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家折进去呢。”
15分钟前,“朝云”号进入“天都”号内。像对待急救室内的两名女军医一样,军备暂存室里的两名男士也被紫杉如法炮制,扒去军服,搜走身份识别卡,五花大绑了起来。捆绑好后,紫杉拿出早在急救室里就准备好的采血器,从两名东洲士官身上采集了血样。他们的背包很好找,就放在暂存室的储物柜顶。穿回装备,紫杉和白狼又各自拿了件东洲帝制的长款风衣套在了军服外。穿着两身军服行走,二人浑身都好似被箍了一层保鲜膜,憋闷且行动不便。没办法,中洲军服是火红色,南路军服为橄榄绿,如不加掩饰,两人就这么愣愣地出去,昂首阔步向前进,在以绛紫为基本色调的东洲战舰里,和举着红绿灯招摇过市能有多大区别呢?
本来,白狼建议直接抢一艘东洲飞艇,好好地在“天都”号里闹上一闹。有了新鲜的东洲人血样和身份识别卡,还怕飞艇不能启动驾驶吗?紫杉没有同意。对白狼的帮忙是有底线的。助白狼突围是他的个人行为,和白狼一起攻击“天都”号——那就是中洲政权与东洲帝国之间的问题啦。5000多年的战乱,中洲是人间炼狱里的祥和净土,不结盟、不参战、不干涉他国内政、独立自主、以人道主义救世是中洲的准则,紫杉重视情义,同样,他更有责任保护自己国家。
“朝云”号刚在“天都”号内靠港,紫杉就带着白狼从医疗搜索舰上溜了下去,背对着人头攒动的码头,径直向“天都”号的航空港内,一块八棱形的伸缩舱门飞去。那是用于紧急逃生的发射舱出口。到达舱门前,用搜到的身份识别卡在门上轻划了一下。舱门打开,紫杉拉着白狼立即钻了进去,随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相互盯着对方,东洲帝制风衣下,长靴外,露出了一抹红与一抹绿,两人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紫杉转身在金属壁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那是一个金属扳手。紫杉将它向上推了一下,逃生通道顶,用于维护通风管道的闸门开启了。紫杉的计划很简单。“天都”号如同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市,为保证舰体内空气清新,宽敞的通风管道延伸到了战舰的每一个部位。紫杉要利用它们隐藏身形,和白狼一起到达67号停机坪。为了能有效地阻断北岛与外界的联系,“天都”号60以上的能量都用在了外悬浮量子结界上,所以,在未发现有来自结界之外的威胁前,为减轻微量子动力反应炉的压力,使舰体的能量处于稳定状态,“天都”号自身的量子防护并没有开启。紫杉在“朝云”号上仔细选择过,在“天都”号的外悬浮集散发射器顶部共有160座停机坪,它们成环状分布,每一座停机坪内都停放着40到50艘护卫艇或强击艇,出击防御十分方便。紫杉选中67号停机坪,主要是因为其位于两座高量子炮塔之间,位置与“天都”号的指挥室恰成一个死角,借助“天都”号自身的隐身效应,当白狼驾驶飞艇从停机坪的舱门飞出后,可以使“天都”号的预警系统延迟3s左右的时间才发现异常,这对白狼的突围无疑会更加有力。总之,只要能让白狼在67号停机坪上进入飞艇,紫杉的责任也就算尽到了,剩下的就看这位朋友能够飞多快啦。
“到了,就是这里。”女孩依旧在唱着。白狼和紫杉已飞到预定位置。
“我先上去。”白狼道。
“还是我先,送佛送到西,不差这一程。”在格斗方面,紫杉比白狼强的不是一点半点,况且白狼的伤还未痊愈,一会儿更需要驾驶飞艇突围。
紫杉找到闸门的位置,又拿出听诊器,把胸件贴在上边听了2分。然后又用手轻敲了两下。“上边可能没人。”
“你还没把这东西扔了啊!”白狼指着听诊器道。紫杉没理他,找到墙壁上的扳手,一推,闸门开了。
67号停机坪上的确没有一个人。43艘护卫艇整齐有序地停在艇位上。只有100多只机器手臂在电脑的指挥下工作着,不停地对护卫艇进行着维护保养。
“怎么连一个守卫也没有呢?”紫杉沉思道。
