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逢君尽欢

逢君尽欢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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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

    “姐姐,这小子的头部,就不给他止血么。我怕再这么流下去,等会那无双会的小丫头回來,还不得给咱们闹翻了?”

    白炽一边放慢脚步,一边小心翼翼地劝说着黑弦。黑弦沒吭声,只是冷哼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着,眼看着他们二人的家快要到了。白炽知道这是自己姐姐不妥协之下的妥协,赶忙便加快了脚步先到了宅院门前。

    “浣儿,开门。”

    白炽刚唤了一声,就从里头走出个娉婷女子,一看便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子。她先是对白炽笑了笑,再又对黑弦福了个礼。可是黑弦看都沒看她,就径直回房了。

    浣儿脸一红,似乎早就习惯了黑弦对自己的冷淡,只不过多多少少还有些尴尬。见黑弦进了自己房间,她才敢上前來为白炽帮手。

    “相公,你回來了。”

    “嗯,是啊。巡山到一半,捡回个这么个东西。”

    白炽说着,便和浣儿一起,将毅康搬回了自己房间。浣儿拿着油灯跟在自己夫婿身后,光是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伤得可重。得止血。”

    说着,她便坐在了床沿边上,将油灯往白炽手里一塞,便认真查看起毅康的伤势來。

    白炽一边看着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毅康,一边瞧着浣儿的侧脸,禁不住有些醉了。

    正是这张看起來平淡无奇的脸,让他在重伤之后醒來的那一霎那,便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只不过,当时他抓着浣儿的手时,喊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凝心。

    我不是凝心。

    浣儿那个时候笑着推开了他的手,让白炽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她不是凝心。

    可是她和凝心竟然还是有几分像,甚至他们还一样会悬壶济世。

    不过硬要比起來,似乎浣儿的医术更高明一些。

    渐渐地,白炽开始将浣儿与凝心分离开來,可是偶尔还是会迷惑。直到现在他们成了夫妻,他偶尔也会犯些小错误,可是他的浣儿却从來不会与他计较这些,更不会惧怕他们姐弟俩,就算之前黑弦伤好之后第一件事情是要杀了她,就算他因为之前的生活方式而一点都不习惯平常人的生活,浣儿却还是对他不离不弃。

    “……他要止血呢,相公?你听到了么?我要一点止血草。”

    浣儿见白炽总是在发呆,忍不住便推了他一把。白炽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灯给了浣儿,便往外去了。刚一开门,就瞧见了黑弦站在外头。

    “姐姐,怎么了。”

    “……那小子死了沒。”

    黑弦仍然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说话也阴阳怪气。白炽挠了挠头,似乎都姐姐这样很苦恼。

    “还沒死,有浣儿在,他死不了。”

    弟弟对那个陌生女人表现出來的信任似乎让黑弦不快了,她皱了皱眉头,那一半笑面的面具自始至终都沒有取下來。

    忽然,她转过头來,进了自己的房间。

    “醒來要几日。”

    “……这个,看浣儿那表情,似乎要有一段时间吧。”

    黑弦开门的手一顿,忽然恶狠狠地回过头來对白炽说了一句话。

    “再无端端提那女人的名字,我便连你和她一起杀了。”

    说着,便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白炽一愣,对于姐姐这阴晴不定的脾气充分表现出了无奈。不过管他呢,有他在,谁都不能够动他的浣儿。

    白炽这么想着,禁不住脸上现出了温柔的笑容。

    第二更。

    八十失踪

    红线真的要疯了,自己拿命博了个良清愿意与她同流合污的机会,可是带着人再來到破庙的时候,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她望着早就已经熄灭,变得冰冷的篝火,有那么一瞬间真正尝到了不知所措的滋味。

    “……师妹,你不是说,带赫那拉毅康來了么?他人呢?”

    良清在破庙四周都打量了一圈,不见任何有人停留的地方。这才最终放弃了搜索,进了破庙。

    “……我不知道,别问我。”

    红线摇了摇头,心里很是惶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担心毅康的伤,还是在担心如果被师姐知道,她将昏迷不醒的大活人给弄丢了,会不会把自己给宰了。

    “……师兄,你说有可能是他自己走的么?”

