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情深案重

情深案重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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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更成了凌太太的一言堂,不出半年,凌太太轻而易举地败坏了继女的名声,浦江的名门豪富之家,竟没有一人再向周晓越提亲了。

    凌太太一面暗暗高兴,一面假慈悲道:“如今外头都说你命硬克夫,无人愿来求亲,虽然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了白衣亲家是家门耻辱,可是为了你能出嫁,说不得,我也只得破这个例,城南开杂货店的黄家,西街开洗澡堂的于家,家境虽然寒微了些,好在子弟都是很出息的,晓越你嫁过去,人家就算瞧在你娘家份上,也不会薄待了你!”

    周晓越直发出一阵阵的冷笑,一字一句地朗声说道:“豪门子弟的命是命,寒门子弟的命就不是命了么?既然我命硬克夫,那还是不要嫁了为好——不如这样,继母不是素来最崇敬那些古代的贞节烈女么?什么‘忠臣不事二主,好女不事二夫’,既然我前头已经许过钱家,钱家七爷又没了,那么不如让我在家里守望门寡好啦!想来父亲和继母总不会薄待了我!”

    这下可把凌太太彻底唬往了!此时虽是民国,但周家作为一个旧式家庭,祖训中还是有许多旧式的东西,比如女儿若自愿守望门寡,在前清那群道学先生眼里就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周氏祖制中就有明文写着,守望门寡的女儿继承财产要等同于儿子,不但如此,女儿的母亲,无论嫡母继母,都要拿出自己的一半嫁奁给守寡的女儿做养老之用。

    这不是割凌太太的肉吗?

    当然,凌太太宁可相信这世上有鬼,也不愿相信周晓越会真心要守望门寡的,周晓越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不是那些足不出户毫无见识的深闺小姐,她要出去自由自主地生活,抬起脚来就走,周晓越有知识,到哪里谋生都尽是容易的,若再继承了周家的大笔家产,凌太太从今往后就休想再打周晓越半点主意。

    凌太太只好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主意,天天在二叔面前装慈母:“晓越也是我从小儿养大的,咱们的女儿竟要走这条路,我就如同摘了心肝一般啊!”

    凌太太却也没说谎,她真是如摘了心肝一般地痛,那心肝都是小钱钱啊!

    到底是亲生女儿,二叔也心痛,心痛之余不免心烦,心烦之余不免要迁怒旁人,周晓越已是处境“凄惨”,二叔怎能再冲亲生女儿发火?

    于是凌太太遭了池鱼之殃!

    凌太太这边被二叔骂得狗血喷头,那边周晓越却催命似的催着继母把“赡养费”付讫,周承深也来火上浇油,逮着机会便要倾诉自己和妹妹幼年丧母如何命苦,四面楚歌的凌太太不得不忍着肉痛将周晓越应得的那一份财产分给她,自己的一半嫁奁却是赖着不给了,周晓越也不稀罕要她的嫁奁,只是周家的那一份家财,就让周晓越成了浦江的小富婆!她继承了周家的两家纺织厂一家印染厂和七八间绸缎庄成衣店,另有花旗银行的许多存款,周晓越这些年精心打理产业,生意做得有声有色,她原在浦江最繁华的滨海路有一座花园式别墅,最近听说又购置了一套中式别墅,一座城郊的大田庄。

    周晓越抚着堂妹的后背,愤愤道:“旁的我都不怕,只怕她再对你来这一手,给你找个不三不四的人家,你若答应时,跳到她给挖的火炕,你若不答应时,又到处宣扬你如何没规矩不敬长辈,到时候想在外头自己找男朋友恐怕都难了!”

    周晓京笑道:“大姐放心,难道世上只她一个人长着嘴不成?她若敢背后来阴的,我自然也有办法!”

    周晓越转忧为喜,笑道:“我知道你的主意是最多的,当初若不是你给我出了这么个点子,这些年我不一定要挨她多少践踏呢!不仅如此,眼前还有件好事儿,正要说给二妹听呢!”

    周晓京提起了精神,问道:“什么好事儿?”

