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若你爱过我

若你爱过我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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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东西。”

    她低头绞着手指,闷闷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毕竟……不是路家的孩子。”

    路翰飞知道,这一点才是路雅南形成这样性格的关键,她在外要强好胜,生怕别人看不起她,可对待家里人时,她却没有了这样的气势,总是仰望,总是感恩,总是不敢对他们过多地倾诉自己的心思和想法。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连何晓风都不知道,路雅南真正喜欢的人,是二哥路燕飞。

    她不敢和家人提出太多的要求,也不敢做出太过忤逆的事,就好比想留下晟晟,又好比上一次宁薇的事,路振声那么一呵斥她,她就立刻委屈地跑了回来,不敢真的和父亲起争执。

    说到底,路雅南还是害怕被抛弃,害怕做得不够好,她有太多的忌惮,渐渐让她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她只能对什么都不关心,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犯错。

    路翰飞很庆幸,他可以接触到层层封闭中最真实的路雅南,可他又不免有几分悲哀,是否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把他当做亲人,也把他只当做亲人。

    “那咱们来打个赌吧。”路翰飞轻咳了一声说,“你看,我接收了张建后,大家都说我自找麻烦,现在呢,你也是在多管闲事,咱俩凑到一起了。明天我给张建做手术,要是手术成功了,那就说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而你呢就去管小曼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路雅南沉默了一会,倒也想不到其他可以让自己做决定的方法了,于是点了点头。

    ☆、part35

    张建手术前约莫一小时的时候,刘慧就赶来了医院,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大抵就是她的那位“姘夫”了。

    其实有张建的父亲签字,刘慧来与不来并不重要,芳姐打电话通知也不过是例行公事,倒也没想到刘慧这次会如此积极。

    芳姐觉得有些蹊跷,术前清洁消毒时,她一边替路翰飞刷手臂一边担忧地说,“三鹿啊,我总觉得这个刘慧来者不善,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别管了她了。”路翰飞知道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但他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分神给其他事。他抬手冲洗手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有些人啊,你永远也猜不到她能干出什么事来。”

    芳姐叹了口气,想想他说的也没错。拿过无菌毛巾给他擦干手臂,然后做消毒,路翰飞抬着手让芳姐替他穿上无菌手术衣,最后套上了无菌手套。他穿着纯色的手术衣,寡淡的款式反而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虽然戴着手术帽和口罩,但透过俊逸的眉眼依旧可以看出他的英气勃发。

    芳姐不由地啧啧嘴,“我儿子要是长大以后能像你这样,就太帅了!”

    他的手举在胸前,语调严肃,丝毫不见往日痞痞的模样,“开路吧!”

    芳姐用脚踩踏开手术室的门,路翰飞迈步走了进去。

    无影的手术灯一开,白亮的强光照得一切都披上了圣洁的光辉,只有光明,没有黑暗。在这一刻,路翰飞相信,自己一定是病人眼里的神,可无论他多么想,也无法做到,他只能用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去尝试着做神一样的人。

    神,执掌生死。

    而他,延续生命。

    刘慧果真是有备而来的,她事先已经拿着病历复印件四下打听过了,张建这个手术基本没什么成功率,她赶来医院为的就是等手术失败。只要张建手术一失败,她就要和路翰飞两笔账一起算,把路虎车主黄孟辉的帐也要加在他头上。这一次她可不再是单枪匹马了,连医闹都雇好了,都在医院门口等着呢。

    路雅南从今早就心神不定,总想着路翰飞的手术,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小刘见她魂不守舍揶揄道,“哎哎,这蜜月过了,新婚也算过了,你怎么还发花痴啊!”

    “我是担心手术,他这个人每天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做事不顾后果,总是惹麻烦。”路雅南严肃地回道,“我才没有你说的这些龌龊想法呢!”

