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我活得心里憋屈着呢!”
邬先生在我心里,仿佛是永远温柔地看着我的一位长辈,此时他也是笑着拨了拨琴弦,对我说:“格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话,格格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格格有沒有想过,它也许还有更多的意思?”
更多的意思?我看着邬先生的眼睛,看看琴台上的琴,想想自己,我突然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不要因为别的人、别的事物而改变自己。宠辱不惊,勿忘初心……”
“格格太聪慧了!说的什么,邬某都不懂啊!”邬先生装模作样地说。
我哈哈笑着,继而说:“邬先生!玉冰好久沒弹琴了。先生再教教我吧!”
“好!教你弹琴!”
我好久不曾弹琴,免不了生疏,邬先生耐心地坐在一旁教导我。四爷就坐在另一边喝着茶,看着些公文,时不时地看着我笑笑。
中秋特辑
各式各样的阿哥,各式各样的月饼
中秋特别章——
各式各样的阿哥,各式各样的月饼
话说中秋到了,宫里自然是要有宴会的,一到这种日子,玉冰就觉得格外孤单,因为前面太和殿的宴席她只能布置、不能参加,后宫里慈宁宫太后宴宫妃,她也是只能陪着布置,不能参加。
玉冰正坐在屋中叹气,忽然听到敲门声,起身一开门,外面站着一群皇子……
太子站在最前面,玉冰请了安把他们都迎进来,太子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说:“中秋了,本宫给你拿点儿月饼来。”
“谢太子爷。”
“记得都吃了啊!这可是本太子好不容易才差人给你特制的五毒馅儿!”太子阴阴一笑,玉冰翻了个白眼。
五爷走过来放下一个食盒说:“给你的月饼。馅儿……算了,你还是别吃了。”
八爷微笑着走过来把五爷推到一边,放下一个食盒,凑到玉冰耳边轻声说:“这可是烈性馅儿的~一定要好好品尝啊!”玉冰脊背一阵发凉,苦笑着说:“还真是谢谢八爷啊。”
九爷仍旧一副桃花灼灼的样子,递给玉冰一个锦盒,玉冰打开一看,是一对带皮的和田玉雕成月饼样子的金耳坠子,九爷调笑着说:“丫头,这个可不能吃啊!”玉冰点头收下道:“谢谢九哥了。”
十爷走过来说:“玉冰啊,我这个是托九哥给你准备的!别嫌弃啊!”玉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跟九爷送的耳坠子成套的一只镶月饼造型和田玉的金镯子。玉冰笑笑对十爷说:“谢谢十哥了!”十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十二爷递给玉冰一个锦袋,玉冰接过,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却是一串青金石配红珊瑚搭配金三通的108佛珠。玉冰笑着谢他:“谢谢十二哥了!”十二爷面无表情地轻轻点了下头,就又站到一旁去了。
十三爷走过来搭着玉冰的肩,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锦袋,笑着说:“丫头,说两句好听的,哥哥就把这个给你。”玉冰一把夺过锦袋,顺手推开十三爷,挑衅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打开锦袋一边说:“就你?哼!”果不其然,锦袋里是玉冰前几日出宫时看中的那串以粉水晶雕成一朵朵芙蓉花的项链。玉冰回头瞪了十三爷一眼嗔怪道:“小气鬼!”十三爷敲了她额头一下,又递给她一个食盒说:“你嫂子给你做的点心!”玉冰打开食盒捏了一块放进嘴里说:“这还差不多!”
十四爷拍了拍玉冰的肩,递给她一个景泰蓝小盒说:“去疤痕的,你这笨孩子动不动就受伤,女孩子,留疤不好看。”
“多谢十四哥了!”
