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价格也可见一斑。
苏梨凉去过一次,淘到一本向往已久的唱词选。这次去依旧是找相关的书。
她轻车熟路的找到书架,开始浏览翻阅。沈易扬就一直陪在她身后,偶尔拿起架子上的书翻一翻,却没看进去多少。
刹那烟火(四)
苏梨凉拿起一本看上去很有年头的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又依依不舍的放了回去。
沈易扬有些惊讶,就拿出手机在便签上写字给她:怎么不要?
苏梨凉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在上面打到:太贵了。
虽然做好思想准备这里的书会很贵,但价钱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况且也不是非要不可的资料,没必要那么执着。
看沈易扬若有所思的盯着那本书,苏梨凉连忙拉了他去了畅销书那边,用口型告诉他:不买了,没什么必要,我们去看看有趣的书吧。对方顺从地跟着他走,心思却一直放在了那本书上。
苏梨凉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两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书架间。苏梨凉看到什么好玩的就拿去给他看看。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没想到临走的时候,沈易扬又想起那本书,走到收银台的时候对她说道:“等我一下。”就跑回了书架里。
她还没能意识到对方是去拿那本书,当沈易扬拿着书跑来的时候她才明白。急忙说道:“不要了,真的不用买,不值得。”
沈易扬却是异常坚持:“我想送一份礼物给你还不行吗?”
“礼物?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她不解。
对方微微皱了皱眉,“送个礼物还需要理由吗?你是我……女朋友,我送你东西是理所应当的。”
“那也不用这个,不值当的,买这个太浪费了。”苏梨凉也不让步。
沈易扬见拗不过她,只得把书放了回去。
回去的车上气氛反常的诡异了起来。沈易扬迅速的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的我的礼物?”语气里竟然有了委屈。
苏梨凉一头雾水,却依旧好着性子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接受你的礼物,我只是真的觉得没那个必要。”
她本意是买那本书没什么必要,没想到听到对方耳朵里却成了接受礼物没什么必要。沈易扬的脸色不太好了,“你是怕欠我吗?”
这就让她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哪知沈易扬不肯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冷战了。沈易扬在生气,苏梨凉却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只觉得他是在耍小性子。
直到到学校,苏梨凉下车,两个人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睡觉之前苏梨凉越想越觉得不能这样,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发了短信给对方:别生气了,晚安。
这边沈易扬也躺在床上,看到这条短信,心里又忽然放晴了,回给对方:快关机睡觉,晚安。发出去才想起自己明明还是在生气呢,这会居然被一条短信给收买了。又幡然醒悟过来,自己居然变得这样喜怒无常。
他把手机关掉放回枕头底下。在黑暗里睁着眼,很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这样究竟是好是还是坏事呢,他一直刻意在让自己变得冷静成熟,却并不讨厌这样的变化,曾被过早驱逐的少年心性,在经过这么久之后似乎又回归了。
刹那烟火(五)
得罪资本家不是说着玩的。这是苏梨凉亲身得到的惨痛教训。
一段词反反复复唱了一上午,姜宁的脸也越来越黑。苏梨凉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是《白蛇传》断桥里白娘子的唱段,就是校庆的时候阮扶安唱的那段。
姜宁皱着好看的眉头,“我感觉不到你的悲伤。”
苏梨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也确实是没什么悲伤的感觉。只能尽可能完善着自己可控的部分,一遍一遍,看在姜宁的眼里是没什么变化的。
到后面的时候,姜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说出的话也难免尽显刻薄本色,“没心怎么唱戏?”
苏梨凉觉得委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低着头盯着脚尖发呆。
话说出口,姜宁就觉得自己说的过了,但又拉不下脸,叹口气说道:“是我太强求你了,毕竟这种事,不经历就永远不懂。”见苏梨凉仍是蔫蔫的,又继续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可是……”苏梨凉心有不甘,不肯就这样回去放弃。
姜宁却没有因为她的不屈而显得开心一点,“就这样练能练出什么,做那无用功有何用。”看苏梨凉一直闷闷不乐的,想稍微缓解一下,就说道:“资本家终于肯放你假,你还不愿意了?”
