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背景雄厚,大哥为武,与秦风并称‘朝盛暮秦大将’,二哥、四哥为文,二哥教习当今太子,任太傅一职,四哥掌管文书奏章,任吏部尚书职位,五姐、六姐亦在宫中为妃,至于三姐,此人不足为道。听此,你可是有了心得?”
聂珣思索再三道:“左相……真厉害。”
亭台湖水,杨柳依依。
暮成雪立身亭台中,白色布帛高高束了发丝,脸庞俊雅,眼眸清澈见底,眉宇平静如水。
聂珣拂身,轻语:“见过暮公子。”
暮成雪恍然回首,耳根忽的红透,嗓子亦有不平的颤音:“花烬不必如此拘礼,我仅仅想请你,看,看湖水。”话完,立时埋头使劲瞧着湖水。
聂珣沉默着亦埋首盯住绿扑扑的湖水。
湖水平静,偶有风起,微微荡漾。
金色小鱼,来回张望了几眼,见无食投来,遂摇头摆尾失望离去。
在湖中,几乎所有锦鲤来此一游时,天色终于暗沉了下来。
“七少爷,该夕餐了。”侍女见两人木鱼状的瞧着湖水,似早已习以为常道。
“那,那……”暮成雪伸着手,热情而含羞着脸庞。
聂珣飞快打断,微笑道:“那花烬就不打扰七少爷了。”
一阵风过,杨柳有些惹人惆怅,他看着飞奔而去的背影,失望而无辜。
轿中,古妈妈揉着僵直酸疼的小腿,一脸希冀道:“如何?”
聂珣觉得看了将近一下午的湖水,以致产生到处都是湖水的幻觉,悲苦道:“他,亦厉害。”
天已全黑,街道夜市热闹非常,贩卖者叫卖着,小孩互相嬉闹追逐着,轿身根本挤不去,唯有下轿步行。
近日,聂珣总被迫守在九律,无趣得紧,现下脱了束缚,她挤在人群中,脸上溢满了欢乐,没多久,古妈妈就把她跟丢了。
街道夜景烟光,温暖了赤眸。
逃走吧,聂珣。
逃离束缚,逃离天命,逃离这该死的任务,过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以吗?”她对心里的呐喊问道,“可,我并不是人,我是为人而存在的,我是什么?”
“姐姐,买个泥人吧。”小女孩见聂珣不语,又道:“我是东胥国的,可怜可怜我娘亲吧,她还躺在床上。”
东胥国,聂珣是知道的,前月才被秦风剿灭。一场战争,千万离伤。看见了幸福的她,怎么能逃走呢?
“泥人吗?我都要了。”聂珣温婉一笑。
小女孩感激涕淋:“谢谢姐姐,谢谢。”
夜已深,窗台旁却烛火摇曳,鸢尾见此,近身叮嘱道:“姑娘,明日有约,该歇息了。”聂珣仍埋头写着,满是恒心道:“舞女第一,必须是我。”
鸢尾见劝说无效,遂立身一旁。
第二日,聂珣将写好的道具服饰以及舞台布置,交与鸢尾道:“这些都需要秘密置办。”
在竞争强大时,一切都不容有误。聂珣换好服饰,迅速洗漱,上轿赶往将军府。途中,买了些吃食,在轿中吃了些。
这位秦将军,正是与暮大少爷并称‘朝盛暮秦大将’的秦风。
他杀人无数,在朝盛百姓心中是至高无上的战神,但在列国心头,却如地狱魔鬼。无论大小战争,他都战无不胜,一生战功赫赫,为当今圣上最为器重的将军。
看着金光闪闪的大字,比之左相,更为显赫华贵,却仍旧是后门。
聂珣勾起唇角,自嘲一笑。
假山亭台,名贵花草,错落有致,安排得宜。
聂珣来到雅阁内,见茶几旁,那人一袭金线绣成麒麟的黑色长袍,修长白皙的手,悠闲散漫地端着茶杯,凤目随心地看茶雾起腾,薄唇轻抿着,不着喜怒,黑暗而高贵。
她震惊地注视着,他究竟是如何查出她花烬的身份?他的暗线竟强大到如斯地步?他的鱼线该收了吗?
“没伤丝毫,很好。”勿玥执起茶盖,轻轻拂动茶水。
梧衣依旧穿着那件海蓝色的衣袍,优雅清秀,顺着他的左方看去,聂珣后退一步,死神?