    红线围着篝火转了一圈,确定沒有人了,这才丧气地抬头问良清。良清抿了抿唇,想了半天,并沒有急着回答红线的话。而是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題。

    “你带他來时,他伤得可重。”

    “……脑袋被顽石敲了个洞,血流不止。好似还受了些内伤,让他一直发虚汗,做梦,就是醒不來。至少我离开他回离错宫的时候,他还沒有醒來。这算不算重。”

    红线尽力回想着毅康的病症,一一描述了出來。她多描述一条,良清的眉头就多皱紧了几分。等到红线说完了,他也将支着下巴的手臂放了下來。

    “看样子,他应该不可能一个人离开这儿。可是毕竟是梦迴选上的人,又说不准。”

    “你的意思是说,他一个人清醒过來,又糊里糊涂地跑了?那倒还真像是他做的事情。”

    红线对这猜测已经是信了半分,不免有些气急败坏,起身就要出去。良清见状,赶紧拦住了她。

    “你去哪儿?”

    “那个呆子,那副身体自己跑出去还不是成为豺狼虎豹的饵食?再说了,他应该走得也不远。”

    说着,红线又急着往外奔,可是被红线这么一说,良清反倒是冷静了。

    “你说咱们一路过來,可见到那小子人影了?”

    红线一愣,细细想了想,狐疑地摇了摇头。

    “那是唯一一条通向山下的路,也是唯一一条能够去离错宫的路。他沒倒在那条路上,就说明一定是乱走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飞來峰这么大,你到哪里去找。”

    良清叹了一口气,一把将红线拉到了自己身边。红线嘴一扁,急的红了眼眶。

    “那怎么办嘛。如果搞丢了人,师姐又知道是我出的纰漏,还不怪死了我。”

    是,她怕,她好怕。

    她怕相依为命的师姐会因为这个男人而对自己怒目相对,势不两立。良清的沉默,进一步证明了她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她张了张口,刚还要说些什么,却背良清突然打断了。

    “或许,情况还不是太糟。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沒找过,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位置是在哪里。”

    “什么地方?”

    红线猛地一抬头,眼下的她,真是像极了一只正在竖起耳朵聆听的小兔子。

    “……守山人的地界,我们还沒去过。或许,他是被他们带走了。”

    二人相互望了一眼,各自都因为良清的这个猜测陷入到沉默之中。这个选项,看似是让红线松了一口气,可是似乎要比毅康独自离开境况更差。

    红线叹了口气,只后悔当初一时好玩,将赫那拉毅康卷入到了这场本不该他介入的洪流之中。

    八十一苏醒

    白炽处理好浣儿平日里要照顾的那些花草以后,夜幕已然降临。他掀开帘子进了屋,正好瞧见妻子在灯光下绣着什么。

    “浣儿。都处理好了,若是还有什么要做的,吩咐一声便是。”

    浣儿一抬头,见到白炽沒有戴面具的脸,笑得更开心了。她招了招手,让丈夫坐到自己身边。白炽刚在她旁边落座,一件小巧玲珑的单衣便展示到了他的眼前。

    “怎么样?好看么?”

    浣儿笑眯眯地在白炽眼前來回翻看着这件粉红色的娃娃衣服,温馨的气氛渲染得白炽的眼神也温柔起來。他将浣儿和她手中的小孩衣物一道搂在了怀里,一边轻轻捏着浣儿修长的手指,一边轻轻在她耳边呢喃。

    “好看。怎么?是做给我们孩子的。”

    “嗯。”

    浣儿乖巧得像只猫,半眯着眼睛尽情享受着这个只是属于她的怀抱。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个男娃?”

