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跟刘文静他们好好商量一下。二郎,我估计这次有点危险,如果真的过不去了,你就赶紧带上所有的家当跟你大哥他们汇合。”
“父亲……”李世民是悲从中来,哽咽了。
“其实,或许没到那种地步。”李渊笑笑:“周文王的故事你还记得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还期望你能学习周武王,我相信你们兄弟能为咱们老李家争光。二郎,记住,十八子的传说。”
李世民擦擦眼泪,默默地点头。
李世民无法说服李渊同意起兵,裴寂也想试试看。李渊真的就此完蛋,他下的本钱也就没了,老狐狸可是不甘心呀,再说,打死他也不相信李渊是那种忠心到宁愿一死的臣子。
“唐公,你真的束手待毙?”
李渊斜视裴寂:“我又能如何?”
“唐公,咱们之间就别掖着啦,你到底想怎么做,说出来也让我心里稳稳。”
裴寂焦急的样子看在李渊眼里,他想笑:“我倒霉了,你没事呀,照样当你的晋阳宫主管。放心,我是不会出卖老朋友的。”
裴寂真急了:“唐公,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真着急呀。唉,我在担心,担心陛下借题挥,真这样,你可真完了。”
李渊不逗裴寂了:“老狐狸,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刘文静都没啥事,我就真的会出事?”
“嗯?啥意思?”
李渊笑:“我嘱咐二郎做好回家的准备了,明白不?”
裴寂摇头:“不明白。”
“二郎是个孝顺孩子,你们也不会真看着我遭难吧?你回去告诉二郎,让他抓紧时间训练他的精骑兵。”
“啊?你是说……干?下决心了?”
“干是一定要干的,决心早就下了。但时机的选择很重要。我有些后悔呀,如果早点选择时机,我那六千精兵就不会……唉。”
裴寂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半路……”
“嘘……还是你理解我呀。”李渊狡地一笑:其实这次进来,也有有利的一面。“
理解了李渊的想法,裴寂轻松下来也想到很多问题了:“不错,嘿嘿,能看到很多事,也能预防很多人了。”
“正是。这方面还拜托你多多留心。”
“放心吧,这事我会做好。”
“二郎和刘文静他们,也需要你开导开导,特别是那个刘文静。”
裴寂点头:“明白。”
唐公府头顶上的阴云持续时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久,一个月后,不知隋炀帝是怎么想的,反正一纸赦令到了太原,李渊无事,连王仁恭也官复原职。
意外的结局让一场少数人的惊慌就这样消弭与无影,这在当时的人看来,顶多也就是两声叹气。可历史的车轮却因为隋炀帝的这次善心大,而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二十一章出鞘(一)
公元617年的春天很不平静,大隋的北方边城不仅有突厥人时不时的侵扰,百姓的起义,还有下层军官的叛乱,可以说,整个河北、山西地区都乱成一团了。而在这些乱兵义军中,两个人物凸现出来,他们是刘武周和窦建德。
这一年的一月,一直在河北一带活动的义军领窦建德占据乐寿县,自封长乐王,设百官分治郡县,大有当皇帝的意思。然而,还有人比窦建德来的快。
马邑的鹰扬府校尉刘武周与太守王仁恭有隙,趁乱起兵,杀王仁恭占据马邑,攻下楼烦郡,占领行宫汾阳宫。为了取得突厥人的支持,刘武周向始毕可汗示好,始毕可汗大喜,不仅给刘武周以武力支持,还封刘武周为“定杨可汗”。刘武周便自称皇帝,设立年号,成为隋末义军中第一个称帝的人物。
北方在乱,中原局势也异常紧张。公元617年,大业十三年二月,刘武周勾结突厥叛乱的消息传到洛阳城时,洛阳城的最高长官越王杨侗正在愁。瓦岗军杀了张须陀后,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连续打下了洛阳城周边十余个城池,河南局势一片混乱,隋炀帝杨广对此大怒,连番下达旨意,让杨侗调兵遣将夺回洛口仓,消灭瓦岗军。
