时候,他也会有感应。

    我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我们可以从分开的那一分钟开始,打电话直到一个人睡着。我们约定,等我大学毕业,等他服完兵役,我们就结婚。无数次,他喝醉了打电话给我,问我:“冰儿,明天嫁给我好不好?”

    我们曾想过,我们的孩子会长什么样——我们希望是个女孩儿,他的脸型,我的耳朵,他的嘴唇,我的鼻子,会长着我的大眼睛、双眼皮,有他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是啊,他的长而浓密的睫毛,他曾趴在我身旁的桌子上睡着,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阳光穿过窗子洒在他的脸上,穿过他的睫毛,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细碎的影,仿若蝴蝶的翅膀。他神情无辜而安静,枕着自己的左手,右手在桌下紧紧握着我的左手。

    很多个夏天的傍晚,他从背后抱住我,轻吻我的耳朵,在我耳边呢喃:“我以为你要从窗口飞走了。”多少次,在我们许久不见之后,他紧紧抱着我,想要把我嵌进他的身体一样。

    可是,就是这个人,在我们在一起六年之后,背叛了我,他依然深深地爱着我,却因为我们异地恋,而在他的城市,和另一个女人上了床。我以为我可以原谅他,可是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当我看到那个男人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他的时候,我唯一的反应,就是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他让我恶心,恶心到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

    “玉冰?”四爷的呼唤将我从回忆中拽出,我回头看他,有些茫然,他问:“怎么了?不满意吗?要不要再给你换一个人?”

    我摇摇头,看着他担心的脸,笑着说:“不用,只是觉得星德长得跟一位故人很像,所以一时有些失神罢了。四哥挑的人,我很放心。”

    是啊,这个人是那拉氏星德,不是闫峰,是四爷未来的女婿。我记得的,他很长命,到了乾隆初年才去世。

    我冲着星德一笑:“以后就麻烦星德公子了。”他跟他真的很像,他的眼神也曾这样清澈。

    “星德悉听格格吩咐!”

    后来,我才知道,我只了解历史记录的简短的结局,可我并不知道,史书不曾记录的那些细枝末节,那些,后来伤透了人心的细枝末节……

    我躺在马车里,想着那天暗卫报告的关于我被人下了五石散的事,德妃和康熙爷?呵呵!心中不禁冷笑,德妃和八爷联手,可康熙爷呢?为什么?就这么不放心么?非要用五石散把我折磨疯了,难道才甘心么?

    我想起得知消息时,要庸医帮我准备的药。这五石散,无论是谁下在什么地方,我都只能装作不知,如此下去,只怕庸医的药也救不了我了。

    我在这明争暗斗的世界,到底怎样才能活下去?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升起,真的要这样做么?会真的走到那个地步么?真到了那一步,会有人伤心么?按下心头的念头,我坐起身,撩开帘子望向外面,阳光真好啊!放下帘子,我心想可惜十三哥不在,不然可以两个人骑马、聊天。这么一天天地,也太无聊了。

    正这么不开心地想着,马车的门帘突然被掀开,四爷钻进车来,在我身边坐下说:“想着你大概觉得闷了,来看看你。”

    我赶紧做无辜可怜状说:“真的很闷啊!每天都在马车里发呆!”

    四爷拍拍我的头说:“乖啦,晚上我带你出去喝酒好不好?

    “好!”说完,我又看着四爷说:“四哥,你陪我一会儿吧!我自己一个人很闷的!”

    四爷微微一笑说:“好,陪你!”

    我最喜欢四爷这样陪伴在我身边,我们两个人都静静地不说话,他做他的,我干我的,可就是心里觉得满满的,不像一个人时那么空落落的寂寞。

    第17章我许你一份安稳

    我嫌马车的靠背不舒服,干脆就靠在四爷身上翻看手里的《西厢记》,四爷低头瞟见我看的书,敲敲我的额头说:“你这丫头,还真看起《西厢记》来?”

