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世虐恋(重生)

三世虐恋(重生)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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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齐齐跳下,双手抓住女孩的头,死死往水底按去。

    潭水不深,恰及腰身。聂珣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任人摆弄,耳里鼻里灌满了水。水下,聂珣紧闭双唇,眼睁睁地看见那些女孩在水下惊慌地挣扎哀嚎,双手不停地拍打,痛苦地摇着头求饶尖叫。

    “若是你们规矩,我也大不必如此伺候,更不用花费甚多功力来用这锁灵术。”那领头的女人冷冷说道。

    在粗壮女人的暴力揉搓后,她们立马熟练地拔去女孩的衣物。一女孩惊怒,转身逃窜。女人手脚麻利,立刻扯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拉,随手就是一掌拍在她脸上,将之翻倒在水里。

    众女见状,全都停了挣扎,木然地紧咬唇瓣任她们搓洗。

    水光深蓝潋滟,四周却静得诡异,只可闻水声。

    一阵开锁声后,外头来了七八个同样的粗壮女人,女人手中提着几件衣裙。女孩被拉上岸后,压抑住惊恐,争先恐后地穿上衣裙。

    那领头女人见状,冷冷一笑,转身道:“若能被安叔相中,也算你们的福气,免了那皮肉之苦。”随后,走在了前面带路。众女怯怯地望着那女人,自知落入虎口,只暗暗将话记在了心里。

    聂珣自上岸后就低埋着头,以免美貌招来不必要的祸端。经过巷道时,手指悄然滑过石壁,在脸上涂抹均匀后,又在左脸上生生揪下一大片淤紫色。

    少顷,一道悬崖横空而现,自崖底升起淡淡的薄烟,迷幻而蛊惑。四壁辽远空旷,死寂得让人压抑。悬崖上方,高数丈。自石壁两面对穿着五条铁素,铁索上挂着十个铁笼,铁笼只简单的用几根木条铁棍搭成。铁笼下是五道铁桥,供进入铁笼之用。

    崖旁,站着一个老人,约五六十岁,穿着暗蓝衣袍,双眼精明深邃,似能洞析一切,一张脸沧桑但严峻,暗藏无数心机,全身笔直挺立,难掩硬朗气势。

    “朝盛与东胥开战,不少流民途经绿影林,所以这几日将有许多女子,不知安叔是否决定林中去除一些,再行捕获?”那领头女人埋首道。

    “主公决意培养大批人奴,不必去除。”低沉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并无半点衰弱之感。

    领头女人退下,留下那十几个女人立在一旁。

    女孩们畏缩着,不住地想往后退,却又不敢,只浑身颤抖着。那叫安叔的老人,自头走到尾,细细打量,至一女孩身前忽而停下,道:“可是习过武?今年多少岁了?”那女孩诺诺道:“十一,习过一年武。”

    “你留下。”老人说完,又转向其她的女孩。

    如此,十几个女孩留了五六名。最后老人走到聂珣面前道:“把脸抬起来。”聂珣依言抬头,却见那老人微微皱眉后正要转身时,又忽然将精锐的眼转向她的赤眸,随后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聂珣微怔,赶紧埋头。

    “你很聪明。”老人冷冷一笑,转而面向那些女人,“送她去暗室。”

    一众女孩被分为了三路,一路按原路返回,一路被留了下来,而加之聂珣共有三名女孩,则被送去了暗室。临走前,聂珣细细观察过,被留下的皆是年小或是有武学基底,然自己这派人则因年龄颇大,但姿色身段尚可,而原路遣回的那派女孩,年龄也不小,姿色虽不美艳,除了身段极其短小畸形,或者胖得出奇,但也不比与聂珣一起的女孩差,。

    不难推出,被留下的女孩是用作秘密训练武功,但剩下的人为何还要分作两派人呢?聂珣不解。

    石门缓缓而开,暗室内细黑一片,一时却也是看不清。待进入暗室,石门沉沉地关上,忽闻四周还有女人的低泣声。

    聂珣揉揉眼,适应黑暗后,她才发现这间暗室里全是女人。她碰碰身旁哭泣的女人,柔声问:“姑娘,你在这呆了多久?”那女人闻言哭得死去活来,更加凄厉。

    这时暗室的小窗开了,监守人怒道:“灌哑水!”