连衣黑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苍白的下颚,以及病态的唇。身无任何纹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倘若梧衣不在,聂珣会错觉回到了地狱之崖。
“如何取之,司徒子?”勿玥看向聂珣。
名唤司徒子的黑斗篷,伸出左手,手心缓缓地出现一团黑色光晕,突地,光晕转变为光线,四射离去,剩下一颗黑色药丸。
“食下它,十天后,我自会取之。”干涩沙哑,低沉暗冷。
司徒子说完,人如鬼魅般成了一缕黑烟,没了身影。
十天后,正是舞赛后。聂珣坦然笑着,执起空中药丸,仰头吞下,正如当初饮下孟婆汤,无奈从之。“可是还有吩咐?若无,小女事物繁重,还请告退。”聂珣委身,恭敬道。
“十日后,一切照旧。”勿玥起身,先行离去。
身后,梧衣平声道:“她是位难得的奇女子,真要取走琀珠,让她失了性命?”
勿玥:“天下奇女万千,失了她,还有天下。”
九律木楼外,百合门紧掩。古妈妈站在门外着急万分:“她这是怎了?在房内笑个不停,还不见人。”
琀幽也是焦急得来来去去,抓住鸢尾问:“秦将军可有为难她?”鸢尾眉头紧皱着:“我被留在门外,到不曾听见屋内动静。”
“报官吧,九律可不是妓楼,花烬若不从,将军亦不可胡来。”孔翎建议道。
琀幽立时眼前一亮,道:“孔翎姐姐所言极是,但,那秦将军可是四品广威将军,这状,该往何处告呢?”
古妈妈笑道:“左相府,七少爷。”
待暮成雪赶到时,屋内已没有了笑声,众人忐忑着心砸开了门。
地板上,躺了一具身体,长发铺地,白袍上染了些许血迹,却不见任何伤口。一些胆小者,见到这怪异的现象,全都散开了。
暮成雪将她抱上床后,诧异地看见她眼角残留的血泪。“如何,暮太医?”古妈妈焦急询问。暮成雪掩身,悄然拭去血泪,把住脉,“她睡着了,并无大碍。我开一味药,可以调理身子。”
写下药方后,他欲离去,孔翎先行至他身旁,悲苦道:“暮太医,我有一困扰多年的隐疾,不知可否为小女子一治?”
古妈妈为难着一张老脸,这暮成雪是归当红的孔翎好,还是将红的花烬好呢?正在纠结中,暮成雪早已离去。
隔壁,孔翎房内,安静如常。
古妈妈趴在门外听墙角,嘀咕道:“怎的没有动静?孔翎加油啊!”门突然一开,她不幸摔了个大马趴。
“古妈妈?!”孔翎惊讶道。
古妈妈揉揉膝盖,笑呵呵道:“这么快哈?”孔翎不解地看着她,回道:“耽误了暮太医可不好。”
古妈妈笑得春光满面,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百合门被修好,琀幽坐在床边,细心地替聂珣掖好被角。鸢尾正端了盆水进来:“醒了吗?”琀幽摇头道:“暮太医说她心有郁结,那这心结,如何来解?”
鸢尾笑答:“慕容姑娘就放心吧,她可是不一般的。”
暮成雪在走时,又来探望了一次,琀幽走后,古妈妈也来过一次。时至夜深,聂珣才幽幽转醒。醒来时,便喝了一杯水。
鸢尾接过茶杯,问:“姑娘心头可是好些了?”聂珣微点头,皱眉道:“就是嘴里苦得紧。”鸢尾:“方才给你喂过药了,是暮太医开的药方。”鸢尾将茶杯放置桌面,回身却不见了聂珣,正要开口喊她,却见她从床底爬出,抬头道:“哪个暮太医?”