可没等杨侗组织起有效的攻击部队,瓦岗军却在两天前打下了洛口仓。洛口仓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洛阳的粮仓,失去了洛口仓,洛阳的军粮、口粮都无法得到保证,这还不算,得到洛口仓的瓦岗军甚至能直接威胁东都洛阳了,不难想象,瓦岗军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洛阳城。
洛口仓必须夺回来,它关系着洛阳的生命线。想到这里,杨侗叫来随从,让他们去把亲信将领刘长恭找来,该想个解决瓦岗军的办法了。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后,杨侗任命刘长恭为虎贲将军,率领二万将士出洛阳由西向东对瓦岗军起进攻,同时,杨侗将河南讨捕大使之衔任命给接手张须陀部残兵的裴仁基将军,令他火速率领大军渡过汜水,由东向西配合刘长恭对瓦岗军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消灭瓦岗军。
杨侗计划安排如何消灭瓦岗军,瓦岗军这边也在望着洛阳城安排下一步作战计划。杀了张须陀之后,瓦岗军的实际指挥权其实已经到了李密手中。让出对军队的指挥权,翟让是心甘情愿的,李密的本事比他大,李密能给瓦岗军带来更好的前途,这几乎是瓦岗军内部的共识。这种情况下,翟让便主动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李密。
洛口仓的瓦岗军统帅营里,隋军的动态很快出现在营帐里。所有将领都聚集了过来,共同商讨如何承接这一仗。此时的瓦岗军已经不像三个月前了,现在的他们,已经被三个月来的胜利鼓起了作战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嗜血的本能开始挥作用。
“刘长恭此人我有所了解。”李密轻轻敲打着桌面:“此人好高骛远,实际能力差却很自以为是。他看不上裴仁基,也看不上洛阳城的其他将领。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给他一种错觉,他就一定能够上当。”
“什么错觉?”翟让现在也不怕打打仗了。
“让他以为瓦岗军能力不行的错觉。
徐世?微微摇头:“张须陀死后,隋军上下对我们都很忌讳,这个刘长恭不会觉得他比张须陀还强吧?”
“徐将军说中了,这个刘长恭就是这样的人。他恐怕一直认为张须陀死在轻敌上,觉得瓦岗军并不可怕,是张须陀太傲慢轻敌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以派出一支进攻队伍,专门去进攻刘长恭的部队,然后诈败,将刘长恭引入我们的伏击地,一举消灭刘长恭部。
徐世?的建议显然与李密不谋而合,他高兴摊开地图:“我也这样想的。来,大家看,这里是石子河,距离洛口仓不足二十里,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石子河前方设阵摆出正面迎敌的姿态,另一路在距离石子河不远的地方择机出击。正面迎敌的队伍与刘长恭接触后,沿这条道路急速撤退,给刘长恭瓦岗军不堪一击的假象,他一定会紧追不舍,等他到了这一块地方,第二路人马正好杀到,拦腰这么一断……”将双手往中间一掐,李密大笑:“保管刘长恭来得去不得。”
“成,听你的。”不等徐世?说话,翟让拍板了:“说吧,谁带第一路,谁带第二路。”
李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第一路还是由翟大哥带领。一来,翟大哥有了上次引诱张须陀的经验,二来,翟大哥是咱瓦岗军的领,刘长恭更容易上当。”