    两个男人冲进暗室,按住那哭泣的女人。在女人被灌下哑水时,透过小窗微弱的光,聂珣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惊恐而绝望。聂珣自觉不是自己一问,女人也就不会被灌下哑水。正当聂珣欲道歉,那女人嘶哑尖叫着扑向她,双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

    监守人听见动静,唤来适才两个男人。两个男人无情地抽出长鞭,暗室里传出鞭笞声,挣扎声,却听不见任何呼痛声,如鞭笞一具死尸般冷酷残忍。众女不敢哭泣,只有瑟缩成一团,默声恐惧哀痛。

    空气泛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那女人不知是否死去,很快就被抬出暗室。

    聂珣坐在冰冷的地上,闻着这股血腥味,竟莫名心寒。

    在这间暗室里,每顿都是吃干馍,抢到的,囫囵吞枣般一口吃掉。即使在手中,也会被抢走,更有甚者,会撕嘴抢食,抢不到的,只会一天天虚弱,直至昏死过去。人为财亡,鸟为食亡,她们却如禽兽般弱肉强食,痛苦不堪。很多人死去,很多人被抬走。

    暗室连一只老鼠都无,唯有护寒的干草。有时一连几天都抢不到食物,女孩们只好将干草用手擦几遍,生生咽下,再沉沉地昏睡过去,有的一觉竟再也醒不来了。

    -

    黄昏,雅阁内。

    一名男子站在窗前,身着雪色长袍,袍身绣有月牙暗纹,长长地拖曳在地。柔和的夕阳只洒在脚边,偶尔风过,摇动竹枝,便有零星的光点印上袍角,柔美清雅。

    手执折扇,折扇未启。指节不甚明了,白皙朦胧,修美至极。长发如溪,于清风中,缓缓流淌,幻美脱俗,倾倒众生。

    周身却散发着冰冷的悠远气息,拒人于千里,不染凡尘,净极清极。

    “属下一路追查,本已有踪迹,可在绿影林,她却如人间蒸发,消失无影。”一人单膝跪地,额角虚汗淋淋。

    男子举步望竹,不着喜怒:“下去吧。”

    跪地之人却如临大敌,俯首连连叩拜,疾呼饶命,不时,就被架离此阁。

    那男子凝眉回首,淡语:“带领一千死士,攻下绿影林。”

    身后的青衣小童立时领命离去。

    青色竹叶飘落,男子抬手拾得,复任其飘入湖中,望着深深竹林,冷幽眸中一片悲色:“滟儿。”

    ------

    夜间,雷声震耳,大雨滂沱,寒气逼来。聂珣起身将干草紧紧围住身体,却也止不住地颤抖。她向身旁同样娇小的女孩靠了靠,将身上的干草移了些到女孩身上,看着女孩满面疲倦下还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鼾声,她顿觉幸运,若不是女孩惊人般的爆发力,每顿抢下一个馍分与她一半,她恐怕早就死了。

    聂珣呆呆地望着窗外,想到那日她才进暗室,由于身体还算健朗,便抢到了一个馍,正要迅速咽下,却被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孩拉住脚踝,死死盯着自己的馍,聂珣便分了一半给她,一连两天,聂珣也吃不消,身体渐渐虚弱了,而女孩却好转,批命的抢来分与聂珣。即使有新人被送进来,两人一经合作,也就未曾饿得食干草。

    聂珣不解,她们大费周章的转运输送,却又如此的草菅人命,不是多此一举吗?如果这些女孩一旦出去,就不会报复这些女人和监守人吗?那些铁笼又是何用?

    就这样,非人般昏天暗日的过了八九日,石门被打开,监守人站在门旁,冷声道:“你们也瞧见了,若是不识相,只有死路。跟我走吧。”

    众女闻言,全都争先恐后涌向石门。

    5暗室桃花开

    密道昏沉,烛火几近残年,奄奄一息。

    监守人领前,众女其后。她们脸上带着解脱,或好奇,或担忧。聂珣埋头走在中间,十分循规蹈矩,直觉这是苦难的开始。

    微微琴声传来,断断续续,似垂死之人微弱地呼吸着,艰难而痛苦。监守人面露讶然,很快恢复严肃。众女不解,又不敢交语,只能面面相觑。

    站在密道一角,监守人按序将众女引进石屋。琴声正是从石屋传出,众女更是忍不住向石屋瞧去。监守人引着首位女子,回头道:“不必好奇,很快就是你们了。”话完,他就径直返回了。

    众女赶紧埋头不语。聂珣趁监守人离去,斜眼望去,正好看见那抚琴人,只见他一袭紫袍,却看不清容貌。而那位老人安叔,就停在紫袍男子身旁,垂首作礼,恭敬道:“主公亲自前来,不知小姐出了何事?”

