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逢君尽欢

逢君尽欢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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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程。这山里冷得怪吓人的,你一定得穿这个來抵御这寒冷。”

    毅康皱了皱眉头,并沒有急着伸手去接。从小生在药王谷,又长在内城。珍馐奇宝都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这火狐皮的价值连城他自然也清楚。

    “大哥,这个……这个东西太贵重了。”

    “……你就拿着吧,比起这火狐皮,浣儿和孩子可更要宝贝多了。你可是他们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连一张畜生的皮毛都舍不得?拿着。”

    话罢,白炽就直接将那火狐皮叠好,放在了毅康的包裹上。抬头间还开了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若是早上沒见你披上,浣儿和我可不愿带你出去,你就一辈子呆在这山里吧。”

    毅康一愣,哭笑不得地对着白炽拱了拱手。见过强送礼的,可是还真沒桥见过强送稀世珍宝的。

    “那么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如果以后有缘再见着大哥大嫂,一定完璧归赵。”

    “哎呀,弟弟不说我都忘了。相公,可否割爱,给一只雪鸽与弟弟?这样,咱们也好时常联络感情。”

    白炽沒想到浣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思单纯的浣儿,又怎么可以看得出隐藏在毅康身上的贵气。白炽抿了抿唇,沉吟了半晌,才半是试探,半是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愿意的,只不过不知道弟弟方便不方便。”

    毅康自然知道白炽为何会这么说,赶忙接了话头。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自然是好事,拿來拿來,连着火狐皮和雪鸽,我一并收了去。”

    说着,他还伸手抖了抖,一幅强取豪夺的模样,逗得浣儿咯咯直笑,抬手间就挑开帘子去拿雪鸽了。

    房间里突然只剩下这兄弟两个,白炽忽然坐了下來,也招呼着毅康坐下。

    “为兄知道贤弟是属于那部分的人,只不过为兄不问江湖事已久,也不在乎立场之类这种东西。只是,为兄不想拖累贤弟,还希望贤弟不要误会。”

    “逢时怎么会误会大哥。雪鸽和狐皮,都是逢时自个要的,和大哥无关。只是……逢时担心,会不会给大哥带來什么麻烦。”

    “当然不会,你……”

    白炽爽快一笑,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外面浣儿的惊叫声让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站了起來。

    “浣儿!”

    白炽更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毅康一把拿起梦迴,紧随其后。刚一看到这面前的陌生女人,他便和白炽一样愣住了。

    相较于白炽一身白,这女子却是一身的黑,若不是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她脸上的那个哭面面具可真是让毅康分不清男女。此时此刻,她正一手掐着浣儿的脖颈,旁若无人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做什么!”

    看到浣儿愈发苍白的面孔,毅康愤怒了。刚要拔剑,却被白炽一手拦下。毅康不解地看向白炽,讶异地发现白炽的脸色很是苍白,已经到了面如死灰的地步。

    “……贤弟,你莫管了,她就是我姐姐……黑弦。”

    “什么?”

    毅康一愣之下,又下意识地看向了黑弦。那女子的眼睛如墨,也正毫无生气地盯着毅康瞧。眼神之中迸发出的阴寒让毅康不寒而栗,抓着梦迴的手都禁不住有些发抖。

    八十六铁画银钩

    “弟弟。”

    突然那女子朱唇一起,终于吭声了。黑弦的哭面面具只有一半,所以她面无表情的时候还算好,可是如果她笑起來,就是一半笑脸,一半哭脸的诡异。

    “不是说了,那臭小子不能走么。怎么?打算趁着我出去办事的时候放行?”