“因为不知道我们要来吧。”白狼也飞了上来。“东洲帝国的人也真行,全都依靠电脑,总应该派两名舰载人员在这里吧。”
“好吧,”紫杉摇摇头,尽管觉得有违常理,都走到这里了,想再多也没有意义。“来吧,我们过去,停机坪上方共有24个监视器。”
紫杉和白狼来到停机坪顶端,贴着舱顶飞行,直到临近舱门第一台监视器前。紫杉看了眼监视器的接线盒,随后打开了装在自己军服左臂袖口上的微型电脑,从里边抽出外接插线,选择好合适的接口,插在了接线盒上。随后,在投射到眼前的12显示器上,紫杉用手指点击了1分钟左右。
“好了。”紫杉道。
“和在‘朝云’号上用的方法一样?”白狼问。
“嗯。走吧。”
两人迅速降落,来到一艘护卫艇前,终止了它的维护程序。
“你真不和我一起走吗?”白狼打开护卫艇舱盖坐了进去。
“拿着。”紫杉爬上护卫艇,把采血器和一张身份识别卡递给白狼,然后从上边跳了下来。“走吧。”说完,紫杉跑到控制台前,为白狼开启了停机坪的闸门。白狼向挚友挥了挥手,将身份识别卡护卫艇的认证凹槽内,又把血样打入血型识别器里。2s后,护卫艇内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小行黑体字:下士柳凯血型b通过识别准许起飞
“天都”号60号停机坪的闸门已开至最大,没有时间让白狼耽误了,又看了一眼紫杉,他按下了启动键。
量子悬浮力解析,量子悬浮力启动,飞艇离地……银白色的光芒包裹主了护卫艇,没有任何噪音,只是一闪,白狼驾艇冲闸而出,转瞬间,于夜空中失去踪影。
“走了……我也该走了。”闸门渐渐合上,紫杉离开控制台,走出停机坪,准备按原路返回。
“叔叔,你在做什么?”女孩的声音在紫杉头顶响起。
紫杉木然望去,银色短发、碧绿双瞳、雪白皮肤、雪白鞋袜、银白色公主服套装——一个“大银娃娃”,手里还抱着个小布熊。
“你怎么在这里?”紫杉诧异道。眼前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他的头上。
“是我先问的,叔叔还没回答呢。”
“哦,刚送走一个朋友。”
“那经过爷爷的允许了吗?”女孩噘着嘴道。
“哦?你的爷爷是谁呢?”紫杉问。
“爷爷就是爷爷,他说话大家都听,不听话是要被关起来的。”小女孩气道。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听爷爷的话,不告诉你。”
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紫杉知道不妙,转身正要逃走,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一样,寸厘也移动不了。糟糕,紫杉心道,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异能人!”
“叔叔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抓住我不放?”紫杉平静地问。如果他早有防备,是不会被控制住的。这些异能人是海蓝星原土著居民和地球人结合后生下的奇能儿,天生就对人的意识神经有控制能力,十分罕见。
“你不听爷爷的话,我要让你去见爷爷……”
“冥月儿,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停机坪外的过道拐角处,名中高级军官护着一名70岁上下,穿着绛紫色大元帅服的人走了出来。几个人一见到紫杉,马上停住了脚步。
“你是,紫杉大校吗?白少帅,已经走了吗?”老人上下大量着紫杉,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真对不住啊,走了好呢?还是走了不好呢?唉,老了,真被那小子说中了呢。”叹了一口气,老人对着悬浮在空中的小女孩喊道,“冥月儿,不要胡闹,大校是客人。”又摇了摇头,“真没想到,你们真的能进来,又真的能出去。”
说话间冥月儿落到地上,跑到老人的身后,歪着脑袋,看看紫杉,又看看老人,随后闷头逗弄起小布熊来。紫杉望着她笑了笑,活动了下肩膀,又向前走了一步,才冷静地问:“您是秋裳老元帅吗?”