别的将领都不说话,等翟让表态,毕竟翟让此时才是瓦岗军的领,别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翟让想了一下点头了:“好,我去。密公,我们这些人打仗都不如你,这样吧,其他人马怎么布置,就由密公你统一安排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李密也不客气,翟让说的也算实话,到目前为止,瓦岗军里还真没有人能比他强。李密心里沾沾自喜,面子上却不敢带出来,反而谦虚道:“那是翟大哥抬举我。既然兄弟们信得过,那,我就来安排了。翟领率领两万人马正面迎敌,先行开拔;徐世?将军,你带所属各部与我一起作为第二路奇袭人马前往石子河设伏;邴元真将军,大军迎敌后,你负责防守洛口仓;单雄信将军,你带所属人马作为第一接应部队在石子河中段负责接应翟领;常何将军,你带所属人马作为第三路人马迂回到石子河前,负责阻断刘长恭回撤。其余将军,各带所属人马沿河警戒,阻挡裴仁基的援军。”
在这两个多月里,特别是瓦岗军拿下洛口仓后,李密的声望越来越高唐瑛明白,她对李密的“不待见”影响不了别人看好李密,特别是翟让将军权转让出去后,唐瑛就知道,她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了。既然无法改变李密对瓦岗军的占有,那么,从另一方面着手试试吧,总不能啥事也不做。
因此,这段时间,唐瑛训练单家军的同时也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削弱李密的影响,让瓦岗寨的老人能立下大功,让那些前来投靠的人不会轻视翟让和单雄信他们的能力。当唐瑛得知了此次军事行动的安排后,她觉得这次战役似乎是个好机会。仔细考虑了一夜后,她找来了徐世?,叫来了单雄信,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什么?这不可能,我不允许。”单雄信在听到唐瑛的建议后直接跳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出鞘(二)
徐世积也在皱眉头:“唐瑛,你的想法很好,但不需要你去冒险。我来安排。”
唐瑛的身体坐的笔直,她下定的决心,别人是无法让她收回的:“徐大哥,你们的人马分布都已经布置完了,此刻再调整显然不现实。再说你们应该清楚,这里领军的大将中只有大哥是瓦岗寨老人,而大哥预伏的地点杀伤敌人合适,作为接应人马却差了点,可要向前挪方位,又可能暴露整个意图。所以,除了我,你们还能找出一个人来担当这个前锋吗?”
“还是不行。”单雄信可不理睬这些:“没有人就不去做,反正我不允许你冒险。”
徐世积也不赞同,他的理由却与单雄信不同:“唐瑛,雄信这边的确如你所说,适合阻击,不适合接应。但并不是没人去接应。眼下投靠瓦岗军的义军很多,其中不少人立功心切,找出一个人当前锋轻而易举。这样,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你出的主意,我去说,就说是我的想法,让密公公开点将。”
唐瑛摇头:“徐大哥,请你注意,我的建议不是为了这次战役,也不是为了现在的这支瓦岗军,我是为了瓦岗寨的旧将。”
徐世积皱眉头了:“唐瑛,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你可知道,你这样区分老人和新人非常不好,容易造成新旧之间的矛盾,对瓦岗反而不利。”
“区分新旧,我只在你们两位大哥面前才这样说。”唐瑛没有正面回答徐世积的问题:“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挑起新旧之间的矛盾。但是,徐大哥,我要提醒你,区分新与旧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区分新旧只是个人感情,有的人恐怕就居心不良了。”
“唉。”徐世积大叹气:“你对密公的成见还这么大。唐瑛,我真不明白,密公哪儿做的不对?你怎么就看他不顺眼?”