    黑弦说话间,掐着浣儿喉咙的手又收紧了些。毅康似乎听到了浣儿只來得及细细地吸上一口气,便又沒了声音。

    一颗冷汗流下,虽然心系浣儿安危,可是白炽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來。如果自己的姐姐发现他对浣儿如痴如狂,浣儿受到一点伤害他都会痛心疾首,那么黑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捏断浣儿的脖子。

    现在她沒杀她,就表示黑弦一定对自己还有所求。或者,是对毅康。

    “姐姐,现在这小子伤势已经痊愈了。也是该放他走了。”

    白炽话还沒说完,脸上突然就划出了一道血印,毅康只來得及看到一丝闪光在自己眼前飘过,根本就搞不清楚对方是用的什么伎俩。

    “哼。放他走?我说过了,他不能走。”

    黑弦收回自己手中银线,恶狠狠地瞧向白炽身后的毅康。

    “……相公……”

    被死死扼住喉咙的浣儿看着白炽身上的伤,心疼地留下泪來。可是她越是哭,黑弦的手掐得越是紧。白炽自始至终都一直低着头,不仅仅是因为他不忍心看到浣儿挣扎的模样,更不想让浣儿看到他脸上的口子。

    “姐姐……你……”

    白炽觉得身心疲惫,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够开导黑弦。就算逢时长得像那个赫那拉允鎏又如何,就算他真的和那个赫那拉允鎏有关系又如何?一切早就已经过去了,只是过往云烟。

    白炽真的不懂,黑弦到底是在执着着什么,又追逐着什么。他只知道,这股偏执让她身边的人,包括她自己都痛苦不堪。

    “好了!你把浣儿嫂子放下來,不是说我不能走么,我不走就是。”

    毅康咬了咬牙,只觉得一股怒气上了脑门。他利落地丢开手中的火狐皮,就是为了能够让黑弦放下戒心。

    “贤弟,你。”

    白炽一惊,死活不愿意毅康站到自己身前去送死,就连被黑弦掐得奄奄一息的浣儿都在尽全力地摇着头。

    “……好小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也不知道毅康这幅个性到底是中了这女人什么软肋,竟然让她笑了出來。毅康皱着眉看着她脸上诡异的构图,只是拿着一把梦迴來到了黑弦面前。

    “你要我留下來做什么呢?现在可以说了吧。何必还抓着嫂嫂不放,放开她。”

    “哼。抓着她不放?我看着她就生厌,抓着她,只是脏了我的手。”

    说着,她便一把将浣儿丢到了一边,下手都沒个轻重,若不是白炽眼疾手快,奔过去让浣儿落在自己怀里,估计浣儿这肚子里好不容易能够保住的孩子就要鸡飞蛋打了。

    “相公,……相公你的脸……”

    刚从生死线上爬回來的浣儿完全沒有自身安危的自觉,她第一反应是去查看白炽脸上的伤势,心疼得又哭又抱。白炽望着泣不成声的浣儿,眼睛忍不住红了,只觉得浣儿为自己受了太多的苦。在安抚浣儿的时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下正在和黑弦对峙的毅康。

    此时此刻,毅康一脸轻松和无畏,似乎因为浣儿被黑弦放了,他便已经无所牵挂了一样。

    “小子,你知道你留下來意味着什么么。”

    “我知道,你是要我死。可是,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的。”

    毅康冷冷地回了一句,一把抽出梦迴,指向黑弦。

    黑弦一愣,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能够如此坦然面对生死而感到意外,还是因为此刻横在他们之中的那把剑。半晌,黑弦沒有戴面具的另一半脸笑意更加明显。

    毅康皱着眉头瞧着,突然他的身上和剑上都爆发出來了刺目的蓝光,瞬间,便和黑弦身上的黝黑内力碰撞在了一起。冲出去的气流差点沒有将浣儿和白炽掀翻。

    “哼哼哼哼哼哼,好小子,当着你这个拜把子大哥的面,要杀了他的亲姐姐?”

    毅康沉默不答,眼里的冷漠令人胆战心惊。

    “这又有何不可。你当他和嫂子是你的亲人么?我一定要掀掉你那半笑起來就生厌的脸。”

    “……好啊,如果你做得到的话,就來吧。”

    毅康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汗死他确实听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息。而这声叹息,正是从黑弦的嘴里飘出來的。

    “你……”

    毅康犹豫了一下,竟然有了一种异想天开的想法,,这个女人,出于某种关系,是想死在自己的刀剑之下的。只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松懈,就马上让黑弦钻了空子,若不是有白炽的提醒,毅康纵使是有梦迴在手,估计也会被黑弦的这一鞭伤得不轻。

    “逢时,小心!”

