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这些人的生死,我似乎毫不在意。人与人之间,为什么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才行呢?不愿再想更多,我闭上眼睛安睡,一夜无梦。
晨光微露的时候,我便醒了,没有叫醒兰玥,我自己披了衣服,打了水洗了脸,天还早,我也懒得梳头发,就这么披散着,自己散步去了。绕了一大圈,觉着累了,我便回到荷花池畔随意坐下,两条腿伸进荷塘中晃着,荷塘很深,我的脚只能碰到荷花的顶端,却碰不到下面的水。
荷花池中的鱼儿和青蛙都已醒了,鱼儿慵懒地游着,青蛙则从一片荷叶上跳到另一片荷叶上,荷叶中间聚集着一颗颗露珠,晶莹剔透、反射着晨曦的光亮。蜻蜓在水面低低地飞行,时而落在花瓣上停驻。多美呀,金莲映日,金莲映日,可不是吗,在这样的时候,她们都笼罩在晨曦金色的光芒下。
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象,跟我如今危机四伏的境况,倒是鲜明的对比。我两手向后撑在地上,仰起头、闭着双眼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安详。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说道:“格格,地上凉,请起来吧。”
我吓了一跳,几乎跌进荷塘中,身后的人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我站定后赶紧推开他,定睛一看,可不正是星德。我捂着胸口说:“大清早的,你走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吓死人了!”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心想:没被杀手害死,要是真被他吓得掉进去淹死,那我也太亏了!
“格格恕罪!”他说着,跪在地上。
我翻了个白眼,说道:“起来吧,下次别吓唬我就行了。”他起身后,兰玥从那边走过来道:“格格,早膳还是照旧么?”
我点点头:“一样。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就去跟膳房吩咐就好,我先回屋去了。”说着,我抻了抻胳膊,踱回屋里去了。晨光这么好,正是练瑜伽的好时候。
我练完瑜伽,深呼吸一口气,冲着外面喊:“兰玥?”
兰玥推开门,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是我的早餐——苹果、牛奶和一份点心。她把托盘放在屋中央的圆桌上,问我:“格格现在就用么?”
我洗了洗手,抓起苹果“咔嚓”一口咬下去,甜美的汁水让我心情大好,我嘟囔着说:“帮我备水沐浴。”
“是。”
吃饱了的我,沐浴过后,换了衣服去给康熙爷请安。康熙爷看到我,关心的问我睡得如何,住的还习惯么,早膳用的如何。我一一答了,又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就跪安了。自我再醒来后,康熙爷和我都绝口不提让我在书房伴驾之事,我也乐得离他远些,省得露馅。有那个空档,我宁可在屋里练练字,或者在行宫里逛逛。
第22章药瓶、秘密
日子很平淡地过着,每日早起请安,白天就在行宫里逛逛,每日练字、诵经,避开所有人,我自己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当然,每天晚上总有一两个杀手被自己的主子派来送死。四爷每日下午会来看我,我学着下围棋,不几日已大有长进。有时他喝茶,我弹琴,相处得平淡而自然。我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这晚我刚睡下一会儿,就又有人划开门闩闯进来意图不轨,我身边的人都已有防备,蝶十七轻而易举抓住了他。我心中暗暗感叹实在无聊,每日都是这样,我已经疲惫不堪了。刚要让柳烟把人带出去处理掉,风、云、蝶、柳四人突然现身,吓了我一跳。
蝶影低声道:“主子,这个人留下吧。庸医最近正念叨着没人试药呢。”
我点头默许,风影一记手刀把人打晕,柳影从身上抽出一根绳子把人绑了起来,云影则顺手把他的嘴用杀手自己的面巾堵上了。我低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四人互相看了看,终究还是风影开了口:“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主子。主子随我们进密室谈吧。”密室?我一边腹诽这些人到处挖地洞,一边披上衣服跟他们进了金莲映日这小屋里的密道。
在密室里坐下后,我问:“说罢,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们跑到这儿来?”