    “我就知道。你可别忘记了,你的妻子是个悬壶济世的妙手回春儿。”

    说到这里,浣儿又笑开了。就连她佯装愤怒的时候,嘴唇都带着笑。白炽看着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她,忍不住附身上前,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然后,便是一个吻。

    这吻由浅变深,再又慢慢变浅。在沒有将这氛围变得更加热烈之前,白炽颇有自制力地离开了浣儿的唇瓣。

    “……你说过,三个月后便可以了。”

    白炽微微喘着粗气,将浣儿死死锁在自己怀里。浣儿脸一红,整个人都埋在了白炽胸膛前面。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白炽的背部,说來也怪,仅仅只是一个这样的动作,竟然就将白炽生理的冲动给慢慢安抚了下去。

    见到丈夫呼吸如常了,浣儿这才仰起小脸來答她的话。

    “沒办法。宝宝身体状况不稳定……我想等到第五个月再看看,白炽,对不起……”

    白炽一愣,被浣儿突如其來的一句道歉弄得很是心疼。他用下巴抵着浣儿的前额,收紧了温暖的怀抱。连带自己心爱的妻子和孩子一起,抱了个满怀。

    “……明明是我该说对不起,若不是因为我,又怎么会……”

    欲言又止之后,便是一声哀叹。白炽知道,这已经是老生常谈的话題,也是浣儿不喜欢听到的,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正当二人默默分担着彼此的忧伤时,毅康的屋子内突然就有了动静。浣儿耳朵灵敏,先听到了。她突然抬起头,又侧耳倾听了一阵,便让丈夫将她从腿上放了下來。

    “那位公子好像醒了。相公要不要随我去瞧瞧?”

    进房前,浣儿如是询问白炽。白炽想了想,觉着理该如此,也就答应了。一挑开帘子,自然是让身怀六甲的浣儿先走。

    毅康睡着的那间房沒点油灯,所以很黑。可是白炽却是黑白无常中的白无常,眼睛一到了晚上,就会和动物似得视野特别开阔。

    所以他瞧见了床上是空的,而有一道细微的刀光剑影正从浣儿旁边往他们站的地方蹿过來。

    “浣儿!小心!”

    白炽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一手将妻子推出了门外。自己则将手上长扇一抖成枪,在黑夜之中与这犀利的剑法对上了。

    第二更

    八十二不打不相识

    铿锵一声,好剑与好枪相碰之后迸发出璀璨的火花,让对方看清了对方的脸。

    “……你们是谁。”

    毅康身体还很虚弱,根本就抵不过白炽那十成十内力的一击。

    “好小子,就这般恩将仇报?索性杀了你,报你刚刚险些杀我妻儿之恨。”

    说着,白炽带着明晃晃的长枪又要砍上毅康的脑袋。毅康的身子本來就还沒有完全恢复,现下又听到恩将仇报四个字,更是心烦意乱。哪里还有那个心情去应战这样的强敌。

    可恨自己刚才醒來的时候是真正怕了,鲁莽地就对进來的人出了刀剑,差点就伤害了无辜。也难怪面前这个男人会如此生气了。

    正在二人打得难分难解,毅康苦于无法脱身的时候,房外的响动却让攻得兴起的白炽瞬间就收了身上的戾气。

    “……相公……”

    微弱的女生带着些颤抖,在房外响起。

    “浣儿!”

    白炽一愣,下一秒就已经出了房间。毅康听到那呼唤声实在虚弱得可怕,赶忙也跟着出了房。只见一个女子正躺在白炽的怀里,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疼的。

    “……浣儿,浣儿,你怎么了?药呢?我去给你拿药。”

    浣儿冷得牙关都在打颤,她费力地摇了摇头,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个空了的药瓶。

    “浣儿!”

    白炽心如刀绞,一把将浣儿紧紧抱住,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够驱散她体内的至阴内力。

    毅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见着这一对即将要生离死别的夫妻心里也觉得不好受。半晌,他突然向前走了几步。白炽警惕地看着他,那模样,简直就和森林中要吃人的野狼沒什么区别。

    “我能帮上什么忙么?”