东洲帝衔分大元帅和元帅级,大元帅位以土、木、金、火、水五行排列,秋裳泰位居木位。紫杉在军校学习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字,那是记载于军事教科书内,发生于30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平均海拔高度在4100以上的瑞珞山脉东西长超过5700k,恰将东洲大陆拦腰隔断,划为北南两块。开元8132年,东洲帝国与瑞珞山脉以北的17国之战进入到第5个年头。同一年的冬11月11日,东洲帝国的王都乾元城内发生了“萧墙之乱”。此一事件,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当时东洲帝国的朱雀帝体弱多病,西宫内,皇后玉蓉氏与桤贵妃为争宠而明争暗斗。桤贵妃无子,所以对太子季麒十分忌惮,总担心朱雀帝百年后,太子季麒会为母亲出头,对己不利。她把这一想法和自己的亲信侍臣姒郝说了。姒郝道:“娘娘读过《隋书》吗?其卷三十六,后妃篇中有这样几句话‘上寝疾于仁寿宫也,夫人与皇太子同侍疾。平旦出更衣,为太子所逼,夫人拒之得免,归于上所。上怪其神色有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无礼。’隋文帝病卧仁寿宫,陈夫人与太子杨广一同侍奉,黎明时陈夫人去解手,太子尾随其后对其进行不轨,幸,陈夫人挣脱逃回到文帝病榻前,文帝见其神色有异,便问缘由。陈夫人道:太子对我无礼。娘娘何其圣明,明白小臣的意思了吧。”
数日后,桤贵妃约太子在观星亭内对弈,其间谈《周易》八卦,逗趣着要太子为自己看手相。太子拗不过,只好让桤贵妃把右手展开端详。朱雀帝每日去御书房批理奏章都需经过观星亭,当日正好觉得乏累打算回万福殿休息,走过回廊,远望见悬浮在空中的观星亭里,太子正握着桤贵妃的手说些什么,想过去问个究竟,又觉得不妥,便青着脸转身而去。不想,刚入万福殿,桤贵妃便哭着扑了进来,哽咽道:“太子非礼。”
朱雀帝一听,如五雷轰顶,气道:“这逆子竟真敢做出!”
是夜,朱雀帝急召元老重臣谋废太子。皇宫御林军中多有偏向太子的人,他们得到消息,即派人通知了太子师胡世荣。胡世荣一听,连夜赶奔东宫,护太子逃出了乾元城。于是举国哗然,太子党人纷纷谏言,为太子喊冤。朱雀帝迁怒皇后,软禁了玉蓉氏,下令敢为太子谏言者,视同反叛。
玉蓉氏的父亲,当时的火帅玉蓉焢正于瑞珞山脉主持战局,闻皇后太子有难,发信上书,言:太子知书明礼,事有蹊跷,愿帝三思。朱雀帝读信后也生疑惑,召贵妃询问。桤氏道:“火帅恐有反志”。朱雀帝大惊,一夜7封诏令,命玉蓉焢急速北返。玉蓉焢心知难以幸免,临行前,将麾下所有高级将领招到指挥室内道:“人生一粒沙,生死皆随风。你们务必为我完成统一大业,结束这个动荡的时代,冲出玄牝,把人类引向到更为广阔的时空。不要为我伸冤,人走了,还会在乎什么呢?国破家何在?切勿因小失大。”
如玉蓉焢所料,回到乾元城,尚未踏出战舰,即遭逮捕。当晚,玉蓉焢被密囚于天牢底层,尚未见到朱雀帝,桤贵妃早买通了狱房看守,将一朱漆方口盒,和一杯鸩酒送到了火帅面前,谎称是朱雀帝之意。玉蓉焢打开朱漆方口盒,一看,里边空空如也,沉默了一会儿,随之仰天大笑,让看守拿来笔墨,在牢房墙壁上写到:待到兵收瑞珞北,莫忘酒祭黄泉人。遂饮鸩而亡。
玉蓉焢的死讯传到瑞珞山前,以量子外悬浮母体指挥舰“帝都”号为核心的军阵内,80万东洲帝国大军尽穿白色麻衣,戴孝痛哭,声震天地,惊得17国兵将无不于战舰中翘首观望。玉蓉焢无子,元帅任川视玉蓉焢如父如师,当即传令回师乾元,“清君侧,为玉蓉焢伸冤昭雪”。大军临行前,时为上将的秋裳泰闯进旗舰指挥室,对任川道:“为火帅伸冤是义,为火帅实践临终遗愿也是义。火帅含冤,天下尽知,我军北返,17国定出兵追击,如朱雀帝再于前方设阻,80万大军定难保全。请元帅分我战舰500艘,火帅的冤屈要昭雪,火帅的遗愿也应实现,让我来为元帅断后,一举平定东洲以北。”经过考虑,任川同意了秋裳泰的建议。
80万大军,1400艘战舰,铺天盖地,围着“帝都”号,离开瑞珞山脉,沿着海岸线向乾元城而去。行进了1500k。秋裳泰指挥着500艘战舰飞出,迅速钻入大海,隐去了踪影。这是一支由200艘重装强击舰、50艘战列巡洋舰、50艘驱逐舰、30艘信息干扰舰、60艘母舰、30艘战列舰、60艘运输补给舰、5艘医疗搜索舰、10艘维护补给舰,以及5艘登陆舰构成的军团。