“主子跟庸医要这东西干什么?”风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我。我接过手中,把玩了一下,问:“就为了这个?”
蝶影焦急地说:“主子怎么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要这东西是干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道:“有件事,我其实早就想问你们了。”
“主子请说。”
“提出让我接手暗卫的,是行痴大师吧?这一次你们四个赶来,也是他的命令吧?”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再怎么样,康熙爷似乎也没有让我接手暗卫的理由。但如果是行痴大师这么做,反倒就能说得通了。
风影点头道:“来之前,大师就说,主子肯定会问的。的确,暗卫的实际控制权一直是掌握在行痴大师手里的。也因此,您接手时,我们并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此次赶来,是行痴大师命我们赶来帮您的。大师写了一封信,让我们带来给您。”风影说罢,蝶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打开来,看到行痴大师写道:“事到如今,想必姑娘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然而贫僧有些话,不得不说。姑娘来此之后的事,贫僧都是知道的。想当初贫僧要求把暗卫交给你,一来是为了让你自保,二来也就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让你制约着玄烨。近些年,他对太子和一些老臣过分纵容,贫僧不能看着他一错再错。孩子,你很善良,你心中有大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贫僧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看着这封信,心里不知该说是平静还是纷乱,我拿起那只装着药的小瓷瓶,想了想,决定跟他们说实话:“你们都是暗卫的头领,想必对我的身世,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我看他们四人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不是此世中人,我从三百年后的未来而来。用行痴大师的话说,这是我的命途。你们其实已经知道了吧?好多事情,我并没有忘记。康熙爷派人杀我、在我的饮食、用药中下五石散,你们也都是知道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考虑,我要怎么脱身。离开这里,离爱新觉罗家远一点儿!”我停下来,不说话,看着他们四个都还在消化我这一大段话。过了好一会儿,空气静的我几乎窒息,他们四个用眼神交换过意见后,风影终于开口:“主子,您继续说吧。”
“按照大师的话,我应该是要尽我之力,保证历史沿着该走的轨迹走下去。你说万一我真被康熙爷给杀了……”我刻意沉默着,心里却在想:我要让历史按着原本的轨迹走下去的原因,不过是怕自己会消失,我并没有那么怕死。可我怕我从未存在过,从不曾拥有过那些让我快乐或者伤痛的那些让我无比珍惜的回忆。
“主子要这东西,是怕皇上他……”柳影说了一半,许是觉着有些唐突,没有接下去。我点点头,道出了他们想知道的答案:“我是这么计划的,也许我会需要用到这东西脱身吧。暂时离开,让人们都以为我死了,反而方便行动。当然了,这还需要你们帮我。你们若肯帮我,我就躲在暗处继续做我该做的事。你们若不愿意,我就浪迹天涯去。反正我这短短三年,也攒了不少积蓄,这辈子平淡度日总是够了的。”
是啊,若他们不肯帮我,我又能怎样呢?也许不过是托个人到了时候把我从坟里挖出来,然后浪迹天涯去吧。或者,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这样是不是更好呢?我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对他们说了这些呢?孤注一掷?还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低头继续把玩手里的瓶子,打开瓶盖,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纸卷,我抽出来打开,一看就是庸医的字,字如其人——一副轻狂样。他只写了短短一句话:服用后立时起效,效果可保五日,醒后多饮水,回来陪我。回来陪我?我轻笑,这庸医倒是给我找了个好去处,只怕是,这去处容不下我吧。
就在我自嘲的时候,风、云、蝶、柳四人突然跪在地上说:“暗卫各部,谨遵主子吩咐!”
我惊呆了,我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他们会答应帮我。我的眼泪跌落,笑着说:“你们快都起来吧。都起来!”