    毅康指了指自己,尴尬地挠了挠头。他总觉得如果不是刚才自己那么不假思索地攻击,或许这个妇人就不会这样。

    白炽眼中一亮,忽然恶狠狠地对他命令了一句。

    “丢了你的剑,过來。”

    毅康耸了耸肩,只觉得现在救人要紧,其他的也无所谓了。他果真便听从了白炽的指示,将梦迴放在了一边,身无长物地走了过去。突然,白炽一把将他的手拉了过去,让毅康差点一个趔趄沒站住。

    “你……”

    毅康吃疼,皱了皱眉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白炽激动而又狂喜的声音盖住了。

    “你可以,你可以!快给我妻子输内力,你救得了他,救得了他!”

    “……好。”

    毅康看了看欣喜若狂的白炽,又瞧了瞧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的浣儿。虽然他沒弄明白事情的來龙去脉,可是为了救人,他想都沒想便盘腿坐在了地上,不顾自己身体的虚弱向浣儿的背部输送起了内力。

    直到浣儿清醒过來,身上那冰冷刺骨的痛楚也沒有了,他才慢慢收手。

    “……相公……”

    浣儿将手伸向白炽,白炽一把抱住了她。又看又瞧,又亲又吻。最后他看向了坐在地上一时站不起來的毅康,过了半晌,才对他点了点头,道了句谢。

    哪里知道毅康却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挥了挥手。

    “谢什么啊。这么一來,我最多是以德报德。我们两个,扯平了。”

    白炽一愣,突然想到之前自己气极说的那些话,他有些失笑地瞧着这个即便坐在要取他性命的人的面前,表情却依旧悠闲如常的少年,忍不住便摇了摇头。

    “小子,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岂敢岂敢,前辈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

    毅康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浣儿,二人相视一笑,忽然就因为这一段小插曲成了好朋友。

    第三更~!

    八十三不情之请

    是夜,浣儿因为劫后余生,再加上是身怀六甲的孕妇,毅康刚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來,便不由分说地和她的丈夫一起将她安顿到了卧房里头休息。

    让毅康觉得尤其动容的就是,这个女人似乎并沒有因为之前的那些不愉快而惧怕他,相反却因为他的出手相救感恩戴德。甚至在安寝之前,还千叮万嘱让他早点休息,因为毅康身上的伤势,并不乐观。

    将浣儿好不容易哄睡了,白炽这才蹑手蹑脚地出來。毅康坐在一边等着,抬头见到这个中年人,禁不住有些尴尬。

    “……我点了浣儿的睡|岤,这样她可以睡得沉点。”

    白炽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來一坛酒,只不过是刚刚揭开封口,便清香扑鼻。毅康凑过去闻了一闻,一脸赞赏。

    “了不得,竟然是酱香型。”

    “……兄弟果然是识酒之人,我还真沒看错。來來,若不嫌弃,咱们就着这剩菜,陪在下喝两盅,可好。”

    毅康狐疑地看了白炽一阵,虽然明知道他是有事相求,才会百般讨好,却还是点头答应了。

    倒不是因为这酒到底有多香醇,只不过这两夫妻似乎并不像是什么大j大恶之人。这丈夫他不好评论,至少躺在里头的那位浣儿夫人就不是这样。

    两杯酒,一些浣儿晚饭时特意给白炽做的可口小菜。竟然将本來毫无胃口的毅康勾得食欲大振,到最后,竟然就成了白炽在一旁浅酌,而他却在大快朵颐。

    “……我夫人做的饭,可是美味啊?”

    白炽见毅康终于放下了筷子,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毅康一愣,发现这桌上的所有菜色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干完的,不免有些羞赧。

    “实在是对不住……我这躺了有好多时候了,刚起來,实在太饿。”

    毅康难为情地搓了搓手,白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酒杯往旁边一放,突然就接着毅康的话说了下去。

    “你不是躺了好多时候,你是躺了好多天。整整三天。”

    说着,白炽用手比了比这个数字在毅康眼前。毅康一愣,脸色都白了。他仓皇失措地左右望了望,一眼就瞧见了被他先前搁置在一边的梦迴。

    毅康突然从饭桌前站了起來,从地上拿起了长剑,将之放回鞘中。

    “这位兄台,真是不好意思。在下有要事在身,这几天多有打扰了。等在下办完事情,一定好好登门拜谢二位对在下的救命之恩。”

    毅康抱拳说罢,提剑就要往外头走。白炽也沒拦着他,一手夹起餐桌上还沒有被毅康吃干净的鸡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你哪儿去?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可以出得了这个山地么?”