唐瑛沉默一下才回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看到听到的,不一定是这人的真实想法。而我,我凭的是直觉,直觉告诉我,李密不可信,不可靠。”
徐世积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呀,直觉?我看还是你对当官的那种憎恨心在起作用。唐瑛,密公是反对挖河征高丽的,他就是因为不赞成狗皇帝的做法,当年才辞官的,也正是看到百姓深受其害,才毅然跟随杨玄感举起义旗的。”
唐瑛也摇头,徐世积他们的想法她能理解,但她的想法在这些人面前却说不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局限性吧:“我跟你们想的不同。贵族门阀等人,绝对不会把百姓的生死与疾苦放在心上。贵族出身的人天性自私,他们想的都是怎么能不劳而获,怎么来压榨百姓。李密此人野心极大,他的辞官哪里是看不上皇帝的作为,分明是不满现状。至于跟杨玄感造反,他们想的不过是捞取更大的好处,享有更大的荣华富贵。”
“你……”徐世积很想敲打唐瑛一番,这孩子怎么固执成这样:“你呀,算了,雄信说你整天没事就胡思乱想,真是一点没错。你这么愤恨世俗,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即便吃亏也是以后的事。”唐瑛笑笑:“眼下我就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所以,这次的前锋我当定了,你们劝也没用,不答应也没用。”
徐世积皱眉头看了看单雄信:“如果……”
“没有如果,我说不行就不行。”单雄信眼看徐世积要改口,急忙阻止他说下去。
唐瑛冒火了:“大哥。你不要意气用事。我既然提出建议并自荐,就有本事全身而退。这是诱敌,不是突击。”
单雄信还想再说什么,但面对唐瑛逼人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一屁股坐了回去,小声道:“反正我不同意。”
“大哥,其他事情我都听你的话,但这件事要听我的。”唐瑛放缓了语气:“大哥心疼我,这我知道。可你一直把我保护在这里,对我终究不是好事。大哥,此次作战,需要你我联手对敌,唐瑛希望大哥能以大局为重。同时,我也向你承诺,一定活着回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你的承诺当屁用。”单雄信哼哼。
“我承诺的事绝对能办到,也希望大哥对我训练了两个月的单家军有点信心。”
单雄信摇头:“两个月……唉,不是我没信心,而是……”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月的成效你也看到过,这次就当是经验成果了。而我相信,经过了这次的考验,单家军的组建会更快。不久的将来,我保证让大哥拥有一支能与李密亲卫媲美的精兵部队。”
徐世积笑了:“唐瑛的抱负比以前远大了。我也是实话实说,绝对不是夸赞,这五百个士卒在唐瑛的训练下,进步真的很大。唐瑛,我觉得你就训练这么一点人马太可惜了。要不这样,等这次战役打完了,我跟密公提提,让你单独领兵如何?”
唐瑛冷笑:“徐将军别开我玩笑了,我可以为大哥训练一支精兵,却绝不会为李密训练炮灰,我才不会为李密这种人卖命。徐大哥,你最好把想让我出来为李密效力的念头掐死,否则,哼,我拉人走他娘的。”
“炮灰?啥叫炮灰?”徐世积反问,这可是一个新鲜词。
“俺们那疙瘩的俗词,读书人听不懂。”唐瑛含糊地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被人玩了还傻呼呼不知道。”
徐世积苦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了,反正你这小子犟的要死。你想干吗就干吗吧,真把你逼走了,雄信要找我算账了。”
有些出乎唐瑛意料的是,徐世积委婉向李密说出他想安排唐瑛带领人马去接应翟让退兵并为埋伏兵马赶到预定地点争取时间时,李密一口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而且还派人给唐瑛他们送来了弓箭和战马,还有最好的藤甲,并嘱咐唐瑛一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和刘长恭缠斗不休。单雄信他们自然为此感动了一把,唐瑛心里却明白,李密是真的看上她了,真的很想将她揽入自己帐下。唐瑛暗地冷笑一声,便宜不占白不占,想利用我,李密,你还差点火候。
