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些多如牛毛的古字,心里怪怪的,轻声对三人说:“这些刻的都是什么?怎么看起来好像符咒一样?听说古埃及的金字塔里经常会刻着法老王的诅咒,而且这些诅咒有很多都应验了,你们说……这种字会不会也是什么邪门的道道?”
油子对我说:“别信古埃及那套,科学家们早就证实过了,金字塔里杀人的东西不是法老王叫人刻下的那些诅咒,而是某种古代病菌。其实世界各地的很多墓里边都有这种吓唬人的留言,但这些东西八成都是假的。”
我还是有些不安,反驳油子道:“咱们不就是被诅咒所害的活生生的例子吗?”
油子摆摆手说:“咱那个不一样,我猜测那三眼神石像的眼睛里肯定装着什么东西,很可能是某种具有强烈辐射的石头,要说这墓里有什么机关埋伏我还相信,倘若说简简单单刻下的几个字就能诅咒人,那肯定是骗人的。”
他刚说罢,走在前边的周星突然停了下来,同时也示意我们当心,我以为有情况了,忙举起登山镐仔细戒备着四周,这时就听见周星说道:“这些字有问题,这是《蛖螂经》。”
我满脑子疑问,不知道他所谓的《蛖螂经》是什么东西,油子说这些古字没名堂,而周星却说这些字有古怪,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心中正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突然,前边的周星浑身一颤,猛地就压低了身子,将短刀架在了胸前。
紧接着,我只觉得一阵恶寒猛然袭来,反应未及之际,忽然就觉得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惧感油然而生,那股诡异的寒气也骤然间渗入了我的毛孔。
我心中一惊,只觉这股寒意来得当真没由头,但却直指着我全身紧绷的神经,直教人头皮都炸了起来。
第十二回吃人的文字
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死寂中隐约透出一股阴森,我们都感觉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就在附近,但通道前后空空荡荡的,却始终未发现有什么东西靠近我们。
油子心里七上八下,忍不住就一把拉过周星问道:“喂,你刚才说那个什么《蛖螂经》?是什么东西?”
显然周星即便是不太喜欢说话,他此刻也不得不说了,毕竟除了他之外,我们都不知道石壁上的这些字有什么古怪,若是他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事先有个心理准备,恐怕待会异变突发,众人难免会有闪失。
于是,我们听他简单介绍过后,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蛖螂经》,是“脔”的一种,后来古滇国的《瘀文》,就是从这《蛖螂经》中演化而来的。
说白了,石壁上刻的这些字并不是单纯用来记载东西的,而是一种邪术,具体有多邪,是怎么个邪法,周星不知道,据说在古墓里遇到过《蛖螂经》的人,很少有能够活着出来的。而且,这些人的死法都非常奇怪,死后就只剩下一张皮,骨肉全都消失了,甚至连血都没有。
有人说,《蛖螂经》并不是人间的文字,而是来自地狱的鬼文,实际上,这些文字里潜藏着许多吃人的恶鬼,只要有人从这些文字旁边经过,藏在字里的恶鬼就会扑出来吃人,把人吃得只剩下一张皮。
我们听完周星所说,心中都开始有些发毛,听说过有吃人的猛兽,听说过有吃人的花草,甚至还听说过有吃人的僵尸,但我们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吃人的文字,而且能把人吃得只剩下一张皮!
油子的冷汗都冒了一身,疑神疑鬼地扫视着石壁,也许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之感,就故作轻松地对我们说道:“他娘的还真是长见识了!这些年来在道上,我见得最多的就是人吃人,可这字吃人,我倒还真没见过。咱现在就站在这里,看它们怎么吃,嘴巴在哪儿。”
我对油子说:“别太冲动,你我都是倒斗中人,也明白有些传说咱不能把它当传说,还是宁可信其有为妙,我看咱们都先退出去再说。”
艾霞说道:“如果现在撤退的话,我们可能就永远进不了地宫了,还是趁现在快点往前冲,只要冲出了这条通道,应该就安全了。”
我摇摇头说:“不行,前方的情况大伙都不知道,不能贸然前进,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撤退。”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脚底下有一股寒气涌上来,冷不防就打了一个激灵,当下急忙将手电筒压低,往脚底下照去。
骤然间,只见地面上多出了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自墙角延伸出来,模模糊糊地一团黑,看上去像人,拉得极长。它的头部很大,但细看之下,又像是把长发盘起来的妇人,这个“妇人”的影子此刻正伸着一只手,以怪异的扭动姿势,正悄悄地朝着我的脚踝摸过来!