鸢尾:“暮成雪,你们不认识?”聂珣拍拍头上灰尘,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坛,她扒开木塞,就着酒坛喝了一口后,嘴角不觉微扬,露出甜美笑容:“哦,是他,他是太医。”
鸢尾亦笑着,却不忘提醒她:“瞧你,主公可不允情爱之事。”
聂珣看看她,又自喝了一口,打趣道:“主公,可真让人怜悯。”
“他听得见的,花烬,”鸢尾神秘笑着,“你不能言他可怜,这是他最讨厌的形容。”
十日便十日,不悔此生走此一趟,她大笑一声:“啊哈,他讨厌的形容,我偏要讲,他不允的事,我偏要做。”
鸢尾见她脸红红的,拿着酒坛的样子格外豪爽,一时也是酒虫来犯,蹲在床下,一看竟呆了,床底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原来她也喜饮酒,竟藏了这么多,拿出一坛正要动手,聂珣单手一拦,十分大气道:“仅此一坛。”
“主公的名字你可知?”聂珣心痛地看着鸢尾座下的十几个酒坛,谁叫她技不如人呢。鸢尾完全忽视她心痛,随口道:“君朔。”
烛火一晃,房内突然凭空多了一人,他声冷如冰:“鸢尾,你喝多了。”
8琀珠
灯光晕黄了房间,与淡淡的酒香融合一起,在空中漂浮游走。君朔就坐在檀木小桌旁,一袭紫袍与温馨的木楼有点格格不入。乌发轻搭手腕,面色苍白,宛如一副陈旧千年的水墨图,深沉无光却蕴含渊博。
鸢尾跪在地上,酒已醒大半。
“与她无关,”聂珣淡淡地看向君朔,复而抬起酒坛自笑自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鸢尾依旧低垂着头,为聂珣生生捏了把汗。
“世人不允情爱,一为情所伤,二未曾尝爱,主公为何?”聂珣半眯着赤眸,似醉非醉,使他久久沉寂的心,微微一漾,不禁道:“为情。”聂珣一怔,为情不允情?
夜风轻来,烛火微微摇动。
聂珣仿佛被他的话带入了久远的从前,从前的一抹熟悉。待她再次凝眸细看,想要抓住这抹熟悉,君朔眼中已是一片冷漠冰凉,她低头自笑,如果相识,也必是恨她的人吧。鸢尾讶然适才不同以往的的君朔,但见此刻他沉冷着脸,立时意识到今晚的失言,复请罪道:“鸢尾愿受惩罚,请主公发落。”
“鸢尾何错?”聂珣直直看向君朔,逼问道:“饮酒何错?言明主公身份又有何错?主公无声而来,就为探听属下私言?”鸢尾见君朔充满黑暗的双眸已是波涛汹涌,立刻起身将聂珣护在身后,惊慌道:“主公息怒,聂珣无心……”只见她话未说完,檀木小桌已成粉末纷纷下落,阻挡了聂珣震惊的目光。
君朔长袖一挥,拂去眼前粉末,冷冷道:“随我回去。”
与君朔一同在空中消失的,还有鸢尾。聂珣软身坐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回想起适才发生的一幕,君朔的手放在小桌上根本未有拍桌,小桌却凭空成了粉末。除了非人,她实在想不出谁有此能力。
夜里,晚墨亭下,鸢尾立于石柱一侧,而朝湖的一面,君朔借月抚琴,琴声悠远,如他般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世人有言,一个难以让人看出情绪的人,是未遇见对的人。鸢尾今晚见到了言由心生的君朔,发怒的君朔,那聂珣可就是他在乎的那人?
琴声明明是平静淡然,却突然弦断声止,在寂静的晚夜格外刺耳。鸢尾诧异,正欲离身找弦,却听君朔自言道:“吾琴,亦不懂我?”夜里一片苍凉,不见一丝微风,寂静而孤独,“也罢,也罢。你一如从前,何曾明白。”
“门中事有急变,主公深夜寻我,聂姑娘有所误解,也是情理之中,主公莫要太过思忧。”鸢尾轻言劝慰,思及门中急变,又询问道:“可又是上次伤了小姐之人?”君朔颌首。鸢尾道:“那此次待我探探那神秘组织,再回聂姑娘身边吧。”
第二日,过了正午聂珣才慢慢转醒,刚出房屋就被经过的古妈妈瞧见,只见她一挥绣帕,笑意盈盈道:“哎呦小祖宗你可醒了,暮太医等你都将近半日啦。”聂珣不解道:“为何不唤醒我?”古妈妈一跺秀脚,气急道:“谁敢啊?”似是闻见了屋中的檀木香,她朝里一望,满目吃惊,再转向檀木小凳,满目大怒。赶在她的大嗓门开启之前,聂珣飞快道:“我这就去寻暮太医。”
经过数道房门后,只闻身后震山大吼:“上千两的檀木啊,怎么就这么被抹成粉了,花烬你给我回来,回来!!!”聂珣闻见这加大版的两字,立时就消失在了楼道。
雅阁内,暮成雪依旧一身雪白地立在窗边赏景。察觉到聂珣进屋,他转身笑如微风道:“花烬的身体可有好些?”聂珣点头:“好多了,多谢暮太医挂念。”暮成雪肤色极好,白皙却不似君朔的苍白,而是白皙中透着红润,也许那红润是见着聂珣后才有的,“花烬莫要太生疏,称我成雪即可。”他莞尔一笑,朝窗外望着:“九律景致果真很美。”
聂珣闻言朝外一望,却并未觉出很美,随口回道:“是九律女子很美。”暮成雪一听,面颊红润更甚,低首解释道:“成雪并无此意。”聂珣瞧着一个大男子此般模样,觉得极为有趣,遂道:“那成雪之意,就是九律女子不美?”此言一出,暮成雪紧张抬头:“不,不对。”
“究竟九律女子是美与不美?”聂珣笑道,赤眸微弯,纤纤玉手轻执发尾,红唇微启,掩不住雪色贝齿,倾城之姿展露无遗。暮成雪看着聂珣一时竟忘了紧张,情不自禁道:“九律花烬美。”聂珣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成雪找我有何事?莫不是看湖?”
