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紫玉兰边徘徊,忽然问道,“如果乔安琪死了,陈敬夫会受益的,对吧!”
霍云帆点点头:“乔安琪的私房积蓄也有不少,最重要现在乔紫榆失踪了,很可能乔安琪买的那份保险的受益人要变成陈敬夫!还有,孙志虎身材高大,而我们勘察现场时推断那名男性凶手是大脚穿小鞋作案的,而且下手拖泥带水,与女死者乔安琪或许有感情纠葛!”
“陈映霞和孙志虎——他们这对情侣都有做案动机!陈映霞如果想杀乔安琪,来找孙志虎帮忙的话,那么孙志虎无论是为了钱还是为情,都有可能会一口答应下来!不是有句话说‘得不到,就毁掉’吗?”
霍云帆微笑道:“是有这样的人,不过我可不认同这个观点哦,如果是真正的爱人,就要毕生关爱她,纯度最高的‘爱’永远也不会变成恨!”
清和的阳光照在霍云帆的脸上,勾画出俊美的脸部线条,周晓京的脸热烘烘的,霍云帆笑了笑,继续说案子:“你的推理很精妙,但是再完美的推理也不能当作结论,因为缺少证据的支撑!”
一提到证据,周晓京不禁顿足道:“刚才陈映霞说乔安琪被杀的那天晚上,她有不在场证明,如果被证实的话,咱们的调查就又进入了死胡同!”
霍云帆道:“乔安琪这个案子,咱们找出的线索不少,进入嫌疑人范围的人也不少,然而蹊跷的是,所有具备充分动机的嫌疑人,几乎都有不在场证明!”
“是不是调查出了漏洞?”周晓京也着急。
霍云帆道:“小冯他们都是明镜的元老了,他们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我的直觉是,调查思路出了问题。不过直觉归直觉,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做不得准!”
这是周晓京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她很希望能够迅速圆满的完成,但是霍云帆的话给了她很大的打击,他知道霍云帆的直觉精准,但如果真是思路出了问题,那么主要的责任就在她跟霍云帆的身上了,他们从第一次进入案发现场起,可就是全神贯注,每一个细节都要经过缜密推理研究的,难道真的是他们的思路还存在漏洞吗?
霍云帆拈起轻轻飘落篱边的一朵淡紫色小花,沉思道:“不过我同意你说的,本案中每一个有重大嫌疑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这本身就是一个不符合常理的现像,应当是不在场证明这方面出现了问题!咱们下一步的调查应当以此为重点!”
霍云帆向周晓京递过小花,周晓京很熟练地接过去,别在了鬓边,心想,还是不要拂却他的心意吧,世事无常,此刻虽然与他并肩而行,谁又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他们回去的时候,看见明镜的一层只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在办公桌上吃完了便当埋头休息,周晓京这才想起错过了午餐时间,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回到办公室,周晓京道:“你坐下休息一会儿,我去买饭!”
见霍云帆笑盈盈地看着她,目光无比温柔:“怎么今天这样贤惠!”
周晓京窘了,嗔道:“不过是还你一餐早饭而已!”便出门去买午餐。
午时的天气热了起来,周晓京出门之前先去了一趟更衣室,把开司米披肩放起来,更衣室里中午一般没人,今天却在这里碰到了金樱藤。
金樱藤穿着一件桃红色的云缎青棉镶滚旗袍,正在把身上的大红色雪心缎罩衫脱下来,见到周晓京,立即满面含笑的上来搭讪,周晓京虽然对她不亲近,却也不至于排斥,便笑着同她讲话,讲了几句,金樱藤笑道:“我这个人说话直,早晨说了几句不该说的,得罪了霍先生,也是出于无心,周小姐若能替我描补描补,我是感激不尽的。”
周晓京没想到金樱藤会求她做这件事,心想,你这种地震来了都不眨眼的心理素质,难道还怕得罪上司?倒是来窥探私密才是真的罢!