我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只道是这里真的躲着一只厉鬼,我才刚说让大家撤退,它就悄无声息地冒出来,想要拉我的脚踝,分明就是不愿意放我们走!
当下我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情急之下忙拉起众人就往另一边退,灯影摇晃间,其余人也看见了那道鬼影,纷纷惊呼着往后退,油子压下猎枪朝那鬼影开火,但这一枪下去根本不见效果,这东西仍在朝我们逼近。
我惊慌间,身后的艾霞突然又是一声尖叫,众人回头去看,就见另一边的墙角也冒出了几道怪模怪样的影子,这些影子有长有短,均是不发一丝声响,静悄悄地朝众人逼近。我一看心都凉了,这些鬼东西兵分两路包围我们,分明就是蓄谋已久的,此刻要是再不撤退,恐怕我们的下场就真和周星说的那样,被吃得只剩一张人皮!
想罢我便要招呼众人往回撤,周星却一把拉住了我,说后路已经被那些影子给堵死了。我一看果真如此,只见后方的地面上漆黑一片,不是那些鬼影又是何物?当下也顾不上许多,眼下唯有继续往地宫方向跑,才能逃命了。
于是大家也别无选择,纷纷往古墓深处拔腿就跑,那些鬼影似乎知道我们要逃,竟是加快了速度追赶。
我头都不敢回,所听耳边风声阵阵,身后的寒气就如同附骨之疽,刺激着身上的毛孔,竟连冷汗都冒不出来。
石壁两边冒出的鬼影越来越多,左右均透着阵阵的恶寒,我心想这条通道的两面石壁上都刻满了那种“蛖螂经”,要是前方的通道也给鬼影堵住了,那我们除非能变成鸟,否则根本逃不出去,倒不如用手电筒照照前方的石壁,看看上边有没有变化,也好未雨绸缪。
想罢我就转头往左右看,这一看之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只见石壁上刻着的那些文字,也不知道撞了哪门子邪,居然贴着墙壁缓慢移动着,再一细看,就见这些古字正慢慢汇聚,并拢成了一只只鬼影。
原来这些鬼影并非是从文字里出来,而恰恰是这些文字汇聚成的,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说文字能吃人了,这些字根本就他娘的是活的!这亚神古族的脔术,当真诡秘难测,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让文字活动起来吃人,莫非那个创造脔术的女王是只妖怪?否则为何恁般厉害?
我脑中思绪翻飞胡乱想着,然而脚下根本就不敢稍作停留,只恨爹妈少给我生了两条腿。
这时,身后的鬼影已经越追越近了,前边石壁上的“蛖螂经”似乎受到了感应,也加快了速度往中间合拢,有些黑影已经并在了一起,在我们前方形成了一道“拦截线”,阴寒的气息如潮水般迎面袭来,我们始料未及,被这股气息冲得浑身哆嗦,唯恐被这些鬼东西缠上,急忙快速前冲一跃而过。
我此刻跑在最前边,仔细留意着眼前的情况,担心被那些东西合围。这时,油子忽然催我说:“赶紧跑,别停下来,后边那些东西从地板上冒出来了。”
听到此言,我心知不妙,急忙回头去看,只见身后的影影绰绰中,无数扭动翻腾的影子,正从地板上挣扎着爬出,不断向我们拥来,速度竟又加快了几分。阴暗中,只见身后涌动着一片黑潮,它们散发出一阵阵死亡般的气息,似乎连手电筒的灯光都能吞噬。
我刚想继续拼了命加快速度,却又见前方的黑影也开始从地面上涌出,有一块地方甚至已经被黑潮所淹没,竟连跳过去的余地都没有。
我见此刻几乎已经走投无路,心里不禁暗骂,这刻在墙壁上的古字究竟是他娘的什么东西?竟让我们在这里遇到了。
正不知该怎么办,周星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只小瓶子,我一看,这不就是他昨晚对付那头金属怪物用的强酸吗?也不知道这些鬼影怕不怕,情急之下,来不及理会许多,就对周星喊道:“快扔!给大伙开条路出来!”