    周晓越道:“父亲说哥哥也成家了,该把他的那一份财产分给他,任凭凌氏怎么哭闹,父亲这一回可没理她!后来凌氏闹得狠了,父亲便骂她说:‘统共一儿一女,女儿你已是没照料好,难道还不许我提拔提拔儿子!’大哥如今已经作了周氏的副董。”

    周晓京拍手叫好,笑道:“这一回二婶要睡不着觉了,承济二哥本就是个扶不起来的,二婶原指望他能多分些财产呢,大哥这一接了手,二婶再想一手遮天也不能了!”

    周晓越笑道:“哥哥叫我来告诉你,当初大伯和伯母去世分财产时,是凌氏从中把持,才叫二妹受了委屈,以后他总是要把二妹应得的那一份悉数奉还的,只是大哥才在周氏掌权,上头还有父亲,此事还要徐而图之!”

    周晓京道:“大姐去转告大哥,我从来不是重视这些的人,若不是二婶太过克薄,其实这些财产都是周家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周晓越道:“二妹聪明胜我十倍,却总是这一点不好,伯父伯母都不在了,你孤身一人,没有些银钱傍身怎么好?若是有个一心一意的男朋友护着,倒还好些,所以我劝二妹若是遇着合适的人,赶紧定下来,领回家去,若是父亲看着喜欢同意了,继母就是想在二妹的亲事上打主意也不能了!”

    第23章暗夜里的纠结

    周晓京听她说到这一节,不由就叹了口冷气,道:“合适的男朋友?说起来容易,真正想遇着却不容易!家境贫富不论,单就心意相通还要对方真心爱护,这样的男人就不多!虽然现在是新时代,整个社会比过去懂得尊重女性了,可是真心爱护女性的男人也不多!大姐瞧那个□□女乔安琪,不惜放低身段下嫁,不还是这么个结果?”

    周晓越妙目微睁,问道:“难道乔安琪的死跟她丈夫有关?”

    周晓京心猛地一沉,心想怎么能对堂姐谈起案情,案子没破之前这可是绝对机密,立刻摇头否认道:“没有的事,我只是看八卦小报上胡说八道,想到这里就说起来了——”她忙于转移话题,又说道,“话说回来,堂姐比我大几岁,也到了要认真考虑婚事的时候了。”

    周晓越笑道:“不瞒二妹说,当初我就打算离家出走,到外面找个事做,能够接触到一些职业男性自由恋爱的,可是家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夹缠不清,最近刚刚有放下手头的产业去外面闯一闯的想法,父亲又提拔哥哥掌管周氏,凌氏向来视哥哥为眼中钉,我要是现在离开周家,哥哥更加独木难支了,我想着,过个一年半载,等哥哥在周氏站稳了脚跟,到时我再想法子走出这个家庭。”

    周晓京知道周晓越能在二婶的眼皮子底下有了今天的形势是极其不易的,现在兄妹俩不但开始参与周氏实业的领导和决策,而且在家庭内部也渐渐有了自己的阵营,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罢,凌太太私下里给周晓京说亲事,一定是秘密进行的,可是竟会事先被周晓越得知,想必周晓越已经把继母身边的人收为心腹了吧!

    周晓京不禁微笑,紧接着却是一阵怅惘,像她和周晓越这样没有父母照应的,外人只羡慕她们是豪门名媛,却不知生活在这样的家里会有多少辛酸苦累。

    周晓京抬眼看着堂姐,只见她年轻的眉眼之间却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机锋与深沉,想着这些年来周晓越吃过的苦,周晓京不禁泫然道:“大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天天跟那些人生活在一起,比我这个在外头的人辛苦百倍,可惜妹妹无能,竟不能与你分担!”

    周晓越拿出烟蓝平金绣花缎子手绢,替周晓京拭泪,笑道:“都是一家人,你这样说倒生分了,咱们也是命道不好!”叹了口冷气,忽而又愤然道,“说起来,若是当年三叔没有无端遇害,咱们姐妹何必受这样的苦!三叔若在,祖父就不会把周氏交给父亲,凌氏那个尖酸克薄的女人也不能得意到一手遮天,若是有三叔在,借那女人十个胆子,也不敢给我说那种折烂污的亲事!想起这些我就恨透了霍家那帮无耻之徒!唉,听说霍锦程那个恶棍还在北京逍遥法外呢!”