    君朔依旧抚着琴:“绿影林沦陷,陌儿受了重伤。”老人微惊:“莫不是朝廷?”

    薄唇微启,君朔神色难辨:“此次交手之人,武技诡异,不属朝廷,安叔不必多虑。不过,他们隐匿多年,终于现世,于我们,是好事。”

    话闭,君朔续抚琴,琴声愈加低沉暗哑,似地狱怨灵麻木而绝望的嘶吼。

    突然,石屋传出一声尖叫。是那名女子!聂珣急忙推开人群,挤到门边,透过石缝,她看见惊悚的一幕。

    铁锅下大火旺盛,锅内煮着鲜红的粘稠物,正翻腾冒泡。老人将一张黄|色纸皮放入锅内,不出几刻,他用钳子夹住纸皮。就在这时,他忽然转头,看着聂珣,勾起嘲讽的嘴角,阴森一笑。

    聂珣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安叔左手运气,一股光团托起纸皮,纸皮渐渐舒展。聂珣捂嘴,忍住惊叫。那纸皮原来是人面皮,犹带着锅内的血,滴在那女子的脸上。安叔双手运气,将人面皮飘浮至那女子脸上。女子仰着面,眼眶欲裂,惊恐却无法动弹,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坐在地上。

    琴声仍回荡着,明明如以前,现今传入耳中,却恐怖至极。

    门开了,安叔俯视着虚软在地的聂珣,肃着脸木然道:“姑娘,该你了。”

    聂珣镇定心神后,起身问:“那是人的面?”

    安叔点头,又摇头:“死人皮肤,做成的美人脸。”聂珣骇然,似乎仍能嗅见血腥味。

    进屋后,那女子已被抬走,只余血迹斑斑,聂珣发现,这根本就是悬崖,无底深渊般,漆黑一片。四方铁索桥的正中,悬搭着一间木屋,木屋中那紫袍男子,专心地弹着琴。古琴由梧桐木制成,漆色暗红,琴面残留断纹,纹如冰梅。

    长发无何饰品,任其飘泻,随意地披在肩头,眉长入鬓,唇色微白,面无血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穿着华丽靡艳绣着黑古藤蔓的紫袍,却正好掩盖了那股病态。较之勿玥窒息的王者黑暗,虽同属地狱,君朔给人的感觉,却是低敛无光,若躲藏在无间地狱的最暗一角,死寂孤僻。

    安叔取来人面,正欲施法。聂珣却轻嗤,鄙夷之色尽显眼底。琴音戛然而止,安叔侧目看了君朔一眼,回首看着聂珣,不解道:“姑娘何故失笑?”

    聂珣看向君朔,清高傲然:“庸姿俗粉,竟还想取代于我?”安叔一怔,显然从未见过如此傲慢女子,一时竟无法言语,正欲出言喝止

    聂珣一把掀开适才戴着的冰绡,露出原本的面目。君朔忽然侧目,见到她的面容以及那双赤眸,却不是震惊,他神色复杂地皱着眉头,深深望着聂珣,漆黑的眼眸顿时波澜起伏,全身竟微微的颤抖着。

    “带她去梳洗,于晚墨亭来见我。”君朔忽而拾琴,转瞬就消失在桥头。

    安叔垂首恭送,至那人完全离开之时,才命人带走聂珣。就在聂珣已走了两步,忽闻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聂珣!你…你要小心啊。”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铁索那端,担忧地紧紧看着她。

    聂珣淡淡一笑,憔悴的容颜仍旧柔美清丽,她道:“小芦苇,我不会忘记你的,你也不许哦。”

    女孩支着脏脏的小脸,重重地点头,又忍住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喊道:“不会的,芦苇不会的!”

    聂珣转身,忍着那股翻腾的难受,快步跟了上去。

    这里还会上演更加残忍的事情,这换面恐怕只是开始,接下来等着小芦苇的,恐怕是更甚的折磨。此别,恐怕再难相见。聂珣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暗暗为她祷告。

    聂珣随着侍女转进一胡同,经过数道石门,约过半炷香的时间,推开一道门,眼前顿时阳光四射,她立即抬手捂住双眼。

    庭院幽幽,假山挺立,彩蝶翩飞,聂珣竟觉一切恍如隔世。

    一间清幽的雅房内,百合屏风半隐了里间,从之似有水声传出。温水于花瓣间滚落,花瓣于雪肤间拂下,温润朦胧,旖旎醉人。聂珣于水中执起青丝,心思复杂难言。这招,堪堪犯险,虽过得一时,却将往后的日子推进了火海。未过几经思量,门外已响起了催促之声。她只得草草起身,还未穿衣,那侍女已等在屏侧。