在指挥战斗时,秋裳泰很少去在意雷达。它们是不可靠的,战舰有量子结界的掩护,只有对方进入100k以内,雷达上才会有所显现,可到那个时候做什么都晚了。这场战争,秋裳泰有绝对的胜算。太空中,在未触及玄牝的时空里,飘浮着一座座卫星城市,他们是各国的眼睛。战争的头一年,17国的卫星城就被东洲帝国一一攻克了。眼前的对手是瞎的,聋的,他们虽然拥有800多艘战舰,在兵力上胜于自己,可不能事先寻找到敌方,那就只能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秋裳泰不担心17国的军队不出来追击任川。5年里,辰州、并野、首鹤、三辰、星寿、殷封、幽野、玄露、蛮齐、胡邱、天枢、峰州、景泰、贵封、天阙、青翼、弧矢,这17国中,已有16个国家的首都被先后攻破。如今,17国的残兵败将全集中在天枢的都城紫微,半年了,过百万的军队,恐怕早把城里的粮食吃光了吧?对17国的残部而言,没有太多选择,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全力出击,豪赌一把,将东洲帝国的主力打垮。
史书上,最终的胜利者是秋裳泰。800艘全速追击的17国战舰,在东洲海岸线附近遭到了东洲帝国巡洋战列舰的猛烈炮击,只3s,上百艘战舰便如烧着的孔明灯一般,使白昼更显苍白。秋裳泰没有给敌人反应的时间,200多艘重装强击舰破海长啸,出现、攻击,穿梭,在17国的战舰之间,每飞过一处,便有一艘17国的战舰在空中爆炸。从大海中升出的东洲帝国驱逐舰与战列舰也开火了,压倒性的力量——那些刚刚开启能量防护的17国战舰,根本抵挡不住来自战列舰与驱逐舰那强有力的攻击,一艘跟着一艘,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从空中坠落。不过3分,也只是3分钟,当3分钟过后,800艘战舰全完了,一艘也没能逃走,以后17国的名字只会以省为单位,出现在东洲帝国的地图上。以此一战,秋裳泰的名字被写入史书。战斗结束后,秋裳泰又在瑞珞山脉待了半年左右,他一面维护战后的治安,一面清剿各国遗老遗少、忠臣烈士们的抵抗运动。在稳定住瑞珞局势,秋裳泰回到乾元城时,朱雀帝已被桤贵妃在前一年的11月11日毒害,混乱中,桤贵妃也被贴身侍女勒死于万福殿内。在元老重臣的拥戴下,太子季麒被迎回乾元城,加冕登基,是为玄武帝……
秋裳泰见紫杉能直接呼出自己的姓氏,又仔细地对他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转身道:“大校跟我来吧,有封你的信呢。”说完牵着冥月儿的小手走了。紫杉知道,此时此刻是说什么也逃不掉的,只好硬着头皮跟在7人身后,向“天都”号的核心区域走去。
进入“天都”号的指挥室,秋裳泰让身边的军官都退了出去,又叫来一名女军官,把冥月儿也带走了。这样,200多平米的指挥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秋裳泰和紫杉两个人。紫杉摸不清老元帅想做什么,便一语不发的静观其变。
“真是后生可畏啊。你也好,少帅也好,还有那个小子,都很不错啊。”说着,秋裳泰走到指挥台前坐下,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接信器,放在了飞碟形的侍者机器人身上。“送过去。”得到指示,侍者机器人缓缓飞起,把信送到了紫杉跟前。
“大校请坐,这是那小子给你的信,读读吧。”
紫杉从侍者机器人身上取下接信器,按动开关,从放射孔出全息景象。一头棕色长发的古山岳出现在两人眼前。
“真希望这封信只有木帅一人读到。那么,下一位,会是紫杉?还是白少帅呢?或者两人都在,那就最好不过了。我知道,你们两人一定会设法去救黛玲。二位没兵没舰,要想有兵,那就要靠少帅了。而要想出量子结界,以二位现在的能量,一定先要设法潜入‘天都’号。对别人,这或许是天方夜谭,但对紫杉,我想应该能做到吧。我留信给木帅,愿老人家能留住你们。不想和你们在战场上相遇,二位珍重,一起吃过饭的人。”
全息景象消失了……一时间,紫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古山岳好像是在战车内,他要去什么地方呢?紫杉想着……
“看来这小子是白费心机了。”
紫杉突然有所顿悟……“木帅,您早知道我们要来?”