    周晓京眼皮一跳,当初霍云帆的二伯霍锦程涉嫌杀害周晓京的三叔,但事后霍家调动一切人脉关系,终于使嫌疑重大的霍锦程因为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从此霍家与周家就有了解不开的心结,而且日久弥固。

    这样坚固的心结,是血和泪凝结成的仇怨,不是轻轻巧巧说一句原谅就可以过去的。

    为什么非要遇见他?周晓京有时会觉得,她几乎要被爱和恨撕裂了,只要她对霍云帆还有情意,她的一生就注定是残缺的。

    所以周晓京甚至会有点羡慕周晓越,至少,她可以拥有一个圆满的恨意。

    周晓京道:“往者不可谏,等以后大姐找到个称心如意的人,就一切都会好起来罢!”

    周晓越缓缓拔弄着腕子上的镶嵌着红钻的白金手镯,笑道:“但愿如此吧!”

    周晓京暗想,若能在明镜给周晓越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是最好,只是相处不久的同事,也不知人品如何,向金小姐和沈小姐打听是万万使不得的,一来她自己也是年轻姑娘,只怕会惹来嫌疑,二来周晓京刚进明镜,人家当然不肯把心里话对她讲。

    若是乔安琪的案子能拖上一阵儿,她就能在明镜多呆些日子,私底下看看这些人的人品了,唉,如果案子拖得久一点就好了,周晓京开始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希望案子拖久一点,不过是为了能给周晓越寻个如意郎君,却不知她这个想法正与霍云帆的祈求不谋而合了。

    如果周晓京知道这一点,一定会立即捂住脸。

    就如她此时窝在被子里一样。

    邵妈妈的小孙子确认是细菌性腹泻,已经连夜住进了医院,孩子才几个月娇嫩得很,邵妈妈的儿子又在广州做事,一时回不来,单是小孩子住院初步算起来也要一周多,出院之后需要护理多少日子还不知道。周晓京已经嘱咐过邵妈妈要在家里住多少日便是多少日,一切以小孩子的健康为重。又派了秀枝买了许多婴儿用的||乳|粉牛奶和其它补品去医院探望。

    周晓越临走的时候,曾经苦劝周晓京搬到她名下的别墅去住,“二妹若觉得不自在,索性我把那幢别墅过在你名下,说起来分家的时候二妹也太吃亏了些!”

    周晓京婉拒了,其实就算她名下再多几处房子,她也还会选择住在江湾的公寓里,房子小有房子小的好处,不会显得过于冷清。倒是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睡觉,夜半无人时,望着清冷的月色才会更加地心事重重,彻夜难眠。

    雪枝和秀枝都是周晓京的贴身丫头,按理说邵妈妈不在,是该她俩来值班的,但是周晓京在国外念书多年,一个人住惯了,有个旁人在侧她反而更别扭,因此还是让她俩回了隔壁的房间去睡。

    月色飘飘洒洒地散落下来,轻如烟,淡如云,细如纱,柔如水,跌落进周晓京深不见底的心扉。空落落的心底更加没有着落,更要命的是,往日周晓京一人独居,只不过稍稍耽上一会儿,想着想着心事也就睡着了,但今天大概是头一次见到凶案现场,死者又是昨晚才见到的活生生的人,就具有更强烈而深刻的刺激,白天明明根本想不起来的血肉模糊的情景,到了万籁俱寂的时候,反而一刻比一刻更加清晰地袭上心头。

    周晓京想要拼命甩开这些想法,但越是摇头那些印象越是坚固,孤寂无依中那种恐惧如同魔鬼的影子一样越长越大,攫住了周晓京的呼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正在周晓京的神经绷得紧紧地快要断掉的时候,突然——

    “叮呤呤呤呤——”周晓京“砰”地一声坐了起来,紧接着头部一阵剧痛,在周晓京几乎以为真的是强盗入门的同一时刻,她才意识到是起得太猛,以致于撞在了香樟木雕成的翻卷着的云头上。

    周晓京恨恨地咬牙,慌忙披上||乳|黄团纱的织金绣花睡衣,跑到电话机旁,抓起听筒“喂——”声音不知不觉地就阴沉下来。

    “大晚上的,声音别这么糁人好吗?”听筒那边传来一个无拘无束的好听地男子声音,“阴森森的,你刚看完恐怖电影回来吗?”