    “你这是作甚?”聂珣羞恼质问。

    自聂珣来到与地狱无别的地室,所见之人皆无欢喜,垂首若死物。此侍女自是无甚差别,平声而回:“伺候姑娘穿戴,防误了时辰。”

    聂珣看着那堆繁琐衣饰,自知无法,便随她伺候。

    侍女着手完毕,恍然抬首,惊艳当场,呆呆然忘了礼数,心惊自己并未为她饰其面容,只梳了道极简的发髻,斜斜着了支玉簪,外加一袭红袍,竟也美艳如斯,教人失了心魂般,不曾移目。

    聂珣已踱步至门槛,回头疑惑:“小侍这是怎了,莫不怕你家主人待久,恼怒于你?”侍女回神,惶恐赶路至前方。

    琴声悠悠,传入耳里,竟含了丝落寞。侍女将聂珣引至木门前,也不作通传,便离开了。聂珣小心翼翼推开木门,朝内望去,在春日灿烂的阳光下,竟幽深漆黑一片。

    走进这片漆黑,才发现是头顶藤蔓遮阴,将春阳隔绝在外。林道间清香四溢,迷人陶醉。聂珣好奇,明明无花,哪里来香,细细查来,才看见蔓藤上的花与叶同色,着实欺人眼。只觉有趣,她随手便做了采花人。

    一刻刚过,抬头只见前方晚墨亭下,紫衣男子似已静候多时。聂珣走近,忽然满面难掩诧异。整个亭子都被垂下的蔓藤遮盖,偶有一两点光斑,遗留在地。而这紫衣人,并无所不适,正于亭中悠然地抚琴。聂珣瞧着,有种错觉,他在人世的存在,竟还不及这琴声带给人的生机,仿佛他已逝久矣,死寂虚无。

    聂珣欲言,又觉着似对空气,一时莫名为难。踌躇间,手中绿花忽落,聂珣赶紧去拾,正要起身。

    “蔓儿?”柔柔之声中,竟带着颤动的惊喜。

    聂珣赶紧将花藏在身后,怔怔地望着他。君朔双眸灿然,立身慌乱下阶,拂倒古琴亦无所觉。

    聂珣看着他忽然下阶,慌得退了几步,立时开口道歉:“我,我不是有意为之,我愿留下做花匠,待罪……”待她回神,她已在突然而至的怀中,呆了良久。

    君朔紧紧拥着聂珣,却不言一语。

    冰冷的怀,使聂珣生生打了一记寒颤。她被迫紧贴着,耳边心跳激烈,却不知是他的欣喜,亦或者是她的紧张。春日不寒犹冷,虽不喜这冰冷的怀抱,却也不厌,莫名的,聂珣竟不愿令他伤心,只道:“这花,生得有趣,不知有何来由?”

    此问果然令他速速放开聂珣。他蹒跚而退,满面愁苦,呐呐自语:“彼岸,蔓儿……”最终苍凉转身回亭。

    聂珣不解,随他进亭,却见他已如初识,在他面上寻不见一丝慌乱与愁苦。适才一幕又如她的幻想一般,了然无痕。

    “姓名为何?”他淡声询问,冷漠而陌生。心头落过一丝惆怅,她回:“姓聂名珣。”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他平淡地宣布事实。明明是极为霸道的言语,却让人听着心悦诚服。聂珣点头,现今,她只需做一片绿叶,随波逐流,待一切明了,才可扭转乾坤。

    一阵风拂开枝叶,春日照到依靠在石椅上的君朔。让聂珣错觉,他仿佛将在阳光中消融般,脸色苍白到透明。

    趁君朔闭眼小睡,聂珣蹲下身子,拾起古琴放到石桌上。指尖轻轻触碰琴弦,不经意勾出一声瑟音。心头一颤,聂珣赶紧起身,远远避开古琴退出几步。她怔怔地回想着适才内心那丝酸涩,混着浓浓的无奈。她看向君朔,这琴,这人,与她有何关系?