    小刘撇撇嘴,对她的嘴硬表示不屑,“看你平时对三鹿大夫不怎么样,其实还是很关心他的嘛!想想上次也是,一听说有人闹事,跑得比谁都快。”

    路雅南微红了一下脸,低头喝茶,故作淡定地回道,“哎,我要是对他不好,我干嘛嫁给他啊。你这话说的可真没逻辑!”

    “是么?”小刘睁大了眼,看起来有几分吃惊,“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三路大夫对你太好了才嫁给他的,不是有句话叫嫁给一个爱你的人比嫁给一个你爱的人好么?”

    路雅南一怔,竟没接上话来,因为小刘一语中的。或许她的潜意识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因为没人能替代二哥,而自己又习惯了路翰飞的存在,可以坦然享受这样的一切,所以路翰飞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她倏然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的自私与霸道。

    也许她对路翰飞的关心,是她唯一可以用来说服自己不愧疚的理由。只是这点关心,真心少得可怜。

    “你要是真担心,就去看看呗。”小刘看了眼挂钟,“再过一会就午休了。”

    午休时间一到,路雅南没有先去四楼,而是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饭,拎去了肿瘤外科。中午十二点,手术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还未结束。张建的父亲一直坐在手术室外,半步未离。刘慧和络腮胡子虽然也在等,但明显不耐烦了,络腮胡子索性横睡在长椅上,翘着腿玩手机。

    刘慧买了盒饭来吃,油腻的气味和消毒水味融在一起弥漫在走廊上,异样的扭曲。她一边吧唧着嘴,一边冲着对面张建的父亲说,“哎,爸!”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媳妇。”老人冷冷地回了她一句,似乎对这个媳妇从来就不满意。按张建的说法,他当初也是因为妻子刘慧和父亲关系不睦才会赶老人出家门的。

    一旁的络腮胡子幸灾乐祸地冲刘慧一笑,“你想认爹,人家还不认你呢!”

    刘慧白了他一眼,继续和老人搭讪,不过这次她没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了,索性开门见山。“老头,你知道张建这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啊?我看你是被人忽悠了吧!我打听过了,他这个手术根本做不了,这个路大夫是拿你儿子练手呢!你也不想想,他们会那么好心出医药费啊,你别傻了吧!人家那是为了套你的钱啊。你算算,这药啊、设备啊、人啊,不都是他们医院的吗?要什么成本啊,那价格都是虚高的,骗咱们老百姓的。所以,一来二去,人家根本没出钱,本钱都是你给的,你还提供儿子给人家实验,啧啧……”

    老人斜了她一眼,大概是太过了解刘慧的品性,对她的话根本听都不想听。“那你就是好人,你来就是有好心的?”

    “那可不是!”刘慧见老人理睬自己了,赶忙搁下筷子凑过去,“我可是带了人来的,准备和他们拼命的!”

    老人疑惑地问,“你要拼什么命?”

    “万一他们把张建开死了,我不得叫他们一命偿一命啊!老头,你不会觉得人家是义务给你做手术,你就不闹了吧!那怎么行呢,一条人命啊,他们医院这么大,在国外都有分院呢!有的是钱!怎么着也要叫他们赔个百八十万才行!”刘慧指了络腮胡子继续说,“你看,他可是专门带了弟兄来的。你要是和我们一起,我们负责闹,你负责哭,一定能要到更多钱!”

    “你、你、你……”老人被气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连贯了,“你就盼着我儿子死对不对?他不肯和你离婚,你就没办法和这个野男人结婚对不对?你盼着他死就算了,你还想他死了你能捞点钱!你是不是人啊!”

    “哎,你儿子死不死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刘慧轻嗤了一声,“反正我可是专门打听了,这个手术——没戏!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用,赚不到钱,没准死了赚得更多……”她深信张建的手术凶多吉少,加上自己还是第一继承人,只要张建死在手术台上,那一切都是她说了算的!她也不用伪装,大可以如此嚣张。

    老人气得站起来直哆嗦,路雅南赶忙走过去把他扶坐下,递上一份医院的职工餐,“叔叔,您先吃饭吧。”看他一脸的惊讶,她笑了笑说,“我是路大夫的太太,我在医院的检验科,张建的报告都是我做的。”

    “哦、哦……”老人接过饭连连点头,“你和路大夫都是好人,不像有些人。我儿子真是瞎了眼了!”