可惜效果不甚明显,苏梨凉依旧情绪低沉,勉强笑了笑,“那好吧。老师您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她没看错的话,教室外面一早就停了辆车,姜宁似不经意的瞥了好几次,虽没什么特别的表示,但应当是那天的那个霸王吧。或许连姜宁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看向车的时候,眼底藏了多深的感情……与挣扎。
让她难以不动容。
不知是谁说过,这世间多的是爱而不得。譬如张幼仪对徐志摩,譬如金岳霖对林徽因,张爱玲对胡兰成。因为爱而不得反而更加永恒。
然而除去这些伟人,他们肉体凡胎,都期盼自己有个好结果。
九九自然不例外,说是要放下沈易扬又谈何容易。同在一个校园,隔三差五便能见上一次,还不能交给时间去冲淡。
实在压抑不住的时候,她就去找苏梨凉,看到她就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机会,就能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感情。
苏梨凉最近练习忙,她有时候就只能在训练室等着她。
这天还刚刚好赶上姜宁男友来接他,她刚来就看到姜宁上了车,开车的人她认得。看到苏梨凉出来,就好奇的问道:“刚刚来接姜老师的怎么是阮家大公子啊?”
苏梨凉低沉的情绪一下子被赶跑了,“什么?你确定吗?”
九九不知个中缘由,答道:“应该没错吧,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应该不会记错。怎么了?姐,你怎么这么激动?”
“没什么……对了,你来多久了?吃过午饭了吗?”苏梨凉转移了话题。
九九也不强求知道,笑眯眯的回道:“刚刚过来,你也没吃午饭呢吧,我们快去吧,好饿啊。”
刹那烟火(六)
饭桌上九九问道:“对了,姐,你什么时候去比赛啊?”
苏梨凉喝了口清茶,润了润上午使用过度的嗓子,“下周一走,大概要年底才能回来。”
“这么久?我陪你去吧。”本以为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却没想到苏梨凉却是迟疑了一下,才有些尴尬的说道:“也行……不过易扬说要陪我去。”
九九立刻会意,心里却酸酸涩涩不成滋味,“他一个男生会有些不方便吧?而且那时候还没放假,他也不能随便走开。我们专业放假早,这周六就考完了。”
苏梨凉沉默了一下,想到沈易扬现在似乎也是不怎么想再接触戏剧了,九九说的也不无道理,就说到:“也是,那我跟他说一下,你陪我去吧。”
虽然可耻,但九九还是觉得松了口气。
吃过饭歇了一会,苏梨凉跟九九说道:“我今天练的《断桥》选段,不太好。下午你有时间不?帮我看看吧。”
九九应了下来,随着她回了练习室。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镜子的关系,教室显得更加空旷。九九对着镜子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旁边苏梨凉的,相像的地方还真是少。
苏梨凉按着上午的方式又来了一遍,九九静静看着听着,也不知觉的皱起了眉。
待苏梨凉停下来,就跟她说道:“感觉却缺少了点感情,我一点感受不到白娘子的伤心悲痛。显得……没有灵魂。”
跟姜宁说的一样,苏梨凉有些挫败,她一直想着沈易扬,想着自己会跟他分开,却依旧没有那种伤心的感觉。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算了,不管了,我们出去转转吧。我不想练了。”
九九依她,锁上门两个人就去逛街了。
跟沈易扬提起九九要陪她去的时候,对方倒是没怎么惊讶,也没有说坚持要去,反而是很平淡的嗯了一声,对这变化也没什么异议。
苏梨凉就更肯定对方是不想去的。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戏剧了啊?”