    我吐吐舌头说:“实在是这路上没什么可看的啊。四哥,难道你真没看过?”我忍不住戏谑地问他。

    四爷轻咳两声,故作严肃地说:“我看过也不算什么。你个女孩子,看这些东西不好。”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冲着四爷说:“四哥,放心吧。我不是崔莺莺,不会跟张生私定终身。”

    “那你要跟谁私定终身?”

    四爷就是这样,总能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四两拨千斤地让我窘迫,我嘟了嘟嘴,气结了半天才说:“我干吗要私定终身?总还有皇阿玛和皇祖母给我做主,他们要是不让我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就一辈子不嫁了,别的地方我也不去!我就赖在四哥家里!”

    四爷敲了敲我的额头,却并没有说话,我回头看着他问:“四哥难道不让我赖?”

    “让!”四爷轻轻拍拍我的头,又问道:“你要不要睡一会儿?眼底的乌青这么重。”

    我这些日子的确仍然睡得不好,倒不再是因为五石散这玩意儿,只是心里太乱,所以睡不好。现在四爷说起,我倒还真觉得有些疲惫。也就顺势在马车里躺下,枕着四爷的腿睡着了。

    难得的,我没有做梦……

    “玉冰,醒醒。”

    我被四爷叫醒,揉了揉眼睛,嘟囔着问:“怎么了?”

    四爷的声音里透着笑意说:“今天的营地到了,营帐也都扎好了。”

    我使劲眨了眨眼,这才清醒过来。

    仍然记得,小时候读清朝后期的一位叫高鼎的诗人写“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趁着东风放纸鸢。”诗写得真好,可那是南方的二月。草原的二月?还是冷风瑟瑟呢!

    草原上的莺飞草长正是在这五月,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你会有一种错觉,好像每一次微风吹过,这没过小腿的草就又长高了一些;每一声百灵轻歌,都有一朵花开放……

    我扶着四爷的手下了马车,看着人们在营地忙忙碌碌,抬头问四爷:“四哥,我想去玩儿!”

    “想去哪儿?”

    “不知道……”我面前是忙碌的皇家营地,身后是辽阔自由的草原。我突然有种“回首已是百年”的感觉,我悠悠地说:“只要不在营地就好,最好找一家牧户,在牧民家里吃饭。这个季节,还有白白软软的小羊羔!吹吹风,追着小羊跑……”我幻想着自己最爱的那种生活,不自觉地微笑着。哪怕只是一次,哪怕只是一小会儿,我想过一段自己记忆中、幻想中、午夜梦中的那种生活。

    四爷很温柔地笑了笑说:“好!”他伸出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牵马?”

    我把手放在他手心,看着他握紧我的,笑颜如花道:“要!”

    我们只牵了四爷的乌月,踏雪对此很不满,闹了好一通脾气,我承诺第二天带他出去跑跑,他才肯安静下来。四爷看着我和踏雪打商量,听着我一个劲儿地跟踏雪说好话,忍不住在一旁轻笑。

    已经不是第一次与四爷共骑,不同于上一次的略带羞怯,这一次,我只是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享受这一刻的相依相偎。

    风轻轻地吹过,吹动我的头发,撩拨我的心弦,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这样活一天算一天,不愿去想更多?我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暖,心里问自己:这些眷恋,到底是为什么?这些信任与在乎,又是为什么?不愿去想想吗?不能好好想一想吗?为什么,不仔细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活着……

    “玉冰?”