其实也用不着我命令,周星认准位置,已经把两只瓶子朝前方黑影的聚集处砸了过去,顿时,只听“呲”地一声响,前方的地面已经冒出了一股刺鼻的黑烟。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强酸瓶子砸出去效果奇好,那些黑影似乎非常害怕强酸,挣扎着又缩回了地板里,往墙壁边退去。
油子见状十分高兴,忙对周星说:“快!给后边也扔点!”
岂料周星一边跑一边摇头,对油子说道:“就剩最后一瓶了,要留着保命用。”
我闻言险些要去撞墙,急道:“他娘的现在不就是性命攸关的时候吗?你快点往后扔了,没准咱们还能逃出这里。”
周星却不急不缓,虽然脚上跑得很快,但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好像丝毫不会对自己的安全感到担忧。他在一阵急死人的沉默之后,忽然指着前方对我们说道:“出口在前面,跑出去再说。”
我闻言忙往前看了一眼,只见这条通道只剩下二十几米就到头了,外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竟有一条河横在我们跟前,也不知是个什么所在。
油子看了大喜,说咱们一会跳到河里游过对岸,那些东西肯定追不上来,我就不信这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也能游泳,不被河水冲走就不错了。
大家觉得油子说的有理,深知性命攸关,丝毫都不敢怠慢,继续加快速度往前冲,势必要在被这些黑影追上之前,跳到河里逃命。所觉身后阴气逼人,从黑影中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搅得我们头皮都发麻了。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吃人的,然而,即便是把我打死,我也不想去验证这些事,眼看出口就在前方,但一路上却有许多汇聚起来的“拦截线”拖着大伙的脚步,四人冲到这些东西跟前无不一跃而过,竟是惊心动魄到了极点。
好在大伙都跑得很快,也许参加百米短跑都不见得有这样的速度,毕竟这是玩命的勾当。我们跃过最后一道“拦截线”,均是蜂拥而出,此刻大气也顾不上喘一口,就继续往前方的地下河冲去。
周星这个时候才使用了最后一瓶强酸,他回身将瓶子重重地砸到通道出口的地面上,只见那处又是一道烟雾涌出,黑影纷纷避让,果然将这些东西阻了一阻,给我们逃到河里争取了一点时间。
我知道这一小瓶东西阻挡不了多久,当下也顾不上理会这条地下河有没有危险,当先冲了过去,扑通一声就跳入了水中。其余三人紧随我身后,也接连跳下。谁知我才刚落进来,忽然就觉得有一股强大的水流将我往下拉。
原先只想着跳到河里能逃命,却没有考虑到这条河的水流急缓,此刻见自己被水流冲得挣扎不得,顿时心都凉了。这里的地下河在山体中穿插纵横,无数河道你来我往就好比迷宫,我们这回死狗落水,又将要被冲到哪儿去?
其他三人显然也料不到这河水会流得这么急,均是拼命划动手脚,避免自己溺水,油子水性较好,百忙中举起手电往下游照,顿时,只见前方十几米处,竟有一个圆形的巨口,这巨口就如同怪物的大嘴一般,所有河水都被它吞了进去,居然是一个经过人工开凿的进水口!
这个进水口倾斜着往下延伸,河水落下去就如同瀑布一般,轰鸣作响,落差竟是极大。我料想不到这条地下河会是这种情况,急得险些骂街,慌忙中调整身形,朝众人叫道:“大家小心点,千万不要头朝下被冲进去!”