暮成雪讶然道:“花烬不喜湖水?”聂珣见他一脸认真,嫣然笑道:“当然,喜欢。”
屋内一时沉寂,聂珣无趣地瞧着窗外时有的鸟雀飞落至窗檐,许久,暮成雪道:“花烬定然是喜欢湖水的,因为花烬就有湖水般的灵动秀美。”聂珣回首,定定然看着他,这番赞美,算是告白吗?欣喜来世第一人告白的同时,聂珣突然想道十日后,遂随意转移话题道:“你可知琀珠的传说?”
暮成雪闻言,脸色忽然变得深沉,似是回想到久远的以前,良久才道:“据传,琀珠是上古冰神典斯之泪,由于犯错,她被禁足在冰山之中,思念爱慕冥王之祖哈迪斯的心,使这滴泪拥有了她对冥王的爱及灵性。无风无雨的冥界,在千万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大雪漫天,足足下了三天三夜。这滴泪,就混在这场雪中,落入了指引生的方向的彼岸花林。冥界彼岸花本无灵性,所以成不了精,但典斯之泪,给予了一株彼岸花灵性,五百年后,彼岸花成精,由于这滴爱慕冥王之祖的泪,她爱上了拥有冥王之祖血统的当任冥王珺烨。千年历一劫,彼岸花历劫失败,这滴泪就遗落到人间,正是世人所抢夺的琀珠。琀珠,既能给花灵性,也能使人逃脱地狱轮回,永生不灭,但人若已入了地狱,就只能护住肉体不腐。一千年前,琀珠降世,世人为了永生,互相争夺抢杀,引起一片浩劫。但琀珠最终落入北冰国江史陵王第七子江卿绝手中,千年前的北冰国是四国中最强大的王国,因此世人也不敢明里觊觎,只好暗中下手,将他所爱之人西丹国的女王越影害死。他悲痛之下,将琀珠放入越影体内,葬在了元青山。王陵四周全是玄铁打造,世人美梦破碎,浩劫才因此停止。但如今王陵门开,琀珠再现,恐怕又将有一番腥风血雨了。”
良久,聂珣才道:“琀珠,典斯之泪。”她抚上心脏的地方,这滴泪,与她究竟又有什么关系?