    “啊?”四爷突然的轻唤让我有些回不过神来,我微微侧身,抬头看他。

    “你最近,常常魂不守舍的。”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我是有多沉不住气?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可到底什么都不能解释,我只是略带哽咽地说:“总觉着心里不踏实,仿佛每一日都不能安然度过似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四爷沉默地看着我,片刻后,单手勒着马缰,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把我紧紧拥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声说着:“玉冰,从你被皇阿玛捡回来的那天起,你就注定了要卷进我们爱新觉罗家的争斗中。可是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说过,我许你一份安稳。”

    我几乎要脱口说出:四爷,我多希望,你就是我的安稳……

    但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向后仰,更紧地靠着他。只这一刻,假装我们是要私奔到平静安宁的未来去……

    我和四爷骑在马上,也不去管往哪儿走,由着乌月驮着我们游荡。乌月也懒懒散散的,不肯跑,只慢慢溜达。

    好一会儿后,乌月走到一处放眼望去满是各色花朵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我看着满眼的风景,笑着说:“四哥!这里好漂亮!”

    四爷下了马,又把我扶下来,笑着看着我说:“一到了草原上,你整个人看着就有精神多了。”我吐吐舌头,转身往花丛中走去。

    真美啊!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多么自由的空气啊!大片的金莲花、黄花、野雏菊还有些连名字也叫不上的花朵。一只蝴蝶从我眼前飞过,我在花丛里跑着,追着眼前的蝴蝶。它淡黄|色的翅膀,在这缤纷的色彩间翻动。我一边追着试图捉住它,一边轻声喊着:“小蝴蝶!别跑!”

    然而我哪里追得住它呢,等我跑不动了,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走。我的目光追随着它离开的身影,忍不住羡慕起这只小小的蝶儿,它多自由啊!虽然生命很短暂,可是却远比我要自由幸福!它飞舞在这样美好的天地间。

    第18章臭丫头!别闹!

    收起感伤,我发现脚边大片的金莲花,回头对四爷喊:“四哥!我采些金莲花来给你泡茶吧?”

    四爷走过来,笑着说:“好啊!你舍得采就行啊!”

    我嘟着嘴问:“那有什么舍不得的?”

    四爷微凉的指尖轻点我的眉心,朗声道:“四十六年时初见,你曾说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你是不忍夺去这些花草的生命的。”

    我呆住了,从没想过,当年随口的话,四爷竟还记得,他继续说道:“你还说,这草原上的花,不正是这样大片大片的自顾自地开放着的时候最美吗?若果真摘下了,不过是朵普通的野花,还有什么稀奇。”

    四爷说罢,深深地看着我说:“玉冰,你知道你站在草原上说着这话的时候,有多美吗?我始终记得你穿着白色的骑装,站在皇阿玛面前,身后繁花盛开的草原衬得你眉目清清。稚气的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神采,一双眸子晶亮得像星星一样,眼神里满是爱与悲悯还有难得的聪慧。”

    说到这儿,我几乎羞得不敢抬头看他,四爷轻笑了一声又说:“可一转眼,你又像个孩子一样,歪着脖子挠了挠头,嘟囔着撒娇。那个时候,我就想,这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还不就是这样一个坏孩子!”我扬头说道。

    四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刚才那只蝴蝶,你就真的捉不住吗?还不是你故意放走它的!”四爷这么说着,却又突然笑了。

    我问他:“四哥笑什么?”

    “我笑啊,那只蝴蝶又飞回来了。许是喜欢上了你,就落在你鬓角了!”

    “啊?”我听他这样说,不禁抬了抬头,却见从我鬓角方向,还真飞来一只同样的小蝴蝶,它在我眼前晃了晃,在我鼻尖上落了一下又煽动翅膀飞走了。

    我轻叹一声,就地坐下,四爷也在我身旁坐定,我倦怠得很,就靠在他肩头。谁知四爷比我还懒,干脆揽着我的肩躺了下来,我顺势枕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闭眼沐浴在阳光下。

    就这么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四爷问我:“饿不饿?”

    我坐起身来,摸摸肚子,侧身低头对四爷说:“有点儿!四哥你起来吧,咱们去找个牧户家蹭饭!”

    四爷抬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柔声道:“好!”说完却也不见他起来,我伸手在他腋下轻轻挠了几下,四爷是怕痒的,忙说:“臭丫头!别闹!”