    被白炽这么一提醒,毅康的脚步便硬生生地停了下來。他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对着白炽。却并沒有急着走近他。

    “敢问兄台可知道如何出去?”

    白炽摇了摇头,据实以告。

    “我不知道。”

    毅康一皱眉,竟然开始怀疑起白炽的这句话的真假起來。这种细微的表情,又怎么会瞒过白炽的双眼。可是他并沒有生气,相反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不必想了,小兄弟。我真的不知道。这阵是浣儿,就是我妻子摆的。只有她知道怎么能够安全出山。至于我?压根就沒必要知道这些吧,我这一辈子都是在这山里山外里溜达,除了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出过几趟远门,就再也沒离开过这儿了。所以,我确实不知道。”

    白炽两手一摊,充分表现了自己的坦荡与坦然。这样直白的消除毅康心头疑虑的方式,反倒是让毅康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刚才多有得罪。”

    毅康尴尬地道了歉,又坐回到了屋子中央。白炽笑了笑,给毅康蓄满了酒杯。

    “其实,每个人都是自私的。除了浣儿这样的女人。”

    突然白炽话锋一转,冷不丁就将话題往其他方向引了。毅康把酒杯举了起來,放在唇边,也沒急着答他的话,只是等他的下文。

    “……我从小就和姐姐被人当作杀人工具,直到十八年前,得我师妹再造之恩,我们才沒有继续枉造杀孽。三年前,这儿发生了一件大事,害得我和我姐姐差点就一命归西,是浣儿救了我们两个。我的内力要比我姐姐深,便在昏迷了半个月之后先醒了,那是我第一次瞧见浣儿……她,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白炽在回忆往事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毅康瞧着他将水酒一饮而尽,盯得久了才发现这男人其实长得很是俊美。如果不是因为这朴素的装扮和温吞的性格,一定是耀眼危险的存在。

    所谓邪魅这样的词语,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人出现的吧。

    毅康无端端地,竟然想到了之前二人在那斗室之中的对决。突然,他真的很想将这故事完完整整地听一遍。

    “那后來呢?”

    “……后來,我姐姐一直沒有醒來,我和浣儿便一起照料她。渐渐地,我对她产生了感情,男女之情,并非感恩。所以我承诺她说,等到姐姐醒來,我便娶她。浣儿听到我这么说,想都沒想就答应了。可是谁都沒想到的是,姐姐起來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杀浣儿。”

    “……啊?”

    毅康愣住了,差点就沒有被嗓子里的酒给呛死。

    “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小练的武功至阴至毒,什么情绪到了我们这儿都会被无限放大,武功越是高强,性格越是乖僻。在我姐姐醒來之前,我便已经接受了浣儿的调理,性子也好了许多。可是我姐姐却不一样,她一躺就躺了整整一年,刚起來的时候,自然就沒了常性。虽然有理智,但是事实上却已经被这种嗜血本质操纵了。”

    “这……那么你现在与浣儿夫人一道住,也和你姐姐分开了?”

    白炽摇了摇头,又喝了一杯酒。

    “我说过了,人是自私的,除了浣儿这样的女人。她竟然为了调理姐姐的身体,不愿意离开她左右。无奈之下,我只好听从浣儿的指示,封了我姐姐的一半功力。我想,她现在还在恨着我吧……”

    毅康不敢苟同地撇了撇嘴,却也沒说些什么。至少,他是很赞同白炽的做法的。可他毕竟是个外人,也不好对这姐弟俩之间的恩怨情仇置喙。

    “……兄台,您到底是想要说什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吧。”

    毅康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单刀直入。白炽一愣,赞赏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好小子。既然你都这么开口了,我便说了。是有事求你。”

    “……关于浣儿夫人的事情?”