    不知站了多久,聂珣只感双腿酸胀,索性往石凳上坐下,靠着被蔓藤缠绕的雕花柱,闲适地盯着君朔。思绪飞了很远,却始终飞不出空白的记忆,又回到了原地。

    “你要待多久?”君朔冰冷的询问,让她不禁浑身一颤。

    抬头对上那双狭长冷眸,聂珣立即起身,垂首道:“主公有何吩咐?”以为他早已沉睡,却是假象。一个人的城府究竟有多深,才可以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聂珣内心一阵无主。

    “明日,就可执行任务了。”君朔优雅地理平云袖,弹指试弦,“九律舞女,花烬,便是你的身份。”

    经侍女解说,聂珣了解到,九律乃京都最繁华的酒楼,王孙贵族及富达之人举办重大酒宴,皆在此楼,不但如此,历代帝王也会在九律挑选秀女、舞女及宫中各种乐师,因此,九律亦称秀楼。

    午时饭后,经侍女指引,聂珣来到一片荫蔽处,仰面而视,头顶是株上百年的古槐,嫩绿的新叶似上好的翡翠,在阳光下莹润透亮。古槐下方是块空地,前方是片桃林。桃花已开,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清香袅袅。

    不多时,桃林深处出现一抹红色身影,渐行渐近,人未至,她已朗声道:“哟,主公这张人面可是天界尤物,人间绝无啊!怎的就偏心不给予奴家呢?”

    侍女退下,聂珣不辨一词。那女人红衣艳丽,却艳而不妖,眉山远黛,眼露风情,媚而不惑,年纪难辨,见无人回答,并不见气,继续道:“从今你便是我花娘之女,由我教习你舞曲。”

    古槐下,聂珣一身白衣,如飘落的花,临风而舞,旋转轻盈,让人观之心怡,叹之清丽。

    花娘惊诧聂珣根基厚实,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震摄力,能使观者忘我陶醉,深深沉溺其中。假以时日,聂珣舞姿,世间无人匹敌。

    明月当空,夜色清晰。

    桃花借月而放,粉瓣半开半掩,清香从瓣间溢出,阵阵沁人心脾。聂珣穿梭其中,心悦无比。纵使明日任务,亦不错今夜景,随心所遇,随心而乐。

    今日练舞,多番望林,害她被花娘嗔怒不专心,看她不摘下一枝插入瓷瓶,伴她入眠,聊以慰藉。正欲折枝,桃林深处传来脚步声,她赶紧委身树后。

    “听说,主公安排了位妹妹,可有此事,琀幽?”

    “确有其事。”

    聂珣藏身桃林,听见名为琀幽的女子,声轻语细,温柔可人。以后定会相见,不如现下去招呼。聂珣前脚踏出一步,又听琀幽柔声道:“听闻花烬妹妹天姿国色,定是主公王牌,且主公交待,我们需紧护她周全。”

    她身旁女子回道:“我会暗中交待众姐妹。以免起疑,我们快赶回九律。”

    聂珣看着她们消失后的桃林,九律,王牌?这个组织中的自己,是江湖杀手,政治棋子,私仇傀儡?

    回到房中,她敞开雕窗。听董菀说过,朝盛国强大富足,其皇朝盛文宗由此年年征战,统领四军东征西伐,边属小国齐齐归顺朝盛国。国内皆称朝盛文宗贤德爱民,文韬武略,俊美有为,国外则称朝盛文宗暴掠残忍,贪婪自私,貌不忍睹。其余三国,北冰,西丹,南漠都安居乐业,从未有战事发生。看来,这朝盛文宗,就是孟婆所言之人。

    处在九律,就有机会接近朝盛文宗,她如是想着,慢慢就着窗旁朱漆小桌,沉睡过去。

    次日一早,窗外枝头,鸟雀清脆地鸣叫着。

    “姑娘,醒醒?”那侍女轻推聂珣道:“九律已派人来接你。”

    “我怎睡在这里,”聂珣揉眼,吩咐:“马上就好。”

    随一女子又经桃花林,聂珣识得这路,昨晚琀幽两人就消失于此,心下不禁生疑,这定是暗道,桃林无路,左转右拐之间,聂珣早已失了方向感。

    但闻身前女子道:“我是姑娘的近侍鸢尾,姑娘有事,请随时吩咐鸢尾。”

    聂珣闻言才抬头将她细细打一番,淡青罗裙,左边青丝上盘,发髻精致,一丝不苟,右方发丝则连通左髻辫着,下垂在胸前及腰,与聂珣的及踝长发相比,少了分柔美灵异,却多了分英气爽利。清秀面容难掩沉稳之色,嗓音却与清秀面容相称,极其甜美动听。