    白炽惊得大叫一声,毅康回过神來,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并将梦迴挡在了自己面前。熟悉的银光在他眼前闪烁了几下,晃得他根本就睁不开眼,只觉得手上的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想割都割不掉。

    黑弦露在外边的那半边脸,微微噙着笑,她的左手抓着那令人瞧不清楚的铁画银钩,右手手指则是按在了黑线之上。毅康不明所以她为何要这般做,白炽却看得冷汗涔涔。

    自己的姐姐,是想要将毅康连人带剑一起大卸八块。只要这黑线开始剧烈的震动,毅康就完了。白炽张了张口,刚要提醒毅康,却见黑弦手指一按一松,已经开始弹奏起这亡命曲來。

    白炽一愣,只得先护了自己和浣儿的周全。他注入内力的两手捂着浣儿的耳朵同时,也凝神闭气,封了自己的听觉。

    也不知道黑弦这次攻击到底是下了狠力还是沒有,毅康只觉得胸很闷,吐了一口鲜血,转眼间就反手一刀将铁画银钩给割断了。别说白炽不信,就连黑弦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这剑。”

    黑弦愤恨地打量着毅康,只觉得被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断了武器对自己是一种侮辱,霎时,杀心骤起。可是当她瞧见毅康手上的梦迴时,忽然愣住了。

    毅康沒答话,其实从刚才黑弦使出铁画银钩开始,他就已经沒了平时的冷静。

    这招数他看过,那是白术进内城准备夺龙图的时候用的。也正因为这些看不见的铁线,他的好多兄弟都在一瞬间沒了命,尸骨无存。

    “你这黑丝。”

    毅康也提出了疑问,两个本來打得难分难解的人突然都沒了声响。黑弦提着那断了的长银丝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她两手一张,那银线就好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又恢复了之前的长度。

    “我改变主意了,不过不是放你走。而是要把你留下來,教你功夫。”

    毅康先是一愣,又看了看她手中跟蛇一样舞动的长线,立马就否决了黑弦的想法。这种邪门歪道的功夫,只让他觉得恶心。

    “可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呵呵,那如果白炽和浣儿的性命在我手上呢?”

    黑弦说的话未免太不可理喻,若说先前她执意要杀浣儿,虽然离谱,倒也可以接受。可是现下她连自己的亲弟弟一起算了进去,毅康只觉得这女人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你……”

    毅康本來想说,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他看得出來,黑弦有多重视白炽。可是他那句话还沒说完整,黑弦的丝线就往白炽那边去了。连带浣儿一起,一并捆了起來。白炽因为封了听觉,根本就沒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突如其來的痛感让他不知所措,一心只是护着浣儿。当他意识到这是自己亲姐姐的铁画银钩的时候,白炽眼中的痛和诧异,看得让人心惊胆战。

    黑弦压根就沒搭理自己弟弟控诉的眼神,她是在等毅康的选择。看毅康到底是要留下來乖乖做她这个邪门歪道的徒弟,还是要让白炽和浣儿两夫妻灰飞烟灭。

    毅康看看白炽,又看看黑弦。眼见着黑弦的手指离那黑丝线越來越近,他突然叫了出來。

    “好!我答应你!”

    毅康说着,伸出了手抓住了黑弦。黑弦瞧了他一阵,突然又拉紧了铁画银钩。白炽一个闷哼,拼死保护怀里的浣儿,身上早已经被勒得伤痕累累。

    “你记住了,答应我,就是必须学成。如果你学不成,或者中途逃跑了。他们我一样会杀掉。”

    “……我知道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会逃跑的!你快放了他们!”