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一起走过来,十五阿哥递给玉冰一个小包袱,十六阿哥笑着说:“我们三个一起送你的!”十七阿哥点点头说:“快打开看看!”玉冰看看他们三个,笑着打开包袱一看,是一只长的锦盒,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一支通体白玉上嵌着金丝花纹的大狼毫。
“你前些日子不是老说想要一支玉杆的毛笔嘛!”玉冰点点头,笑着妥善地收起来。
小十八冲过来抱住玉冰说:“姐姐姐姐,你不想要我的礼物吗?”玉冰低下头问:“你要送我礼物吗?”
小十八睁着大大的眼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翡翠双面雕刻的龙凤佩,玉冰接过一看,这不是前些日子刚到京的贡品吗?她问十八:“你从哪儿得来的这个?”
十八笑着说:“我去找皇阿玛,正好看到了这个,就要了来!你喜欢吗?”
“喜欢!你送的,我都喜欢!最喜欢了!”
“呵呵!”
这都送过了,唯独四爷到现在还是没有开口。玉冰歪着头看着四爷,四爷抬手递给她一个很小的食盒,玉冰打开一看,是一个月饼。玉冰问四爷:“四哥,什么馅儿的?”
“五仁儿的。”
“五仁儿的……”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玉冰皱了皱眉头,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那个,太和殿的宴席该开始了,各位爷都先请吧,若迟了,就不好了。”
“是,我们该走了。”
“嗯,走了走了。”
“哎呀,是啊,得赶紧走了。”
众人呼啦啦地往出走,四爷低声对玉冰说:“必须要吃!小口慢慢吃!”
玉冰自己坐在桌前,看着那个五仁儿月饼,狠了狠心、咬了咬牙、跺了跺脚、揪了揪头发,把月饼拿起来,从中掰开打算按照四爷说的,小口慢慢吃……
但是,月饼里面……
一对羊脂玉的满月耳坠,和一条羊脂玉月牙项链?
玉冰把耳坠和项链仔细地清洗干净又擦干,看着摆在桌上的项链和耳坠,突然觉得,嘴里的五仁儿月饼,其实也挺好吃的~
第37章搂好我,别掉下去
我看着太后,她伸出手,搂住我,笑着对康熙爷说:“哀家的玉冰还小,不急着嫁人。太子已有了太子妃,哀家可舍不得哀家的小玉冰去给人做小。哀家的小玉冰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还想再留她两年。皇帝啊,哀家岁数大了,玉冰是现在最合哀家心意的孩子,哀家就指望着她给哀家做个伴儿,你可不许偏心,为了你的宝贝儿子,把哀家的玉冰给抢走!”
我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皇祖母万岁啊!可是,这么公然驳了太子的面子,康熙爷会有什么反应呢?
“皇额娘说得是,儿子也舍不得把她许给胤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玉冰要是嫁了,虽说仍在宫里,可到底不比现在,可以时时伴在儿子和皇额娘身边。”他笑了笑,转头对太子说:“胤礽啊,你这个请求,皇阿玛和你皇祖母可不能答应了!你宫里的人也够多了,就别跟老人们抢了,啊!”
话已至此,太子也只能回道:“是!”
我几乎要虚脱了,再也无法撑着自己坐在这里,我放下手中残破的苹果,抬头说:“皇祖母,皇阿玛,玉冰累了,想先告退了。”
康熙爷点了点头,说了句:“累了就先回去吧,难为你今天又是弹又是唱又是跳的。想吃什么一会儿让人吩咐一声。”
太后轻轻拍拍我的脸说:“好孩子,先回去吧。”说完,她又对四爷说:“胤禛哪,你替哀家把玉冰送回去。”
“谢皇阿玛,谢皇祖母,玉冰先告退了。”我行了礼,四爷跟在我身后往回走。
走到水心榭的第二座亭子时我终于撑不住,扶着柱子坐下大口喘着气,四爷蹲在我面前着急地问:“玉冰?你怎么了?怎么了?说话啊!”我一边摇头,一边大口喘着气,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四爷慌张极了,坐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叫御医?”