    看着鸢尾,聂珣忽然忆起董菀,不知现今她到哪了。

    穿过桃林,路过简朴的别宛,耳边顿时人声鼎沸。身旁路人络绎不绝,脸颊均带笑意,忙碌地吆喝着跑过,与桃林的另一方,简直大相径庭,热闹非凡。

    聂珣仰面,九律整体浑圆,共七层,在沧都除却皇宫中的望百楼,也算是至高的房楼,独树一帜,华丽雄伟。楼面精雕细刻,别致典雅。楼间长廊行人不断,各个绫罗绸缎,互相嘘寒问暖,觥筹交错,非富即贵。一派歌舞升平,好不豪华奢侈。

    今后,她将在此运筹帷幄,辗转于红尘和官场的交接地,她为刀俎,人为鱼肉。

    6九律美人归

    自进入九律,聂珣就失了自由。说来九律接任务,可已过了三日,仍无一人寻来。

    聂珣被安排在三楼,门上雕了两支彼岸花,互相依靠,一高一矮,古朴秀美。门左上方挂着一个小牌,牌上刻了花烬二字。想是楼中厢房甚多,便于管理之用。

    她趴在廊沿,正觉闲闷,忽然看见对面二楼有两名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得面红耳赤,两人皆是徐娘半老,却没有风韵犹存。一人脂粉浓墨,一人黄脸朝天,吵得不可开交。

    那脂粉之人聂珣见过,正是管理舞女的古妈妈,而那黄脸婆,说不定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夫人。九律虽为酒楼,但也不乏舞女歌女奏乐提兴。不同之处便是女子们去留自由,并无卖身契。其中,少数是为着进宫做个舞姬乐官,再发奋为妃,对于平民,也是荣耀的,但多数则迫于生计,无奈投奔九律,希望再此寻得富贵良人,委身下嫁为妻为妾,此生无忧。所以便会闹出不少夫人讨债之事。

    也莫怪这事频出不穷,九律之女不但貌美,且皆身有绝技,鲜有人能胜过她们。七楼中,琴、棋、书、画、歌、舞、酒各占一楼,因此网罗了天下各色美人,堪称沧都的美人聚集处。

    创办之人也是朝中重臣,可见九律为朝廷盈利不少。九律对于贫民百姓,戒备森严,与皇宫无异。

    聂珣得了花娘的担保,必在一月之内舞艺超群,才进了九律。花娘正是教导各舞女的舞娘,才有了此后门。

    那头吵得热火朝天,聂珣看得出奇。不料身后已站了一群女子,皆窈窕柔美,面带娇笑,一红衣美人容貌稍出众,媚眼扫过,如轻羽滑下肌肤,令人不禁心荡,朱唇丰盈,她犹自带着笑:“花娘之女吗?”

    聂珣今着了白衣,上绣着几瓣紫色碎花,长发绾了一半,用淡绿玉簪随意束着,更觉清雅出尘,待她回首,众女惊恐后退,花容尽失。

    那红衣女子讥讽道:“一双红眸而已,瞧把你们吓得!”

    一抹茶褐色的身影走出来,眼角微弯如月牙,笑道:“孔翎姐姐所言极是,大家莫怕。在南漠国,还有蓝眸呢。”

    聂珣听这嗓音,声轻语细,极为熟悉。见她一身白衣,外罩了一件茶褐色的轻纱外衣,温柔近人。

    孔翎立时恢复笑面,接过话道:“过不了一月,我到听闻有位蓝眸姑娘会来。”

    众女被转移了注意,皆又七嘴八舌调笑了起来。聂珣盯着茶褐色的女子,苦苦回想,她却上前一步拉着聂珣的手,“你可是花烬妹妹,我是画女琀幽,暂居二楼,”她举手遥指,看着前方道,“喏,在你对面。”

    聂珣恍然大悟,她就是琀幽。“孔翎姑娘,古妈妈有请。”聂珣转身,看见一个小厮垂首在孔翎身前。孔翎不耐烦地理好衣衫,嘴上不住埋怨着:“老女人真当我病猫,今日不给颜色瞧瞧,以后进了何府,还不被打压去了。”

    众女一阵哄笑:“孔姐姐,改明儿做了大,让何老爷休了这恶婆娘。”

    孔翎走了很远,回头笑道:“承姐妹们的吉言。”

    等女子们都散了,聂珣问琀幽:“你怎不回?”琀幽无奈朝前点点:“孔翎姐才去,房门前还要大战一场,我去不是添堵?”聂珣看清那房间,原来古妈妈正在琀幽门前,与众女口中的恶婆娘唇枪舌战。于是请了琀幽进房喝茶聊天。