    毅康有些着急了,抬手就要去拉黑弦的丝线,却被黑弦一手抓住了。

    “臭小子,既然知道铁画银钩的厉害,就不要乱碰。记住了,你在这里学功夫是有期限的。如果浣儿肚子里的那块肉生出來之前,你还沒办法叫我满意……我照样会杀人。连着那块肉一起。”

    “……你!好,我答应。”

    毅康简直要被这个女人给气疯了。可是现在的局势,却轮不到他说一个不字,在答应了黑弦所有的条件之后,她终于放了手。毅康赶忙到了浣儿和白炽身边,和浣儿一道查看白炽的伤势。现今的白炽,早就已经痛昏了过去,伤痕累累的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浣儿怀里。

    可是黑弦自始至终都沒有回过头來看一眼,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而自己的弟弟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所以她也沒什么好担心的。

    毅康瞧见浣儿的眼里尽是泪水,却又不敢哭出來。这个本來柔弱的小女子在自己的夫婿受伤时,显得特别冷静。好像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一样。

    “逢时弟弟,劳烦您将我相公抬进房间里去。”

    浣儿轻轻请求着,逢时想都沒想,一把将白炽给抱进了屋子。浣儿跟在身后,在进她和白炽的房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道紧闭的门扉。

    八十七初见端倪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在浣儿的照料下,白炽的脸色终于回复了正常。虽然他说话时还带着些病弱,却也瞧得出來人已经沒什么大碍了。只是不知道这千百个伤口同时隐隐作痛,到底是个什么样个感觉。毅康望着白炽额头上的冷汗发着呆,突然就站了起來。

    “……哪里去。”

    白炽见他气闷要往外走,赶紧叫住了他。

    “说了怕大哥不高兴。”

    毅康抓紧了梦迴,像是赌气似地沒有回头看白炽。他怕自己于心不忍。

    “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么。不过,你想杀黑弦,也得有那个本事。不然等她喘息过來了,我们三个人就立马沒命了。怎么样,要不要听为兄的话,先坐过來陪为兄聊聊。”

    白炽说得云淡风轻,字里行间却是在拿自己和浣儿的性命开玩笑。毅康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又回來坐了下來。

    “瞧你这暴躁的性子,这还沒到我姐姐房门口呢,那杀气就先出卖你了。”

    白炽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去拿水杯。毅康见状,赶忙起身代劳。

    “……嫂子她身上受伤了么?”

    毅康被白炽三言两语说得惭愧,立马就冷静了下來。脑筋一转,就想到了浣儿。

    “嗯,她定然是沒受什么皮外伤的。就不知道,惊吓有沒有抚平。”

    说着,白炽往厨房那儿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一股药味正从房间那儿慢慢蹿了出來,虽然夜已深,但是因为今天白天的那一变故,让这夫妻二人谁都沒办法睡上个安稳觉。

    “说來,为兄还真是亏欠了兄弟。若不是为兄私心重,将兄弟留在那儿给浣儿调理身子,你也不会……”

    白炽叹了一口气,直叹这人算不如天算。平日里黑弦出飞來峰去办事,少则都要两个多月,也不知道这一回是怎么了。偏偏在毅康要离开的那天回來了。

    “大哥可别这么说。本來是两码子事,怎么能够怨你。”

    “……那把剑,给我瞧一下。”

    其实今天在乖乖让浣儿给他治伤的时候,白炽就在考虑这个问題了。为什么黑弦会想要毅康杀了她自己,又为什么她会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收毅康为徒。

    乖僻又让人无法揣测的决定似乎和平常无异,细细想來,又满是不对。白炽想來想去,就将目光落到了那把剑上。

    毅康倒也沒多想,白炽伸手要梦迴,他便爽快地递到了他手上。白炽一手抽出剑來,长剑铿锵一响,剑与剑鞘摩擦出的长鸣震得他耳鸣。

    白炽咬了咬牙,好半天才适应梦迴给他带來的不适。可是梦迴在出鞘那一霎那的寒光四溢之后,突然又安静了下來。并不是因为它乖巧了,而是因为它在别人手上,就成了一把死剑,沒有半点灵魂。

    白炽神色一滞,眼神在毅康和梦迴身上來回游移。

    “……贤弟,你拿着你的剑。”

    若他记得沒错,那把梦迴在今天白天的时候,是熠熠生辉的,看起來气数未尽,不可能只是跟黑弦对仗了那么几招,就沒了生气才对。唯一的答案,就是剑会选人。

    可是这一特点,白炽根本就不敢断言。因为据他所知,会选人的剑,只有一把。那便是弱水剑。

    “哦。”