    直觉告诉毅康,这男人如果是对别人说一个求,一定是为了他的夫人。

    “嗯。她怀了我的孩子,也算是帮我化解了我内力的阴气。只是苦了浣儿和我的孩子……竟然要代我受过。”

    白炽说到这儿,有些说不下去了。一连喝了好几杯酒。

    可不是么,他是明明知道浣儿是平常人,除了医术精湛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底子來承受他的阴气。

    他曾经发誓绝对不会让浣儿受一点伤害,可是从浣儿怀孕开始,源自于他体内的阴毒内力对浣儿健康的侵蚀就沒有停止过。虽然浣儿总是含笑对他说沒事,可是他很害怕,是不是她说的这些话根本就是为了安慰他。

    可是毅康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你的内力纯正刚劲,似流水行云,不会太过于炙热让我的属性在浣儿体内与你做对,化戾气于无形,你是一定可以做到的。兄弟,能不能看在浣儿救你一命的份上,帮我们一个忙?浣儿已经怀胎三月了,我想,如果你在这儿再为她循序渐进疏导一个月的内力,不管是她和孩子,都会好受得多……我……”

    突然白炽一咬牙,就要单膝跪下。毅康见状,赶忙一手将白炽拎了起來。

    “兄台何必这样。我……哎,我做就是了。不就是在这儿呆一个月嘛,只不过我想问一句,兄台这儿可有信鸽之类?我想捎信回家,报个平安。”

    毅康支支吾吾地提出了个请求,希望飞鸽传书,告诉母亲他很安全,让她放心。

    白炽打量了一下他,觉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坏人。再加上之前他是将昏迷不醒的毅康从红线手里弄过來了,用脑袋仔细想想也知道多半这个年轻人连身在何处都不清楚。

    “有,你是想让它们把信带到哪儿?太远了就不会飞了。”

    白炽据实以告,一边就从凳子上站了起來。似乎是想即刻去拿信鸽。

    毅康犹豫了一阵,觉得现在这实话是沒办法不说了,这才开了口。

    “京城。”

    白炽被这两个字给定在了原地,好半天才转过头來。

    “敢问贤弟名为?”

    “……逢时。”

    毅康觉着,用这名字也不算欺骗。白炽笑了笑,对毅康拱了拱手道。

    “在下姓白名炽,幸会幸会。”

    说罢,便挑开了门帘往外走去了。看样子,正是为了毅康向家里寄信张罗着。

    毅康又喝了一杯酒,突然觉得有点困,索性便坐在椅子上打起盹來。

    今天就这一更~

    八十四平安报

    毅康去了丹心会打探消息,可是一连三日再也沒有见着人影。玉宁心急如焚,允鎏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找人多方打听之下,这才听说就在那丹心会集会的那一晚上,似乎那处宅院里头有人大打出手,可是并沒有任何伤亡情况传來。

    唯一不见的人,怕是只有赫那拉毅康。

    允鎏一拿到这个消息,当天晚上便去找了司马扶伤商量。现下他最不敢面对的人,就是期盼儿子归來的爱妻,而能够与他商量出对策的人,就只有遗世山庄的庄主,司马扶伤了。

    "……我说这些日子以來,妹夫跑咱们这山野村夫之地跑得可勤快。"

    司马扶伤说了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顿时便将这凝重的气氛给调和开了。

    允鎏无奈地摇了摇头,满眼疲惫之色。

    “是啊,自从将宁儿的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以后,咱们就很少在这地方见面了。沒想到……为了自己这儿子,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

    “呵呵。毅康的事,我也听说了。妹夫大可放心,如果当时毅康将梦迴带在了身边,他必然沒事。至于为什么会和家里断了联系,又沒有回内城。肯定事有蹊跷,咱们稍安勿躁,找人细细查探便是了。”

    一盏茶,放到了允鎏面前,允鎏道了谢,这才将茶杯拿了起來。茶盖一开,清香扑鼻,熟悉的味道禁不住让他心安。

    “这是……”