这也罢了,最重要的是,周晓京并不打算在明镜长期做下去,更不愿因为她在明镜的短暂工作漏露了霍云帆其实是霍家五少爷的真实身份,但是现在这位金小姐,显然是已经瞧出什么来了,如果答应了她,难会招徕是非,可若是不答应她,想想金樱藤确是一员干将,最好还是能让她为明镜努力工作,周晓京想了想,滴水不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金小姐说笑了,我是初来乍到,能做霍先生的助理只是侥幸,依我看,霍先生这个人破案了得,人情交际上却也是心直口快得很,霍先生这几日因为案子心情不好,言语之间有些耐烦也是有的!霍先生背地里时常夸赞金小姐的有能力,又怎么会对金小姐有半句微辞呢?”
金樱藤一点即透,见周晓京如此说,也就转到别的话题上,同她聊了几句不相干的就出去了。
周晓京望着金樱藤妖娆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深不可测,不过周晓京生性疏朗,并不肯在这些事上过分留心,金樱藤一走,她便如微风过耳,不再多思多想。
与明镜事务所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有一家生煎馒头的味道极好,不但有广受欢迎的三鲜肉馅,还有香菇馅,菠菜馅和口蘑馅的,周晓其喜欢他家口蘑香干馅的生煎馒头,味道那个好得啊——差一点点就可以赶上邵妈妈了!
虽然邵妈妈不在,周晓京天天吃雪枝在小风炉子上糊弄出的饭菜很是不爽,不过一想到邵妈妈一回来,她的秘密就有被折穿了西洋镜的危险,周晓京还是希望邵妈妈先不要回来,再说虽然雪枝的手艺不咋地,她却可以满大街去淘好吃的东西,也许是在外面吃东西格外好吃的缘故,最近吃饭特别香甜,邵妈妈走后,周晓京反而长胖了。
这家的面食做得实在好,都已经过了午饭的时光,还是排着弯弯曲曲的长龙,周晓京来得晚了,只好站在最后,若在往常,周晓京一定去另找一家店铺买饭了,但她刚才已经答应了霍云帆要给他买生煎馒头吃,当然不能让他失望,毕竟两人这样在一起共进午餐的机会,那么地弥足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黎明前的黑暗~
第34章热情的庄杰晖
周晓京就这么带着点忧伤,漫无边际地想事儿的时候,突然身边一个惊喜地声音:“周小姐也到这里来啦!好巧啊!”
周晓京抬眼一看,这不是庄杰晖大律师吗?在周晓京的印象里,这种名震全市的大律师在吃喝穿戴方面也应当站在时尚的前沿,穿着浆得笔挺的名牌西装,亮闪闪的千足金的领带夹子,踱着方步走进餐厅的贵宾室,绅士范儿十足地托起装着的名贵红酒的高脚玻璃杯,慢慢地品。
可是这位庄杰晖,竟然穿着家常的爱国布长衫,到面食摊子上来买生煎馒头!
周晓京努力忍着心中的大笑,但作为那笑意的残影,脸上依旧是喜气洋洋的,庄杰晖也很高兴,他对异性向来挑剔,但周晓京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入得他眼的女孩子之一,庄杰晖一直想追,却苦无机会,这时偶遇周晓京,而对方似乎也对他很热情,看来这事还是很有门儿的。
庄杰晖瞧瞧前面的长队,摇头道:“这家每天做的生煎馒头都是有数的,今天人这么多,周小姐怕是买不到了!不如我的送给你罢!”
庄杰晖已经买了生煎馒头,满满地装在一只纸袋子里,周晓京的确担心买不到,但他跟庄杰晖毕竟不熟,哪里好意思要人家的东西?周晓京笑道:“多谢庄先生好意,只是不必了,一会儿若是买不到,我买别家的就是了!”
庄杰晖微显失望,但作为一个在暴风法庭上冷静沉着的律师,他告诫自己,追女孩儿不可太急,否则有可能把人吓跑,便不再劝周晓京接受,随便搭讪几句便离去了。
大律师的预言果然很准,还没等周晓京买到,店里的生煎馒头就售罄了,周晓京左右寻觅了半日,只好去另一家买火腿米线。
霍云帆在办公桌上支颐休息,只听楼下沈四喜打上来电话道:“‘生’记馒头铺的小伙计拿了许多生煎馒头来,说是周小姐在他们店里订下的,霍先生要不要他们送上来?我说让他放下走人,他一定要亲自送到!”