    刘慧见有医生来,撇嘴不屑地冷笑了一下,坐回络腮胡子身边了,吃了一半的盒饭也没什么胃口了,她随意就往地上一丢。

    路雅南轻咳一声,“这位家属可以把您吃剩的东西丢进垃圾桶吗?这里是医院,不是餐厅,没有服务员替您收拾。”

    刘慧虽然不爽,但也没辙,只能起身去丢垃圾。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路雅南已经准备要回去上班了,手术室的灯这才熄灭。老人一直盯着手术室,灯一灭他就站了起来,坐久了站得太急,有些打颤。听到动静的刘慧从小盹中醒来,赶忙摇了摇呼呼大睡的络腮胡子。

    手术室门开,先出来的是芳姐,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又饿又累,老人踉跄着脚步上前追问,“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紧跟在老人身后的是刘慧,她没有急着问,而且等着芳姐回答。

    芳姐解下口罩,眉头微蹙,看她的模情况并不乐观,她也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敷衍地说,“等下路医生就出来了,等他来吧。”

    老人一下被这样的语气吓住了,几乎站不稳,路雅南赶忙抬手扶住她,一旁的刘慧虽没激动得眉飞色舞,但也算得意洋洋,冲着络腮胡子大声说,“你去叫人啊!”

    络腮胡子嘿嘿一笑,起身就去一旁打电话了。

    刘慧一副胜券在握的口气对老人说,“老头,我说对了没?我说了你儿子没戏的!你现在人财两空!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呢,到时候还能拿回你的养老钱!”

    这下老人也迟疑了,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真的是噩耗,拉着芳姐不撒手,“路医生什么时候出来啊?我儿子怎么样了?”芳姐似乎有口难言,摆摆手转身回了手术室。

    “你还问,这有什么好问的?”刘慧勾起嘴角,拢了拢自己睡乱了的卷发,似乎是要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了,“是好事会不告诉你?”

    正说着,络腮胡子已经集齐了一票人,闹闹哄哄地就拥了过来。有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大抵是络腮胡子的“兄弟”,还有几个熟脸,都是经常来医院闹事的职业医闹。

    职业医闹替职业碰瓷的伸张正义,再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了。

    上一次李雨的事,路雅南就担心会有医闹来闹事,才会忙不迭地赶来,结果李雨的母亲根本请不起医闹,所以闹得还不算大,而如今这刘慧可是下了大本钱了。

    这些职业医闹可不比李雨的母亲那样单枪匹马,他们有团队有经验。络腮胡子一声令下,就分工干活了。

    负责嚎哭卖力地演出,“我的亲哥哥啊!你死得真冤枉啊!明明就是被人撞伤了,这个黑心的医生啊,一定收了车主的好处才会做伪证啊!现在你还要自己花钱看病!”

    另一个哭得更像,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表哥啊!你不能死啊!你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你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络腮胡子也跟着帮腔,“把我哥撞成这样竟然不赔钱!天理何在啊!他可是癌症病人啊!”

    路雅南对此哭笑不得,“他还是你哥?”

    络腮胡子昂着头,特别理直气壮,“当然算啊,他是我前辈!”

    面对这样的人,路雅南也只能哑然失笑。

    医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引来人围观人,然后医院才会紧张最后妥协,他们奔着目标去,自然不会失手。这不一喧闹,手术室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负责煽动群众的两个人立刻就过去煽风点火了,“你们知道吗?这家医院黑的呢!这个医生拿我家哥哥做实验啊!说钱不够也给咱们做手术!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做梦吧!”