沈易扬也不瞒她,很快的给出了答案:“也不是说讨厌,只是没办法真的喜欢上。更多的是应该是没感觉了吧。”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苏梨凉也能接受。还有个问题她不敢问,她想问,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戏子是下作的?又怕破坏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得来的平和,她只能选择了沉默。
真要出发的时间几乎是就在瞬间到了。
航班是下午4点的,沈易扬刚好有课,连来送行都不能。接他们去机场的是阮扶墨。
算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见面,阮扶墨笑得温和,“你都知道了吧,希望你可以先为我们保密,我不想让安安他们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宁眼一斜,却是有绝代的风情,说道:“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不会让你的家里人知道的。”最后这句话难免掺了些怨气。
阮扶墨笑容里有了丝歉意,也顾不得苏梨凉在场,伸手握住姜宁的,“就快要可以了,再给我点时间。”
刹那烟火(七)
姜宁脸红了,手忙脚乱的甩开他,“我又没说不等你,别一副好像我要抛弃你似的样子,你……你注意点。”
苏梨凉看着他们两个人互动,嘴角不觉藏了笑,心里想着,像他们这样真好。
一路上,姜宁时常盯着正在开车的阮扶墨,阮扶墨偶尔也会看过去一眼。眼光交汇的时候就相视一笑。苏梨凉突然就想起那句话:最好的感觉是,当我朝你看过去时,你已经在凝视着我。
九九一早等在了机场门口,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梨凉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九九和沈易扬。身体因为吃惊而停顿了一下,眼睛也瞬间睁大。
九九一脸揶揄的笑,把沈易扬推向她,“有什么想说的赶紧了。”
苏梨凉问道:“你不是说今天有课?”
沈易扬表情微微窘迫,“翘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课……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托九九带来就好了,干嘛还要自己来跑一趟?”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沈易扬似嗔的瞪了她一眼。
即刻收到对方就要恼羞成怒的信号,苏梨凉安慰性的挽住对方的手臂。
沈易扬就像被顺下了毛,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用袋子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一看那个方方正正的样子,苏梨凉立刻想到,“是那本书?”
沈易扬想了想,才答道:“不完全是,你上飞机再看。”卖了个关子。
苏梨凉好奇地不得了,一直想从边边角角的缝隙看一下,无奈对方包的太好了,让她完全没有机会。
阮扶墨还有事,送他们到了就走了。沈易扬陪着她在候机室坐着,九九自觉地离他们俩远了点,跟姜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谈了起来。
九九素来胆子大,开口便问道:“姜老师和阮大公子是好朋友?”
姜宁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答道:“小凉没有告诉你?我们是恋人。”
早在这之前九九就猜了个大概,也没怎么惊奇,“我姐很少跟我说这些事情的。她挺闷的,有什么事也都不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肯开口的。”
姜宁似乎是有了兴趣,不由得多看了九九几眼,“我一直挺好奇的,小凉是怎么这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他挠了挠头,才又笃定的说道:“老成。”
“呵呵……这我可真不知道,她好像从小就是这副样子。”九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不过现在已经比原来要好很多了,许是恋爱了的缘故吧。”说着还瞥了那边的两个人一眼。
姜宁立刻察觉到这其中不寻常,放低了声音,“你也喜欢那个男孩子吧?”
九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不告诉你。老师不要太关心学生的八卦哦。”
姜宁被她逗乐,“你可是比你姐活泼多了,不过如果小凉不是这样……老成,大约也会像你一样半途放弃学戏吧。”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姐真正喜欢什么。除了知道她喜欢梨花,其他的爱好更像是被强加的。”九九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看着远方又像是在回忆。
刹那烟火(八)
机场女声播报登机信息,苏梨凉他们就提起行李准备走。
沈易扬把她拉到一旁,叮嘱道:“去了那边记得给我发信息,照顾好自己。”
苏梨凉顺从的点点头,沈易扬就借助柱子的遮挡,低头迅速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口。然后红着脸丢下一句:“我走了,记得……想我。”就跑开了,剩下苏梨凉一个人呆呆站在那里,伸手轻轻抚了抚脸颊,唇角带了笑,脸也不受控制的微微泛了红。
她深呼吸了几次才敢走到那两个人身边去。
飞机起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她闭着眼睛,心里却异常宁静。