他们三个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需要我提醒,就都调整好了最佳的姿势,等待着被这股要命的水流冲进洞口。
轰鸣巨响中,我只觉得重心一空,整个人就疯狂地朝下坠去,大水将我拍得七荤八素,都快要昏迷了,也不知道落下了多少米,就觉得整个人扎进了极深的水中。
直到这一刻,我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还好这底下有深水,否则要像这样摔在岩石上,那恐怕要立刻去拜见祖宗了。
由于求生本能,我浑身上下都是劲,一落到水中就连忙憋住气,手脚并用往上游。约莫上浮了三四米,脑袋就露出了水面,油子早已浮了上来,他打着手电搜寻着我们,好在四人都没出事,大伙在水中扑腾两下就又聚在了一起。
油子举着手电四下照射,这里的状况便也教众人弄清楚了。
此处是一口大水谭,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道岸,岸上漆黑一片,显然深处还有很大的空间。我心想这地方既然是人工开凿,故意引入河水汇聚成的地下水潭,那多半也是巫王墓的一块布局,眼下水里的情况还未明了,当是要快些游上岸去,脚踏实地了再说。
于是就要招呼大伙往岸上游,谁知却在这时,一道强光突然从岸上照了过来,落到我们脑袋上。我眯起眼睛朝前看,顿时就惊讶地发现,岸上居然站着几个人!
油子见状也大吃一惊,担心这是碰上“黑纽扣”了,就也急忙举起手电照了过去。
这一下看得真切,我的瞳孔却是骤然收缩。
只见举着手电筒的人,是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她穿着白色运动服,也正瞪着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我们。然而,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名考古专家——苏芹!
第十三回探讨
岸上总共有三个人,除了苏芹之外,还有两个男的,一个是我们之前遇见过的李翔警官,还有一个不认识,听苏芹介绍了才知道,此人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考古实习生,叫做高业雄,是一名英籍华人。
苏芹对文物失窃的事情耿耿于怀,锁着兕角金号的保险柜的密码,本应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可谁知,那“黑纽扣”也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法,又疑惑是催眠术,苏芹迷迷糊糊间,就把密码给说出来了。苏芹的父母都是军官,她在家庭的影响下,性格非常强硬,也很固执。她觉得文物失窃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便动用关系,追查“黑纽扣”的下落,带着身手不凡的高业雄一路追到了巫王墓这里,并在此处遇见了李翔警官。
苏芹和李翔突然间碰到我们四个人,自然是很吃惊,好在油子比较会周旋,他假意说我们是进行登山作业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落到一条河里,被河水冲进来的。他描述得有模有样,竟真给他当着李翔的面糊弄过去了。
于是大伙决定结伴同行,在这种未知的地底空间,若是突发什么危险状况,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整理装备的时候,油子偷偷对我说:“咱们只能暂时跟他们一起行动,一旦查到‘黑纽扣’的踪迹,就得找机会甩掉他们,有个李翔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多出两个考古的。我总觉得那女的和那实习生会坏事。”
我对油子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别看他们是考古的,这俩人没准厉害着呢。我看这鬼地方尽是邪门的道道,所以人多总比人少强,不到迫不得已,咱们还是别跟他们分开。”
油子摇摇头,显然是不同意我的话,他不愿跟我产生分歧,便转移了话题,说:“刚才的遭遇,想想就觉得够悬的,那些‘蛖螂经文’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真是鬼?”