    周晓京一直吊在喉咙里的一颗心“扑通”一下就落在肚子里了,像出现故障的飞机经历无数凶险终于侥幸平安着陆一样,不过女人十有□□都是口不对心的,尤其是对着某个人的时候,周晓京也一样,锐叫着责备道:“我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你无缘无故地吵醒了,这么晚了你打电话有事吗?怎么我答应去明镜工作的时候好像只答应一天工作八个小时吧,明镜事务所有规定半夜可以随时被叫起来加班的吗——啊嚏——”东风临夜冷于秋,周晓京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哆嗦。

    “你先穿上衣服,我再跟你说——”霍云帆不容置疑地说道。

    这一回周晓京却没丝毫反驳,一方面是她的确冻得够呛,另一方面则是潜意识中希望这个电话打得长一点的,孤凄无人的夜里,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或许能冲淡那些血腥的记忆。

    周晓京穿上一身沙笼布制的袄裤,那沙笼布上印着印度风情的花,乌金缠绕着橘绿,她重又拿起听筒,薄嗔道:“你说吧!”

    霍云帆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我说你心口如一点好吗?你明明就是想着白天的凶案现场睡不着,还要说我的电话吵醒了你!”

    “你不要摆处一副无事不知的样子行吗?知不知道很令人讨厌啊!就是因为要接你的电话,我头撞在床头上了,不知有没有起包?”

    “是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霍云帆有点慌张。

    “不用!”另一边却斩钉截铁。

    “你瞧,还说你睡得好好的,睡得好好的人会一听到电话铃声就起那么猛吗?”霍云帆有点洋洋自得,心想,露馅儿了吧你!

    周晓京直想抽自己嘴巴子,糊里糊涂地就忘了他可是侦探,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第24章证人失踪

    周晓京不服气地犟道:“你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大晚上的打电话?难道是乔安琪的案子有什么新进展了?”

    她故意问了一个可以无限展开的问题,希望霍云帆哪怕说上一堆废话,也能让她暂时驱赶一下在脑子里转悠来转悠去的恐怖镜头。

    如她所愿,霍云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明镜派出的那几路人马,榴宝和孙妈妈那边如何,乔安琪的夜总会那边如何,追查焦文元的人如何,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句话:没有新的进展。

    其实没有新的进展是正常的,周晓京从明镜下班的时候,负责外围侦察的几路人也都要下班了,大家都是领工资吃饭的,谁也不会下了班还要装福尔摩斯再去追查案情的。

    周晓京默默地听完,静静地说道:“邢翠红也没打过电话提供新的线索?看起来如果再没进展的话,明天会比较平静啊!”

    霍云帆将长腿架在柚木大圆几上,从烟夹子里抽出一根雪茄烟,拿出火机点着了,吸了一口,袅袅的轻烟飘散在装潢华丽的卧室里,笑道:“no,明天会相当地棘手!”

    “比今天更棘手?”

    “比今天棘手十倍!”霍云帆一本正经地说,没有一丝开玩笑地意味。

    周晓京道:“为什么?”

    霍云帆道:“去联系乔紫榆的人最晚明天中午就可以找到她,虽然美专学校的实习生去乡下采风不大好联络,但她们往往是三两个人结成一组,到达一个地方就会给学校打电话报平安,如果顺利的话,小章明天晚上总能带乔紫榆回来,乔紫榆没有别的亲人,只有这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她一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会看乔安琪,本来因为乔安琪跟陈敬夫结婚的事,乔紫榆对陈敬夫就很不满,甚至影响到了她们的姐妹关系,现在乔安琪死了,想也想得出乔紫榆回来会是怎样一副情形!”

    可不是吗?周晓京叹道:“只怕又是一场大闹,乔紫榆一定会闹到福康医院去!不如咱们明天一早就通知陈敬夫,让他暂时避避风头如何?”