我看着这四张真诚的脸对着我真诚地微笑着,我的心踏实多了。我笑着开口:“既然你们决定帮我,那么,我有几件事要你们帮我准备。”
第23章密室布局,家书万金
“主子,你真决定这么做啊?”我交代完后,蝶影小心翼翼地问。见我点了点头,她又说:“只怕四爷和十三爷要伤心死了。”
我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哽住了,沉默良久后,我说:“只要我还活着,总还会再见的。可我若真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能死啊,我想要活着。所以才要这样做啊!我知道,他们会伤心的。不只是他们两个,皇祖母,十四爷,十五、十六阿哥,十二爷也会难过吧,说来,从胤祄走后,我们就没再见了吧。还有十爷,许久不见,我还真有些想他了。还有邬先生和戴狐狸,还有我可爱的小弘时和小格格。康熙爷,你看,我要伤这么多人的心,只为了躲开你,只为了好好活下去,你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想起我叫你皇阿玛?会不会也为我伤心?
我甩甩头不愿再想这些,抬头问道:“任伯安那儿查的怎么样了?”
“主子,查到了,证实是《百官行述》,里面记录着朝中几乎所有官员的黑账,包括贪污、受贿、嫖娼等等,无一不全。请示主子,该如何处置?”风影回道。
《百官行述》啊?该怎么办呢?现在还不到烧了它的时候,这东西不能我烧啊。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我脑袋里灵光一闪,问:“暗卫中有没有人写字特别快的?”
“有啊,主子怎么问这个?”他们四人都不理解,我笑了笑说:“这个《百官行述》现在还不能动,但是我们可以用!让人誊抄一份,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发现。而且这件事要尽快!一定要尽快!当然,安全第一,速度第二。”说完我又想起一件事,问蝶影和柳影:“蝶影、柳影,你们那还有可用的人手么?”
蝶影娇笑着:“有啊,主子吩咐吧。”
“主子想要几个,直说就是了。”柳影妩媚不逊蝶影。
“是这样的,蝶影,我想让你在小弘时和弘昀身边再放一个人。柳影,麻烦你抽一个人到十三哥身边,以防万一吧。”
他们二人点点头,云影在一旁问:“主子身边不需要再加派人手么?这一天天的,没有一天晚上消停的。这么下去,主子怎么受得了。这才几天不见,主子就又瘦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又瘦了一些,风影也说我眼底一片乌青,我笑着说:“我这个样子,看着不正像是中了五石散,休息不好的样子么?不过,我看是不是再给我这儿派个人,柳影,从你那儿给我调过来的个人吧,每天这么多刺客,柳烟一个人处理不过来啊。挖坑活埋也是需要费点工夫的呀。给他找个伴会比较好吧。”刺客来的越来越多,身手也越来越好,就他们三个,还真是忙不过来。此时不可打草惊蛇,他们不敢在行宫内有大动作,我也暂时不想用到星德。
我们之后又说了些别的事情,而关于我的计划,我们商量许久后,决定还是等回京后行动。此时,我就安安心心地每天看那些可怜的杀手被自己那不成器的主子派来送死好了。顺便攒点各府的令牌,谁知道将来有什么用。
就在这日日不断的刺杀中,转眼我已经攒了十几块各府的令牌,六月就这么到了,皇祖母要来了。六月初三,康熙爷起驾赶往花峪沟亲迎皇太后銮驾,六月十一,康熙爷奉皇太后銮驾驻跸热河行宫。松鹤清樾作为太后的居所,第一次迎来了她的第一位主人。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门前弹琴,四爷突然来了,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眉梢眼角都带着浅浅的微笑。我不禁停下来问他:“四哥今天怎么心情这样好?”