我说:“怎么可能是鬼?我相信如果是鬼,那就肯定不会怕周星的强酸,我觉得,既然那‘痋术’施展起来离不开虫子,那么‘脔’恐怕也是如此,那些黑影,多半是虫群堆成的。据说古代有一种虫子,名叫‘夼螂’,是一种妖虫,擅长七十二般变化,可大可小,可长可短,从没人见过它们的真面目。后来,一些炼丹的术士冒死追查探究,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夼螂’,实际上是由无数只微小的昆虫所组成的。这些小昆虫若是单独拿出来,那只能用放大镜才可以看清,它们类似于食人蚁,经常成群结队地出没,一旦碰到活物,就会顺着七窍钻进活物的体内,将活物啃噬殆尽。我觉得,刚才碰到的《蛖螂经》,八成就是古代的‘夼螂虫’,古人可能是利用脔术,将夼螂的卵粘在文字的笔画上,可能是因为咱们无意间触发了某种条件,导致虫卵孵化,大批的夼螂虫开始聚集起来攻击咱们,所以才会有文字汇聚成鬼影的现象。”
油子原本也是随口一问,未曾想到我能说出《蛖螂经》的来历,此刻听我这么一说,也不免后怕起来,对我说道:“他娘的,这么说来,‘吃人文字’的传说还真不是唬人的,如果刚才咱们的人品差点,被那夼螂虫群钻入了体内,没准还真会让它们啃得剩下一张人皮!”
这时大伙都收拾停当了,苏芹回头对我们说:“你们是登山队的,身体条件应该很好,记得跟紧,不要掉队了。”说罢她便当先开拔。
此处是一个由五条长窟纵横相贯而形成的空间,水潭在我们后方,前面是一个很宽敞的岩洞,据我估计,这里有人为开凿的落井用于“引水聚潭”,说明我们的路线并没有远离古墓,反倒是越来越接近。
那巫王墓的主墓室大概位于所有纵横交错的岩窟围出来的|岤位里,水脉环绕墓|岤而行,实是聚气藏风的宝地。在风水中,这种|岤位被称为“八龙护子|岤”,一般的王侯贵族若是选到这种|岤位,那还会在|岤位下面挖一口深六丈、方六尺的气井,利用这口气井,就能将脉眼的地气聚拢起来,形成拱卫主墓室的一道屏障。这种方法一直流传到清末,美其名曰“蜻蜓点水”。
然而,这座古墓属于洞葬,而且处在极深的地底空间,是利用天然洞窟加工修凿而成的,年代实在太久了,至少在夏禹之前。几千年下来,里边也许会有局部坍塌渗水的情况,但这种岩窟型的大墓,里面的结构刚度极大,是由许多段坚固洞窟所组成的,所以整个古墓的保存情况应该非常良好。
这墓中所隐藏的众多机关杀局,很可能因为古墓保存得好的缘故,即使多年过去,也并未失去效用,之前我们遇到的“蛖螂经”就是一个证明。
于是我们都放缓脚步,仔细查探着前方的情况。这里的地形较为平坦,前面有很大的空间,洞窟延伸到远处,太深了也瞧不清里面的样貌。约莫走了七八十步,就见通道两旁陈列着一些石佣,这些人佣体型高大,都有至少两米的个头。
我打着手电筒仔细端详,只觉得人佣们神情威严,昂首挺胸,就好像是护卫巫王陵的武士。这些人佣做得实在是逼真,我们从它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总会出现一种错觉,会以为这些人佣实际上是活的。于是,众人均是提心吊胆,一边提防着可能会出现的机关暗器,一边迅速从两排人佣中间穿过。
苏芹对我们说道:“大家的动作都轻点,不要破坏了这里的东西,这些都是珍贵的文物。”
油子听了摇头苦笑,对苏芹说:“咱们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再说,我看这地方危险得紧,好歹先保证自己的周全,这时候就别文物文物的了。”
苏芹皱着眉头,对油子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人身安全固然是最重要的,但我们也不能不把这些文物放在眼里,这些东西是古人遗留下来的精神财富,我们都必须尽可能地保护好它们。”
油子闻言,呵呵冷笑了两声,虽然没再反驳,但很明显是在对苏芹的话嗤之以鼻,我知道油子的心情很糟,特别是见到苏芹之后,他似乎觉得兕角金号的失窃跟苏芹脱不开干系。于是就插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圆场,移开了话题,说:“苏小姐,前次在博物馆里,我听过你对那个兕角金号的解说,我对这些神秘的东西很感兴趣,你能不能跟我介绍一下这座古墓?”