整个石子河战役,就如同是瓦岗军的一次军事演练,刘长恭果然没有等裴仁基的回复和配合消息,而是按照徐世积和李密的安排跑来和瓦岗军决战了。
裴仁基接替张须陀的位置,也接管了张须陀的属下,但他并没有像张须陀那样对义军采取主动攻击的策略,而是稳在防守区域内,来了一个观望政策,这让杨侗很不满。
杨侗和刘长恭都觉得,张须陀的死是意外,他带出的精兵很强,应该是打击瓦岗的主力部队,但两人错了。实际上,这支部队失去了张须陀后就失去了主心骨,大隋义军克星已经变成了闻瓦岗而抖的惊弓之鸟,而多年征战形成的厌战心理也摧垮了这支队伍。接管这支队伍的裴仁基清楚地了解了这点,所以,他并没有听杨侗的话向瓦岗军动攻击,而且亦步亦趋地慢慢向洛口仓靠近。
裴仁基部队的这种惧怕心理刘长恭自然很是不解,刘长恭始终不认为瓦岗寨有杀张须陀的能力,他如同徐世积想的那样,把张须陀的失败看成是张须陀本人的骄傲轻敌,因此对裴仁基如此惧敌深感不满,在几次与裴仁基沟通不成的情况下,刘长恭决定给裴仁基树立个榜样,所以,刘长恭要与瓦岗军正面决战。
战争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式,双方正面接触了不到一刻钟,翟让率领的瓦岗大军就来了一个向后转,撒开脚丫就跑。翟让听取徐世积的意见,没有采取与张须陀决战时的搏杀后撤退的战略,而是与刘长恭部一接触就撤,这给刘长恭造成了“果然如此”的印象,也引得刘长恭紧追不舍,他要活捉翟让,让裴仁基看看,狠狠打压一下手握重兵却不思进取的讨捕大使,他要用翟让的人头为自己请功,如果可能,张须陀的精兵说不定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距离石子河不到五里的地方,唐瑛带领的单家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和这五百名属下要做第二拨诱敌的人,同时也是接应翟让的第一梯队。唐瑛就竭力争取来的这次战争机会,也是她迈出的第一步。这个乱世中,有实力才能生存,个人能力更是要靠集体才能得到挥。
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唐瑛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无奈中的悲哀,但这种表情仅仅是瞬间,没等别人看清,她已经恢复了冷漠,打马上前了数步:“准备接应。”
“是。”应声之下,五百士卒散开中间,一条逃生般的通道和前方无人区连在一起。等一会儿,起引诱作用的兄弟们将从这里通过,回到自己人的身边,而他们则肩负起阻击和第二次引诱的重任,五百人即将面对气势如虹的隋军……
“大家怕不怕死?”唐瑛随意的声音响起,就像在问众人吃不吃饭一样简单而直接。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真的不怕死。
“我怕。”唐瑛巡视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没有人不怕死。可是,我们却必须和别人生死相搏,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死,这就是我们的命。所以,我们必须拼死保命,保我们自己的命,更要保更多兄弟的命。”
战争只是少数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对大多数参与战争的人来说,战争就是一场保命的游戏,保得住是你运气好,本事大,保不住,那也是命。既然要参与到游戏中去,就要尽力而为,否则就是死。这些话,唐瑛今天不会再说,往日她说的已经够多了。
“小将军放心,老子们会拼命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下面有人接话,豪气十足的语气带动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拼命是一定要拼,但杀了两个就满足了,可不是咱们单家军的作风。兄弟们,”唐瑛也说笑一句,然后提高了声音:“咱们要杀就杀个够,杀他十个八个的,让那些人看看瓦岗老兵的风采。这样就算死了,也不白活一遭。”