    “可不是,他和那个车主串通好了,想把我家弟弟开死了,这样就死无对证了啊!你们啊都不要在这里看病了,赶紧走赶紧走吧!留下钱还能保命啊!”说着就把张建的父亲生生地架着推到人前,“你们看啊!那都是老人捡破烂来的钱啊!养老钱啊!都被坑了!”

    剩下的么就负责恐吓了,知道路雅南是路翰飞的老婆,一脸凶相地冲她吼,“这事要闹大了,你家老公就得卷铺盖走人!我们知道,安仁是你们路家的,你们家不缺钱,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还不如利索点,大家都方便!”

    ☆、part36

    哄闹声中手术室门开,这一次路翰飞打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护工推着床出来了,络腮胡子眼尖手快,一下子窜了过去就要抢着推车,想把这死人推到大厅去,效果更加分。

    可他低头一看,愣住了!在络腮胡子的认知范围里,死人都应该盖上白布,却不想自己冲过去直面了一眼面无血色的“尸体”,顿时惊得脸上的横肉都是一颤。

    “快把布盖上啊!”络腮胡子指着“尸体”对护工叫嚷,护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推着床往外走,“让一让,让一让。”

    路翰飞解下口罩,数九寒冬里,他满脸通红,额角还有残留的汗渍,手术帽的边沿也浸湿了,他轻咳了一声,大声问道,“张建家属在吗?”

    刘慧立刻冲了过来,路翰飞却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等着张建的父亲踉跄着脚步走过来,才开口,因为周围太吵闹,所以他提高了语调,声音洪亮字字有力地说,“老人家,手术很成功,你过一会就能去病房看他了!”

    “啊……”老人明显一惊,张着嘴久久说不话来,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老泪纵横地攥住路翰飞的手一个劲说谢谢。

    路翰飞从天而降的一句话,叫老人惊喜万分之余,也叫有的人惊吓万分。刘慧和络腮胡子面面相觑,正干活的医闹们一听这情况,嚎叫的不嚎了,哭丧的不哭了,煽动群众也都闭嘴了。

    “这怎么搞的啊!你们也不搞清楚情况!”

    “白忙活了啊!”

    “快给我们钱,真是晦气,白哭一场!”

    眼见赔了夫人又折兵,络腮胡子一下急了,钱没赚到反倒要付一笔雇佣费,还不火冒三丈?冲过去一把薅住路翰飞的衣襟,“你他妈故意的是吧!你故意叫那个护士先出来骗我们!等我们叫了人,你才出来!”

    路翰飞面对他这样的恶人丝毫不惊慌,勾起嘴角痞痞地一笑,淡定地说,“我是做完术后清理出来的,先让护士出来,是告诉你们手术结束了。她又没说失败了……”

    “你!”络腮胡子抬手就是一拳,路翰飞抬手轻而易举就攥住那拳头,反手一别,就叫络腮胡子动弹不得了,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身高真是个大优势啊!

    他笑着说,“我是医生,我不能打架,但我总可以正当防卫。”说着极傲气地扫了一眼这几个乌合之众,啧啧嘴,“就你带着这几个,不够吧。”

    络腮胡子的手腕被他扭得发紫了,路翰飞适时地撒开手,对着他和刘慧说,“张建稍后会从icu转去病房,不过我想你们大概也不会想去看他,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好了,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吧。”

    说着他踱步到了人群前,微微一笑,“大家好,我是刚才做手术的大夫,大家方才也算看了一场好戏了,这场戏是这位张太太请大家看的,大家记得谢谢张太太!”