苏芹点点头,这时那名叫做“高业雄”的实习生也从口袋里掏出了小笔记本,表示他也想听听,也好学习学习。
苏芹边走边对我们说道:“这处巫王墓遗址,应该是迄今为止所发现过的规模最庞大的史前遗迹。兕角金号是从巫王墓的‘前陵’中发掘出来的,在前陵东南方向两百米处,就是蛮蛮图腾遗迹,根据推测,这个金号很有可能是巫王求天问卦时所用的道具,而且这处遗址应该是蛮蛮图腾部落后期所留,我们对遗址里的东西全都做过了鉴定,发现这个文明很有可能是毁于大洪水。”
高业雄一边听一边记录,对苏芹问道:“这个文明在当时应该是很发达的,它们的遗址应该不止一处吧?别的地方有没有发现过?”
苏芹说:“在云南的某县,曾发现过一种‘三眼石兽’,其年代跟蛮蛮图腾遗迹的年代差不多,据民间传说,在远古时期的滇池边,曾诞生过一个名叫‘亚神’的部族,三眼石兽正是传说中亚神族的祭司,虽然已经不可考证,但根据各方面的线索,我们猜测蛮蛮图腾部落应该和亚神族属于同一脉,甚至可以进一步猜测,蛮蛮图腾部落是由亚神族的巫者所组成的,应该是直接隶属亚神女王统辖的僧侣机构。所以我认为,这个史前文明的遗迹应该有三处,第一处就是这个巫王墓遗迹,而其他两处,应该属于三眼神遗迹和亚神女王遗迹。”
我和油子听完,不免相互对视,心道这帮考古工作者还真不是乱盖的,竟能发现到这个程度。
众人继续朝前走着,我见深处似乎仍有洞天,心知此趟还要往里走很长的路程,凡事都要小心为上,就让大家提高警惕,由我和高翔打头阵,油子和艾霞殿后,其余等人走在中间。行不数步,就见前方出现了几阶向下的石梯,再往前面,便是一条笔直的通道,这条通道稍稍倾斜向下延伸,尽头是一道低矮的石门,门内十分阴暗,只能隐约照见里边有一间小型墓室。
根据古葬法,这一段叫做“殉道”,连接着地宫外门和殉室,殉道仅有五十余步,两侧有多个石洞,这些石洞都是通过人工在石壁上生生开凿出来的,里边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殉葬品,都是些石器、铜器、兵刃、陶俑。
苏芹边走边看,惊叹不已,这种职业式的毛病甚至让她忘了此行的目的,竟拿起数码相机拍了起来。
这时众人已经走了殉道的一半,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晰,殉道尽头的墓室里,隐约能照见一口青铜棺材,这口棺材摆在一座石台上,高度大约超过了我们的胸口。
我对苏芹说:“苏小姐,你别走那么快,我看那间墓室不简单,在民间的传说里,用青铜棺材下葬的死尸,都不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咱们合计合计,再好生探进去,不能贸然直闯,否则怕会有什么闪失。”
苏芹笑了笑,说:“这些坊间传闻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其实我们做考古的,对这种民俗秘事也了解过,据说,只有死尸入殓前有尸变的征兆,才会被放进青铜棺里,用古镜封顶来镇压,避免尸体死后作乱。不过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我们还是少信为妙。其实从科学的角度上讲,青铜棺里放的应该是发生了病变的尸体,这种尸体容易滋生传染病。像这种洞墓,在古时候一般是会有族人进来祭祀和修善的,他们为了避免被尸体传染上疾病,就会把尸体放进青铜棺里封严。”
高业雄津津有味地听着苏芹的介绍,又掏出了笔记开始做记录,对苏芹问道:“苏教授,这座巫王墓的格局应该是典型的‘回字局’,封闭程度非常高,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处于外部格局和内部格局之间,这条殉道应该连接着殉室,里边埋葬的墓主显然地位极高,一般的殉葬奴隶只会被草草埋在土坑里,像这种专门配有一间墓室的殉葬者,会是巫王的什么人?”