暮成雪见此,眉头微皱,关切道:“花烬怎么了?”话毕正欲执手把脉,聂珣摇头-,独步走到窗沿前,无限感慨道:“也许,永生的只是担惊受怕,也许,早知越影会死,江卿绝就不会去拥有琀珠,也许,世人所争夺的永恒,却加速了短暂幸福的灭亡。”
暮成雪怔怔然看着她的侧面,觉得有种神圣自她体内渐渐散发。
“今日桃花节,入夜之后家家户户便开始张灯结彩,此刻的桃花煞是好看,成雪想邀花烬一同观赏,不知花烬是否已有约?”暮成雪死死盯着窗沿,不敢稍有转移,见聂珣久久不回,又急忙补充道,“如已有约,成雪可以提前或者延后等待花烬。”聂珣见他此般执着,遂爽利答道:“我无约,那正好由成雪作陪了。”
送走了暮成雪,聂珣来到二楼琀幽居处。琀幽正在作画,见她面色正常,遂放下笔道:“看来暮太医的医术果真了得,治好了我们花烬妹妹的心病。”特特在心病二字加重了调笑语气。聂珣将头一伸,望着画作道:“看来我们慕容琀幽的画艺也是更上一层楼,竟能化腐朽为神奇。”
“姑娘此话差矣,琀幽应是出神入化才对。”一道沉而柔的男子声从身旁传来。
聂珣循声而视,那人一袭花袍子。炫目艳丽的朱红色碎花瓣,张扬地洒满整袭白袍,映衬得主人娇艳多姿,绝色脱俗。一张脸完美得无可挑剔,下颌微尖,狭长的狐狸眼魅惑地弯着,薄唇妖孽般地笑着。他慵懒地半倚在美人榻上,执手微拢耳际发丝,更是柔媚多情。
如果他被哪个达官贵人爱恋,别人也会极其认可那位达官贵人的性倾向绝对正常。聂珣如是猜测。
见聂珣被惊得不轻,他掩嘴轻笑,更是别有一番风情。琀幽无奈摇头道:“闻美人,别在此卖弄风情了,会吓到花烬妹妹的。”他眼前一亮,起身围着聂珣转了一圈,讶然道:“花烬啊,果然是能与我流玉匹敌的大美人。”
聂珣浅笑道:“是闻美人太过赞美。”闻流玉听罢对他的称呼,十分受用地对琀幽道:“这个花烬,我喜欢。”琀幽趁此提升闻流玉的可用价值,对他大加介绍道:“这是闻流玉,九律琴师,多次夺得冠首。花烬妹妹舞曲的伴乐者,这下就不必操心了。此外,若是少了个把舞伴,也可将他编入舞队中鱼目混珠。”
闻流玉一听,一张笑脸立时垮下,不悦道:“何为鱼目混珠?琀幽太伤我心了。”琀幽不经意地看向棋桌,自行牵过聂珣的手,走到窗前木桌旁坐下,闲聊道:“妹妹这一红,我的棋面都快生尘了,今个儿无论如何都要先行下几盘再说。”
闻流玉望着才画出大致轮廓的自己,再望着窗前专注下棋的两人,十分幽怨地抚脸,顾影自怜道:“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琀幽有了女伴,就将我忘了。”遂寂寂然离开了屋子,留下一抹孤独萧索的背影。
“他怎的走了?”聂珣放下一子道。琀幽抬头看着聂珣,回想了会,暗叫不好道:“我看到棋桌,一高兴就把他忘了。”聂珣手执棋子看着棋局,微微皱了黛眉道:“你可真粗心,下完这局就快去道歉吧。咦?几日不见,你的棋艺又有所进步了。”
琀幽自得一笑:“那是自然,趁妹妹你不在我这儿的几日,我可是去找了三楼的姝兰姐姐教习。”聂珣:“你竟然偷师学艺,今日我就会会你,定要你败下阵来。”
最终,聂珣几局连败,最终,琀幽也忘了安慰心灵受伤的流玉。
午后时分,西方青山半掩斜阳,天边只余了一抹艳丽却并不刺眼的光辉。光辉下,人潮涌动,脸上洋溢着喜悦激动,其中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结伴于桃花树下。
集市间更是热闹非常,道路两旁皆是桃花林立,就连湖畔之上的长廊一侧也是桃花纷飞,煞是迷人。到了夕阳完全下落时,已有人开始为桃花结灯。大大小小的花灯挂上枝畔,照得桃花仙幻绝美。
石桥下,流水载着花瓣缓缓而行,石桥之上,聂珣双手搭在桥梁上,赤眸盈盈有光,不住地四处打望,激动难抑。暮成雪立身一侧,时而悄悄转头看着她。
夜幕降临,天色渐暗,由此灯火更加明艳,桃花愈加迷眼。湖畔长廊之中,赏景人尤为多,反倒显得有点拥挤,少了观赏的雅致。聂珣遥指市集道:“先去那街道吧,等游人少了,我们再去那湖畔长廊。”暮成雪微颔首。
走下石桥,聂珣停在一株桃木旁,疑惑道:“这花灯是被贩卖的?”暮成雪:“花灯店家为了卖出花灯,每逢夜间过节都会将灯挂出。若是看中此花灯,只需向树下之人付钱,就可取走此灯。”聂珣仔细一瞧,果然看见树下有人朝他们走来,热情招呼道:“姑娘看中了哪盏花灯?”聂珣向树上望去,只见树上挂满了桃花,夏荷,牡丹等花式灯,但大多灯身小巧,照明不足七寸距离。聂珣考虑了下使用价值,遂摇头道:“不了,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