    他不确定,以为是自己不过是沒有见到玉宁片刻,就连五官一到都混淆了,脑子里想的,鼻子里闻着的都是属于玉宁的事情和气味。

    “正是师妹的花茶。芍药总说这东西可以凝神,咱们得多喝喝,就要了好些过來。”

    司马扶伤一笑,不着痕迹间已经彻底抚平了允鎏心里的那点不安。剩下的,便是理智的谈话和商谈了。

    关心则乱,只有心静如水,才能够想出对策。

    “司马兄良苦用心,真是有劳了。”

    到底是个聪明人,允鎏在那一瞬间就想通了司马扶伤为何要偏偏拿他再熟悉不过的花茶招待自己。遗世山庄别的不敢说,多的就是这奇珍异草。司马扶伤当然不是心疼那些身外之物舍不得招待自己的妹婿,完全是因为,他是想让允鎏纷乱的心静下來。

    “刚才司马兄又说到了那把梦迴,具体情况到底是如何?”

    虽然那日毅康从遗世山庄回來的时候有三言两语解释自己为何会带那把魔剑回去,却并沒有完全把事实说出來。毅康对家里人说的那些话,都是通过司马扶伤提点出來的。

    “具体情况?那把剑因缘巧合,已经被我药王谷里的剑侍将戾气给去掉了。更有甚者,这把灵剑除了毅康以外谁都不认。所以确定这把剑安全之后,我就立马叫了毅康回來拿回去。”

    司马扶伤说着,唇角就忍不住微微弯了起來。想司马世家,不仅仅是对药痴迷,对刀剑更是爱不释手。司马扶伤觉得,虽然毅康会弱水剑法的这件事情有待考量其性质的好坏,断然不能和其他人说,可是能够让他在有生之年碰到一把这么好的剑,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毅康的内力,似乎更强劲了。不过那感觉,也已经完全不是出自他外祖父。”

    司马扶伤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沒听出來允鎏说这些话根本就是为了刺探他一样。

    “是的。那把剑其实蕴藏了一个人雄厚的内力,深不见底。就好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容器,现下毅康把这个口子给开了。之前他是关不上,才会被其所害,现在这把剑被他驯服了,这口子对他來说,理应是开关自如。那么这些内力对于毅康就不是百害而无一利,而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

    允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将心中的担忧说出來。司马扶伤也不答话,自然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作为一个内城人,且还是礼郡王头衔未來的继承人,能够有一身功夫自然好。可是有一身人人艳羡的绝世功夫就不好了。诚然,允鎏从小就严格要求他们两兄弟,简直是到了有些苛责的程度。无非就是想让他们长大成|人之后成为栋梁之材。

    可是……这样的际遇算在内么?

    允鎏在为儿子高兴而欣慰的同时,又看到了重重隐患。一个内城的带刀侍卫统领,大概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江湖人。

    “你是担心,这事儿若传出去,会有人捕风捉影,让皇上对毅康生疑。”

    司马扶伤喝完了那盏茶,几乎很是笃定地说出了这些话。允鎏缓慢地点了点头,倒不是惊讶于被人猜出了心思,而是心里的沉重,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化不开。

    正在二人在为毅康的未來堪忧的时候,遗世山庄里的家丁正带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过來。毅康回头一瞧,似乎是自己府上的。

    “怎么了?”

    “王爷,好消息好消息。贝子有消息了!”

    允鎏听罢,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跪在地上的小厮。

    “毅康贝子回來了?!”

    “沒有沒有,可是毅康贝子飞鸽传书回來了消息。福晋已经看过了,差奴才将这个信纸带过來给您过目。”

    说着,小厮从怀里掏出一段被卷了起來,很是小巧的宣纸。允鎏一把抓过,在打开这宣纸的时候,双手都有些颤抖。

    突然,毅康熟悉的字迹窜入了他的眼中,让他喜忧参半,禁不住又掉进了又一个迷雾重重之中。

    “……可是毅康写來的?”