苏芹说:“能有这种规格的无非是两类人,第一类是巫王的心腹手下,第二类是巫王的配偶,不过在他们那个时代,是能力至上的,肯定不会用巫王的手下来殉葬,那样等于浪费人才,所以这口青铜棺里的死者,应该是巫王的配偶。”
高业雄点点头说:“哦,那这里应该算是‘王妃墓’了,在葬制里,妃子的墓|岤不会和王墓离得太远,一般是紧靠着的,这么说来,巫王墓的主墓室应该距离这里不远了!”
我听着高业雄的言论直想发笑,敢情留学生就他娘的这水平?这座墓葬在年代上不知要早于秦汉多少年,怎么能用寻常的葬制来判断?况且在四千年前,世上的所有部族基本上是神权至上,所以大巫师的身份在当时是至高无上的,在普通族人的眼中,巫王简直就是神,神的墓|岤,怎么可能会与人的墓|岤相靠?况且,这座巫王墓规模可谓是空前绝后,巫王墓的主墓室,不可能会设得如此之浅,多半还会在深处。
油子也是满脸笑意,同我和艾霞会意地对视了一眼。
当然,我们也还没傻到去出言帮他“启蒙”,此刻我们的身份是登山爱好者,不能暴露出太多对于墓葬的见识,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好在苏芹总算是一个负责任的导师,她对高业雄说:“可不能就这么下结论,咱们做学问的,讲究的是一个严谨,一切都要以实际出发,这座墓葬年代太久远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实在是不好说,一切都要等到亲自验证了,才能知晓。”
高业雄闻言,小鸡啄米式地点点头,运笔如飞般又在笔记上写了一通。
走了那么久,周星自始自终都一言不发,不知道他又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什么,然而,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此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实在是见不得他这个表情,这小子从来都只有发现了什么性命攸关的情况,才会是这副模样,好死不死这活宝偏偏又孤僻寡言,你不亲自开口问他,他是断不会主动跟你说的。我担心之余,就要招呼众人留意四周,却发现周星的注意力并没放在其他地方,而是经常有意无意地盯着高业雄看。
第十四回石锥雨
第十四回石锥雨
我心下感到奇怪,那周星成天板着脸,对谁也不爱搭理,能用正眼瞧你一回就不错了,怎么此刻会对高业雄感兴趣?
想罢我又看了看高业雄,发现他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身材高大一点,言行举止间像个练家子,顶多会两手功夫之外,也没别的特点了。看来等会儿有机会了,得逮住周星好好问问。
众人慢慢走过殉道,所见那间“王妃墓室”就在眼前,想到之前我们讨论这里面的青铜棺材有古怪,便也不敢贸然进入。
李翔微微躬身,举着手电筒慢慢探进了半个身子,查探墓室里的情况,对我们说道:“里面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就一口棺材,咱们还是进去看看。”
我觉得大家还是不够谨慎,这巫王墓可是亚神族的遗迹,只要进入了这间殉室,那就该到地宫内部的范围了,里边会有什么邪门歪道还真不好说,即便没有像“脔”这种诡秘难测的道道,也不能保证不会有什么防盗机关,如果大伙都傻头傻脑地进去,恐怕只需一些火销毒箭,就能教众人死无葬身之地。
当下我就想到了油子,这小子倒斗的经验算是最丰富的,里边有没有机关还需让他去看看,就对油子挤了挤眼睛。
油子会意,忙走到墓门前拦住准备跨进去的高翔,对他说道:“高警官,等等,我……我还是不太放心,都别忙着进去吧,也让我好好看看里面。”
谁知油子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苏芹忽然一招手把油子的话打断:“都别看了,大伙退后点,这里边有机关!”
我刚想着这间殉室里可能会有机关,就听苏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也慌了,忙退后两步,忽然意识过来这话是苏芹说的。她站的位置还比我靠后,根本看不见墓室里的情形,怎么会知道里面有机关?
于是我就对苏芹说:“苏小姐,听说继鲁班之后,做机关最厉害的莫过于隋唐的‘镜平山人’,他们这是祖传的手艺,后来发展成了‘玄机门’,门派里边个个都是机关好手。你莫不是玄机门人?否则怎么隔着石墙就能看出这里边有机关?”