    “能避得几时呢?这种事只要案子一天不破,乔紫榆就安静不了,以前我就接过这样一桩案子,也是妻子被人杀害,丈夫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嫌疑,偏偏我们又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指证丈夫,妻子的娘家哥哥一直扬言要报复妹夫,先是自己等在妹夫下班的路上打人,后来那个丈夫没办法,请了朋友与自己结伴,娘家哥哥也找了几个人,结果差点发生群殴!”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证明妻子是被劫匪害死的,丈夫才洗清了嫌疑,不过在查出真凶之前,丈夫可是差点被大舅哥打死!”霍云帆叹道,“好在乔紫榆是个女子,想必杀伤力会小一些吧!”

    周晓京撇撇嘴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最毒妇人心’么?现在浦江的黑社会大行其道,只要乔紫榆下狠心,随时可以买通了人把陈敬夫做掉!听榴宝说,当初乔安琪结婚的时候,乔紫榆极力反对姐姐的婚事,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可见这位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霍云帆道:“如此说来,明天我还是应该提早跟陈敬夫打声招呼,让他小心为是!”周晓京在另一边轻轻打了个哈欠,霍云帆明察秋毫地笑道,“不早了,快去睡吧,这回想必应当睡得着了吧!”

    周晓京懒懒地道:“好吧,对了,给你一个忠告,睡前吸烟很不好,吸烟百害而无一利,最好慢慢戒掉!”

    霍云帆在另一边轩轩眉毛,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周晓京得意地笑道:“我闻到了!”

    霍云帆停顿了一秒,就笑道:“明白了,你刚才是听到了火机的声音,对吧?”周晓京笑而不语,霍云帆露出温暖地笑容,道:“我尽量吧,你知道的,烟这东西一旦吸上,就不容易戒了!”

    周晓京声音锐利起来:“所以啊!既然知道不容易戒,当初为什么要学出这样的坏毛病来!”

    霍云帆喃喃道:“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抽上烟的吗?”

    周晓京心里一动,毅然决然地斩断他:“不想!”

    霍云帆满腔的柔情无处安放,如囹圄中的困兽莫名地恼火,他阴沉沉道:“好,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周围的人没有敢管我抽烟的,除非是我最爱的女人要我戒,我才会戒得掉!”

    周晓京故意冰冷了口气,“我看你也该休息了,满嘴的梦话!”

    “是啊!”霍云帆舒展了一下身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道,“从拿起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做梦,如烟似雾地飘渺不定真的像是一个梦,一个美梦,宝贝儿,听到你的声音真幸福!”

    “霍云帆,你——”

    “别生气,亲爱的,我只不过在说梦话,去休息吧,什么也不用害怕,我会一整夜都想着你的”

    周晓京换下睡衣,重新盖上粉霞色的丝棉绣缎被子,我会一整夜都想着你的,周晓京摸了摸心窝,还真是暖和,这一回她一秒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晓京精神饱满地到明镜上班,才跨进门,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大对劲,一层大厅的职员个个埋头,不管手上有没有事做,人人是一副大气不敢喘的样子,连最爱说话的庄杰晖也默默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明明翻动着卷宗的手百无聊赖,可就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晓京打量了一圈,在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迟到之后,悄悄地向沈四喜蹭过去:“怎么了,好像有什么事情?”

    沈四喜可怜巴巴地望了周晓京一眼,轻轻说了句:“乔紫榆失踪了!”

    周晓京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打击比刚才看到满屋子鸦雀无声的情景更让她震撼,乔安琪刚死,乔紫榆就失踪了,这个时间点来得也太巧了吧!

    如果说乔安琪在浦江行走江湖多年,可能会因为财产或感情与人产生若干纠葛的话,那么乔紫榆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经历也不复杂的美专学生,又会得罪到谁呢?

    周晓京想起昨晚与霍云帆在电话里闲聊时说起的话,虽然她努力告诫自己,不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一个人,但思想的奔马还是止不住地脱缰向前冲,一直冲到陈敬夫那里。

    好心的沈四喜用才消过毒的杯子冲了一杯咖啡,递给周晓京道:“你你呆会上去,说话可千万小心些!”

    周晓京这才想起来,她的办公地点就在霍云帆的办公室里,周晓京和沈四喜的对话惊动了那些埋头做勤奋工作状的同事,大家都微微抬起头来,用极度同情的目光望着周晓京,如果说昨天还有人对周晓京一进事务所就受到霍先生重用而心有不平的话,那么今天所有的感情就都转化为庆幸了,伴君如伴虎啊,幸亏我们是在一楼大厅办公!