我张开嘴,却只能勉强喊了一句“四哥”,就扑在四爷怀里痛哭失声。是的,我吓坏了。我如此害怕命运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我害怕的很多,依照我的计划,我将来再回来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如果我被许配给了太子,那么一切就会截然不同。我的一生,都将随之变得面目全非。
如果被许配给太子,那么将来如果我要回来,总会有人要再提起这件事。到时候,我又该要何去何从?
可是,为什么心里想着一定要回来呢?有什么让我那么放不下的?
四爷紧紧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不怕了。好孩子,乖,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着我,直到我终于停止了哭泣,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双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为什么呢,我总是在四爷面前露出我最脆弱的一面。我知道答案的吧,可为什么却不想承认这答案呢?
我放不下的,是否就是这一份温暖?是否就是眼前这人,眼底的温柔……
“你怎么样?要不要我去叫御医来?”他看着我,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清泉。我摇摇头,哽咽着说:“不要!”
他微微一笑,那么浅淡的笑容,却那么真,那么暖,问我:“要回去么?”我点点头,他拉着我的手,我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站不稳,有些懊恼地嘟着嘴。四爷看着我这样,干脆把我打横抱起,一边柔声说着“搂好我,别掉下去”,一边往前走。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平静了下来。
“四哥,你会保护我的。”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嗯。我会保护你!”他的语气很淡,手却抱我抱得更紧。哪怕只是这一刻,我也愿意相信他。可是四爷,我恐怕还是要让你伤心了。四爷,会不会有一天,我们都不再恐惧这么多,顾虑这么多,能够说出我们心里的话?那些,我们自己都不愿承认、不敢说出口的话?
第27章笑牡丹,倦相依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四爷倒了杯茶递给邬先生,邬先生道谢接过,四爷又拉着我站起來说:“起來休息一下。都一个时辰了,一会儿腿要麻了。”
我吐吐舌头,站起身來。在书架前晃了一圈,眼尖地瞥见一本书,赶忙拿下來,翻了翻,笑着问:“四哥,这《牡丹亭》是谁在看的?”
四爷皱了眉,邬先生在一旁强忍着笑意,我执着书卷走到四爷跟前,有模有样地唱道:“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晓來望断梅关,宿妆残。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
我曾因着爱好随意学了一段时间的戏,如今再唱,虽唱得不好,但是身段动作倒还像样,只可惜,我天生平衡感不好,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歪,就往地上摔去。四爷赶忙伸手一捞把我搂进怀里,口中不忘调笑我说:“怎么?小姐是不是也要感叹一下似这般良辰好景都虚付了?”
我自己站稳,推开四爷,捏着兰花指,点点他的额头,捏着嗓子道:“你这老学究,原來也是个登徒子!”
“哈哈哈哈!”邬先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來,四爷拍开我的手,敲敲我的额头说:“你这孩子!就不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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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爷的狮子园里,我和在行宫里时形同两人,我觉得快活、自在,在四爷的身边,我觉得安全、安宁。
中午吃过饭后,四爷领着我到他给我准备的小院子去,就在书房旁边,很安静、很雅致的小院儿。四爷推开门,拉着我的手走进去,对我说:“算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都是按照你的喜好置办的家具,枕头、被子和帐幔都选了你喜欢的颜色。家具都是水曲柳的,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喜欢的,我让戴铎给你换。”
我看着屋中的陈设,雕花的妆台,淡紫色的轻纱帐幔,圆桌上铺着四角绣花的淡雅绸料,小巧轻薄的瓷器,甚至妆台上为我准备的胭脂水粉都装在我喜欢的红色漆雕盒子里。可见四爷是很费了心思的。又想着,他怎么会提前知道我一定会來。不过是为着我可能回來,所以就这样细心准备。
这样想着,忍不住笑意说道:“我都喜欢!四哥费心为我准备的,我自然都是喜欢的!”
四爷看着我微笑,拍拍我的头说:“喜欢就好!你睡一会儿,下午起來想干什么都好。我就在旁边的院子里。好吗?”
我点点头,四爷转身出了屋。
想着四爷就在旁边的院子里,我竟觉得欢喜,就这么微笑着睡着了。
“玉冰?玉冰?起來了!”