唐瑛说的那些人就是李密的属下,那是李密挑选出来的精兵,平时就自以为最强,很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对,对,让那些崽子好好看看咱瓦岗老兵的威风。”唐瑛的话引起共鸣,五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战前动员就在这样的笑声中结束,前方已经传来了战马嘶鸣声,大地也开始抖动,连空气中也传来了血腥的味道。唐瑛他们感受着远处敌阵中那股越来越强大的气势,脸上的表情是既紧张又兴奋,此时,生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在考虑之中,胜利,他们需要的是最后的胜利,是瓦岗寨的胜利。
当人为搅起的尘土在前方飞扬起来的时候,五百人的呼吸略显急促,唐瑛回头看了看,打马又前进了几步。没有语言,行动代表了一切,身后士卒感受到了,呼吸慢慢放缓,战意出现在每一张脸上。唐瑛微微颌,利刃即将出鞘,检验她的时刻到了。
第二十三章立功
战马嘶鸣,人员呐喊,随着双方人马的到来,尘土反而没有先前那么多了。唐瑛伸手摘下弓,挽箭上弦,箭头对准了前方,感受着弓箭上传来的杀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紧紧注视着远处的敌军方阵。
隋军呐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脚下的大地颤动起来,单雄信派给唐瑛的二十名亲兵立刻呈半圈型围了上来,将唐瑛围在了中间,他们略显紧张的脸上写满了忠诚与豪情。
唐瑛注视着潮涌般而来的隋军,旁人看来,她脸上的神情和刚才没有区别,依然是坚毅而冷静。但唐瑛的双腿死死夹住马鞍,制止战马躁动的同时也按下内心的不安。她是第一次充当主力,第一次近距离和对方接触,说不怕那是骗人,但她不能动,不能表现出来。
“翟”字大旗很快出现在眼睛里,歪歪斜斜的大旗让唐瑛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她一直很怀疑让翟让充当诱饵的策略是李密恶毒的用心之一。在普通瓦岗军的士兵眼里,在那些前来投靠瓦岗军的义军和百姓眼里,他们看到的只是翟让在不断打败仗,李密一直打胜仗,至于翟让的忍让与诱敌功劳,这些下面的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于是,翟让的声望会越来越低,李密的声望却会越来越高……
使劲甩了一下脑袋,唐瑛把杂念摒弃掉,眼下主要的任务是接应翟让假装溃败的人马,减缓刘长恭的追击速度,在阻敌的同时还要尽量保全自己,其它的想法还是大战以后再说吧。
翟让的人马很快冲了过来,汗流浃背的将士们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就急匆匆地通过唐瑛他们预留出来的通道,跑向他们即将投入的战场位置。翟让骑马裹在部队中间,通过这段路时,他寻找到唐瑛的身影,冲唐瑛露牙一笑,又指指前方,示意唐瑛见好就收,赶快退回来与他回合。唐瑛冲他点点头后,又把目光看向已经出现的隋军旗帜上,斗大的“刘”字旗距离“溃逃”的瓦岗军身后不足五十米了。
“箭。”当敌人的前锋进入弓箭射程时,唐瑛果断地下达命令,同时在她手中,第一支迎敌的箭矢飞向了迎面扑来的隋军前锋。
阻击不是攻击,唐瑛他们要做的是拖住敌人前扑的势头,将隋军大军阻拦一会儿,让后面的部队做好充分的攻击准备,让翟让他们能好好地喘口气。
第一波密集的弓箭起了作用,弓箭的攻击颇具威力,隋军前锋在狂跑中停止了前冲的步伐,而后面猝不及防的隋军刹不住脚撞上了前面的同伴,那些被撞的人又在前扑中扑到了唐瑛他们准备好的铁荆棘和三角钉上,尖利的铁刺刺入人体,伤害不算大,却很有恐吓作用。
隋军被突如其来伏击给吓了一大跳,加上恐惧引起一阵不小的混乱,隋军前锋顿时乱套了,整个阵形被大乱。而就在这片混乱中,唐瑛他们的第二波,第三波弓箭的攻击也到了。
五百人的弓箭阻击持续时间不长,杀伤力也有限,却能阻止隋军前冲的步伐。趁着隋军短暂的慌乱,唐瑛一声令下,五百人上分成两拨,向左右的掩体中躲了过去,这些简易掩体是唐瑛他们连夜挖出来的,足够他们坚持一段时间了。