“18:00左右吧,那小子很勤快。”
“木帅是有意放我们进来……又有意放白狼走的,对吗?”秋裳泰没有回答。
“我没猜错的话,帝国此次行动,不只要击败岳黛,也想同时打垮南路,对吗?”秋裳泰依旧没有回答。紫杉的背脊上,冷汗冒了出来。也许,自己犯了战场上最为愚蠢的错误——感情用事。
第二章、血色突围八
八
“老辣!”紫杉心道。秋裳泰满面春风,一边和紫杉寒暄,一边送中洲大校走向“朝云”号。“军务缠身,实在不便多留大校。‘朝云’号马上又要出航,再让它送大校一次吧。”
“其实,我还真想和木帅多谈一会儿呢。”秋裳泰笑而不言。“木帅该不会觉得我是个烫手山芋吧?就这么急着送我走?”当下,秋裳泰的确不想和中洲产生矛盾令目前的战局多生变数,同样他也不愿紫杉再和白狼有所联系,否则便不用像送着瘟神似的,亲自“押着”紫杉离舰啦。
“哪里,帝国与贵邦一向友好,虽说大校是未请自来,不也一直很安分吗?”
“唉”,紫杉故意轻叹道,“其实只要送我一艘护卫艇,又何必劳烦木帅大驾呢。”
“这怎么能行,还是让老夫亲送大校一程吧。”一艘护卫艇价值21亿帝国盾,被白狼开走一艘已属无奈,若非担心紫杉再耍花样,秋裳泰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天都”号,让他自己飞回去。
“木帅要亲自送我!”
“难得投缘啊……你我也可算是忘年之交。”说着秋裳泰笑了。紫杉也跟着笑了,心里却暗骂不妙,为白狼捏了一把汗。
说话间,在秋裳泰的带领下,紫杉又重新登上了“朝云”号。刚踏上舰首甲板,紫杉就认出,站在舰长、大副后边的两男两女,正是曾被他和白狼五花大绑过的女军医和下级士官。他看了眼秋裳泰,对方视若无睹,只对出来迎接的舰长打了个开船的手势,也无需旁人引路,领着紫杉,径直向会客厅走去。
数分钟后,闸门缓缓打开,“朝云”号驶出量子外悬浮母体指挥舰,这一次,更多了10几艘重装强击舰护航。紫杉站在会客厅的窗前,窗外漆成黑色的东洲帝国战舰散发出红蓝不等的光辉,没有希望了,愿生命女神仍能眷顾白狼吧。和在“天都”号的指挥室时一样,会客厅里仅有紫杉和秋裳泰两人。
“木帅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呢?”紫杉走到秋裳泰对面,在扶手椅中坐下。
“中洲的大校是什么人呢?”秋裳泰盯着紫杉的眼睛道。
“是啊……我想问一个很私人的问题,不知道可以吗?”
“但问无妨,我没有不能视人的事情,只有不便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冥月儿带上战舰呢?”