霍云帆心里打了个小鼓,“生”记好像一向不送外卖的,难道新添了这项业务,不过方才周晓京确实答应他出去买生煎馒头的,应当不会有错,霍云帆也确实饿了,便说道:“让他上来吧!”
小伙计大概十三四岁,很伶俐的瘦高个儿,进了门,先给霍云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才小心翼翼地把一袋生煎馒头放在桌周晓京的桌子上,霍云帆立刻大模大样地拿起来要吃,不料小伙计急得跳了起来,叫道:“先生别动,这是给周小姐的!”
霍五少爷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个小伙计勒令不许吃东西,竟然惊讶得忘了生气,他又好气又好笑道:“周小姐的又怎么样?我竟吃不得了?”
小伙计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想到这事万一办砸了,自己可要挨骂,也是出生牛犊不怕虎,他板起脸对霍云帆道:“当然吃不得,这是庄先生特意留给周小姐的,你吃了周周小姐吃什么?”
“庄先生?哪个庄先生?”霍云帆皱眉道。
小伙计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哪里懂得大人之间这些弯弯绕,便堂而皇之地答道:“庄杰晖少爷!”
是啊!他怎么忘了?名律师庄杰晖还有一个身份——“生”记的少东家!
霍云帆当然不知道庄杰晖与周晓京在“生”记门前偶遇的事,小伙计也不会说,可他是谁?浦江有名的神探,更何况事关周晓京,他闭着眼也能猜出来,这袋生煎馒头是如何拐了九曲十八弯跑到周晓京的桌上来的。
庄杰晖这厮!哼,不想活了!凭霍云帆一贯地做事风格,眼看小伙计费力八拉送来的一袋生煎馒头就有被扔到垃圾箱里的危险,但奇怪的是,这一幕竟没有发生,霍云帆满面春风地摸摸小伙计的头,笑道:“好了,我知道了,等周小姐回来我告诉他!”
小伙计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关上门走了。
霍云帆冲着门坏坏地笑笑,顺手拎起一只生煎馒头,狼吞虎咽地大吃大嚼起来!
春末夏初时早晚冷,中午热,周晓京汗流浃背的回到明镜,手里拎着两只洋铁皮加盖饭碗,走进办公室,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等急了吧?今天人好多哦!”周晓京抱歉道。
霍云帆浑若无事地坐在办公台后面,拿着一本书闲闲地翻着,随口“唔”了一声,问道:“生煎馒头买回来了?”
周晓京道:“没有,我去的时候就没有了,喏,我买了火腿米线,这家是新开的,老板是云南人,听说这火腿可是云南正宗的宣威火腿哩!”
“好吧!”霍云帆笑笑。周晓京一阵迷惘,心想这家伙今天不对头啊!饿了他这么久,怎么也该象征性地使使少爷性子才正常吧!
霍云帆端过米线,看到油汪汪的一碗,不禁皱皱眉头道:“太腻了些!”天晓得,霍大神探刚才赌气似地吃了两人份的生煎馒头,现在就是山珍海味也没有吸引力了。
周晓京却饿急了,恨不得把碗都一起吞下去,她顾不得米线极热,边吃边说:“米线是夹生的,没有热油,怎么烫得熟?”
一碗米线很快下肚,再瞧霍云帆时,连一半都还没吃完,不免问道:“怎么?米线不好吃吗?”
霍云帆怎么能告诉周晓京,我早就吃掉了你的福利?而且还吃了个肚儿圆!只是笑得越发温和,道:“没有没有,挺好吃的!”
周晓京明明看出他极难下咽的样子,却还要佯作无事,心想这个人也真是,明明不喜欢,怕我不高兴,还要假作喜欢的样子。
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下午半日无事。
霍云帆静静坐着,研究一本新出的犯罪学专著,周晓京打了几个电话之后,又开始一遍遍地研读乔安琪一案的资料。
偶尔霍云帆读累了,一抬眼,就看到周晓京那静若睡莲的俏容,这样安静的下午,真是人生的至美。所谓的岁月静好,亦莫过于此罢。
快到下班的时候,周晓京接到了方原的电话,说在一家意式餐厅订了座位,又说明了桌子号码,敬邀周晓京前去。
周晓京放下电话,见霍云帆双手垫在脑袋后面,眼神里充满哀怨,那样子仿佛在说“我也好想吃意式餐”。
周晓京会意地笑道:“好了,你想吃意式餐,去街对面买份意大利面条享用去吧!今天晚上我跟曦辰约好了,要陪她去百货公司买东西。”
霍云帆茫然问道:“你不是答应过人家去当电灯泡的吗?”