    说着话锋一转,语调也由扬转抑,“在这里我还想多说几句,希望大家能听我说完。作为一名医生,我无法保证每个医生都没有不犯错的时候,也不能说每个医生都是高尚伟大的,因为谁都不是圣人。请大家不要在手术成功时过多地去感谢医生,甚至奉若神明,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的本职。但同时也请不要在出现问题时,立刻就和医生站到了敌对面,手术都有意外和风险,共同解决这些问题才是你们来医院看病的真正目的不是吗?也许不是每个病人都能被治好,也不是每个医生都是再世华佗,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花钱请几个人来大哭大闹,是绝对不可能治好病的。他们只会比医生更加不关心你的死活。”

    路雅南隔着一群医闹和无赖,远远地望着路翰飞的背影,他矗立在人群里,挺拔的身姿,傲然的气度,显得那样卓然超群。

    虽然路翰飞本就比一般人高,可此刻的他,却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高大。

    不知何时,他在她所不关心的世界里,悄悄成长,成长为一个能够给予人希望的人,让人依靠,让人安心,愿意把生命都托付在他的身上,

    在他力所能及的世界里,他撑起这样一片天,给病人,也给她以荫庇和保护。

    而她以前却从未发现,把一生都托付给他,确实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安仁的院长办公室在顶层,路雅南透过检验科窗户往外瞥了一眼,父亲的车还在,说明他还在办公室。

    她换了衣服,拎起包要走。小刘问,“你不等三路大夫一起走啊?他今天做了大手术,应该会准时下班。”她们的下班时间比肿瘤外科早一小时,平时路翰飞又时常加班,所以他俩很少一起回家。

    “我有点事,如果他来找我,你就告诉他我回家了。”路雅南盘算着自己忙完了回家,他还不一定能到家呢。

    “哇!你要搞惊喜吗?”小刘惊呼一声,“不过听说今天三路大夫很出风头啊,来拿报告的几个小护士在那里说,叫他什么‘金刀小王子’啊,啧啧,这是和金刀驸马凑一对吗?”

    路雅南内心无比自豪,可表面依旧淡淡一笑,“可别太捧他,不然他都能飞上天了。”

    电梯一路上了顶楼,路雅南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宁蔷和宁薇姐妹俩从副院长戴明亮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想来这个节骨眼上,她俩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

    反倒是宁蔷很奇怪路雅南的出现,挑了挑眉说,“这么巧?”

    路雅南估计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索性没有绕弯子,单刀直入,“小曼的事你们怎么处理?”

    宁薇这个人向来就没什么脑子,当即就嚷嚷开了,“你还真是非要咬住我不放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妹夫的哥哥是谁!”

    路雅南一直觉得人年轻的时候可以管这叫天真单纯,可是要是过了二十五岁的年纪,还是拿着直率当令牌,那只能说明情商不高。也许全安仁有不少像她这样走后门进来的医务人员,也不乏有像她这样态度不好的,只是别人绝不会如此明晃晃地搬出后台来,好像除了后台以外,她就没啥可以值得炫耀的东西了。

    路雅南忍不住咂舌,转脸对着宁蔷投去同情的一眼,“宁蔷,我真替你感到不值,其实你还是挺聪明的一个人,我虽不认可你这种聪明的方式,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通过这个方式获得了你想要的生活和地位,但是很明显,你这个妹妹……”她话没继续说完,宁薇就立刻跳脚了,“你说什么呐!你再说一遍!”

    路雅南退后一步,避让开就要冲过来的宁薇,不过宁薇也冲不过来了,因为宁蔷已经拽住了她,压低了声音说,“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宁薇一脸的不甘心,却也不得不听姐姐的话,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剜了路雅南一眼。

    宁薇进了电梯,宁蔷才开口,“你说的挺对,我这个妹妹确实没什么出息,也是个惹麻烦的人,可是没办法,谁叫我是她姐姐呢?换句话说,这种亲人的羁绊有几个人能撇得清?”

    “就好比那个孩子的事,路雅南你有没有想过,相比我,你应该和安仁的关系更密切吧?赶走我妹妹,得罪了我丈夫戴明亮还有我大伯戴明辉,你觉得值得吗?当然,大概因为你是路家领养的孩子吧,你根本体会不到这种亲情关系,不是吗?”