“十三来信了。”原来是十三哥来信了,怪不得。可居然没有给我的信么?我嘟着嘴说:“十三哥偏心,居然都没给我写信。”
四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老十三在信里说,你一定会抱怨他不给你写信。让我一定要等你抱怨完了再把信给你!”啊?十三哥这样说啊!我心里腹诽着,但是还是高高兴兴地接过信封打开。
“臭丫头,见字如面。你与四哥已随皇阿玛出行一月有余,甚念。你最近身体如何?四哥信中说你又瘦了,眼底乌青日甚,可是休息得不好?你嫂嫂惦记着你,要我赶紧写信,小不点也嚷着要找姑姑。京中越发热了,日子很不好熬。日前见了十哥,抱怨着还未见你,你已走了。还说等你回来要找你拼酒。十四也念叨着要找你喝酒。我的腿伤已都好了,你不用担心,你嫂嫂将我又养胖了些。冬天若再穿上斗篷,你就可以看见一只大黑熊了。我每日想着你们,总想起最初见你的时候,还是四十六年的草原上。如今你再去,我却不能相陪。我总想着跟你策马飞驰,我们三人夜里在星空下喝酒。你嫂嫂笑话我,说我在家休养了些日子,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玉冰,我知道你如今境况不善,兄盼你万分小心,好好保重。我这边一切安好,一如你愿。尽可放心。”我把信捂在胸口,万分小心,是啊,我得万分小心才是。我将信收起,对四爷说:“四哥,我进去给十三哥写封回信,你也进来坐吧。外面太阳毒了些,你不是一向最怕热的么。”
说着我拉着他往屋里去,我沏了茶倒给他,自己坐在桌边研磨,提笔写道:“大黑熊,见字如唔。忆初见于四十六年情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月余来每日想念,你与嫂嫂可好?我的身体还好,不要挂心。你只安心养伤就好,让嫂嫂也放心。我很惦记小宝贝。在路上时,就已惦记着若是你在,可纵情骑马饮酒,如今却是如此清冷。
我每日像个宅门闺秀一般,早起请安,百~万\小!说、弹琴,逛逛行宫,全无往日活力。热河这边天气尚好,除了每日正午日头毒了些,倒也没什么。四哥每日都来看我,只是他太严肃,实在不是能陪我玩的人。你若在就好了。你的腿,伤口虽好了,但仍要注意,不要留下病根,老了以后腿疼我可不扶你。
嫂嫂把你养胖才好,你胖的跑不动了,我好欺负你。哈哈!
这次来热河,总觉得住在行宫里无趣的很,还是当年在帐子里住着,每日在草原上乱跑得好。若再这么无趣下去,我这辈子是再也不想来了。不如留在京里,去找你和十四哥玩儿。还可以哄哄我的小宝贝们。
帮我转告十哥和十四哥,等回京后我做东,在我府上请他们喝酒。
另,局势不好,你要万分小心,护得自己和家人周全。我这边一切如愿,你与嫂嫂尽可放心。”
第24章歌中泪,舞中情
写好后,我把信折好,找了信封装好递给四爷,四爷妥贴的收进怀中。我为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问他:“弘昀怎么样了?”
“好多了,也有精神了。”怪不得他心情很好,想来弘时身体好转也是原因之一,可我想到弘时的结局,心下生出几分悲凉,为什么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呢?你好不容易看见希望,却被狠狠地打碎……
七月初六,我正在松鹤清樾陪皇太后说话,康熙爷忽然来了。坐下后对太后说:“皇额娘,儿子寻思着办场歌舞给皇额娘解解闷,可好?”
皇太后点头笑道:“好好好!皇帝决定就好了!趁此机会,倒是可以把各位蒙古王公,和随行的大臣们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康熙爷应下之后,太后又对我说:“玉冰啊,哀家听他们念叨说你歌儿唱得好,到时候可得给皇祖母好好唱几个歌儿啊!”
“皇祖母,玉冰哪里会唱什么歌儿,到时候不是给皇祖母丢脸么!”