周晓京笑道:“你也知道是当电灯泡啊!所以当然去不得喽!”
“哎呀!那你真打算让方原那块木头去单刀赴会啊!”霍云帆饶有兴味。
周晓京美目流转:“难道四喜是青面獠牙的罗刹吗?亏人家对你忠心耿耿那么多年,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四喜的婚事!”
霍云帆哪能不关心四喜的婚事呢?她母亲和姨母都是霍云帆母亲的忠仆,沈四喜一直被霍云帆当小妹妹看,可是霍云帆这几年一门心思地创建明镜事务所,偶有剩余时间时还要忧伤惆怅地想念某个人,就这样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地过去了,竟没能给四喜找个好人家。
幸亏来了周晓京!
霍云帆笑道:“现在不是有你操心么?方原是个好青年,他要是能跟四喜结成连理,我在四喜的母亲那里也能有交待了!说来说去,你是我们大家的福星!”
周晓京脸红了,这话越听越像是主母给下人配亲,啐道:“你瞎说什么,我不过是牵一牵线,方原和四喜的事成不成,还要看他们两个人的意思,人家是自由恋爱!”
霍云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笑道:“我懂!不过你答应方原要出场的,现在临场溜号,又怎么交待?”
周晓京笑道:“你放心罢,我早就安排好啦!”
沈四喜坐在乌篷三轮车里,一阵狂风吹开了深褐色的棉布帘,她心里不禁有点打鼓,方原说请她吃饭,原本说好周晓京也要陪着一起去的,事到临头却说有点事叫她先走,如果周晓京来得晚一些,她与方原在餐厅的镀金镂花烛台边四目相对,摇曳的烛火,柔和的气氛四喜不由低下了头,脸庞如天边断霞
方原这人的确是不错的,他是明镜唯一的法医,而沈四喜负责罪案现场的记录工作,方原是沈四喜在事务所里接触最多的职员,脾气温和,对人又好母亲不是一直叮嘱她要找就找个肯关心自己的丈夫吗?
秀枝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沈喜的浮想联翩,“沈小姐,就快要到了,呆会请沈小姐先下车,我再去回去接我们小姐!”
沈四喜含笑点了点头。
这辆三轮车是周晓京家的,听周小姐说,她没有父母,只依靠家里一点薄产勉强度日,家里能有一辆三轮车,请得起一位小大姐,日子想必也还算是过得去了。
又一阵风,吹起四喜藤青水波纹旗袍的裙角,如一片飘舞的雁翎,四喜心中一阵慌乱,方才出门时还天光大好,转眼间就要突降骤雨!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的男配还是很可爱滴~
第35章喜事
这雨偏偏说来就来,沈四喜探出身子往外一看的工夫,黄豆大的雨点已经密密地打在地上了,秀枝叫道:“不好,这车在泥水道上可行不得,”又往车外看了一眼,拊掌道,“幸好那边有个电话亭,沈小姐,那位做东的方先生的电话是几号,我去打电话,让他来接咱们吧!”
沈四喜才想说“这不大好吧”,秀枝道:“咱们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是让一位男士来接咱们好!”
沈四喜想想,也只有方原可叫了,若叫其它的男职员过来,人家问她为何会在这个地方,她可怎么回答?况且四喜在明镜最熟悉的人就是方原和霍云帆,总不能指使霍先生过来接她吧!
乌云愈厚,暴雨滂沱,风却是一阵紧似一阵,那狂风吹得道旁树木东倒西歪,雨线更被扯得东一头,西一头的乱撞,方原全身给淋了个湿透,才帮车夫将三轮车勉强推到僻雨的地方,沈四喜觉得很过意不去,方原却十分高兴,能够救心上人于危难,比她请沈四喜吃十顿豪华西餐还高兴!