我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四爷坐在床边,哄着一个人。
这情景好熟悉,似乎,是我的翡翎居?但是这是什么时候?
“玉冰乖!起來了!你再不起來,四哥就不让你十三哥带佳儿來了!”
四爷的声音好温柔,这是……这是在哄着我吗?
我看见自己嘟着嘴,睡眼朦胧地被四爷扶起來,四爷亲手为我擦脸、擦手,还取了珍珠膏为了匀了脸。
这是我的梦?还是记忆?
“玉冰乖,吃饭了!”四爷一口一口地喂我。
我就这么看着,看着他照顾着我、哄着我,疼爱并且怜惜地看着我。
四爷,我能亲耳听你说一次我想听的那句话吗?
我还能有机会,告诉你我心里的话吗?
“你是我的!玉冰!你是本宫的!迟早有一天,你会嫁给本宫!本宫迟早会把你弄到手的!别着急,我的小美人。等到皇阿玛死了,本宫就是这大清国的皇上!到时候,你们都是我的。到时候,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本宫占有你了!哈哈哈!”
我猛地坐起來睁开眼,大喘着气让自己平静下來。使劲摇了摇头,把太子那张恶心的脸从脑袋中甩出去。眨了眨眼,确定自己醒來了,我起身擦了把脸,取了珍珠膏匀脸。这才冲着外面喊了一句:“兰玥?”
兰玥推开门走进來说:“格格,您醒了。”她说着,倒了杯热茶给我。我喝了口茶,问她:“什么时辰了?”
“快到酉时了。”
我怎么睡到这么晚才起來?轻叹一声,又问:“四爷呢?去书房了?”
“回格格,戴总管刚來说过,四爷就在自己院子里。您醒了就让我去回一声。”
我皱眉想了想说:“不用去回了,我换上衣服直接过去就行了。”
经过刚才的梦境,此时此刻,除了四爷,我谁都不想见。我只想安安静静在他身边待一会儿,好驱走这残存的恐惧感。
走到四爷的院子里,戴铎正守在主屋门口,见我过來,忙请安道:“格格吉安。”
我笑着问:“狐狸先生好!四哥呢?”
“四爷在房中,格格进去就是了。”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四爷正坐在一张躺椅上看公文,抬头对我说:“才睡醒吗?”
我吐吐舌头说:“的确刚起。”
他伸出手说:“过來。”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四爷微微皱了皱眉问我:“你沒睡好,一直蹙着眉。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梦见太子……”
四爷一听这句,皱着眉把我搂进怀里,我靠在他肩头,低声说:“我梦见太子说,他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我。等到皇阿玛不在了,他登基后,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到时候,就再也沒有人能护着我,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占有我。”
四爷拍拍我的背说:“傻孩子,别怕。不会的。不会变成这样的。”
“四哥,原來我还是会害怕的。我说过,我永远不会是你的负担。可我这样,怎么可能不是你的负担呢?”
“玉冰,你不是我的负担!永远不是。你会害怕,这很正常。但是记住,他不会得逞的。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我点点头,就这么靠着四爷,他像哄着做了噩梦的孩子一样轻拍我的背,我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第28章轻诉旧梦,捡个侄女
好一会儿之后,我低着头,看着我们交叠的手说:“四哥,我不记得的那一年里。都是你在照顾我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梦里看见,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你一直哄着我,喂我吃饭,帮我擦脸,哄我睡觉。四哥,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吗?”
“是!”
”不嫌我烦吗?我变成一个小孩子,一定很不乖,又不讲理,又刁蛮任性,对不对?”
四爷摇摇头说:“沒有!你很乖,沒有刁蛮任性。虽然偶尔也会不讲理,但是也很可爱。你变成那样,我心疼还來不及,怎么会嫌你烦。”
“四哥那时每天都在我身边吗?”