    周晓京问道:“霍先生发脾气了?”

    金樱藤抬起美丽绝伦的一张脸,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这种事并不在我们的可控范围内,也不是职员办事不利!但乔紫榆失踪,必然会使这个案子更加地扑朔迷离,增加破案的难度,霍先生心情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呆会上去谨慎些就是了!”

    周晓京发现,要论心理素质,整个明镜非金樱藤莫属,顶头上司心情不好,连潘先生都满脸严肃,只有金樱藤浑若无事,神色如常。

    周晓京上了楼,推开霍云帆办公室的门,轻轻放下麻布镶花的手袋,见霍云帆仍然一言不发地抱着胳膊坐在办公台的后面,脸色铁青,他习惯性地去摸上衣口袋里的烟夹子,刚摸出一半,忽然动作一滞,又把烟夹子塞了回去。

    周晓京默默地给他泡了一杯绿茶,端到桌上时,看到霍云帆当作早餐的三明治外卖还一口没动,转身把绿茶拿掉,重回楼下,让沈四喜拿了一杯热牛奶上来。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时,周晓京微笑道:“具体情况怎么样?”

    霍云帆往桌上看了一眼,周晓京即刻会意,拿起桌上的一份传真,浏览一遍,大抵明白了经过。

    原来小章去找在美专读书的乔紫榆,办事效率也算真高,火车四点多到了站,他立刻就去乔安琪的老家走了一趟,乔安琪所居的村子本就是个小村,这几年兵荒马乱,陆续的外迁,村子几乎没有人了,更是打听不出什么信息来。小章只能再与美专的人联系,去乔紫榆的学校去找她了解情况,甫临学校,值班的校工就带着他直奔乔紫榆采风的地方去了。

    因为害怕乔紫榆听说了乔安琪的事受刺激,所以乔安琪的死讯之前始终都没有透露给乔紫榆,小章联系美专的时候,也只说乔紫榆的姐姐生了急病住院,浦江市离乔安琪的老家几百里,通讯不便,所以尽管乔安琪的死在浦江闹的沸沸扬扬,乔安琪的老家包括乔紫榆就读的美专却是半点消息也不知。

    乔紫榆采风的地方在毗邻城郊的乡下,那个校工是本地人,路熟,与小章坐上学校里的车不出半个钟头就到了,到了乡下的小旅馆,正好碰上与乔紫榆一组采风的一位男同学,叫杨玉良的,杨玉良却也正在急急火火地与学校联系呢。

    第25章一波又起

    原来杨玉良一直是乔紫榆的追求者,已经好几年了,乔紫榆一直没答应,直到最近两个月才渐渐地金石为开,成为情侣,美专的学生实习采风是自由结伴,杨玉良既与乔紫榆一组,其它的同学当然不会不识趣地再去充电灯泡,所以这五六天来,只有杨玉良和乔紫榆在一起。

    据杨玉良说,乔紫榆在艺术上是很认真的,又很想在这次实习中拿到优异成绩,有利于以后找工作,所以乔紫榆就要求两人白天出门之后各自寻找景点去创作,等晚上回了旅馆再碰面。

    这五六天来一直是这样的,也没出什么事,只是前天乔紫榆患了感冒,在屋里躺了一天,晚饭乔紫榆在自己房里吃了,临睡前又打了个电话跟杨玉良说让他早点休息。

    昨天早上起来,杨玉良想去乔紫榆的房里看看她的病好些没有,想不到乔紫榆已经出门采风去了,还托门房给杨玉良留了便条,说昨天生病落下了功课,今天要早起补回来,叫杨玉良不要担心云云。

    杨玉良其实十分记挂乔紫榆,只是乔紫榆人一出门,也联系不上,只好耐着性子等到晚上见面,但昨天晚上乔紫榆没有回来,杨玉良四处打听,又连夜在他们采风的地方询问,也没有任何消息。按理说美专的女生来到这种地方采风,在当地人的眼里一定是十分容易留下印象的,那镇子不大,只要乔紫榆果真在镇上采风,不可能没有目击证人。