苏芹说道:“什么镜平山人玄机门的?我不知道墓室里边怎么样,不过门口有机关。你们看,这墓室有门槛。”
众人闻言纷纷朝门口看,果然发现底下有一道门槛,约莫有十五公分的高度。
高业雄奇道:“这种墓局条件,洞里经常会发生渗水现象,可能是墓室的内外高差处理得不够好,为了防止渗水倒灌进去,所以才设一道门槛的,这东西应该不是机关吧?”
苏芹说:“小高你只说对了一半,这道门槛的确是防止渗水倒灌的,但这样做的目的不是怕水倒灌进墓室里,你看里边的青铜棺材,这口棺材摆在高高的石台上,即使有水倒灌进去,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这道门槛,实际上是防止水流灌进机关缝隙里,把机关浸坏的。”
这时周星也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门槛上,只见他慢慢走到墓门前蹲下,把手伸进门槛背面摸索,片刻,也对我们说道:“这底下有机关。”
众人听周星也这么说,就走过去仔细查看,我蹲下身子慢慢把头伸到门槛背面,就见门槛与地面之间的确有一条缝隙,这条缝隙垂直朝下延伸,里边黑漆漆的,用手电筒也照不到最深处。
我们这才知道这道门槛不简单,苏芹说道:“你们如果顺着墓室内部的墙根看,就会发现整间墓室的地板,实际上和墙壁是没连接在一起的。这种墓室我们以前进行考古作业的时候遇到过,整间墓室里,只有摆放棺材的那座石台是安全的,而其他的地方,无论咱们站在哪里,都会触发机关。”
我听苏芹说得煞有介事,不免也相信了几分,心下猜到了这种机关的名堂,就转头看了看众人,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看这地方除了这条殉道,也没别的路可以进地宫了。
李翔说道:“照你这么说,‘黑纽扣’应该也是从这里进去的了。墓室里除了石台,其他地方都过去不去,他们会不会是从石台上过去的?”
油子对李翔说:“我看想要从石台上过去也够呛,这墓室的纵深很长,要跳到石台上容易,可要想从石台上跳到对面,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我对众人说:“我看这样,咱们先派两个人到石台上摸清里边的状况,既然那帮人能通过这里,那就肯定有路。等进去的人找到路了,大家再进来。”
于是对策就这样敲定,最终众人通过抓阄,选出了我和苏芹当探路人。我们两个慢慢走到墓门边,相互交代了一下待会在石台上的行事配合。我正打算好好查看石台上的情况,以免疏忽了什么,到时候跳上去遇到凶险,岂料,身边的苏芹已经轻喝一声,脚下一点就跳了上去。
我暗道这女人怎么这么大意?万一石台上也有机关,她这样贸然跳上去岂不是防无可防?但见她轻轻躬身,稳稳当当地落到了石台上,竟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我心下又不免很是佩服,油子倒是说对了,这个苏芹果真不简单,身手竟是奇好。
想到这我又担心她独自一人跳上了石台,要是突发了什么凶险,难免要有闪失,便也顾不得许多,纵身紧随其后也跃上了石台。
一进墓室我就感到有些压抑,在这种幽闭的空间里,似乎连空气都阴冷上了几分。这间墓室宽度只有三米,而其纵深又长,所以显得非常狭窄,而处在中央的石台,也仅仅只有一米多宽,两米多长,上边摆放的青铜大棺已经占据了很大的空间,所以留给我和苏芹落脚的地方极少。
这口铜棺极大极厚,可以看出是由巨大的石模铸造出来的,乃亚神族人采用地底龙火所烧炼,这种铸铜技术在四千年前是很先进的,古人事先在石模内凿好铜器的形状,然后将两块石模合上,以粗大的铁链缠紧,只留有三个品字形的注孔,在灌入铜汁的过程中,也要不停地在外部把石模加热,整个过程可能要用十多天来完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