    我不依,继续挠他痒,嘴里还说着:“谁让四哥你不起来的!快起来快起来!”

    四爷一把搂过我,我被迫趴在他胸口,看着他那双严肃的眼睛盯着我。四爷佯装怒道:“臭丫头!反了你了?还敢吗?”

    我忙扮委屈状说:“再也不敢了!四哥!你饶了我吧!我真的饿了!”

    四爷一翻身就把我们两人换了个位置,他双手撑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草滩上的我,我的心不由得越跳越快,四爷微眯着眼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在享受我这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半晌才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又把我拉起来。

    他拉着我的手,边走边说:“那会儿看见前面好像有一家牧户,走吧,我们去吃饭!”

    我跟在他身边,觉得无论他要领我去哪儿,都已经不重要了,有这个人在我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乌月跟在我们身后,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走到牧户家的蒙古包旁,一位蒙古族大嫂正在为刚刚放牧归来的丈夫整理马鞍,我看看他们夫妇二人的服饰,觉得这家人应该算是比较富足。未待我回过神来,四爷已经向男主人打招呼道:“大哥,你好!”

    “好!好!”男主人朗声道。

    四爷用蒙语说着:“有件事想麻烦大哥大嫂,我们两个在草原上玩儿的晚了,实在饿得等不到回营地去。能不能在大哥大嫂家讨顿晚餐吃?”

    我看着四爷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说白了,他还不是因着我说想在牧户家里吃饭才做出这般平和样子的,且不说他如今已经是亲王之尊,就单说他平日里那冷冰冰的性子,如今为了我任性的要求,竟也能跟陌生人这样搭话。

    蒙古族是好客的民族,有客人来,不论是新朋旧友,都是值得开心的事。在古代,这一点似乎更加明显。

    男主人高兴地笑着说:“好啊!好啊!”说罢,他对他妻子说:“琪琪格,赶紧杀羊!煮肉!把奶食都拿出来!”

    我赶忙摆摆手说:“大哥大嫂,不用不用!简单些,有炒米和奶茶就够了!我们这样跑来打扰,怎么好再让大哥大嫂这样辛苦!”

    四爷附和道:“是啊!大哥大嫂,简单些就好!”

    琪琪格大嫂笑着说:“你们如果不介意,家里有早晨煮好的羊肉!我去给你们熬奶茶,再煮一锅羊肉面!朝格图,你看行吗?”她对着自己的丈夫问道。

    朝格图大哥皱了皱眉说:“那就这样吧!”转头又对四爷说:“我们牧民家里,没什么太好的!你们别嫌弃!”

    “那就麻烦大哥大嫂了!”四爷微笑着,不是刻意的笑,而是那样真心的笑容。

    男主人也笑道:“不麻烦不麻烦!长生天把你们引到我朝格图家!是我们的缘分!来来来,快进包里来!我请你们喝我家琪琪格酿的马奶酒!”

    我笑笑,看着四爷和朝格图大哥说:“我去给大嫂帮忙!”

    “不用不用!你进去坐着!我一会儿就给你们把饭端来!”琪琪格大嫂说着,把我也推进毡包,自己忙活去了。

    这家人的毡包很大,里面装饰得也很漂亮。我一走进来,就注意到毡包中的小羊。

    我走过去抱起它,抚摸着它软软绵绵的毛,忍不住问道:“这小羊是自己跑进来的吗?”

    “不是!是我们俩养在家里的!”朝格图大哥拉着四爷坐下,对我说道:“这小羊生下来没几天,母羊就死了!羊群里别的母羊都还在哺育自己的羊羔,我家琪琪格就把它抱回来亲自养了!”

    “大哥好福气!大嫂又漂亮又能干!”我笑着对他说。

    第19章月下甜蜜,突生异变

    朝格图大哥“哈哈”笑道:“那当然啦!我家琪琪格,是这片草原上,最美的琪琪格!”