“不上朝、沒有要紧事的时候都在。”
“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四爷语调轻缓地说:“就是个可怜的孩子,笑起來眼睛弯弯的像彩虹似的,不高兴了嘴角立刻就耷拉下來,撇着嘴撒娇,嘟着嘴生气。还自己坐在一边儿傻乎乎地偷乐。”
我一听自己那时竟是这样,不禁有些懊恼地说:“我怎么记得自己小时候也不曾这样过。四哥,你肯定把我惯坏了!”
四爷却轻声笑了,说:“你十三哥就是这么说的。非说我把你惯坏了。宠你宠得沒个样子。但是有什么关系,就那么一直宠着,我倒觉得也挺好的。”
“有什么好的?”
四爷半天沒说话,在我以为他绝对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清淡快速地说:“那时的你,只依靠着我一个人。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说的那么快,声音那么轻,仿佛这话,只是我的幻想,他并沒有真的说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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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很早就起來了,四爷却已经去了行宫,我就让戴铎领着我在园子随便走走。
狮子园很大,我其实并不明白康熙爷已经建了行宫,又建这么大个园子做什么。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这儿住着很舒服。
早晨的阳光有些晃眼,但是晒在身上却很舒服,园子里的花草枝叶都还挂着露珠,看着让我心生欢喜。
走着走着,就看见前面有个娇弱的身影,我问戴铎:“狐狸,前面那是谁?”
戴铎看了看说:“格格,前面那应该是怀恪格格。”
我皱着眉想了想,怀恪?哦,对了,四爷的女儿。说起來,跟我还是同岁……
我不由得又想起我那平白消失了的十年岁月,皱了皱眉说:“这个时间,她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也沒个人跟着啊?”
“戴铎,这合规矩吗?”我问着。
戴铎也皱着眉说:“照理说,格格出阁之前,丫鬟和老妈子都应该是跟着的。这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不等戴铎说完,我已经迈步走过去,站在了怀恪的面前。她显然沒想到此时在园子里如此僻静的地方会有人,堪堪吓了一跳。我笑着说:“你是怀恪?”
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点了点头,我微微蹙了眉,这孩子长得跟李氏很像,是个漂亮的孩子,可是怎么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哪里像个从小娇养的金枝玉叶。
我微笑着,拉着她的手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开口说:“你不是我们府里的人!”
我点点头说:“我是宫里來的。跟你同岁。你能猜到我是谁吗?”
她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的衣着打扮,抿了抿嘴唇说:“你是她们说的玉冰格格?是弘昀和弘时说的玉冰姑姑?”
“是我!弘昀和弘时说起过我吗?”
她听我承认自己是玉冰,眼睛立时亮了,拉着我的手说:“弘昀和弘时常常提起姑姑的!我一直很想见见您!可是额娘说……”
“你额娘说什么?”
“额娘说让我离姑姑远点儿。可我觉得姑姑应该是好人,姑姑从五台山回來的时候还带了护身符给我们的。”她声音娇美,笑容却像个不知人情世故的孩子。
我母性泛滥,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这么早一个人在这里?丫鬟和奶娘呢?”
怀恪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悄悄说:“我听说姑姑进园子來了,就想去见见姑姑,可是额娘不让丫鬟和奶娘她们陪我去。我就自己偷偷跑出來了,可我找不到路,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儿來了。”
“你出來多久了?”
怀恪想了想说:“有一个时辰了吧?”
大半个时辰了,居然沒人在找这孩子?我回头问戴铎:“戴铎,今天早晨有人在园子里找过怀恪吗?”
“回格格,据奴才所知,沒有。”
“主子不见了,下人们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也沒去找?真不像话!”
“姑姑,这沒什么的!她们对我本來也不太上心。”
怀恪说完,又捂住了嘴,我心想:莫不是李氏那个女人,对这女儿并不上心,所以下人们也不拿这金枝玉叶的格格当回事儿?
我拉着她的手说:“还沒用早膳吧?走吧,跟我一起去吃。吃完了,正好跟我一起去找弘昀和弘时玩儿。”
怀恪高兴地说:“好啊好啊!”