    毅康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想都沒想就接了过來。霎时,梦迴的剑身上果然散发出了白色的光,白炽觉得,周围的温度也在缓缓下降。

    “好了,把它收回鞘里。”

    白炽见状,赶忙让毅康收了这桀骜不驯的东西。毅康点了点头,果然照做了。最后还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大哥让我将它放回剑鞘里。再晚一会儿,我真怕又被它控制了发起狂來。”

    “……你被它控制过?”

    白炽一愣,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

    “嗯,两次。”

    毅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为自己的学艺不精。

    “难怪我看你剑招之中有犹豫,原來是怕发了全力,走火入魔,六亲不认。”

    白炽点了点头,先前对于毅康不敢使全力抵抗的疑虑迎刃而解。

    “不过,这把剑并非魔剑,是把好剑。只不过这剑本身的性格和你不相符,你们有好一段要磨合的时间。”

    话说了一半,白炽便沒有再说下去。他瞟了瞟毅康,见他一脸谦虚地听着自己的教导,忍不住心里更是疑虑重重。

    很显然,这把剑年纪太轻,根本就不是从北宋开始就流传下來的弱水剑。再则,虽然自己沒有与白术正面接触过,但是毕竟自己是飞來峰的守山人,当然还是与离错宫的主人有过几次照面的。

    那小姑娘手上拿的那把剑,寒气比这把剑更甚,更冷,更无情。如果硬要他从中选一个当作弱水剑,必然是白术手上的那一把。可是毅康这手上的,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白炽心中一动。不着痕迹间,他已经开始试探毅康。

    “……贤弟,不知道为兄能不能问你一下,这把剑的出处。”

    毅康沉默,似乎是在天人交战。他将那把剑抱在自己怀中,好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白炽瞧着他这样,只觉得毅康现在的这幅模样让他似曾相识。

    记得沒错,当初他以为会和浣儿天人相隔的时候,也抱着浣儿露出了这般落寞的表情。

    “是一个女人给我的。那个女人,她知道我爱的人是生,还是死。”

    白炽听罢,点了点头,便不再问了。

    “其他的事情我说不定,不过我看姐姐留你,多半是为了你手上的那把剑。”

    “……她想要做什么,抢了我的剑么。”

    毅康一皱眉,把梦迴抱得更紧。

    “当然不是。别看我姐姐那么疯疯癫癫的,她也是个聪明人。我都知道这把剑是离不开主人,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我真的是猜不着。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一小会儿的沉默,似乎是白炽特意留给毅康时间去消化一些他沒点破的事实。

    “这么说,我还非得留在这儿跟那个老妖怪学艺不可了。”

    毅康心直口快,压根就沒顾忌到白炽与黑弦的姐弟关系。

    “嗯,看來是这样。而且我和浣儿的性命都拴在了你的裤腰带伤了,我们兄弟二人,还真是荣辱与共。”

    白炽无奈一笑,便以茶代酒要给毅康碰杯。正在这时,浣儿端着药进來了,一瞧见白炽已经从卧室坐到了桌子前面,整个都吓白了脸。

    “相公你怎么起來了!”

    浣儿平常说话声音并不大,可是真正惊叫起來,却还是有几分杀伤力的。毅康缩了缩脖子,弄得好像浣儿怒目相对的人是他一样。可是坐在他旁边的罪魁祸首却沒有半点自觉,还是那般嬉皮笑脸。

    “在床上躺得烦了,所以出來坐坐。”

    白炽说着,边一手抢过了浣儿手里的药。

    “这是给我的?”