    说着话,琪琪格大嫂已经用小桌端来了奶茶、炒米和各式奶食。她把小桌放下,说:“你们先喝茶,我去给你们端肉来!”

    朝格图大哥倒出三碗奶茶,我吃着奶食,喝着醇香的奶茶,不自觉地笑着,偶尔还偷偷喂小羊羔吃一点儿酸奶油。

    等到琪琪格大嫂把肉端上来,朝格图大哥立马给我们一人倒了一碗马奶酒,他举起碗说:“今天你们来啊!我高兴啊!有客人来是最高兴的事了!来来来!我们干了这碗!”

    四爷和我都是仰头喝下,放下碗,我笑道:“大嫂酿的马奶酒真好喝!”

    “哈哈!我们蒙古族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客人!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吃肉啊!”

    “敬主人。”我拿起刀,熟练地割了一块肉递给朝格图大哥。

    又割了一块递给四爷,最后才为自己割下一块。

    我们吃着肉,喝着酒,不一会儿,朝格图大哥站起来说:“今天高兴!我给你们唱个歌!”

    他开口是悠长的呼麦,曲调婉转悠扬,我已很久没有听人唱过呼麦,泪水不禁盈满眼眶。朝格图大哥一曲唱罢,我偷偷擦了擦眼角,端起碗说:“大哥唱得真好!我敬大哥一碗!”

    “好!我们干!”

    四爷见我开心,也不拦着,只不时地给我割块肉。

    琪琪格大嫂端着一铜盆的面走进来说:“趁热吃点儿面吧!”我起身帮她扶了一把,她笑着对我说:“快坐下,把碗给我!我给你盛面!”

    她一边盛面,一边笑着说:“你男人对你真好,眼睛几乎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我正要开口辩驳,四爷却抢先说:“大哥大嫂的感情也很好啊!”

    琪琪格大嫂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爷割了块肉直接喂到我嘴里,我也就安安静静继续填五脏庙。

    琪琪格大嫂做的面真香啊,说来牧民家里的面做法其实很简单,白水、羊肉、面条、盐和一点儿葱花,可做出来的味道,就是格外得让我喜欢。

    吃着面,四爷突然开口说:“大嫂会唱歌吗?”

    琪琪格大嫂正要摇头,朝格图大哥却笑着说:“我家琪琪格唱歌,比百灵鸟还好听!”

    “大哥大嫂一起唱个什么吧?”四爷笑着请求,我也点头附和。

    朝格图大哥牵起妻子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唱着:“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那美丽的姑娘哟呵,你为什么还不跑过来哟。”

    大嫂羞红了脸颊,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开口唱道:“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啊!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呵!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喂!”

    那一天,在朝格图大哥家里,我和四爷都很快乐。临走时,我摘下自己戴着的白玉耳坠送给琪琪格大嫂算是留个念想,这对耳坠子是我在京城一家首饰坊订做的,在包银的地方小小地刻着一个“洛”字。

    大嫂收下后,又执意送了我一只银戒指,上面有繁复的图案,大嫂说:“你收着这个,以后,不管在哪儿,你都是我的妹妹了!”

    离开朝格图大哥家,四爷牵着我的手慢慢走着。天已经黑了,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我抬头看看,突然笑了。

    “在笑什么?”

    “我在想啊,诗人们那么文绉绉的,有时候也会写些虽觉俗气但又不失天真的句子来。”

    四爷停下来,微微皱眉看着我,我笑着说:“你看月亮,又圆又亮,就那么挂在那儿。李白不是写过‘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我刚才看着这月亮,突然觉得,还真挺像四十七年中秋时候你送我的耳坠子!”(请看中秋特别章)

    四爷倒也真抬头去看,认真地回了我一句:“是挺像的。”说罢,他又低头问我:“我才想起来,都没问你,月饼好吃吗?”