    “我当然能体会到,我又不是没心没肺。”路雅南嗤笑了一声。

    宁蔷也跟着笑了,“我倒真不觉得呢,不管是你对路翰飞还是对路家,我都没感觉到。也许你从来都是为自己而活,我和你不一样,我必须要为别人活。我嫁给戴明亮,他比我大二十岁,但是他可以给予我还有我们全家不一样的生活。你不知道我父母当初花了多少钱才让我进了t大,小时候他们为了培养我学习舞蹈和音乐,把房子都卖掉了,就是为了让我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必须给予他们回报,这种感情你有吗?你不会有吧。”

    “宁蔷,你知道吗?”路雅南看着她说,“如果我以后有孩子,我一定不会给她这样的压力。我从不觉得这样的父母是无私的,也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是就是所谓的富养。也许我并没有太多资格说这样的话,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在路家过的很快乐,我努力是因为我想努力,而不是别人给予我压力,那种‘我为你砸锅卖铁所以你必须争气’的方式,我觉得对孩子来说很不公平。也许我俩曾经有过不少过节,可今天听你这样说,我觉得也许有的无奈是你也无法选择的。但你说你必须为别人活,你放弃了自我,并不能代表你就是伟大而无私的,同时你也可能是懦弱和随波逐流。”

    “我对路家的感情,你不会懂。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把路雅南从泥泞的世界里带出来的,是路家。她感恩也依赖,她不愿意再进入任何一个新的家庭,渴望一辈子都能待着路家,所以路翰飞提出结婚时,她也想过,即便不是为了以后还能和二哥生活在一起,她也可以为了留在路家而嫁给他。

    而他,还是那样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你就不要和我来炫耀你的幸运了,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反正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宁蔷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进门前你仔细想一想,值得吗?”

    “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路雅南一字一顿地吐字,“和生命相比,一切都没有资格谈值得。”

    抬手敲门时,路雅南想到了二哥在那个久远的冬夜同她说过的话,也许正是因为她在乎安仁,才会那么希望它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才会像路翰飞一样多管闲事吧。

    门一敲开,她走了进去,可院长办公室里除了父亲路振声外还有另一个人——路燕飞。

    一见到二哥,她原本严肃又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下来,“二哥?”

    路燕飞微微一笑,“你找二叔有事啊,那你们先聊。”他说着起身让位,坐到了一旁待客的沙发上。

    有二哥在场,路雅南莫名就乱了阵脚,方才昂扬的斗志瞬间蔫了大半,连开场白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好在路振声知道路雅南的目的,父女俩虽置气,但还是能够一眼猜透对方的心思。他咳了一声说,“你又是因为那个宁薇吧。”

    路雅南点头,就要从包里去拿宁薇的履历,来证明她那样的资质根本不能待在三甲医院,可路振声却先了一步,把他手里的东西递给路雅南,“你先看这个吧,这是燕飞申请副教授职称的材料,还有你大哥承飞明年也要申请转正教授职称。”

    ☆、part37

    路雅南接过文件袋,却没有勇气去打开,路振声的话和这些东西无疑是沉重的枷锁,紧扣在她的肩上,她倏然就想起了宁蔷方才的话。

    值得吗?

    “宁薇会赔偿一笔钱,但是她不会出面,由医院直接用作减免治疗费,这样那孩子家也不用掏钱了,而且也没出事。”路振声的话简短有力,他已然做好了决定,只是告诉她一声罢了。

    路雅南攥紧的指节森森发白,咬着牙反驳,“爸,你觉得宁薇出钱,就算是对这件事的交代了?孩子一家是不是还要表示感谢?”

    “那你想要什么交代?”路振声厉声反问他,“我听说翰飞今天的手术就已经引来一群医闹了,要我说,你们俩都不省心!你又不是小孩子,现在医生这个行业一直处在社会舆论的风口浪尖上,治好十个病人没人管,只要治坏一个人,立刻就被那些家属、医闹和媒体无限放大,然后任由咱们被攻击也没有人管,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赔钱解决的,你还非要闹大不可吗?”