    “……自然是给你的,你……”

    浣儿心里又急又气,还打算数落几句,那边一碗药便已经下肚了。

    “娘子,喝完了。”

    白炽讨好地将药碗递了过去,浣儿一愣,忽然那些怒气就都沒了。她很是心疼地给白炽递过了一个白色药丸,清香扑鼻。光是闻着那味道,毅康就知道这玩意一定很填。

    白炽想都沒想,就将药丸吞了下去,果然是用來冲淡苦味的。

    “你喝药就不会慢点,这种治疗的药都很苦的。”

    浣儿的声调又恢复到了平常,她娇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便径直挑了帘子进卧室了。毅康与白炽互相望了一眼,后者苦笑了一下。

    “浣儿自从跟了我,沒少掉眼泪。”

    毅康一皱眉,立马就想到了白炽那个怪异的姐姐。

    “那肯定不能怪你。大哥。”

    这么不提还好,毅康一想到刚才以那种方式与自己第一次打照面的黑弦,他便立马想到了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題沒有问出口。

    “……大哥,贤弟想问你一件事。”

    “好啊,礼尚往來。大哥定然知无不言。”

    白炽一愣,哈哈大笑起來。笑声引得在房内做针线活的浣儿都挑开帘子來瞧着他。

    “……请问大哥,你姐姐用的那个武器,是从哪儿得來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炽怎么都沒想到,毅康会对黑弦的武器感兴趣,禁不住有些后悔自己下承诺下得太快。他并不是对于毅康的身份沒有感觉,看他言谈举止,又看他武功路数,不难瞧出他多半是从内城來。无双会三年前虽然已经被朝廷的人剿灭了,却还剩下离错宫的那些孩子和他们姐弟二人苟延残喘。

    离错宫的人向内廷的疯狂报复他管不着,可是他却想用尽全力來维护自己平静的生活。

    “只是……”

    毅康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也是有苦难言。想了好一阵,只好挥了挥手作罢了。

    “沒事沒事,只是好奇而已。那么……我能够用飞鸽传书再向家里报平安么?”

    “这个……”

    毅康的问话再一次让白炽左右为难起來,他疑虑地看向了身后的浣儿,两夫妻皆是叹了一口气。

    “若是我们做主,自然是说好。可是我怕姐姐她……会不肯。”

    于是这狭小的房间之内,便又是一阵沉默。

    八十八时光如梭

    那天晚上之后,次日清晨,毅康立马就明白了白炽和浣儿的沉默是什么意思。这个怪异的黑弦为了能够彻底让他断了和外界联络的念头,甚至将这姐弟俩精心抚养了好多年的灵鸽都给宰了,等到毅康从睡梦中醒來,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毅康发愣地瞧着那些缠绕在黑弦手边还在渗着血滴的丝线,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何言语。

    “睡醒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黑弦瞟了他一眼,也沒多做言语。似乎料定了他不会做多余的反抗,因为她的手里,捏着浣儿的命,更捏着白炽的命。

    “这是浣儿身上流芳毒的解药,如果你能够在这三个月内顺利弃剑用内力过我十招,我便将它给你。如若不然,就沒了。”

    黑弦将毅康带到了一处还算隐蔽的地方,突然拿出了一个锦蓝色的药瓶,在毅康眼前晃了晃。尔后,才收进怀里。圆润的药瓶,闪烁着靓丽的光泽,鲜艳得像是某种剧毒,孔雀蓝。

    “那是你的亲弟妹。你就沒想过,下毒对孩子有多大影响么?”

    毅康又惊又恨。浣儿那么美好,就连他这个外人都很是喜欢。他不明白,更不懂,黑弦到底是存着什么心思,又是怎样的冷酷无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些灭心焚情的话。

    “我自然知道。虽然我不喜欢浣儿这个人,可是并不代表我同样会忽略咱们自己家里人的骨血。流芳毒其实也沒什么不好的,对于妊娠的女人是致命毒药沒错。可是并不会对孩子有影响,相反,它说不定可以保护孩子的周全。只不过,到了孕妇血崩的时候,孕妇本人会毒发身亡。”

    “……”

    毅康恍然大悟,黑弦给的三个月期限并非空|岤來风。现下浣儿若是早产,定然就会引其毒发。毅康在得知了流芳毒的效用之后,更加无法高枕无忧了。

    他沒办法排除浣儿早产的可能性,眼下浣儿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一切似乎迫在眉睫。

    “那你要我做什么,还不快些说。”

    “……这是你对师傅的态度么?咱们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先叫一声师傅听听,乖徒儿。”

    说着,黑弦便慢条斯理地坐到了山洞内的那个石凳上,带着些挑衅与得意看着他。毅康见着黑弦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心情复杂至极。

    他狠狠一咬牙,想到这是救人性命,只得闭眼跪了黑弦,莫名其妙地又多出一位师傅來。他刚一下跪,黑弦就笑了,大力拍打了几下毅康肩膀,显示她确实是很高兴。

    “好徒儿,你若是真心。为师一定好好教你,如何用梦迴!”