“哎!”太后把脸一板,嗔怪我:“说的什么话!哀家的玉冰,谁敢说你丢脸!就这么定了,玉冰到那天要唱三首歌!”话已至此,我也只得应下。可是该唱什么,我就犯了难。平时自己瞎哼哼的时候好像什么都能想得起来,一到这种时候,我就不知道该唱什么了。
哎呀哎呀!头疼死了!《葬花吟》?不行不行!曹雪芹还没写出来呢!《但愿人长久》?好像太冷清了。有没有什么古风的歌儿,但是又不太悲凉的呢?《爱江山更爱美人》?合适么?还有什么呢?
《笑红尘》?是啊,《笑红尘》很好,《俩俩相忘》也很好。就这么决定了,再唱一首草原上的歌吧,唱什么呢?
《草原恋》吧,小的时候,妈妈总唱。妈妈,我好想你。决定了还要再和乐师们合合曲子,看看用什么乐器伴奏的好。《草原恋》比较简单,用马头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可是《俩俩相忘》和《笑红尘》呢?
经过一整天的商议、尝试,最终决定《俩俩相忘》用琵琶配合横笛,而《笑红尘》用琵琶、古筝和横笛配以埙来伴奏,看起来最简单的一首歌,反而因为曲调的原因用了最复杂的伴奏。
到了宴会的当天,我换了银白色的蒙古袍,头发上部让兰玥为我贴着头皮盘起,下面的一半头发就这么披着,戴上之前过年时太后赏得整套的红珊瑚首饰——包括额饰,耳坠,项链,手镯和戒指。我施了淡淡的脂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想到小时候换上蒙古袍都是为了演出时跳舞用的。妈妈总是把我打扮得很漂亮,她喜欢在我眉心用唇笔画上一朵小花。仿佛古时的女子贴着花钿一样。
我坐在场中央,身后是伴奏的乐师,面前是我的古筝,对着的是康熙爷和太后的御座。
我起手,弹出《俩俩相忘》的前奏,横笛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开口唱道:“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日与月互消长,富与贵难久长,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风潇潇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浪滔滔人渺渺,青春鸟飞去了,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风潇潇人渺渺,快意刀山中草,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眉间放一字宽,看一段人世风光,谁不是把悲喜在尝。海连天走不完,恩怨难计算,昨日非今日该忘。”
我唱着,心里想着,这歌里,哪一句不是实话呢,可是输赢无妨么?不,成王败寇,输了的人,要付出的代价恐怕是谁都承受不起的。昨日非,今日该忘?能忘么?你要忘,谁有会让你忘呢?
我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奏起《笑红尘》,这是我最爱的歌,歌词中那种洒脱欢快,是我一直所追求的,我只想开心到老而已,可是若想开心到老,此时的狂风暴雨我便不能视而不见,不能逃,我要冲过去,冲过这段风雨,我才能又半世逍遥的机会。
我唱完《笑红尘》,停下来,让人把琴抱下去,我摆好姿势,琴师拉响马头琴,我听着这曲调,竟落下泪来。
我顾不得管脸上的泪,一边跳起曾跳过无数次的舞蹈,一边唱着:“草原那草原我可爱的家乡,马背呀马背吆生命的摇篮。你用圣洁的||乳|汁把我哺育,你用深沉的歌声为我催眠。那朝霞般的篝火,给了我无限的温暖。那白云似的绒毛,为我抵挡多少风寒。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听得见马头琴在歌唱。无论我离开你多远,总闻得到奶茶的香甜。牧场那牧场我智慧的源泉,马镫呀马镫吆人生的。你用闪光的格言把我教诲,你用凶猛的风暴将我锤炼。那流沙般的岁月,给了我牧人的勤劳。那荆棘似的征程,哺育我骑手的勇敢。无论我走到哪里,总看得见你在举目遥望。无论我离开你多久,也忘不了你美好的心愿。”
我唱着,旋转着,手臂抬起又落下,如同小时候妈妈教我的一样,碎步绕着,裙摆转成一朵倒垂的百合花一般。当我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太后的眼里,有泪光。
她拍着手:“好!好!好!马头琴在歌唱,白云似的绒毛……玉冰啊,你这歌唱得好!唱到哀家心里了!来,好孩子,快到皇祖母这儿来!”我依言走到她身旁,她拉着我的手坐下,对康熙爷说:“皇帝啊,玉冰今儿这歌儿唱得好,你说赏些什么好?”