秋裳泰叹了口气,不觉有点伤神。“和你说说也无妨。我18岁入伍,到今天,已戎马倥偬56年有余。42岁才成家室……冥月儿是个苦孩子。”老元帅看了看紫杉继续道,“你知道去年的‘上元灯案’吗?”。紫杉颔首示意。开元8165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在东洲帝国乾元城内的游灯会上,有数千盏彩灯同写了同一篇藏头文:玄而论之,武而威之,帝而居之,死而崩之。玄武帝闻知,立命查纠,朝野震动,历时半年,波及甚广,上至朝中大元,下至文人墨客,多达5300余人被逮捕下狱,3000人被处以绞刑。
回想起往事,秋裳泰的英武气概尽失,显得老态龙钟,“我那儿媳是有翅族……那晚,她刚哄着冥月儿睡着,便有敲门声,统务厅的人进到客厅和夫妻俩说了两句,人就被带走啦……那些孩子,交友不善啊。总算,主上还给老臣点面子,冥月儿还小,要是我那老伴尚在……一把老骨头,等战事结束,我会再去见见主上……”
紫杉无语。他想起了冥月儿唱的《摇篮曲》:亲亲我的宝贝,妈妈的心肝宝贝……亲一亲啊推一推,孩子呀你入我的心扉……10分钟后,紫杉走出会客厅,被送离医疗搜索舰,对木帅,他已没有半点敌意。大时代下,无论你曾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去,当光芒褪去,留下的,仍只是充满七情六欲的血肉的躯体。
紫杉在北岛海岸着落,未停留片刻,钻入密林,即向军官学院全速飞去。不多时,已入落凤山。突然,一道蓝光闪至,紫杉反射性地向上拔升,未待看清,光影旋又飞回,不及多想,身体一横,在空中直翻了十几圈才将光影躲了过去。身后轰然巨响,待紫杉回头看时,一块巨石被炸得粉碎。又是一道蓝光,这一次,紫杉找到了发射者的位置。30外的空中,一碟形防卫机器人正控制着量子斩对他进行追杀。紫杉冷笑一声,把特制军服的反量子能量全集中至右手掌心,量子斩受阻,在紫杉面前15公分远处定住,抬手轻轻一扬,蓝光回飞,反击中防卫机器人,爆炸声响起,宣告了它的毁灭。
“竟启动这么严密的防御!”和来北岛参加军事交流活动的大多数军官一样,在此之前,紫杉从未到过军官学院,但他却比任何人都了解它。其中缘由,紫杉不清楚。第一次走进学院,他就知道,哪里是钟楼,哪里有教室,图书馆在什么地方,楼梯有多少台阶,传输通道的设置方位,量子防御的启动分布,以及进入学院的绝密方式——学院就像是他的家,见过无数次。在哪里?那是一个梦,梦里是雄威恢弘的菩提寺,推开高大的金色铜门,里边,是光明与黑暗: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
梦之河,流向那遥远的冥冥,推动着时光之轮,无始无终,在光之影中,一个声音在召唤他,“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为了一个模糊的使命,紫杉拒绝了白狼,他留了下来。紫杉知道,呼唤他,需要他去守护的,就在北岛军官学院里,就在菩提寺内:佛在世时我沉沦,佛灭度后我出生,忏悔此身多罪障,不见佛陀金色身。
紫杉飞得更底了些,头顶,10几艘东洲帝国的飞艇在盘旋。它们灵巧地翻转着,躲避过北岛军官学院防空炮火的猛烈轰击,随之又似在挑衅,俯冲,回转,攀升,又俯冲,向落凤山内不停地发射着飞弹。是什么人在指挥军队呢?是他?紫杉想起了古山岳,想起了那封信。算了……莫名的,他的内心越来越显烦躁。是那亘古的呼唤……他不敢再多耽搁,借着丛林的掩护,向落凤山西侧移去——那里隐藏着进入学院的传输密道。绕过火力眼,冲过机器兽的聚集区,在密林内编制出一个个s花纹……沿北岛军官学院的最外层结界,紫杉飞了小半圈,刚到达落凤山南面的玳瑁湖,立被远方的情景惊住。