我看着怀恪笑得一脸天真,心底不禁一片柔软。戴铎在一旁笑着说:“格格虽然跟我家格格是同岁,但这看着就像个慈爱长辈的样子呢。”
我愣了一下,心道一时倒忽略了自己如今跟怀恪是同岁了。会不会表现得太不自然了?
反倒是怀恪歪着头问:“姑姑跟怀恪是同岁吗?”
我满脸黑线地点了点头说:“的确跟你同岁!”
“同岁也是我的姑姑!”
怀恪很天真,我不由得奇怪李氏是怎么生出三个跟她脾气一点儿都不像的孩子的。
一路领着怀恪往我住的小院儿走,怀恪像个小孩子一样对什么都觉得好奇,什么都觉得新鲜。我不由得问她:“你來了几天了?一直都在房间里沒出來走走吗?”
怀恪羞涩地笑了笑说:“是六月二十到的。额娘不太管我,奶娘也不让我出來。我就一直在自己住的小院子里呆着,所以今天才会迷路的。还好遇到了姑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9章带着侄女出去玩儿
我心下不禁气恼,这李氏就算再怎么不喜欢女儿,也不该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退一万步讲,四爷如今只有这三个孩子,哪一个都是四爷心头的宝贝,哪里由得她们这样慢待?
可我毕竟不是雍王府的主子,做不得这些主,只能盼着戴铎管好府里的下人,我再跟四爷说说,但愿让这孩子的日子好过些。
到了屋中坐下,我问怀恪:“你想吃什么?让她们去准备。”
“我什么都好,姑姑做主吧。”
我笑笑说:“你想吃什么,自己决定。我早晨吃得很少,只吃苹果和牛奶。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兰玥就是了。”
我对兰玥使了个颜色,兰玥会意地说:“小格格想吃什么就说,奴婢去准备就是了。”
怀恪看看我,又看看兰玥,仿佛很难才下了决心似的说道:“我想吃桂花糕,还想吃萨琪玛。”
她说着又抬眼看了看我,见我点点头才又说:“还想跟姑姑一样吃一个苹果,喝点牛奶。”
我笑笑说:“兰玥,都听清了吧?去准备吧。”
“是。”
我看着怀恪,不禁想着我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长发高高扎着一个马尾,扬着脸一身轻松,骑着自行车跑得飞快,张扬得让好多人牙根儿痒痒。
而怀恪,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我本以为四爷家唯一的格格,该是尊贵荣宠至极,当是自由娇宠的任性霸道的郡主。又兼满蒙贵族的女孩子也是要学骑射的,我一直以为怀恪应该是那种骑在马上、高高扬着头,从鼻尖上看人的那种女子。
我万万想不到,这孩子是这样温吞纯然的性子。真不知道四哥是怎么管孩子的,怎么能让下人们把唯一的女儿也欺负了去。
早餐端來,我看着她吃得认真开心,问她:“你很喜欢桂花糕和萨琪玛?”
怀恪点点头说:“很喜欢!可惜不常吃。”
“这些又不是什么太稀罕的点心,想吃就让奶娘她们给你做就好了。”
“奶娘她们总说,女孩子吃多了点心要胖的。”
“你每天能吃几块?不会胖的。下次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去准备。你是主子,这些小东西,说出來,她们就该去准备。你的话是命令,她们沒有还嘴的资格。记住了吗?”
怀恪一双大眼睛圆圆地瞪着,仿佛从沒想过有人会这么跟她说似的,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又问了一遍:“记住了吗?”
她点点头说:“记住了!”
我喝了一口牛奶,问她:“反正也跑出來了,你一会儿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玩儿?”
“我能去吗?”
“我打算骑马出去走走,你如果想跟我一起,就跟我一起去吧!”
怀恪咽下口中的牛奶,猛地点头说:“我想去我想去!可是……”
“可是什么?”