飞机平稳下来之后她就从包里掏出那个神神秘秘的礼物,拆开一层层的包装,里面是一个造型古朴简单的笔记本。她心里咯噔一下,联合沈易扬说的话,连忙翻开,映入眼帘的是沈易扬清隽有力的字,是手抄的那本书。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苏梨凉把本子抱在怀里,似乎透过这生冷的本子拥抱了那人的体温。
比赛在b市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人都在这里汇集。
他们提前两天到达,安置好行李之后,打算趁这个机会出去游玩一下。b市很有历史韵味,一度成为戏剧之都,是他们这些戏子的耶路撒冷。
姜宁学习就是在这里,对这里好玩的好吃的早就摸得极为清楚。
第一天下午的时候,姜宁带她们去了一家茶楼。整个茶楼古香古色,又分外静谧。明明不是星期天,茶楼里却是人满为患。幸亏姜宁与老板熟识,他们才没有白跑一趟。
跟在服务员后面的时候苏梨凉就一直低着头,九九东张西望似乎是很感兴趣。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九九突然惊呼了一下。
苏梨凉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还没看到什么,就被九九拉着快走了两步,“快要跟丢了,我们快些吧。”后者似乎是想隐瞒什么,她也不强求知道。
不过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长身玉立,浑身包围着的世家公子的气质,像极了唐嘉年。
她一路走着还总是想着这件事,连到了包厢门口都没反应过来。被姜宁弹了弹额头,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当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苏梨凉揉揉被弹得发疼的额头,“没什么,只是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姜宁拉开椅子坐好,“认识的人?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不用了,应该是认错了。那个人应该是不会来的。”苏梨凉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的看了九九一眼,自从刚才九九就一直安静的有些反常,后者此刻正望着窗外出神,眉头轻皱,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姜宁却以为她说的是沈易扬,笑道:“才分开半天就想他了?男人可不喜欢被黏得这么紧。”
“老师是你想阮公子了吧?”九九心不在焉地替苏梨凉回了一句。
姜宁笑得风华绝代,眼神里却藏着揶揄,“不告诉你,学生不要这么关心老师的八卦哦。”用九九说过的话堵住了她。
刹那烟火(九)
九九一向伶牙俐齿,此刻却因心事撩扰,没什么心思再与他拌嘴,就不再接下去。苏梨凉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宁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专心品起了茶。那两个人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茶到口中想必也品不出什么滋味,他摇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白白废了这壶好茶。
九九没滋没味的啜了两口,就放下茶盏,拿起手机在桌子底下按了一会,犹豫了犹豫,还是把信息发了出去,是给唐嘉年的,上面只写了茶楼的名字和房号,抬起头视线就不自觉的躲避苏梨凉。
唐嘉年曾说过的那句话,她一直没忘。
隔了一会收到唐嘉年的回信,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我知道。
几乎就是在同时,房门被人轻敲了三下,九九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苏梨凉以为是服务员来有什么事,便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向深居简出的唐嘉年。
苏梨凉扶着门把的手因为吃惊而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把他让进屋子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嘉年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才缓缓说道:“这边有点生意上的事,刚巧你们也在。”说完向着屋子里那两个人点点头示意。九九镇定的看了唐嘉年一眼,转过头像是事不关己的握紧了茶杯,下巴仍旧微微抬起着一个认输的弧度。
苏梨凉仍是不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刚好在茶楼里?”
“这家茶楼有唐家的股份。”他似乎不想多说,苏梨凉还有些疑惑,却也不便再问,趁着刚刚沏好的茶,倒了一杯放在他面前。
唐嘉年理了理袖口,伸手端过茶盏,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一切都无懈可击,但总有哪里不对劲。
姜宁毕竟是大人,虽说仍有些小孩心性,但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不寻常,再加上……九九,九九脸上的表情并不自然,隐隐约约竟透着孤注一掷的不甘,他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低头抿一口茶,“原来是唐家少爷啊,还真是巧。”
唐嘉年坐在对面,听到这句话也抬头打量了一下对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仍是礼貌至疏离的回道:“叫我嘉年就好。这位是姜老师吧,久仰。”
听到这话,姜宁不客气的笑出声:“久仰?是听到有人跟你说我压榨小凉了吧。恩……我这个万恶的资本家的名号,怕是摘不掉了。”