    但是乔紫榆就是没有踪影,三个人又打听了一圈,没有收获,小章就立刻去发了传真过来。

    周晓京放下传真默默想了想,说道:“我的直觉,杨玉良没有说谎。”

    霍云帆道:“小章已经调查过杨玉良的底细了,他们家在当地是开山货店的,家境虽然平平,但在同学中间人缘不错,他诚心诚意地追求乔紫榆两三年,最近好不容易才大功告成,不可能对乔紫榆生出歹念,况且据同学反映,杨玉良对乔紫榆如宝如珠,旅馆里的门房仆从,都可以为他的行动轨迹作证,乔紫榆失踪的事,基本可以排除杨玉良的嫌疑。”

    周晓京道:“这么说,杨玉良最后见到乔紫榆,应当是前天晚上,就是乔安琪被杀的那天晚上。”

    霍云帆想了一下,道:“确切地说应当是前天早上,因为前天晚上杨玉良回到旅馆,乔紫榆只是通过旅馆内线电话向隔壁的杨玉良打了个电话,说她要早点休息,要杨玉良不要来隔壁看她了。”

    周晓京道:“我们可以假定乔紫榆的失踪是那之后发生的,那么那个挟持乔紫榆的人,或是前天晚上,或是昨天早晨,用某种方法挟持了乔紫榆,把她带到了某个地方”她尽量说得含蓄一点,因为如果乔紫榆真的是因为乔安琪的死才失踪的话,说现在已遭不测也有可能,不过周晓京想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么杨玉良所说的,昨天早晨从门房那里看到的乔紫榆的那张便条,就有可能是乔紫榆被人胁迫的情况下写的,甚至就是挟持乔紫榆的人仿冒她的笔迹所写!”

    霍云帆道:“这件事小章也已经查过了,杨玉良说他认得乔紫榆的笔迹,那张便条一定是乔紫榆写得没错,不过门房接到那张便条的过程就有问题了,因为便条不是乔紫榆亲手交给门房的,而是从门缝里塞进去,又另写了一张便条,托门房交给某房间的杨玉良先生,门房说,他们这个小镇因为美专的学生年年来采风,所以生意兴隆,经常有客人半夜三更据说找到了艺术灵感,丢下同伴一个人出去作画,像这种从门缝里塞便条的情况以前也有过,门房就没有在意,只是照样转达给杨玉良了。”

    周晓京道:“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不过我劝你也不必太为此事心烦。咱们接手的是乔安琪的案子,乔紫榆只是我们在侦查过程中我们需要通知的一位亲属或是一个证人,乔紫榆失踪的事,虽然据我们推测应当与乔安琪的案子存在某种联系,但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应当全力以赴,去查察乔安琪一案的真凶才是!”

    听到周晓京说到“咱们”两个字,霍云帆仿佛身体里被注入了一种新鲜的东西,好像一个才失过血的人突然被注入了新鲜血液,又重新焕发出勃勃活力一样,霍云帆笑道:“不错,如果乔紫榆的失踪与乔安琪有关,那么咱们只要抓到乔安琪一案的真凶,乔紫榆失踪的事基本上就可以迎刃而解,如果乔紫榆失踪只是一个纯粹的偶然,那么这就是那边的警署要查的案子,咱们更不必越俎代疱了!”

    周晓京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少了一个证人而已,并不意味着案子的失败,昨天一天咱们就已经查出了那么多的线索——来,再继续努力一下,咱们一定可以找出真凶!”周晓京的微笑莹润如玉,浸在柔和的晨光里,如三春的甘露般滋润心田,霍云帆看着周晓京端到嘴边的牛奶,接过来喝了两口。

    沈四喜这丫头今天从哪里买来的牛奶,怎么格外的甘鲜可口?里面放了不少的糖吧,怎么这么甜,甜到心底里去。

    霍云帆猛喝两大口牛奶,思绪却不由得又回到了案子中去,他一手拿起快要冷掉的鸡蛋火腿三明治,一边怔怔地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乔紫榆的失踪,一定跟乔安琪一案有关联?”

    周晓京坐在昨天才新搬来的办公桌前,托着腮帮子,悠悠地啜着一杯新榨的橙汁,撇嘴笑道:“吃饭的时候不好好吃,我看你简直破案成痴了,你又想到什么了?”