康熙爷笑着说:“皇额娘说吧,您说赏些什么好?”
第25章太子求婚遭拒,四爷怀中洒泪
太后一手拉着我,一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给我,又转头对康熙爷说:“哀家看着,这丫头带红珊瑚的首饰好看,这一套是前年过年哀家赏的,样子简单,件数也少。哀家想着,新贡上来的那套红珊瑚首饰和那套红宝石首饰都不错,皇帝割爱,赏给哀家的玉冰怎么样?”
“皇额娘说的是,儿子想着也正合适。”
我一听,忙着说:“皇祖母,皇阿玛,不用了!玉冰献曲,能博皇祖母和皇阿玛一笑,玉冰于愿足矣。这是玉冰尽的孝心,怎么还能再要皇祖母和皇阿玛的赏赐呢。”
康熙爷哈哈一笑:“哎!这有什么的!你就别推辞了,玉冰。朕已经答应了皇额娘,金口玉言,你就收着就是了。回头让梁九功给你送去。”
我只得跪下谢恩,康熙爷和太后刚让我起了,就听见一个我最讨厌的声音:“玉冰妹妹今日歌美,舞美,人更美。说来,玉冰妹妹也十六了吧?皇阿玛,皇祖母,胤礽有个不情之请,想请皇阿玛和皇祖母做主,把玉冰妹妹许给我吧。”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炸了,太子……太子让康熙爷和太后把我许配给他,不行,绝对不行,可是这样的场合,我还不能开口拒绝。
如果康熙爷和太后问我,我可以拒绝,可是他们会听我的么?康熙爷会怎么做?以他对太子的宠爱,这样的场合下,他开了口,康熙爷不会驳他的面子吧?
太后呢?我那天刚说了我不嫁人,她会帮我么?会么?我该怎么办?任凭他们把我许配给这个荒滛无道的混蛋太子?
药呢?对了,药还在我身上,我可以提前计划。为了我,他们四个都还没有走,全都留在了热河。有他们在,即使计划有所变动,也一定没问题的。我抓着苹果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直到太后的手抚上我的,轻轻拍了拍我,安抚着我,我才发觉苹果已被我的手指抠出五个洞来。
我抬头看看太后,她没有看我,只是握着我的手,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看看康熙爷,他微笑着,他要答应了么?我下意识地看向四爷,他正焦急地看着我。四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看着他要站起来,赶紧摇了摇头,不行,四爷不能为我出这个头,绝对不能。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短短的几分钟,对我来说漫长极了,我的心里千百个念头转过。
“皇额娘,您觉得呢?”康熙爷将这个皮球,踢给了太后,这短短一句话,对我来说宛如救命的稻草。
我看着太后,她伸出手,搂住我,笑着对康熙爷说:“哀家的玉冰还小,不急着嫁人。太子已有了太子妃,哀家可舍不得哀家的小玉冰去给人做小。哀家的小玉冰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还想再留她两年。皇帝啊,哀家岁数大了,玉冰是现在最合哀家心意的孩子,哀家就指望着她给哀家做个伴儿,你可不许偏心,为了你的宝贝儿子,把哀家的玉冰给抢走!”
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皇祖母万岁啊!可是,这么公然驳了太子的面子,康熙爷会有什么反应呢?
“皇额娘说得是,儿子也舍不得把她许给胤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玉冰要是嫁了,虽说仍在宫里,可到底不比现在,可以时时伴在儿子和皇额娘身边。”他笑了笑,转头对太子说:“胤礽啊,你这个请求,皇阿玛和你皇祖母可不能答应了!你宫里的人也够多了,就别跟老人们抢了,啊!”