刘长恭算是遇到了今天最头疼的迎面作战。得到前方有埋伏的报告时,他原本吓了一跳,却很快现对方人数不多,全靠简易的掩体和弓箭在阻击他的部队。刘长恭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埋伏,而是小部分瓦岗军在为翟让逃脱而争取时间。刘长恭马上命令前锋部队向这些人起攻击,要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些人。
刘长恭不知道,就在距离此处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李密率领他的“蒲山公营”前身埋伏多时了,单雄信、徐世?带领的人马也已经靠近了预备好的搏杀区域,常何的人马也迂回到了先前两军正面交战的战场上,口袋布置好了。
当前方的厮杀声传来,翟让带领“退败”的瓦岗老寨人马从河滩的滩涂上急速冲了过去时,李密没有动,徐世?他们也没有动,他们都在等,等刘长恭的出现,等杨侗最精锐的部队扎进瓦岗军的口袋里。
单雄信平生第一次觉得心跳加速,整个人喘不过气来,翟让人马过去后,前方的喊杀声就是唐瑛他们面对敌人造成的。听着距离不算很远声音,单雄信死死按捺住自己冲过去的想法。相信唐瑛,他一定要相信唐瑛,这孩子一定能平安回来,平安回来……
刘长恭此时非常生气,翟让的大队都溃败了,可他却遇到了一只狠命的瓦岗援军,人数虽少,却个个拼命,加上设置的障碍和掩体虽然简陋,短时间也不易完全拨除,刘长恭的大部队居然被阻在小小的一截路上了。
眼看前方翟字大旗完全不见了踪影,刘长恭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骂的却是裴仁基。如果裴仁基动作快,就能在前方阻挡再让一会儿,给他争取立功的时间。当然,前提是,最后活捉翟让的还是他刘长恭。
两侧瓦岗军不休的缠斗让刘长恭越烦躁起来,这伙人人数不多,却能利用河道走势阻击他们,让前锋部队万分恼火。望望身后的大军,刘长恭终于失去了耐性,翟让想靠这支拼命的部队拖延我追击的时间,怕是做梦:“来人,传我将令,大军全速前进,不与这一小股人纠缠不休。”
唐瑛依靠简易掩体后,每一次露面起身就有一支利箭飞出,每一支箭都能带走一个隋兵的战斗力。有了阻击张须陀部的经验,加上这三个月的勤奋苦练,唐瑛已经可以用箭来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却不伤对方性命了。像机器一样收割别人的生命,这对唐瑛来说,还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
刘长恭的人马收到命令不与唐瑛他们纠缠,无形中让唐瑛他们减少了一些损失,隋军后队的弓箭手无目标地向唐瑛他们放乱箭,盾牌手冲到队伍两侧,尽量用盾牌护住大家的头脸和身体,不理会从掩体或障碍物后突然冒出来的刀戟攻击,快速冲过这一路段。
唐瑛知道,最佳的阻击时间已经过了,他们的作用也没有了,再不撤,等隋军后面的刀戢攻击大队过来,他们这些人就要成为别人练习的靶子了。短小的竹笛放在嘴边,唐瑛吹出尖利短促的笛音,这是紧急撤退的命令。
听到命令,这支单家军迅速推倒身前的障碍物用以阻挡隋军攻击,然后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向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唐瑛也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远处的战马前,上马就跑,方向却不是翟让他们撤退的地方,而是相反的方向,隋军来的方向。
第二十四章招降
唐瑛一边逃一边注意身后,现追来的隋军并不多后,她调转马头稳稳地立在路中央,张弓搭箭对准了后面的追兵。将领的行动就是航标,唐瑛身边很快聚集了二十多还留有弓箭的手下,摆好了阻击姿势。
后面追击的隋军小头目在追到弓箭目标内的时候,现形势对他们大为不利,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很快采取了措施,刹住追赶的脚步,扭头、转身,跑……他们可没傻到以身试箭的地步。
望着闹哄哄追来,又乱哄哄跑开的追兵,唐瑛笑了,一直紧绷的神经这一刻得到了放松。放下已经有些酸麻的手臂,她看看四周和她一样笑出来的兄弟们大声道:“任务完成,这下可以慢慢走了。”
“哈哈,这些笨蛋,老子手里就剩一支箭了。”依然是豪气十足,嗓子却沙哑了许多。
唐瑛转身去看,却是单成:“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跟着单将军吗?”