    聂珣知琀幽身份,却并不道出,只当她是新结识的姐妹,央她为自己画了一幅,最后竟躺在榻上睡了去,醒来后身上盖了薄被,琀幽也已离去。她撤下薄被,唤着鸢尾,发现桌上卷着一幅画,竟然还被表好了,画轴古香古色,边上还有褐色茶花,枝叶繁盛。

    看来自己一睡,竟过了大半日,聂珣抬头望向窗外,残阳几近散尽。柔和的黄昏中,夕阳洒上画中女子,女子躺在精致的红木榻上,白衣紫花,长发如一件黑色丝袍,披了半个身子,再倾泻到地,一只玉手柔弱无骨般搭在脸旁,另一只被长长的青丝遮掩了,若隐若现。面容平静祥和,柔美无害,如神女安详地小憩,使观者心净神清,宁静了一片天地。由于红眸已阖,少了三分妖异,使画中聂珣圣洁灵净。

    鸢尾听见聂珣唤她,此刻也来到了出神的聂珣身边,笑着评道:“此画可堪称天下第一美人图,哦,不,应是睡美人图。姑娘这仙貌,能够描画得如此栩栩如生,在世的恐怕只有琀幽姑娘。”聂珣对琀幽的手笔,点头赞同。

    吃过晚饭,聂珣正欲解衣睡下,敲门声响后,只听鸢尾在门外道:“姑娘,花娘有事商量。”

    除却一楼灯火通明,其余楼层皆是零星地点着灯。想来一楼是酒楼,还有些许人饮酒作乐。长廊上挂着红灯笼,灯下候着小厮。在夜间,小厮看着灯笼中火烛到了时候,也会添置火烛。

    聂珣出门一看,被这奢华夜景一震。七层长廊,灯笼高挂,虽夜已静,却不减繁华景色。灯笼由于楼层不同,其上写着的字样便不同,琴棋书画歌舞酒各占一层灯笼。

    花娘教舞,自然处在三楼,鸢尾敲门,花娘引进聂珣。

    聂珣看花娘也无近侍,唯独自己有,正觉奇怪。花娘开口道:“一月后,就是九律每年的舞技夺魁,你须赢得第一。”

    聂珣道:“这是我第一个任务?”

    门外一阵响动,似是鸢尾在随什么人攀谈。

    花娘忽然一阵轻笑道:“乖女儿,你要为娘争得第一,超过娘的当初,这当然是你做女儿的任务了。”

    聂珣似觉察出什么,也甜甜道:“花烬定当为娘竭尽全力,不负娘的期望。”

    花娘打了个呵欠,罢手连连道:“下去吧,娘想睡了。”

    聂珣道过晚安便退出房门。

    回到房间,聂珣深知此后说话定要小心,见鸢尾正要退到外间,急忙问:“适才外面与你交谈的是谁?”

    “一个小厮。”见聂珣正欲庆幸,鸢尾又道:“敌人不j□j份。”

    聂珣:“为何花娘没有近侍?”

    “近侍是各位姑娘自己带来的,所以许多姑娘并没有近侍。”看聂珣一副我也知道的表情,才解释道:“主公言明你任务不易,需要我暗中协助。”

    任务不易?聂珣不知这最终的任务是什么,只明白舞技赢得第一,便可进宫。进宫后,就容易接近文宗帝,可谓一举两得,只是越朝前走,就愈加觉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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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除却与花娘练舞,一有空,聂珣就会到琀幽房里闲坐。琀幽整日为客人画像,到无暇顾及她。她便在旁自言自语,妄自评论,气走不少顾客,导致管理画女的晏妈妈,一见她在此,脸就黑半边,当着琀幽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怒目离去。

    “此人从侧方看,倒还耐看,正面就有待商榷了。你是如何发现这作画的好法子?”聂珣举着一张画,当着正在作画的琀幽道。

    琀幽边执笔边道:“每人都有美丽与丑恶,只要善于释放和掩藏,在世人眼里便是完美。”

    聂珣走到琀幽身旁,左手抚着下巴,看着画中人,若有所思道:“浓眉鼠眼,肥鼻大耳,嗯,琀幽,看来也有你掩藏不了的,画艺有所退步了。”

    不待琀幽开口,从旁经过的晏妈妈,由于只闻琀幽画艺退步,便怒道:“琀幽是梅娘最得意的门生,画艺堪称九律第一。”

    浓眉客人此刻正襟危坐,一听晏妈妈肯定了琀幽的画艺,就是否定了自己的容貌,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这这这,王大人,王大人!您别走啊!”晏妈妈哀声奔去。