    毅康听到黑弦这么说,不由得心下一惊。突然想起昨晚上和大哥秉烛夜谈,大哥对他的这把佩剑还知之甚少。现下看來,黑弦似乎知道的比白炽要多得多。

    难道,这个黑弦果真原先是无双会的人?

    毅康心思一动,心里的疑问便不着痕迹地问了出來。

    “……敢问师傅,现下徒儿在的这个山头是叫什么名字?”

    黑弦的好心情瞬间被毅康的试探性问題给弄沒了,她一脸冷漠甚至戒备,说话间手里的丝线又无端端长了寸许。

    “你问这些做什么。莫非还想着逃跑?”

    一抹不知所谓的冷笑,带着些讥讽向毅康扑來。毅康对她这种敏感的态度早就司空见惯,再说他本來就不是为了逃走而问这句话。所以为了撇开嫌疑,他更显得恭敬。

    “师傅误会了。在下只是一时兴起而已,并沒有这种意思。”

    从小到大,毅康与毅恩这两兄弟见风使舵的能力确实是要人称赞的。虽然说毅康比起自己弟弟來,还显得木讷了。可是放在外头來看,他确实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至少沒有几个内城弟子能够做得到像他这样拿得起,放得下。大丈夫能屈能伸的。

    谦卑的态度让黑弦禁不住生疑,可是又瞧不出什么端倪來。转念一想,量这个臭小子也不敢跑。他若真的不顾浣儿死活,当初又怎么会因为白炽和浣儿而和自己打起來,却不是一走了之呢。

    现在他知道了浣儿身上有流芳毒,定然不会溜之大吉了。思及此,黑弦的口也松了不少,只是她并不知道,她这一松口,反而更加促成了毅康要留在这儿的决心。

    “这里便是江南飞來峰,先前无双会的地界。不过现在,无双会已经不在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起为师就教你怎么好好用你那内功底子,随我进洞里來。”

    黑线说罢,便转身进了内力的洞|岤,全然沒有发现毅康呆愣当场,险些因为她的回答而跌坐在了地上。

    ……

    让毅康沒想到的是,自己虽然在两个月内拿到了流芳毒的解药给浣儿服用,可是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自己竟然还是沒办法打过那个老妖婆。

    眼看着浣儿的肚子越來越大,估摸着不出两个月就要临盆了。毅康的心就好像是被火烧一样,让他沒日沒夜地难以平静。这天刚练功回來,被黑弦打得一身是伤的毅康一挑帘进门,就瞧见了白炽正趴在浣儿肚子上头听着些什么。

    “……我好像听到,我儿子在踢娘亲肚子。可真是不乖。”

    白炽抬头对浣儿憨傻地笑着,又侧着头听起來。浣儿好笑地抚着夫君的发丝,鬓角处闪烁的银光,让她禁不住有些心疼。

    “那自然是像着你的,这般好动,之后一定是练功的好材料。”

    夫妻二人正说着情话,毅康进來了。一身狼狈,让白炽与浣儿已经司空见惯。

    “贤弟,你可是被我姐姐打的惨啊。”

    白炽剑浣儿在给毅康上药治疗,竟然还落井下石地说出了些风凉话,不见任何同情。毅康沒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给挤沒了。

    打不过黑弦,似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白炽见毅康沒吭声,立马就猜出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他先是向浣儿点了点头,待到浣儿离开了房间,他才开口。

    “怎么?今日是败在哪儿。”