她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小声说道:“可是我不太会骑马,我从小就只学过几次,骑着马根本就不敢跑。”
我轻轻摇头说:“这有什么的,我们慢一点儿溜达着走走,正好你可以再练一练。我让侍卫跟着就是了。”
见怀恪高兴地点了点头,我对守在门口的戴铎说:“戴总管,麻烦你让人去牵我的踏雪过來,再给怀恪准备一匹温顺的小马。另外麻烦你去告诉星德公子,就说我要带怀恪出去,让他随行。”
“是,格格。要不要再找两个人跟着格格们?”
我想了想,点头道:“也好,你去安排吧。”
“嗻。”
吃饱了,稍作休息,我打算换衣裳,看看怀恪也沒穿着骑装,就对兰玥说:“兰玥,从我衣箱里找一套新骑装给怀恪穿。”
“姑姑,不用了。”
我示意兰玥去找,拉着怀恪的手说:“骑马一定要穿骑装,你身上的宫装骑马很不方便。听话。”
说完我让她安心坐下,自己到里间去换衣裳。换好出來一看,她也已经换上了一套新骑装。那是前些天内务府刚给我做的,淡粉色五福暗纹的缎子,镶着玫粉色的边儿,银灰色盘扣。衬得怀恪更精神了。
我笑着说:“好看!这身衣裳,倒是更衬你。说着,我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门外阳光正好,下人们牵着马守在院门口,走出來就看到我的踏雪正不耐烦地冲着下人打响鼻。我赶紧喊着:“踏雪!别闹!”
踏雪看我出來了,越发不耐烦地踏着步,我走过去摸摸他的眉心,他安静下來。怀恪有些怯怯地站在院门口不敢过來,我回身拉过她说:“这是我的踏雪。四十六年的时候跟皇阿玛要來的。”
“他很漂亮。”
我点点头说:“可惜是个脾气不好的坏孩子。”
看了看旁边还有一匹比踏雪略低一些的马,我拉着怀恪走过去,问牵着马的小厮:“这是给你家格格准备的?”
“回格格,是。”
我看看这马品相还不错,似乎脾气也很好,就又问了句:“这马有名字了吗?可是府中谁常骑的?”
“回格格,这匹马是新养在园子里的,训好之后还沒有主子骑过。”
我回头问怀恪:“喜欢吗?不喜欢就让他们再去换一匹來。”
怀恪点头说:“喜欢。”说完又低声问我:“我能摸摸它吗?”
我笑着说:“当然能啊!你一会儿还要骑它呢!”
怀恪伸手摸了摸这匹小马,笑得那么快活。我看着,心里也觉得很温馨。
就在这时,一旁传來另一个声音。
“奴才那拉氏星德來迟,请格格恕罪。”
我转身一看,可不是星德正跪在地上。
“快起來吧,有什么迟不迟的。我不过是要领着怀恪去溜溜马而已。沒事儿。”
星德起身后,又对着怀恪请安道:“奴才给格格请安。”
怀恪沒说话,我稍稍歪头一看,这丫头红着脸看星德竟看得有些痴了。我说怎么沒有反应,原來是少女怀春了。我轻轻掐掐她的手心,她红着脸看了看我,我用下巴指指跪在地上的星德,她赶忙说道:“公子请起。”
第30章老人心态谈家事
我在心中暗笑,这不就是戏里才子佳人相遇的老桥段嘛!亲眼相见,倒是也还挺有趣的。
戴铎另外领了两个人來,我点头见过,戴铎又问:“格格,让奴才也跟着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戴总管。四哥回來后总还是需要你跟着的。我们也就在园子里,大概就是往西走走。四哥回來后,若要找我们,你就让人往西去寻就是了。”
“那格格请千万小心。”
“知道了。”
我翻身上马,对星德说:“星德,我家怀恪马术不精,你就跟在怀恪身边儿,小心照顾着。”
“嗻。”星德应声,扶了怀恪上马。
一路上,怀恪一脸娇羞,跟在我身侧连头都不敢抬。
我忍不住坏心地悄悄问她:“你觉得星德公子怎么样?要不要姑姑去跟你皇玛法说说,给你指婚?”