布满大小不等的鹅卵石湖滩上,散落着四五具人类骨骸与大量的合金碎片。7名东洲帝国士兵聚在一座小型反量子结界中,射击,投弹,顽强地抵抗着。他们面前的敌人,是落凤山中最为可怕的杀手——数万只生物兵蚁。紫杉望着他们,不知道几名勇者已坚持了多久。毫无疑问,战斗一开始即进入白热化。光子飞弹从空中射下,东洲帝国的50余只机器蜻蜓暂时压制住了生物兵蚁的攻势,使得7名东洲士兵的压力减轻了不少。生物兵蚁是一种懂得变通的生物,它们善于运用蚁海战术,也善于单兵突击,对付空中的火力阻击,虽然它们不能飞行,却自有妙招。数万只生物兵蚁分成5个兵团,头接尾,尾接头,一圈一圈,由里向外,圈圈围起,逐渐形成了五个高达数米的巨大球形蚁团。蚁团最外层的兵蚁全部把头向外,顶住来自空中的压力,向7名勇者滚去。
紫杉不愿意再看下去,没有特殊变故,最终获胜的一定是生物兵蚁。他躲过战场,继续向前飞行,5分钟后,进入山谷,周围的环境都和梦中所见一致,那传输密道也应该就在前方。紫杉不会想到,恰在此时,在他的目的地附近,一名叫沐童的东洲帝国上校正于生物兵蚁的巢外激战。
334,335,336,337……光子刀花飞舞,剑走飘零。对付生物兵蚁,最有效的就是近身斩杀。沐童穿的特制军服是件精品,生物兵蚁的攻击尽被阻挡在反量子结界外,再加之他行如闪电的身法,在东洲帝国机器兽与特战队员的掩护下,左突右冲,刀光过处,一只只生物兵蚁被他拦腰斩杀。
“数量太多了。”沐童暗自叹道。杀不完的蚂蚁,排山倒海,像汹涌的浪潮在他周围翻滚。光至,刀至,影随光至,踩踏着生物兵蚁的尸骨,沐童率领他的小队成员,好似长矛,刺入蚁群,向蚁逼近。面对不速之客,由两万多只生物兵蚁构成护卫军团也越战越勇。数千只生物兵蚁爬上高树,在枝头纷纷跃下,天降蚁雨,落到入侵者的反量子结界外壁,贪婪地吸食着能量。很快,它们的肚子圆了起来,实在吃不动了,才从敌人的反量子结界外壁跳下,一落地,就抬头挺身,张开两颚,像牛羊反刍般,把吃下的能量全部吐出,亿万粒能量光点四方飘散,好似亿万只萤火虫在火红的天幕下飞舞,原始森林内的生死恶战,也蒙上了一层浪漫的诗意。
为了能阻止沐童等人的挺进,生物兵蚁开始伐木。几千只工蚁同时作业,一棵、五棵、十棵、百棵,50余米高的千年古树先后被咬断,横空拍下。飞弹齐射,东洲帝国的机器兽做出反应,向树干发起精确打击,瞬间,古木或碎或断。一棵古树正向沐童压下,千钧一发他纵身飞起,同时手腕翻转,袖口内白光射出,正中另一棵砸向特战队员的古树,将其融化分解。配合沐童的攻势,东洲帝国的特战队员们一面加强反量子结界的防御强度,一面向靠近结界的生物兵蚁进行射击。远射多半徒劳无益,只有等生物兵蚁们进至20左右的距离,以它们较软的腹部为目标,光弹才能起到作用。
沐童咬紧牙关,没有选择。他必须杀出一条路进入蚁巢,找到蚁后,否则,必是全军覆没。古山岳的策略孤注一掷,没有预留任何退缩的余地。拼了。沐童把心一横,手转剑舞,光花四射,径直向蚁洞口飞去。生物兵蚁早用躯体挡在洞外,密密麻麻,一层一层,足有5000多只。沐童横斩,竖劈,反量子结界在生物兵蚁的持续吸食下,防御能力已大大减弱,体力在消耗,他已开始喘气,要速战速决,可如何能速战速决?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让开!”一声厉害。
沐童回头看去,不知何时,一名穿火红色中洲将服的青年男子已悬浮在他的身后。好俊秀!短发黛眉,凤眼如电,潇洒中透着冷峻,让人有种可远观而不易亲近的感觉。对男人的容貌,沐童很少赞美,而对眼前这不知名的中洲将官,他却有了想进一步结交的念头。他向后飞去,给中州将官让出了空间。
紫杉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飞到距离蚁洞口百米远的密林上方,那里并没有生物兵蚁保护,但紫杉知道,在这块土地的50深处,隐藏着的是什么。他开启护腕下的量子炮,对着脚下的大地发起轰击,接连10余炮,地崩山陷,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的地底王国裸现于世。战况发生了颠覆性变化,所有的生物兵蚁都如失去了魂魄一样躁动起来,它们再无法顾及东洲帝国的入侵,为保护蚁后,抢救蚁卵,蚁潮疯狂地回退,涌入地下。又是10几炮,坍塌的面积扩大至数平方公里……烟尘逐渐散去,蚁巢上空,紫杉转了几圈,搜索到了,在那里,经过隐身防护的传输通道,和脑海中的景象一致,洞深处,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墙壁,只有他清楚,那是无影无形的门户。俯身而下,和黑压压的生物兵蚁擦身而过,紫杉钻入地下迷宫,在沐童眼前,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