    我想起四爷送的五仁月饼,不禁蹙了眉,心下却是甜的,笑道:“四哥,今年中秋,我也送你一个。你自己尝尝再说!”

    “我不爱吃甜的!”

    “我给你做咸的!”

    “好吧,你做的我就吃。”他说完,嘴角一抹狡黠的笑一闪而过,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也就笑着说:“等着吧!我做一个好大好大的五仁月饼!看你吃不吃!”

    “你做的,我一定吃完!”四爷难得笑得这样温柔,我傻乎乎地任他拉着我的手继续走着,半晌才轻声嘟囔:“你送的,所以也没有很难吃……”

    四爷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看我,在我脸上轻轻捏了一下说:“脸红了。”

    没成想,四爷话音刚落,一只暗箭从我俩身边擦过,四爷赶忙把我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草原上地形开阔,这样的暗箭,应当是从高处飞来。环顾四周,也就只有西北向不远处的那片树林里有埋伏的可能。

    但是,是要逃?还是迎上去?

    我抬头看着四爷,他似乎也正在考虑是该迎敌,还是该骑上乌月往回跑。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跑……是否就能躲得过这些暗箭呢?

    四爷低声问我:“玉冰,你怕吗?”

    我听这话,已明白他和我的心思是一样的,我笑着说:“有四哥在,我有什么可怕的?若果真我们今天没那个好命,死在一起不也挺好?”

    “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你这孩子。”他说着一手紧紧拉着我,一手握紧随身佩戴的短刀向树林那边跑去。

    该说是运气好吗?流矢一支支飞过,却始终没有伤到我们。几名黑衣刺客从树林中冲出,手中的刀剑闪着寒光。四爷停下来,看着我说:“我会保护好你!”

    我掏出藏在身上的一只小手枪,笑着说:“四哥,我永远不会是你的负担!”

    我们相视一笑,四爷与刺客短兵相接。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枪,心中默念:一定要打得准!一定要打得准!

    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一名刺客倒地。

    我赶忙装填子弹,心里骂道:他妈的,为什么偏偏身上装的是那天和康熙爷要来的这把打一枪就得装填一次子弹的破枪。我这边方填好子弹,就看见三名刺客围着四爷,另外三个已经冲着我来了,赶忙再次一枪打倒一个,继续填子弹。

    四爷手里只有一柄短刀,对抗三名刺客渐渐捉襟见肘。我填好子弹,看看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两名刺客,抬手打倒了四爷背后的那名刺客就赶紧起身逃跑。

    一边跑,一边把身上带着的最后一颗子弹上膛,瞄准,射击。

    第20章杀戮、温暖、梦境

    冲我来的刺客只剩一个,而我身上已经没有子弹了,我趁着夜色,做出填装子弹的动作,然后把枪口对准了刺客与之僵持,盼着能争取些时间让四爷解决他那边的两人。然而刺客哪里会给我那么多时间,见我迟迟不开枪,他已渐渐逼近。

    我喊道:“别过来!我不想杀人的!你别逼我!”

    “有本事你就动手啊!”他说着,残忍地笑了笑。

    我看看四爷那边只剩一个刺客还在跟四爷搏斗,心里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我见刺客已看破我故作的姿态,收起手里的枪,拔出匕首,冷哼一声,对刺客说:“有本事你就过来呀!”

    “小格格,别逞强啊!”他冷笑着说:“你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拿着把匕首干什么?万一划伤了你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该多可惜!主子说了,让我们把你好好儿地带回去给他享用!万一有个伤啊什么的,多扫兴!”

    “呸!本格格是不是逞强,你难道不用再考虑一下?你们收到命令来刺杀我的时候,有人提醒你们我手里有火枪吗?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没告诉你们呢?”我虚张声势地说着,果不其然看到刺客愣了愣神,如此近的距离,这就是我需要的时机,我接着此刻居高临下的坡度,快步冲过去在刺客手臂上划下一刀,然后转过身来继续跟刺客对峙。

    刺客恨恨地喊着:“受死吧!”就在他向我冲来的那一刻,一把匕首飞来,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口。我惊魂不定地看着他倒下,回头看着四爷,扔下匕首拔腿扑进他怀里。

    “你受伤了没有?”四爷着急地问我。

    我紧紧抱着他,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问他:“你没事吧?四哥?”