没行几步,便见前方一白布条上写着的酒字,随风时起时伏,勾得聂珣如有蚂蚁在心尖闲庭信步,急急道:“你瞧,酒肆!”又闭眼深深地吸了吸,万分陶醉道:“桃花酿,竟是桃花酿!”话完就不管不顾地拉起暮成雪的手,欣喜地朝前方奔去。
望着面前的酒坛酒杯,暮成雪微蹙着秀眉,为难道:“花,花烬,我不会。”聂珣自顾自的倒着酒水,拿起酒杯在鼻尖又是深嗅了下,嘴角轻扬:“什么?”暮成雪:“饮酒伤身,花烬少喝点。”
“十里桃花十里香,十里飘香桃花酿。”聂珣饮下一口复赞言:“香醇甘冽,才入口就已唇舌含香,久久不散,回味无穷。”暮成雪将信将疑道:“真的?”聂珣粉面含笑,点头不止。
暮成雪小饮一口后,急忙吐出,之后就不住地咳嗽,面色涨红。聂珣急忙替他抚背,出奇道:“原来你不会饮酒。唉,人逢知己千杯少,你就这么无缘了。”暮成雪稍有恢复,沙哑着喉咙道:“不会的,几日后,我定能陪花烬不醉不归。”
9将军宴
离开酒肆之后,集市渐渐转静,人也走了不少,只留有几对耳鬓厮磨的小情侣含情脉脉地互相注视着。
入夜之后,寒风乍起,聂珣不由打了个寒噤。暮成雪见状,赶紧脱下外衫,聂珣侧身笑道:“御医受凉,谁来医治?”借着未退的酒劲,她站在长廊的桃花一侧,仰面逆风而立,秀丽长发如墨色流溪,逆风而舞,红色长袍衬得肌肤尤甚白雪,绝色容颜,祥和安宁地望着桃花林。她忽而嫣然一笑:“我想到了,你且看好。”
拟好舞步,聂珣右手抚上左面,轻轻滑下,再一挥左袖,旋转回身半蹲。十指拟作兰花,自腰际互缠互绕徐徐上升,露出光洁藕臂,如湖中微波轻轻荡开。起身,她提裙旋转,待裙摆已全起,遂放开裙摆踮起脚尖,仰头笑望双手在头顶不停变换姿态。此刻夜风四起,桃花纷飞,迷乱人眼。
桃林深处,那人眸深不可测,直直望着尽兴而舞的聂珣,一瓣桃花飘落,恰恰落到他的肩上,也未引得他的注意,如斯美景又怎敌如玉美人。
“主人,该回了。”一旁的梧衣道。
勿玥抬首,望着夜空轮月,复看向聂珣道:“时辰尚早。”梧衣看着已是深夜的四周,就连那些小情侣也是离开了许久,他道:“琀珠于主人如今也无甚用处,何不多留她几日,况且依属下拙见,她的舞姿堪比千年越影,借此能使主人办事更为省时。”
勿玥回头,目光叵测让人不寒而栗,“为朝盛加速北冰国灭亡?”他冷冷道,“吾心已决,你不必为她求活。”
长廊中,聂珣脸颊红润,赤眸迷离,她靠在暮成雪肩头,低低笑道:“我怎觉得有人在看我?”她扶着额角,今夜第一次饮桃花酿,便稍比平日多饮了一坛,适才喝了不见晕乎,这过了半会儿,头却晕眩得做不了主。
暮成雪见聂珣主动靠在他身上,脸更是如火烧火燎般绯红:“夜,夜已深,花烬饮酒过多,定是眼花了。”聂珣不知为何,突然剧烈心痛,身子一下便没了支力,正欲倒地,暮成雪赶紧蹲坐在地抱住了她,他满目焦急:“花烬?花烬?”见她眉头紧皱,咬住唇角死死不放,他颤手去把脉,却把不出任何异常。
桃林一角,勿玥远远看着,袖中双手不觉轻轻握住。梧衣几欲想去解救,但见勿玥面无神色,只好作罢。
“为,为何?我要死去了,可我多想活着,多想回忆,”一道刺目的血泪流下,她满目绝望与恐惧,语序混乱道,“地狱之崖,没人,只有我,只有我……”接着便语不成调,只有滚滚血泪不停地外流,触目惊心。
暮成雪虽行医多年见惯了鲜血,却也被吓得不轻,他满额细汗,唯有软声安慰道:“花烬怎会死呢?我替你多次把脉,你身体健好,定会长命百岁的,你不许混想。”
勿玥凝神而望,丹凤眼漆黑无底,忽然他似在极力抑制什么,右手紧紧压住胸口,面色极为痛苦。梧衣正欲询问,勿玥抬手拒绝,突然一股鲜血顺着嘴角,随桃花隐入了树下。
聂珣赤眸忽的一片清明,紧紧抓住暮成雪的衣襟,正欲开口,后蓦地晕去。暮成雪立刻起身抱着她消失在朱色长廊尽头。
皓月高挂,洒下清冷的光,使这漫漫深夜更加幽寂。桃林花灯早早地就被撤走了,此刻桃林深深,偶有几瓣桃花,孤独地凋零,陨落。
勿玥抬手拭去残留的血迹,勾了唇角,冷冷笑道:“留下她,也许更有趣。”
夜风拂过,花瓣落入尘埃失了踪影。
次日,聂珣醒来便见九律甚是忙碌,拉住随身经过的小厮问道:“今个儿出了什么事?”小厮道:“花烬姑娘昨日回来尚晚,所以不知皇上昨日设下的将军宴。”
聂珣:“哪位将军?”