    司马扶伤见允鎏不做声,也有些着急了,禁不住就向前跨了一步。

    “是他写來的……只不过……”

    允鎏说了一半,便将那纸条给了司马扶伤看。司马摊开一瞧,不禁莞尔。

    “这决定,果然是有几分毅康的作风。”

    他笑着摇了摇头,便将宣纸卷了起來。好笑地瞧着允鎏背着双手站在一边,正在满面愁容地叹着气。

    “是啊,他倒是侠义了。我这为人父母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出个幌子來给他圆谎了。”

    允鎏摇了摇头,苦笑连连。

    “这有何难。你那乖巧聪慧的嫡福晋都替你想好了。这条子都到我手上了,那便是什么都沒有了。毅康贝子,依旧音讯全无。”

    说着,司马扶伤就将手握成了拳,再张开时,便只有粉末从掌中飞出。

    “你可明白,本公子的话?”

    突然,司马扶伤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小厮。小厮点了点头道。

    “奴才明白,奴才什么都沒看到,也沒听到。既然确定了王爷是在司马老爷这儿,奴才这就回去禀报福晋一声,省的她担心。”

    说着,这小厮机灵地弓了弓身子,赶紧撤退了。司马扶伤含笑瞧着他比谁都跑得快的身影,忍不住就回头看向了允鎏。

    “好啊,这教下人都可以教得这么服帖。改天不然你也來传授传授这诀窍所在?”

    允鎏侧头瞧了司马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回复到了之前的冷清淡然。

    “那不是我教的,是宁儿。你若真想学,改天就让她过來小住几日吧。”

    “好,自然是好。”

    说着,这两个男人又坐了下來,继续谈天说地。只不过今次的话題,似乎与这刀剑和毅康,沒有一点关系了。

    第一更

    八十五黑弦

    毅康寄回去的纸条上写的其实很简单,无非便是告知玉宁和允鎏,自己为了报他人的救命之恩,必须留在外地一个月,希望父母亲不要太过挂念他。

    雪鸽飞了三日去京城,又飞了三日才回到飞來峰。日子一晃而过,白炽许诺的一个月之期眼看就要到了,浣儿与白炽夫妇感激毅康不遗余力的帮助,在这一个月的最后几天里就开始替他收拾行装。

    “浣儿嫂嫂,这些东西真是够了。逢时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

    毅康已经与白炽异性兄弟相称,面对不自己小上一岁的浣儿,自然要尊称一声嫂子。

    浣儿撇了撇嘴,将整理好的食盒放到了一边,顺便再拿了几瓶药到了毅康面前。

    “吃的东西你可以推辞,这你可推辞不得。这瓶蓝色的,是你这一段日子以來一直服用的清心丹,可有助于你调息内力。就算是回去了,也要记得吃。”

    毅康点了点头,将那蓝色的药瓶接过,还沒放进包里,浣儿又递过來一个青花瓷瓶子。

    “这是?”

    毅康觉得奇怪,却还是接了过來。

    “百花丸,能解百毒。”

    说着,浣儿皱了皱眉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毅康有些胆战心惊。

    “莫不是在下得了什么绝症?”

    “当然不是!”

    浣儿哭笑不得,恨不得凿开毅康的脑袋看看,这古灵精怪的脑子里到底是装了些什么。

    “只不过……你身体里潜伏着的那股内力明明是和我家相公同出一脉,更是走火入魔之气,却不知道为何你竟然可以化解。大概是因为本身你有嵩阳派的纯阳内功护体吧。不过,还是小心为上,逢时,这瓶百花丸定要带在身边。说不定关键时刻,是可以救你一命的。”

    “好,嫂嫂说什么,我定然听。”

    毅康咧嘴一笑,甚是阳光。浣儿满意点了点头,一转头,就看到白炽正拿了件裘皮进屋,那张本來精致的小脸,因为灿烂的笑容更加耀眼。

    “相公。”

    白炽含笑搂着浣儿,抬手便将裘皮给了毅康。

    “……大哥,这是……”

    “火狐皮,你拿着吧,既然明日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