苏梨凉听到这里有些窘迫,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桌子里。唐嘉年眼底含笑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起眼底的情愫,垂着眼睛说道:“姜老师,您说笑了。小凉一定是感谢您的。”
这话乍一听不觉得有什么,细想却有一股子维护的味道。姜宁不动声色,心里对唐嘉年的评价却不自觉地好了起来。
“唐少爷在这边呆多久?小凉过两天就开始比赛了,有机会的话来看看。”
唐嘉年沉思了一下,苏梨凉看对方有要留下的意思,便迟疑着开口:“b市偏北,天气有点凉,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刹那烟火(十)
“无妨,只是不知道这边的事什么时候能做完,倘若有时间的话,我还是想去的。”语气里透着些许遗憾。
苏梨凉安抚道:“没事,你想听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唱给你听,没有必要再专门跑去看比赛。”说到这里她有些羞涩,“况且比赛的话,怕是一紧张就会乱了步脚。”
姜宁一听就要拉下脸来,“都练了这么久,半路出问题可不行。”
苏梨凉摆个小鬼脸给他,又认真的看向唐嘉年:“你的身体比较要紧,能早点回去的话,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唐嘉年温润的笑笑,不再说话,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九九盯着茶杯,眼里像是藏了一个波涛汹涌的海,有再多的波澜却也不轻易给人看。那样浓烈的感情,简直让人生受不起。
比赛开始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让苏梨凉意外的人——阮家大小姐阮扶苏。
两人在预赛的时候分在同一组,阮扶苏看到苏梨凉略显惊讶的表情,温温婉婉地笑道:“我听安安说起过你,可惜安安不肯来参加比赛,不然便可由她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嗯,安安更想在家多呆一段时间吧。”苏梨凉答了一句,心里却隐约明白阮扶安不肯来的最根本原因,便打从心里对这位阮家大小姐失了好感,表现的没什么交谈的欲望。
阮扶苏到底是大家闺秀,举止得体进退得当。跟苏梨凉寒暄两句,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便默默退了一旁休息练习。
预赛对苏梨凉来说并没有那么棘手,只是一些基本功的考察。下了舞台到一到休息室,九九和姜宁便迎了上来。
姜宁表情轻松,只淡淡说了句“明天继续加油”,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满意。
苏梨凉也松了口气。比赛不比演出,再怎么有信心也还是免不了会觉得紧张。
九九走在她身边,挎着她的手臂,皱皱眉撇撇嘴,“姐,为什么阮扶苏也来参加比赛啊?不应该是阮扶安跟你一个学校吗?”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苏梨凉迟疑了一下,“安安说不想来参加,但也没听她说她姐姐会来。不过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比赛是面向全国的,没什么特殊的要求。”
九九依旧皱着眉若有所思,“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苏梨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侧过头对着九九说道:“你多虑了,我们又没怎么来往过,人家总不会是为了我才来参加比赛的。只是自己刚好想来,凑巧了吧。”
“能避免和她接触还是避免的好,阮家的大小姐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姜宁收起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语气也沉重了起来。
苏梨凉点点头应了下来。
唐嘉年当时说要看比赛,苏梨凉并未太在意。可一出了赛场,看到唐嘉年就站在门口,因为急着赶来而气息不稳,她还是蓦地心底一暖。
待他们走到身前,唐嘉年才说了一句,“抱歉,我来晚了。”眼角眉梢都有不可藏的遗憾。
苏梨凉连忙说道:“这没什么的,你的工作更重要,不用道歉的。”
刹那烟火(十一)
九九也跟着解释,“只是个预赛没那么重要,以后的才是重头戏。真正重要的事情不要错过就好了。”
唐嘉年只是淡淡瞥了九九一眼,不失礼节却又过分疏离,对方太过心急,他能理解。当初虽是他先提出的合作,但如今的事态,九九罔顾了苏梨凉的意志,这是他不会容忍的。他不动声色的微微笑了笑,“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馆不错,已经定好了餐位,算是为我今天没能准时赔礼道歉。”
九九脸色一僵,心里没底起来。却又不方便表现,便只能隐忍着。
姜宁知道他的想法,也不与他客气,“那就烦唐少爷了破费了。”也不给苏梨凉拒绝的机会,推了推两个人,便上了车。他刻意让苏梨凉和唐嘉年一辆,和九九坐到了后面的车上。
苏梨凉被迫先上了车和唐嘉年并排坐在后座,又觉得不合适,便想开口拒绝了。
哪知唐嘉年早料到她会如此,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刚一坐好便把车开了出去。缓缓地说道:“刚刚我说的不当,既然不是赔礼道歉,就当它是晚来的接风宴吧。”
苏梨凉有些哭笑不得,“你又不是b市的人,怎么好来让你给我们接风洗尘。”
“我比你们先来一个星期,而且又有认识的人,自然比你们要方便的多。”
对方理由足够充分,苏梨凉也明白这都是借口,她只是有些不能心安理得。
她的心思唐嘉年一向看得透彻,此刻也不管有外人在场,不容她拒绝的握住了她的手,“小凉,我知道你没办法接受我,但不要拒绝我,让我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好吗?”