小厮:“自是秦风秦大将军,前月秦将军大败东胥国,近日才围剿了全部余孽,所以皇上特地设下将军宴为将军洗尘。”
聂珣回到屋里,脑中一片空洞,她揉了揉太阳|岤,却始终想不清昨日之事。打开窗户,清晨第一缕风送了进来,精神也为之一振。秦风今日定会出席,那她又能见到他了,那个如地狱王者般透着浓浓黑暗的男子。
“花烬妹妹,你可真糊涂。”琀幽进门便道。
聂珣不明所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琀幽:“昨夜暮太医将你抱回,道是你醉了,可世人皆传妹妹你自持貌美便与暮太医行不苟之事。”聂珣听罢,笑道:“世人要传自去传吧。”
琀幽恼道:“如此,世人所传的花烬与烟花女子又有何异?”聂珣微愣,内心一阵酸涩,强笑道:“花烬与烟花女子又有何异?只因烟花女子连府门都进不了,而花烬却可以从后门进去吗?”“琀幽你错了,我们与烟花女子无分别,难道主公将我们安排在此,不就是想要利用我们的美貌完成他的目的吗?”
琀幽似乎被揭穿,一时竟无法接受,她挣扎道:“可我们还是该保存最后一份尊严,不是吗?”聂珣忽觉琀幽总想抓住什么,遂也不再反驳,笑着拉过琀幽的手道:“琀幽说得极是。嗯?今日的将军宴,谁出演?”
琀幽见聂珣此般,只好作罢道:“孔翎出舞,流玉助乐。”“都是九律红牌,看来定会很热闹。”聂珣忽而想到外面异常的忙碌,便问,“何时开宴?”
琀幽走出房门,朝下望着已搭好舞台,道:“大约就在正午。”聂珣随意瞟了一眼,而后背倚栏杆,问道:“舞名呢?”闻言,琀幽久久不语,聂珣不解:“可是有不妥之处。”
琀幽皱眉摇头:“许是我过虑了。”
舞台四周皆放置了白花,大朵大朵的极是好看,那是孔翎门上雕刻的花。见舞台下的酒席也快摆放妥当,聂珣也未多想琀幽的忧虑,赶紧回屋搬来那张幸存的檀木小凳,对琀幽笑笑道:“我们还是先行下去寻个好位置吧。”琀幽无奈苦笑,引了聂珣至自己的房门前。
要论观舞的好地方,除却二楼正对舞台的观舞阁,就是观舞阁两旁的房间了,而琀幽恰巧在观舞阁的左侧,所以在三楼与琀幽对面的聂珣,就很不幸地与舞台正面无缘了,只能看着观舞阁里的达官显贵一脸快慰的神情。
而此刻,美人们无论是纯粹为了观舞,亦或者想引得某位权贵的注意,皆早已寻好了伴,三三两两地坐在栏杆一侧谈笑风生。
聂珣与琀幽将小桌搬了出来,唤来小厮备好了吃食,也算齐了美人美景美食的“美”。
楼下正是酒楼,此时也置好了酒食,就等受邀之人。聂珣吃了午食,那些人才来得差不多,将酒席坐得满了。小厮收了碗筷,搁了一壶茶水。聂珣提了茶壶,还未倒满茶水,忽闻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她惊讶地朝大门望去,可惜只看见众人纷纷下跪,黑压压的一片,并没有皇帝的身影。正欲奔去看难得一见的朝盛文宗皇帝,手腕却被琀幽紧紧抓住,琀幽气结道:“你这是藐视皇威吗?还不快跪下。”
聂珣闻言立即跪下,接着九律就响起了整齐震天的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就是万般的平静,只听一声沉稳有力的“平身”,众人又渐入席位,恢复了喧嚣。
见聂珣久久不起,琀幽疑惑道:“花烬妹妹,你怎么了?”正欲去扶她,却见她忽然坐倒在地,双手紧紧扣住栏杆,唇色苍白,眼神直直望着下方,满面震惊,嘴里不停地喃喃道:“是他,是他,竟然是他?”