话已至此,太子也只能回道:“是!”
我几乎要虚脱了,再也无法撑着自己坐在这里,我放下手中残破的苹果,抬头说:“皇祖母,皇阿玛,玉冰累了,想先告退了。”
康熙爷点了点头,说了句:“累了就先回去吧,难为你今天又是弹又是唱又是跳的。想吃什么一会儿让人吩咐一声。”
太后轻轻拍拍我的脸说:“好孩子,先回去吧。”说完,她又对四爷说:“胤禛哪,你替哀家把玉冰送回去。”
“谢皇阿玛,谢皇祖母,玉冰先告退了。”我行了礼,四爷跟在我身后往回走。
走到水心榭的第二座亭子时我终于撑不住,扶着柱子坐下大口喘着气,四爷蹲在我面前着急地问:“玉冰?你怎么了?怎么了?说话啊!”我一边摇头,一边大口喘着气,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四爷慌张极了,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叫御医?”
我张开嘴,却只能勉强喊了一句“四哥”,就扑在四爷怀里痛哭失声。是的,我吓坏了。我如此害怕命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我害怕的很多,依照我的计划,我将来再回来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如果我被许配给了太子,那么一切就会截然不同。我的一生,都将随之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被许配给太子,那么将来如果我要回来,总会有人要再提起这件事。到时候,我又该要何去何从?
可是,为什么心里想着一定要回来呢?有什么让我那么放不下的?
四爷紧紧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了。好孩子,乖,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着我,直到我终于停止了哭泣,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双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为什么呢,我总是在四爷面前露出我最脆弱的一面。我知道答案的吧,可为什么却不想承认这答案呢?
我放不下的,是否就是这一份温暖?是否就是眼前这人,眼底的温柔……
“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叫御医来?”他看着我,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泉。我摇摇头,哽咽着说:“不要!”
他微微一笑,那么浅淡的笑容,却那么真,那么暖,问我:“要回去么?”我点点头,他拉着我的手,我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站不稳,有些懊恼地嘟着嘴。四爷看着我这样,干脆把我打横抱起,一边柔声说着“搂好我,别掉下去”,一边往前走。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
“四哥,你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嗯。我会保护你!”他的语气很淡,手却抱我抱得更紧。哪怕只是这一刻,我也愿意相信他。可是四爷,我恐怕还是要让你伤心了。四爷,会不会有一天,我们都不再恐惧这么多,顾虑这么多,能够说出我们心里的话?那些,我们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说出口的话?
第26章宠辱不惊,勿忘初心
第二天一早,我才刚起,四爷就來了。
“四哥今天怎么这么早?”
四爷坐在我对面,倒了杯茶递给我,又倒了杯茶自己抿了一口,这才开口道:“皇祖母一早召我过去了一趟。”
我喝了口茶,问他:“皇祖母找你干什么?”问完,我又继续吃苹果。
四爷微笑着看着我说:“皇祖母说,行宫里太闷了,让你到我园子里去住一阵子。”
“真的?”我惊得顾不得嘴里刚啃的一口苹果就着急着问。
四爷伸手擦擦我嘴角的苹果汁,笑着说:“真的!你吃饱了,换换衣裳,收拾收拾咱们就走。邬先生也已经到了,弘昀、弘时也都在。你去玩儿几天,高兴吗?”
我赶紧随便嚼了两口就把苹果咽下,冲着门外喊:“兰玥!快点儿收拾东西!”
兰玥开门进來问:“格格,收拾什么?”
“衣服,首饰。我要去四哥那儿住几天!”
兰玥赶忙去收拾我的衣服和首饰,我吃完苹果,笑眯眯地喝着牛奶。
四爷看着我,微微一笑说道:“你现在这样子,就像只吃饱了鱼的猫!眉梢眼角都在笑着似的。就那么想离开行宫吗?”