    琀幽提笔观望,聂珣摇头打望。

    “来来来,昨日棋局才下至一半,现下正好继续。”聂珣早已摆好棋面。

    琀幽将纸笔放置妥善后,道:“王大人对自己容貌尤为喜爱,世人听闻他每早第一件事,就是将画像欣赏半时,看来晏妈妈要花好些时辰了,今日这棋局定无人来扰。”

    桃花依旧红,飘过窗前,偶尔一瓣落至棋面,迷了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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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聂珣舞技艳压群方,博得古妈妈的极度喜爱。左相府举办寿宴,古妈妈有心安排了聂珣献舞。

    这日,春光灿烂。桃花也到了凋零时分,青石板上铺满了桃花碎瓣。

    聂珣坐在轿中,身穿白色锦袍,外罩粉色丝衣,丝衣上绣有零星的几朵桃花,柔美迷人。轿身轻摇,聂珣正欲小憩一会儿,古妈妈的喜气嗓门传来:“到了,快扶花烬出轿。”

    出了轿子,聂珣抬头看见的是后门,却比平民的正门还要奢华宽大。

    内心未来得及酸涩如今处境,府中已传出喧哗道贺之声,冲刺着耳膜。

    聂珣抚开珠帘,经过之处,皆传来唏嘘。远处之人不能看见这方美人,犹自唾沫横飞,满面呈现着酒后红光,其中王大人尤甚。处处觥筹交错,酒味熏天。

    聂珣停身后台,见场面稍静,抬首见台中央一老者,正举手示静,头发黑白相间,慈眉善目,似是已近花甲,高声道:“今日暮某大寿,承蒙各位热情参加,光临寒舍,使敝府蓬荜生辉。暮某特备下薄酒小菜,九律舞女献舞一支,招待各位,还望莫要嫌弃,尽情玩耍。”

    众人一闻九律舞女,纷纷朝台后张望。左相见此,微微一笑道:“暮某已是花甲之年,对朝廷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昨日递上辞呈,但父母之心,各位犹能体味,现下最放心不下小儿成雪,以后还望各位同僚多多关照,暮某在此先行感谢。”

    话毕,左相下台与昔日同僚相聊甚欢,身后已多了不知在何时站立的男子。由于过远,聂珣瞧着不甚清楚。

    场面再度欢腾热闹起来。待众人位归宴桌,聂珣提裙走到台央,背身而立。

    7暮成雪

    两旁旋律渐起,宴席间皆无人喧哗,一时之间,世界悄然停息,唯有舞台美人。

    桃花自空中滑落,飘过眼前。聂珣转身,使得衣袖柔飞,随即半蹲掩面,若桃花将启未启,娇羞朦胧。

    在众人神游之际,聂珣温婉一笑,手腕如秋水般蜿蜒直上,白皙手指在空中翩飞,腰似风中绿柳,飘摇宁静。

    左相身旁的男子,白袍长发,目若星子,顾盼生辉,白细的面颊中,微微生红。由是这一点红,使得堂堂七尺男儿,憨态可掬,极是可爱。

    随着桃花纷纷下落,聂珣在空中急速旋转,与花瓣融为一体。台下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似是肯定了这位九律新人。

    “不愧为九律舞女,老夫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动人舞姿。”王大人由心赞叹。

    “比之你将迎娶的孔姑娘呢,何员外?”张太守揶揄道。

    何员外咳嗽道:“张太守就莫要笑话我了,我家那母老虎……唉!”

    众人一阵哄笑,重又转向了舞台。此刻聂珣已将完曲,身上只着了一件外袍,纱衣似在适才飘落,舞伴们呈花瓣形将聂珣围住,聂珣如花蕊,在周围“花瓣”忽开忽合之际,姿态万千。最终飞向空中,白袍大张,将聂珣遮掩,待白袍落地,聂珣已在台央拂身告退。

    “花烬,你可有好福气了。”一下台,古妈妈就笑面如花道,“明日,秦将军有请。”

    “确实好福气。”充满了惋惜。

    古妈妈见到来人,立时笑容更灿:“七少爷,你也来请花烬?可惜花烬明日已有约,不如就后日吧?”

    “明日有约,今日正好。”暮成雪笑答。

    聂珣确信不识得此人。古妈妈仍朝远处的背影挥舞着手帕,直到聂珣看四周蚊虫,皆壮烈牺牲,她方收回香喷喷的帕子道:“此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