    四爷拍拍我的背说:“傻孩子,我没事儿!放心吧!”

    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四爷的也一样,他用力搂着我,低声呢喃着:“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良久,四爷轻轻推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双手捧着我的脸颊,轻声唤我的名字:“玉冰,玉冰,玉冰……”

    “四哥!”

    “幸好!幸好你从来不是那种只能躲在我怀里的孩子!幸好!幸好你还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四爷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摸着我的脸颊、头发说着。

    我此时也定下了心神,努力微笑着说:“四哥,我永远不会是你的负担!四哥,我不怕!你也不要害怕!”话虽这么说,可就是说话间,我已泪流满面。

    四爷轻轻擦干我脸上的泪,笑着说:“好孩子!我们回去吧!”我点点头,四爷吹了一声口哨,很快乌月便跑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四爷和我都没再说话,我们之间,很多东西已形成默契,我们都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我们谁都不会提,谁都不会说出去。我知道他会去查,他明白我了解他的想法。草原的夏夜,在这一天,和月色一样凉……

    可我不冷,四爷的怀抱是暖的,四爷看着我的眼神是暖的,四爷担心我、疼惜我的心是暖的……

    第二天,我找了个机会,跟康熙爷又讨了些子弹,康熙爷问起,我只说昨晚跟四爷出去时打狼用了,结果狼没打到,子弹也没了。康熙爷笑了笑,让梁九功去给我又备了些。太子的脸色不出所料的不太好看,我低眉浅笑,假装没看见他恶狠狠的眼神。

    之后的日子,竟安稳下来,一路上再没刺客来扰过我的清净。而四爷和我,走到哪儿也都开始带着戴铎那狐狸精。

    马车里摇摇晃晃,马背上清风拂面,一天天地很快就过去了,今天就能到达热河行宫了。承德避暑山庄啊,小的时候去过一次。不知道这次会住在哪儿呢?

    这时车外传来那拉星德的声音:“格格?”

    我撩开帘子问:“怎么了?”

    “皇上让奴才来传话,问您想住在哪儿?如意洲的金莲映日行不行?”他骑在马上,显得很威武。我想到他后来的所作所为,觉得倒也相称。

    “你帮我回皇阿玛,住哪儿都好,让皇阿玛安排就是了。”住哪儿?我哪儿知道啊,我都不知道哪里能住人。

    “是!”他走后,我放下帘子,兰玥问我:“格格似乎精神还是不太好。”

    我点点头,笑着说:“没事。热河行宫天气好,也许养养就好了吧。”哪里是养养就能好的事情,晚上还是让人给庸医带个话吧。我想着时候还早,干脆躺下又睡了。

    “冰儿?”有个人背对着阳光向我走来,是谁?

    “冰儿?怎么不说话?”他微笑着,走过来抱住我。

    “闫峰?”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抱着我?

    “怎么了?傻丫头?”他笑着,左手仍搂着我,右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

    我摇摇头,这是梦,不是真的,闫峰不在这里。可我还是伸出双手紧紧拥抱他,他的身上是我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味道,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香味。

    他紧紧拥着我,在我耳边呢喃:“怎么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又瘦了许多呢?没有好好吃饭么?不开心了?”

    我轻轻摇头,嘟囔着:“我怕太胖了,你抱不动我。”

    “傻姑娘,不管你多重,我都抱得动你!只有我能抱着你!一直抱着你,永远都不会放开你。”他说着,语气如此真诚。

    可是闫峰,你最后还是放开了我,你背弃了我,可我为何还是如此贪恋你身上的温暖呢?闫峰,再抱抱我吧。我好累,我该怎么办呢?我该到哪儿去寻找那时在你身边的踏实和温暖?那些恐惧,那些危险,我要如何抵挡呢?