我摇摇头说:“哪里是因为能离开行宫!要只是想离开行宫,大不了我请旨提前返京算了!是因为要去四哥那里,所以才这么高兴啊!”
“去我那儿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嘟着嘴说:“当然高兴啊!可以跟邬先生弹琴!可以欺负狐狸先生!还有弘昀和小弘时在!有吃有喝还有人陪我玩儿!我当然高兴!”
四爷皱眉道:“行宫里不也一样有吃有喝有人陪你玩儿?”
“可是行宫里沒有四哥啊!去了你那儿,每天都能见面,不是吗?”
四爷低头喝茶,我偷偷看见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兰玥很快收拾好我要带的东西,我又看了一遍,觉得沒有什么问題。要走的时候,我又想起一件事,赶忙问四爷道:“四哥,星德公子怎么办?留在行宫里还是跟着我?”
“你想让他跟着?”
我摇了摇头说:“我无所谓,只是好像我和兰玥走了,把他自己留在行宫不合规矩。但是我去你那儿,带着他也沒什么必要。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合适似的。”
四爷想了想说:“一起走吧。我园子虽小,但是多一个他也还是住得下的。留在行宫确实也不合适。”
“到了四哥园子里,就不要让他再时时刻刻跟着我了!我总觉得很别扭!”
“这个……”
我拉着四爷的手晃着央他:“四哥!好不好嘛!我不喜欢随时有人跟着!我就在四哥园子里,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地吧?”
四爷沉默了片刻说:“这个,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不然我不放心。”
我笑着答应说:“好!我肯定老老实实跟在四哥身边!听四哥的话!”
四爷笑着拍拍我的头说:“现在咱们可以出发了吧?”
我点点头,拉着四爷的手,边往出走边说:“四哥!我们快走!”
对于此时此刻的我來说,跟行宫比起來,四爷的园子就像是自由快乐的天堂一样让我向往。我心里忍不住感激太后,她是多么的心疼我,才直接下了这样的懿旨。但有些我未曾想过的事情,也就是我在四爷园子里的这几天发生的。
到了四爷的狮子园,我拉着四哥就要往书房去,四爷无奈地摇摇头吩咐戴铎领兰玥往给我安排的房间去,另外再给星德安排一个房间。就领着我到书房去找邬先生。
狮子园的书房,仍然按照四爷的习惯,隐蔽在院落的深处。这园子修饰得很好,应季的花草在繁茂的树影下显得很是相得益彰。
推开门,书房布置得如同四爷的雍王府几乎一模一样,邬先生仍旧坐在琴台后,一袭白衣,发鬓染霜,笑意温柔浅淡。
“先生!”
邬先生笑着点头道:“四爷和格格回來了。”
我快步走到琴台另一边和邬先生相对坐下,笑着问:“先生什么时候來的?路途遥远,先生有沒有觉得太辛苦?腿还好吗?今天怎么沒给弘昀和小弘时上课?天气热了些,先生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先生伸手拍拍我的头说:“格格,慢点儿!什么时候变成个毛毛躁躁的孩子了?”
四爷在一旁坐下说:“她呀!今天一说要过來,就兴奋地像个孩子似的。这会儿看见先生,就变成个眨着眼睛撒娇的孩子了!”
我嘟着嘴说:“我才沒有!”
邬先生笑笑说:“我是六月二十到的,路途虽远,可是四爷给我准备了合适的马车,一路上并沒有很辛苦。我的腿很好,格格上次给我的药方很好用。今天一早四爷已经让人传话回來,说格格今天要來,所以今天给小阿哥们的课就取消了。天气虽热,可到底比京中要好得多。所以我都好!倒是听四爷说,格格在行宫里过得不太开心?”
我听他问起这个,沒精打采地趴在琴台边说:“开心不起來啊!每天都很无趣,还得提防着有人要害我。实在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旁的人以为我荣宠已极,背地里骂我还想着要攀高枝儿当凤凰。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