    霍云帆道:“宋士杰昨天查到了一个情况,说乔安琪买了一份十万元的保险,指明第一受益人是给乔紫榆的,但这份保单是最近才买的,据保险公司的人提供的消息说,当时只有陈敬夫和乔安琪夫妇在场,而乔安琪还一再嘱咐保险公司的人不可以泄露消息。”

    周晓京感到很费解,问道:“乔安琪手里应该有不少私房吧,她买保险干什”话没说完,蓦地恍然大悟,对呀!陈敬夫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单是收拾陈敬夫的烂摊子就很可能弄得乔安琪倾家荡产,她还有什么私房钱拿出来接济她妹妹的!

    霍云帆见周晓京半日不说话,勾起手指敲敲桌子,轻声唤她:“晓京”

    周晓京没反应,霍云帆干脆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在她面前划了几下,周晓京才缓过神来,见霍云帆笑吟吟地道:“还说我破案成痴呢,你琢磨起案情来也是个呆子!”

    周晓京没力气跟他斗嘴,惘然道:“我只是在想,乔安琪因为婚姻问题跟乔紫榆闹翻之后,虽然当时很生她的气,以致于把乔紫榆的照片都从家里清掉了,但心里还是挂念着这个唯一的妹妹”

    霍云帆嚼了几下三明治,容色严肃而又弦外有音地点头道:“不错,清掉照片容易,清掉心里那个人就太难了,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

    周晓京白了他一眼,道:“你在说什么?人家是亲姐妹,是亲情!”

    霍云帆笑笑,跟心灵相通的人坐在一起真是美好了,对旁人要说一大堆话,人家还不一定明白的事,在她这里只需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霍云帆于是转移话题,说道:“但是如果乔紫榆也遇到不测的话,那笔十万元的赔付就要落到陈敬夫的兜里了!”

    归根到底,乔紫榆这件事就在于,动机似乎很明确,但就是找不出半点线索,二人议论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周晓京一大早用脑过度,浑身如同虚脱了一样,早上吃了一碗雪枝煮的三鲜面,现在已经消化殆尽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消化系统似乎工作得特别卖力,周晓京觉得如果邵妈妈现在给她再做两大盘生煎馒头,一大碗阳春面,她也能全部消灭掉,天哪天哪,是不是要发胖啊!

    “幸福胖哦!”周晓京猛得想起程曦辰眯着细细的小眼睛,满脸幸福地对她说得那句话,那是程曦辰刚跟陆昊然谈恋爱那会儿,往日吃饭跟吃猫食儿似的程曦辰短短几日食量大增,晃得周晓京缓不过神儿来,程曦辰托腮瞧着德文郡的月亮,沉浸在幸福中:“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吃多少都感觉不饱,消化系统像打了鸡血一样,活力格外旺盛!”

    那时周晓京没少嘲笑过程曦辰“花痴”,可是现在

    周晓京觉得脸上热烘烘的,不敢抬眼去看霍云帆,这家伙长了一双天生做侦探的眼睛,一星半点的不对头,都能被他瞧出端倪来,何况周晓京现在这种想法太丢人了,要是被他看出来就坏菜了!

    周晓京趴在桌子上,为了转移霍云帆的注意力,又漫不经心地说起了案情:“那个杨玉良也是,他看到乔紫榆的便条之后就应该及时去找找她的。”

    霍云帆道:“其实他当时也去看过了,说乔紫榆的屋子里并没有异状,大部分的行李也还在屋里,你想那歹徒即使在挟持乔紫榆的过程中有搏斗,也不会把一个乱七八糟的现场留在那里,歹徒一定会尽力整理现场,最大限度地不引起他人注意,来拖延旁人发现乔紫榆失踪的时间!”

    第26章潜入案发现场的人

    周晓京道:“可杨玉良不是对乔紫榆很关心吗?女朋友前一天还生着病,后一天怎么老早就出去了?”

    霍云帆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说道:“这个也不能怪杨玉良,听杨玉良说,乔紫榆心性高强,无论什么事都不肯落在旁人的后头,据小章去美专的老师和同学那里了解的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