    “玉冰?”有人在我身后叫我,我回头,竟看见四爷。他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呢?这是我的梦,梦里为什么有闫峰,还有四爷呢?

    “四哥?”我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梦?

    “玉冰,到四哥这儿来。”我听话地乖乖走过去,四爷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冲着对面的人说:“星德,你要干什么?”

    第21章金莲映日,草木皆兵

    星德?星德是谁?我望向闫峰,他竟已是一副清装打扮,怎么会这样?

    “星德,你记住,玉冰是我的。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四爷说完,低下头看着我,眼底是我不能了解或者说我不愿理解的感情。

    他柔声唤我:“玉冰。”

    玉冰?我是哪个玉冰?洛玉冰?博尔济吉特玉冰?我到底是谁?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这是个梦,我该醒来了!我该醒来了!没有闫峰!他不在我的世界里了!我不要他了!醒来吧,醒来吧!

    我猛地坐起,睁开眼,茫然地大口喘着气,兰玥递过一杯水,急着问:“格格怎么了?”

    我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摇摇头。兰玥又说:“格格,四爷在车外呢。”

    我放下杯子,撩开帘子,看到四爷骑着马沐浴在阳光下,笑着看着我,我倏尔笑了,问他:“四哥,怎么了?”

    四爷微笑着说:“快到行宫了,想着你大概还睡着,就先来叫醒你,怕你一会儿下车受了风。睡得还好么?”

    我点点头,问:“还有多长时间能到行宫?”

    “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吧。”

    我低头想了想说:“四哥能不能让人把踏雪牵来?我想出去透透风。”

    “好!你等着!”

    四爷走后,兰玥不解地问:“格格明明睡得不好,为什么不说呢?”

    “说了又能怎样呢?”是啊,说了又能怎样呢?此时此刻,把四爷牵扯进这团解不开的麻烦里有什么用呢?我连自己的心思都弄不清楚。

    我被安排住在如意洲的金莲映日,门前是一池莲花,美极了,可我看见这荷塘的第一反应却是我若被推进去,大概就死定了。呵呵,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啊。

    晚上我沐浴过后,早早打发兰玥去睡,她和星德分别住在我左右两边的房间。我自己则坐下来研墨写信。我斟酌了许久,才写完这一封短短的信。写好后,我交给云三,让她尽快传回去。一定要尽快交给庸医。我吹灭蜡烛,服了药躺在床上,心里仍然惴惴不安,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我刚刚醒来,就再弄出这么一出,会不会太自私了?

    此时,窗外传来一丝声音,却并不是兰琪的脚步声。我猜测大概不是外面的猫,就是杀手,所以就仍安静地躺着,我不想打草惊蛇。

    果然,那人用刀刃拨开了门闩,向床边走来,在他向我挥刀的一瞬间,柳烟闪身制服了他,这算不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呢?呵呵!蝶影和云三护在我身边,我伸手扯下杀手梦在脸上的黑巾,捏着他的下巴问:“谁派你来的?说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他不说话,我示意云三搜身,果然在他身上搜出太子的令牌。我把令牌拿在手里,笑道:“你主子就派了你一个人来么?这不是让你来送死么?”说罢,我对柳烟说:“杀了他,尸体扔进湖里喂鱼。我等着看他主子看到他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柳烟领命离去后,我把令牌交给云三,让她送回总部,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蝶十七问我:“主子,这人真是太子派来的么?”

    我摇摇头说:“如果你是太子,你会让他带着你的令牌来刺杀我么?不过,他是谁的人,从一开始就不重要。”是啊,谁的人又怎么样呢?他们不会放过我,而落到我手里的人,我也不会放过。我躺回床上,觉得自己很残忍,对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