他的眼睛如森林般幽深,把她放在了阳光最灿烂的地方,让她怎能拒绝他。
苏梨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无意识的回握了他。那一如往常的潮润柔软,她贪恋的不想放开。明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难以自抑。
一直到到达目的地,苏梨凉才猛然惊醒般放开了他的手。
唐嘉年依旧神色如常,这样便足够,他并不要她为难。
赛程安排的紧张,第三天便开始了正式的比赛。唐嘉年如约留在了b市。
进入正式赛程自然不能再敷衍,苏梨凉第一次上场唱的是《桃花扇》,搭档的是组织方请来的专业戏剧演员。
她扮作李香君,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我这里捧金杯略表诚敬,你本是青云客久负才名。到将来为国家担当重任,这杯酒恭祝你万里鹏程。”
……
“人生如幻如梦境,天外飞来心上人。睁开倦眼仔细认……猛不想梦里竟成真。”
“……你只想赏心乐事团圆家庆,难道说你还有诗酒留连,风流自赏,闲适的心情?可怜我受千辛和万苦,身心净,只图个身心干净,我不能图富贵做你的夫人。公子呀,只当我是路旁人,不必相认,不必相认,只望你好好珍重自己的前程。”
句句都如那句唱词,“每一字都含有无限深情。”却又让人无限伤情。
刹那烟火(十二)
她眼里的沈易扬就像是侯方域,她就是那秦淮八艳之一的李香君,明知对方如灯己如蛾,却偏偏不顾一切的只为片刻接近。
这般浓烈的感情,她比不过九九,也比不过……阮扶苏。
撞剧在比赛里着实不是一件让人心神轻愉的事情。看上去碧玉温婉的阮扶苏在戏中仿若换了一个人,苏梨凉在她之前表演过,便到了台下找个角落看着。
这类比赛观众大多是内部人士,讲究的是懂。唐嘉年坐的位置比较靠前,苏梨凉在台上的时候便几次看到他。她下了台,唐嘉年也不再怎么看台上,时不时的会看看她所在的位置。
直到主持人报出阮扶苏的名字,他才又看回舞台上,眉头细不可查的皱了皱。
台上阮扶苏穿着和她一样的戏服,妆容也几乎一致。阮扶苏基本功扎实,又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眉目含情让观众跟着她大起大落。
可苏梨凉发现,阮扶苏每次对着搭档唱出的,都像是透过他,唱给了藏在她心底的那个人。直到最后一句,“同生死共患难相依为命,你们待香君就好比自己的亲生。我一生受折磨吞声饮恨,我必定拼万死把恨海填平。”
苏梨凉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台下眉头微蹙的唐嘉年。阮扶苏在台上时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台下玉树临风的公子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不再平静。她突然感受到了那种将要失去的恐惧,她似乎错估了自己,竟不愿他自此放下自己寻到幸福。
心里慌乱的无以复加,苏梨凉脚步匆忙的跑出了赛场。一出去便急迫的拨通了沈易扬的电话,她需要一个确定。
沈易扬那边有些嘈乱,隔着电话线也能听到他声音里的疲倦,“小凉,有什么事吗?”
被对方一问,苏梨凉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原本只是想听对方的声音……确定自己的心意,此刻只能讷讷的答道:“没……没什么事,只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沈易扬怕是疲惫到了顶点,也没了好脾气,冷淡的说道:“那我就先挂掉了,我这几天有点事比较忙,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先不要打电话来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苏梨凉愣愣的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突然想到上次询问沈易扬意见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慌乱着把手机收好,又回到了赛场。
还未进门便看到唐嘉年站在门口,低敛着眉,台下的灯光较弱,他的脸大半都在阴影里,看到她回来松了口气,勉强笑道:“你去哪里了?”