单成咧嘴:“将军怕你出事,让我暗中……”
唐瑛黑了脸:“你听他的不听我的,成,回去后,罚你绕城跑二十圈,没跑完不许停。”
单成赶紧撒丫子跑:“我去将军那儿……”
无奈地摇摇头,唐瑛指指前方:“大伙前面集合,有伤的治伤,没伤的抓紧时间休息。等会儿咱们杀回去,我带你们再立功。”
带着众人又走出一千多米后,唐瑛停了下来。其他人有休息的,也有裹伤的,五百人跟在她身边的只有两百零几人,其他人恐怕……协助伤员处理完伤口后,唐瑛想了想,让五十名轻伤带伤重迂回回去,她带其他人又前行了数百米后,全体躺下休息。
唐瑛很幸运,没有受伤,单雄信分配给她的护卫伤得却很重。面对这样的伤亡,面对身边呻吟的伤员,唐瑛唯一的感觉却是疲惫。没有多少伤痛,也没有多少怀念,她现在思考的却是准备下一场战斗。战斗结束后,她才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冷漠。
虽然疲惫,但唐瑛也没准备就这样带大伙回去,她准备带大伙回到刚才的战场上去,等刘长恭遭遇前面真正的埋伏后,溃败的隋军会有一部分沿路返回,到时候去招降一部分没太大问题。她不需要什么战功,但这些跟随她的弟兄们需要战功,需要进阶的本钱,她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干,否则,她将什么也干不成。
短暂的休整后,唐瑛先站了起来,环视一下勉力起身的同伴,唐瑛沉声道:“我们不按原计划回去了,我想带你们回到战场上去。”
没有人提出疑问,虽然他们眼中有疑问,神态也显得疲惫不堪。
唐瑛满意地点点头,只有军队里的士兵都服从命令,这支军队才有打胜仗的希望,这是她在训练这支亲属队伍时上的第一课:“很好,我知道大家很累,但,前面有大便宜等着咱们去捡,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捡到的功劳,你们要不要?”
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几乎齐声回答:“要。”
“走。”唐瑛也不废话,拍马率先前行。
唐瑛和手下为瓦岗军争取到的这一点点时间并没看在刘长恭眼里,他也根本没想到前方有埋伏的可能,毕竟这里是河道滩涂,不是大山。因此,当刘长恭满怀期望活捉翟让,却看到从队伍两侧突然冒出来的瓦岗军大队人马时,他就知道,完了,上当了。
与翟让纠缠的时间不长,被唐瑛阻击的时间更短,但追击翟让让刘长恭的部队损失了大量体力,面对几乎是以逸待劳的瓦岗军,已经略显疲惫的隋军将士傻眼了。
没有将领指挥的隋军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而从左右两侧起攻击的瓦岗军却像一个大口袋,从四面八方向隋军挤压而来。隋军将士的斗志在刀与盾出的撞击声中,很快就丧失殆尽,战争又呈现出一边倒的事态,只是,双方的角色调换了一下,逃的是隋军,追击的是瓦岗军。
刘长恭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失败的结局,因此,刘长恭没有选择继续战斗,更没有向张须陀那样拼命想把部队带出险境,他的选择是跑,扔下部队,自己逃跑。将军盔甲很快被丢弃在一旁,大官服装被脱下,连战马也被舍弃了,刘长恭换上亲卫的士兵服装,裹在乱哄哄返身回逃的士兵中,向来路逃去。
清晰的喊杀声没有影响唐瑛休息的姿态,斜靠在河边的一块大石上,唐瑛调试自己的弓弩,她的手下们也在检查和擦拭兵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行为做准备。唐瑛派出去联络逃散兄弟的人已经回来了,带来一百多轻伤军士。这样,唐瑛手中又有三百人可以用了。对于已经成惊弓之鸟的隋军来说,这点人,够了。
喊杀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唐瑛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偏向了西方,看来,晚上可以回军营用饭了。摸摸有些饿的肚子,唐瑛摇摇头,事前没有计划第二步作战方案,所以,她和手下仅带了一顿饭的干粮,经过激烈的战斗,真的有些饿了。
“大家注意,溃逃的隋兵很快就会过来,记住,咱们的气势一定要强,招降的声音一定要大。呵呵,这次功劳的大小,就看各位嗓门如何了。”唐瑛故作轻松地嘱咐着,仿佛即将到来的厮杀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玩笑。
“唐小将军放心,老子嗓门大的很。”下面马上有人接话,引起周围人的一片哄笑之声。
唐瑛也在笑,只是,她的眼中并没有笑意:“光是嗓门大还不行,手上的家伙也得有劲,否则,那些急红眼的人可是会不顾一切乱来的。”
“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底气十足的嗓门让唐瑛也不由地回头看了看,又是单成这家伙,故意憋粗了嗓门,躲在几个人身后。
唐瑛苦笑,没去理他,单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