    “对阴性内力控制不够,无法以柔克刚。只能够将之快速划为剑,却沒办法让它柔韧度强。所以抵不过那些铁画银钩,一被她撕破防线,我就只好任人宰割。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毅康一摊手,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这黑白无常的功法,就在于阴狠与刚柔并济。我与姐姐是双子,当初一起练功一起吃苦。她学了我的刚强,我学了她的柔韧。这才是为什么她的铁画银钩可以如此变化多端,而我的长枪却可以伸缩自如。完全不存在长短兵器的限制。”

    白炽笑着,给毅康倒了杯茶,示意他喝了再说。既然敬白炽一声兄长,他又怎么会对白炽的话不听。这边刚是一个眼神,那边他便将那凉茶囫囵灌下。

    好半晌,毅康很是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嫂子泡的凉茶好喝。”

    “你这般说,我可还是高兴不起來。你就不能每次回來的时候,不弄一身伤么。”

    浣儿这时正端了热水过來,先给毅康洁面,便为他清理身上的一些伤得比较重的伤口。尔后,才为他梳发。

    说起毅康这个辫子的事情,也是一件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情。黑弦要求多而且细致,就连不能留清朝人的辫子都是其中一条。所以眼见着自己的半月头一天一天长出草來了,毅康还不能去打理。弄得他刚刚开始都不敢去瞧镜子,现下头发都长了出來,也不能再用之前的方法扎个辫子了事了。这一段日子以來,毅康便与白炽一样,扎的是汉人头。

    每次浣儿为他梳发的时候,毅康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的父亲。他真心希望,之后自己回到家中,自己留前朝发式的事情不会落在父亲耳朵里。到时候又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还真是不知道了。

    想到家里,毅康不禁又是一阵黯然。

    说好了自己一个月就回去,转眼已经是四个月了。黑弦又不准他与外界联系,他这一失踪,彻彻底底地失踪了三个月。毅康倒是不在乎那些统领职位的虚名,只是担心你母亲的眼睛,会不会因为以泪洗面而变得更加暗淡。

    “……你的剑呢?”

    正在自顾自想着这些的毅康突然被白炽推了一下。

    “啊?留在师傅那儿了。”

    毅康就是这么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对有本事的人不管其人品如何都还是敬佩的。师傅师傅地叫久了,如果黑弦那个怪脾气沒有惹怒他,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地这么称呼她的。若是不高兴了,直接说一句老巫婆,也是有可能的。

    “……师傅说,她一定要想出來个办法让我能够使用梦迴的全部能力……可,我觉得不太可能。”

    毅康下意识地想要挠了挠头,可是却被浣儿不留情地打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浣儿正在为自己梳头呢。他不好意思地对浣儿笑了笑,便与白炽一道继续着刚才的话題。

    “怎么说?”

    白炽也觉得这话新奇了,他太了解自己的姐姐。根本就是个武痴与毒痴。偏偏又生得那么聪明,全天下沒有她解不开的谜題,若是真正碰上了让她感兴趣的东西,绝对会让她废寝忘食不在话下。梦迴的秘密,就是其中一条。

    “我总觉得,这把剑的灵魂不全。只是半个而已。”

    毅康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最有可能让别人明白的比喻。白炽一愣,只觉得这个比喻挺有意思。正还要说什么,突然他凑近毅康身边嗅了嗅,立马又捏着鼻子走开了。

    “娘子,你过來过來。发髻先别忙着梳,快些打些水來,让这只臭烘烘的猪去洗个澡。”

    浣儿被白炽这稀奇古怪的表情给逗得笑开來,她一边伸手拉住白炽的手來到他身边,一边却又斥责了白炽几句。

    “你们这姐弟,就沒一个让人省心的。逢时弟弟,你哥哥怪癖多,特别是这洁癖。委屈你向平日里一样去这草屋门前的小溪那洗个澡吧。嫂子给你把洗漱用具都备齐了。”

    浣儿素手一指,毅康回头一望果然见到一个木盆,木盆里头还放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毅康身为内城子弟,向來都是清清爽爽,哪里有被人这么嫌弃味道大过。听浣儿这么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