“出去透透气,里面空气不太好。怎么了?”她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唐嘉年自然不信,他在她一出门便跟了过来,没能听见她打电话的内容,但那一刻她的失落却是尽收眼底的。他沉默着不说话,但态度却是分明不信。
苏梨凉的伪装在对方洞察一切的眼神下被撕开,她用力闭上眼睛阻止眼泪流出来,声音里却带了哭腔,“嘉年。我……”
刹那烟火(十三)
连日的的委屈终于决堤,她用手捂住眼睛,却捂不住眼泪和伤心。唐嘉年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也不顾她脸上未卸的妆弄脏自己的衬衫,用手在她后肩轻轻地拍抚。
苏梨凉把头埋在唐嘉年的怀里,放任自己把积攒的情绪都放出。她讨厌这样敏感脆弱的自己,她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自己就像是沈易扬养的一只宠物,好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捧来你面前。可终究不过是一只宠物,他会容忍她的任性,却要她付出了代价。
唐嘉年任她静静地哭,心脏突突的疼痛着,也被他无视。他不恨对方将他珍视的人惹哭,他只庆幸,还能给她一个愈伤的港湾。
姜宁和九九出来看到这样的一幕,还未来得及表达出惊讶,就被唐嘉年一个噤声的动作阻止了去。唐嘉年用眼神示意两人先走,自己会照顾好苏梨凉。
九九便拉了姜宁上了车先回宾馆。坐到车上姜宁就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九九,“你的反应太急迫了,小心会适得其反。”
九九强笑着答道:“怎么?姜老师是打算祝我一臂之力?”
姜宁皱皱眉:“我只是未想到,亲情竟抵不过爱情。”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九九忽的笑得灿烂,“我早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不能停下来了,谁想自己的生活像电视剧那样充满心机,我只是做不到。我只是……太爱他。”
姜宁沉思了一会,才缓缓说了一句,“你总会明白一个道理,叫做得不偿失。”
九九依旧笑得灿烂,“谁又知道,这不是最好的安排呢?我只知道,有些东西,如果我自己不争取,那我永远得不到。”
那神情,竟是那样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好容易等苏梨凉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抬头却看见唐嘉年脸色发白。她心里一紧,“嘉年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唐嘉年努力笑笑,喘咳了两声,安慰的说道:“没事,只是在外面站的时间有点长,受冷了而已。”
苏梨凉不听他的,连忙打了电话给刘管家,并扶了唐嘉年进到后台的休息室。温暖的空气让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却仍是连嘴唇都微微泛了白。
苏梨凉看着心疼,也顾不得卸妆换衣服,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唐嘉年想做一个安心的表情安抚对方,却虚弱的做不出。也不敢贸然的说话,怕更暴露了自己的虚弱。
而他不说话,却更让苏梨凉不安。好在刘管家来的快,她一身戏装不便跟去,又碍于刘管家那冷漠疏离的抗拒,只目送了刘管家扶着他离去。
唐嘉年最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苏梨凉转身却忍不住又落了泪。
当天晚上苏梨凉发了低烧。自小就有的毛病,一长时间的哭便低烧头晕。第一次发烧的时候去看过医生,资历颇深的老中医捋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说了两个字,“哭的。”让人哭笑不得。
她心知自己的这个毛病,平日也会克制一些,但今日始终是有些失控,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愿意陪伴她的人。
九九在床边照料着,她奇异的觉得安心,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她只可以在梦里摆脱一切不开心的事情。
鼎鱼幕燕(一)
因为昨夜发烧的缘故,一大早起来苏梨凉就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在赛制安排虽然紧,下一场比赛也是3天后了,这是初赛,昨天接到主办方的通知说是通过了。
前四天是初赛,筛选过后进入到一天的复赛,隔两天进行最后一天的决赛。说快也快。
姜宁见她嗓子不舒服便大发慈悲,放了她休息一天。苏梨凉心里记挂着唐嘉年,简单收拾了就去了他这边的临时住所。
开门的仍旧是刘管家,这个严肃古板的中年人也依旧冷着脸,“苏小姐有何贵干?”
她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唐嘉年倒先听见了,轻轻的叫了一声:“刘叔。”
刘管家这才冷着脸把她请进了屋子。
唐嘉年躺在床上挂着水,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却依旧是虚弱的苍白。见到她来还是很开心。似乎每次都是这样,他不论生病有多么痛苦,从不肯在她面前表现。
苏梨凉控制不了的产生了照顾他一辈子的想法,反应过来又被自己吓一跳。用力闭闭眼睛,想要把他的身影淡忘去,也不敢再看向他的眼睛,“嘉年对不起,我……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任性的拉着你在外边受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