    “我知道现在的舆论对我们不利,可是该道歉就应该道歉,该处理就应该处理。舆论虽有夸张,却也不是空|岤来风。就好比宁薇,她这个是意外吗?她完全是没有责任心!她根本不配和其他医生归为一类!”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其实心里是发虚的,只能用指甲掐疼自己来保持镇定,同时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上一次我就说她要出事,你不信,现在出事了,你还要庇护她,她今天可以让四岁的孩子进icu,明天呢?是不是一定要死人了,才算事故?”

    “那你倒说说,戴厅长怎么解决!也许戴厅长不会管这些小事,可是戴明亮总要管吧,一样的资格,一样的条件,人家就是不给你机会,你能怎么办?你的哥哥们,咱们全医院的医生,还要不要评职称?”路振声把这个沉重的问题丢了过去,简直就是一击即中。

    孤立无援的路雅南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一边的路燕飞,她多么期盼他能起身,站到自己的身旁,然后对着路振声说,“二叔,我不在乎这个职称!如果职称一定要这样获得,那我宁可不要。”

    然而,他没有。

    不是路燕飞自私,也不是他没骨气,而是在他的观念里,他只是一个医生而已,他没必要去迎合谁,也没必要去反对谁,他或许是不屑通过什么后门获得职称,一切正大光明凭本事,但他也不愿意因为不关己的事而得罪人被打压。

    又或许,在这件事上,他是赞同路振声的。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何况路振声和路燕飞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是路雅南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二哥和自己想法不一样。

    人啊,大多数时候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你觉得对方也会喜欢你,不管现在喜欢与否,你总是可以去相信他终有一天会爱上你。甚至相信,他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会认同你,他会鼓励你,他会站在你的身旁为你打气加油,尽管是在看不到的未来。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你爱着的那个人现在不爱你,以后也不会爱你。

    你崇拜的那个人根本和你想法相悖,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期盼的那个人永远不会站在你身后,以后也不会跋山涉水为你而来。

    她倏然鼻头一酸,想来又觉得没什么可委屈的,一切本就是她的臆想罢了,她不应该奢望二哥站在自己的身后,因为这件事本就应该由她一个人来完成。

    “爸,您原来不也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医生吗?你也曾经为了一次手术的意外而愧疚自责到不再拿手术刀,可是如今那个人去哪了?”

    路振声抬手从她手里追过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啪地一声,干脆利索。“那是因为我曾经只是一个医生,我可以只为我的病人考虑,而如今我要为了整个安仁上上下下所有的医护人员考虑。这不是你,或者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路燕飞和路雅南一同出了办公室,因为父亲晚上还有应酬,就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家。一路上她都闷不吭声,路燕飞习惯性地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只是这一次,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真的这么不开心?”路燕飞俯□子凑了过去,他清俊的容貌逼在她眼前,她却依旧垂着眉眼。

    “二哥带你去吃面好不好?”路燕飞温柔地哄她,“咱们好像很久没去吃过了呢,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了……”

    路雅南来开车门坐上副驾驶,拽过安全带,靠在座椅上,把头歪向窗外,轻声说,“二哥,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她想回家逮住路翰飞狠狠地揉捏一通发泄出所有的不爽,然后窝在他怀里把眼泪和鼻涕都抹他一身,最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些低级又无聊的俏皮话,一点点入眠。

    她没吃晚饭,窝在床上蒙着头,睡也睡不着,起来又没劲。路翰飞也不催她吃饭,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她开始饿得难受了,满床翻滚。他才不急不慢地变戏法似的弄出了一盘热腾腾的饺子和两瓶啤酒来。

    “你偷偷去厨房的?”路雅南嗅着香味下了床,接过筷子问。

    “我出去给你买的。”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你不是很喜欢吃那家的三鲜面吗?结果我跑去一看,面铺关门了,改行卖饺子了,我看着不错,就买了回来。怎么,还是想吃面吗?”