太惊奇了,沐童看着脚下的大地。他是谁?来做什么?这些念头在沐童的脑海中一闪即逝,将军还在期待他的成功,1500名东洲官兵的生命全系于他一身。沐童飞入蚁巢。初始蚁道约有15,渐行渐宽,待进入内层,直径竟达2有余。起初,沐童还能看清衔着米色蚁卵的生物兵蚁从他四周跑过,到阻击他的生物兵蚁爬满反量子结界外壁时,他的呼吸都已有些困难。狭小的空间呢,光子剑的劈斩受到限制,效果大打折扣,必须尽快找到蚁后,进入她的寝室,那是沐童唯一的生路。(未完,待续)
第二章、血色突围九
九
“把他的枪下了。”推门而入的白餮剑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归望南路基地的总参指挥室内,方才还在为是否出兵争执不休的将帅们立刻静了下来,一时间,落针可闻,燕雀无声。
“你在做什么?想毁了南路吗?别认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岳黛郡主之间的事儿。小子,你还太嫩啦!东海潮算什么?笨如蠢猪,顾头顾不了腚,把北岛交到他手里就是个错误。”白餮五十余岁,国字脸,身高体健,声如洪钟。在这位老元帅的训斥下,白发的,黑发的,126名南路将帅全挺直身姿,双目平视,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父亲……”正主持会议的白狼惊道,他万没想到,白餮竟会从13000多公里外的南路赶来望归。
“闭嘴!”白餮怒道:“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把他的枪给我下了。”将帅们一动未动。“小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有多大道行,难道我还不清楚吗?知道海峡那边是谁在指挥东洲帝国的军队吗?”白狼无语。
“兵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木帅秋裳泰。30余年前,只用3分钟,他就消灭了17国的800多艘战舰。东海潮还有多少力量至于打这么久?他是设了个口袋等你小子去钻呢。不成气的东西。我就知道他得放你出来吓折腾。”对父亲的分析,白狼将信将疑,也不敢多问,只好缄默不语。
这时,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将军官走了进来,那是白餮的侍卫官齐,他径直来到元帅面前,行了个军礼,然后小声说了几句。白餮眉头一皱,“是她,消息还真灵通,我才刚到就跟来啦。”
对众将官扫视一眼,白餮对白狼道:“够了,小子,休息去吧,听说你受伤了?别再想那个女人,再乱来,你的那些部下不敢动你,我亲自缴械了你。”说完,转身和齐一起离开了指挥室。
“来了几个人?”一走出指挥室,白餮马上问。
“只有三人,除公主外,另外还有一男一女,都是狠角色。”齐回答。“他们很是大胆,看样,从南路起飞时他们就收得到消息了,于是早上一步,先来到望归等着我们。”
“你是说高层将官里有内j?”
“不排除这个可能。”
“看来我们的确需要小心些啦。你把他们安排到什么地方了?”
“在天井园内,西会客厅。”
“很隐秘吗。”白餮赞许地点点头。天井园在南路归望军事基地内以东,是一处地势低矮的盆地,四面青山,独门独院,另有门户出入基地。
“他们把特制服穿在里边,化妆成商人,我没有点破。”
“嗯,岳黛方面还有多少战舰可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