琀幽不解地朝下一望,那人明黄的龙袍,在四周格外显眼,狭长的凤目宛如密林里的寒潭,冷彻骨髓,长发高高束起,菱角分明的脸庞俊朗无比,全身散发一股气势凌人的王者之风,让人无端感到一种压抑感。待她看到身旁的蓝衣人时,神情不由一怔,忽而眼眸变得轻柔。
难怪他可随意进出将军府,只由他是朝盛文宗帝,难怪他需要琀珠永生,只由他要一统四国,难怪他会在她睁开眼时,第一个看见她,只由他是孟婆口中的命中人!聂珣震惊地回想着,原来她早已逃不了这命运织就的网。
他是谁?她又是谁?孟婆此行又有何目的?此刻,聂珣忽然茫然之极,头痛欲裂,待到琀幽声声焦急的询问才打断了她的苦思。
琀幽扶起脸色苍白的聂珣,柔声道:“花烬妹妹可是见过文宗帝?”聂珣仓促抬头,撞上琀幽担忧的眼神,又赶紧别过头道:“文宗帝何许人也,岂是我等小人可见的。”琀幽见聂珣并无讲明之意,也就掩去忧虑,浅笑着责怪了句,便递过茶水看向了别处。
勿玥桌旁坐了一人,那人肤色黝黑,人却极为健朗高大,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着了一件宽大随意的衣袍,下颚处留有短髯,愈加增添了股成熟气息,比之勿玥多了股豪迈的边疆男儿气息,将对面的美人们迷得娇笑连连。
聂珣原以为勿玥是秦风,如今想来自己是多可笑,一个皮肤白皙,举止文雅而沉浮极深的男子,又怎能与常年日晒雨淋的战场男儿相比。
天空突然一阵炮鸣,打断了聂珣的思索,她望向高空,漫天彩花纷飞不止,如千千万万的蝴蝶展翅翩舞。随之场面再次归于宁静,这次聂珣知道定是文宗帝要发言了,立时向右方瞧去,却见秦风从栏杆一跃而起,直直飞至舞台中央,在众人吃惊下高举着酒杯豪爽一笑,大喊道:“敬吾皇夺得东胥!”话毕仰头一灌。
台下立即响起众人的呐喊:“愿吾皇夺得天下,一统四国!”
此刻,勿玥冰封的脸才见了一丝阳光,他执起酒杯在众人的附和下,浅浅一酌。聂珣看着朝盛大小官员对他一统天下信心十足,并这种决心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不由担忧硝烟四起之间,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天劫难渡,你此番下界,乃是助人应劫,无需忘记。”
“人间杀戮深重,此次任务便由你化了。”
孟婆说过的话使聂珣顿然醒悟,她还有八日,足够让勿玥改变心意了,对于一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君王,唯一的办法就是顺其欲望。想到此,聂珣望着勿玥不觉勾起红唇,明媚一笑。勿玥似察觉了什么,忽而转向左方,看到聂珣挑衅的笑容,微微一怔后,亦扬眉勾唇。
“花烬识得皇上?”
聂珣被琀幽再次一问惊得回了神,随口道:“嗯。”却未料琀幽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那,那他身旁的蓝衣男子,你也识得?”
聂珣忽觉失口,才急忙补充道:“只与梧衣有过一面之缘罢了。”话毕却见琀幽落寞而伤感的神情,她复问:“琀幽何出此问?”琀幽低眸,无奈
10死亡刺杀
酒食已上得差不多,孔翎的舞曲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终于来临。
舞台一片红艳,使得舞台左侧的闻流玉那袭艳丽的红袍子隐了去,从而他满面颇有怨气地拨动着琴弦。
孔翎却一改平日的红衣,身穿轻纱罗裙,与众舞女手执白伞,站在三楼栏杆上,在闻流玉宛如清溪般的前奏中,宛若轻盈的白雪,翩然而下。
落地,收伞,孔翎就地回旋,再悠悠停下,她仰身而下,众女立时挥起长袖,在空中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