    她摇摇头,“不想了,就吃饺子。”

    路翰飞坐在她身旁,看她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笑了起来,“啧啧,小雅南,你可真是只有出门见人时是个人,关起门来,那真是牲口啊!睡姿和猪一样满床拱,吃起来像狼一样嗷嗷叫,烦起人来和猫一样矫情,发起脾气和驴一样倔!”

    此刻听他说这样欠揍的话,竟觉得还挺开心的,她打开啤酒,和他碰了下杯,“我就不是人了,怎么样!”

    “哎,三哥知道,你还是很敬仰我的,虽然你嘴上不承认,可是心里还是承认的。你看我手术刚结束你就一个人跑去楼上了,不正是为了咱们的赌约么。但你忘了一点,从小到大,你做什么事能离开我啊,没我哪成啊!你不带着我,肯定成不了!”路翰飞说着得意洋洋地干了一大口。

    路雅南哼了一声,“带着你有什么用,你就能说了算了?”

    “我当然不能。”路翰飞嘿嘿一笑,“但是有一个人能啊!”

    周末的晚上,路振声刚进家门,就被老太太冯安安堵在了大门口,而母亲的身旁站着自己的好儿子——路翰飞。

    “爸!奶奶有话要和你说!”

    路振声知道,每次这小子凑到老太太身边准没好事,眉头一皱就要瞪他,可他早已预料到了,立刻故作无辜地靠着老太太,先发制人,“奶奶你看,他就是这么瞪小雅南的!好凶啊!”

    老太太的拐杖一落,咚地一声响极了,“你瞪什么眼!怎么了?你觉得我老了,家里现在就你说了算了是吧,哼,我可告诉你,你爸在世的时候那都得听我的!当初没有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安仁,管理医院?你还差了点!”

    路振声知道,自己这回可真给这小子摆了一道了,听老太太的口气,已经彻底站到了路翰飞这边了。

    路翰飞一手搀着奶奶,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奶奶不气了,不气了啊,气坏身子不值得。”

    “对,和这种人不值得!”老太太不知道怎么被他洗了脑,竟觉得自己的儿子也成了“不值得的人”,对着路振声白了一眼,“你给我过来!”

    虽然老太太冯安安一把年纪后不再过问医院的事,可自始自终她都是安仁名义上和实质上的董事长,掌着绝对的主导权。当初老爷子路家仁早先就立下遗嘱,财产的大部分是留给了她的,只分给两个儿子一小部分。他说,虽然两个儿子孝顺,可冯安安只有持有大部分的股份,才能不受一分气,事事由她说了算。

    路翰飞拉了老太太做靠山,那叫一个呼风唤雨啊。要知道奶奶除了除了绝对的主导权外,还有作为长辈的绝对地位。连父亲路振声这样叱咤风云的人物,都不得不乖乖就范。

    “我听翰飞说了医院的事了。这么粗心没有责任心的人怎么能当医生?你倒是说说你的理由给我听听。”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一人一拐一杯清茶,气势十足。

    路振声顿时就弱了下去,面对母亲,他的态度谦卑极了。“一则是我考虑到医院的名誉问题,这些年舆论导向对我们很不利……”

    “那舆论说的对不对呢?”老太太别看年纪大了,思维可清晰着呢,“这种舆论导向又是怎么来的呢!我也看了那些新闻,也不能全怪人家病人家属,你们自己扪心自问,出了事是不是一个个都不想承担责任?病人不是傻子,你想负责还是想推卸,人家看不出来吗?你推卸了一次,别人就记住你了,一旦出事人家就认定医院一定是推卸责任的。是你们的责任你们不承担,等到不是你们的责任时,别人就是冤枉你们,你也别叫屈!”

    路振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