怀恪气恼地伸手拍打我道:“姑姑!你……”她说着,却忘了自己脚沒踩住马镫,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下马來,星德在另一边一把扶住她的腰说:“格格请小心。”
“谢谢。”
我此时看着他们,倒是一副老人心态,觉得看着晚辈情窦初开也实在有趣。又想到他们将來必然是一对,更觉他们般配。
一上午就这么在园子里逛着,我中间自己带着两个侍卫跑开了几次,一则一直慢慢溜达踏雪会闹脾气,二则有意无意地总想给这两个孩子制造点儿独处的机会。
快到中午,我看着日头毒了,正想说该往回走了,就见四爷骑着马來了。
“四哥!”我高兴地喊他。
怀恪却一脸窘迫地问我:“阿玛來了,我这个样子,阿玛会不会生气啊?”
我拍拍她的手说:“放心!他不会生气,就算生气了,不是还有我在嘛!”
四爷冷着脸,微微皱着眉,跨步走了过來。星德等三人跪地请安道:“给王爷请安。”
“起吧。”
“给阿玛请安。”怀恪的声音有些怯怯的,我拍拍她的手,让她放轻松。
“你怎么跑出來了?”
我看怀恪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赶忙拉着四爷说:“怀恪这孩子,就是想见见我这姑姑。上午你也不在,我无聊得很,就拉着怀恪陪我出來玩儿。四哥,你不会生气,嫌我带坏了你的宝贝女儿吧?”
四爷皱皱眉,显然听出了我的画外音,微微一笑说:“怀恪平时太安静了,总在屋子里闷着也不好。跟着你出來走走,倒也是好的。我们满族的女孩子,不必跟汉家女子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他说完又对着怀恪说:“我记得你马术不精,也就小时候练过几次,今天怎么样,跟着你姑姑,可练得好些了?”
怀恪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愣了愣才开口道:“好些了,姑姑一直陪着,星德公子也一直很耐心地跟着。”她说完,好像发现了自己提起星德并不合规矩,又低下了头。
四爷却并沒有在意那么多,许是很久不和女儿说话,此时倒更关心别的:“你穿粉色很好看,这套衣服什么时候做的?”
“是姑姑早晨带我出來骑马时,看我沒穿骑装,就取了她的给我穿。”
我拉着四爷的胳膊说:“好看吧好看吧!内务府前些天给我做的,我还沒穿过。怀恪穿着正好看,我送给怀恪了!衬得怀恪粉雕玉琢的!”
四爷摇头道:“你个当姑姑的,好歹装出个稳重样來。我是不是还真得担心你会不会带坏本王的女儿?”
我瞪了他一眼,又说:“四哥,我们回去吃饭吧。我饿了。”
四爷点点头说:“就是出來找你吃饭的,邬先生等着呢。”
我点点头,四爷对怀恪说:“你也回去用膳吧。你姑姑还要在园子里住几天,你什么时候想找她都行。”
“谢阿玛。”
我惦记着她骑术不精,对星德说:“星德公子,我和王爷快马先回。麻烦你送怀恪回去。”
“是。”
怀恪拉着我的手,我笑着捏捏她的脸说:“明天再來找我!如果下人们不给你带路,你就罚他们!让他们跪着,或者扣他们的月钱!”
怀恪点点头,松开我的手。我翻身上马,一挥马鞭说:“四哥,你能追住我吗?”
“追你还不容易?”
我和四爷跑得很快,以至于我并沒有听到怀恪低声的呢喃了一句:“阿玛喜欢姑姑吗?”
我也并沒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们的背影。
沒跑太远,四爷已追住了我,我们减缓速度,打算慢慢走回去。四爷牵着我的手,我突然想起些事情,缓缓开口道:“四哥,有些你家里的事,我方便说吗?”
毕竟是四爷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