浦江城被雨水一浇,遍地泥泞,程曦辰也不能去百货公司买东西了,雪枝陪着秀枝在她们俩住的那屋子里,煮宵夜给秀枝吃,周晓京慵卧床头,听着狂风夹杂着大滴大滴的雨点砸落在百页窗上,颇有些“留得枯荷听雨声”的意境。
电话如她所料地响了。
“喂,你从哪儿弄来的三轮车?”霍云帆才不相信赫赫的浦江周家会有三轮车,他们周家人没有小汽车是出不了门的,小汽车的牌子不好都不屑于坐。
周晓京咯咯笑道:“你忘了?我大姐的名下可是有一所车行的,车是现成的,车夫是大姐手下的人,我说我今天要用一辆车,车夫们都巴不得过来呢!”
“我说,周二小姐这样神通广大,就该调几个黑道上的人来,假装绑架,然后再让方原以少胜多,英雄救美!”霍云帆哂道。
“那样会吓到四喜的!本来我只是想让秀枝装肚子疼,让四喜在路上为为难,然后再让方原过来扶危解困的!没想到会突然下起雨来,也是秀枝玲珑剔透,立刻想到了这个点子!”周晓京夸赞着自己的丫头,得意洋洋地道。
霍云帆心想,那还用说,你们周家的丫头都是百里挑一精挑细选了的,比租界的公司招职员的条件还要严苛,但他当然要奉承奉承心上人:“那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不看看秀枝是谁调教出来的!哎,不过这样一来,方原精心准备的那一餐意式烛光晚餐可就泡汤了!”
周晓京粲然道:“亏你还是个神探呢!无论我们用什么样的方法,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我的目的是要搓合方原和四喜交往,方原的优点在于行动,缺点在于言语木讷,真的让他去陪四喜吃饭,只怕也不会说出什么哄女孩子开心的连珠妙语,倒是四喜遇上困难的时候,再让他拔刀相助,这样更有利于发挥他的优势哦!”
霍云帆在听筒另一边挑起大拇指,笑道:“周二小姐去开红娘公司,一定可以大赚——幸亏你神机妙算,才促成一桩好姻缘!”
周晓京道:“你四喜小妹妹的事你也打听完了,案子方面,有什么新进展么?”
霍云帆肃容道:“小冯去调查过了,孙志虎确实有一辆脚踏车!”
“脚踏车?”周晓京道。
“你还记得吗?陈敬夫住院期间,按说榴宝应当是每天去陪乔安琪的,但是那天榴宝被一个骑脚踏车的人撞伤了,乔安琪才让她在家休息的!而正好当天夜里乔安琪就出事了,为什么会这么巧?”
“你是说孙志虎有意撞伤她的?”周晓京不得不佩服霍云帆的细致入微,其实对于榴宝受伤这件事她也早就疑心了,但总觉得无从下手追查,恐怕在孙志虎进入视线的同一刻,霍云帆就想到了这一点。
“小冯送来的调查结果,孙志虎的脚踏车的车圈部分,的确有一点凹陷,怀疑是撞伤榴宝的时候留下的,还没有来得及去修!这虽然不是直接指证孙志虎的证据,但至少说明,他的嫌疑在不断上升,我已经加派人手死死盯住了他,如果乔安琪真是他杀的,相信他还会露出马脚来!”
霍云帆分析地入情入理,逻辑严密,周晓京暗暗钦佩,乔安琪这案子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再加上乔紫榆的失踪,使千头万绪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这时候一定要沉得住气。
霍云帆道:“焦文元还要再过几天才能回浦江,孙志虎那边也有人盯着,咱们这几天可以松口气了,正好可以去昊然和曦辰那里帮帮忙。”
周晓京沉默半晌,看着满天繁星的夜色,沉吟道:“帮忙是一定的——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霍云帆道:“好,那么你先挂掉电话吧!”
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霍云帆说,他不想让周晓京听到对方的电话挂断时,听筒里传来的“嘀嘀”声,那声音太寂寞,太怅惘,他宁可把这样的寂寞怅惘留给自己。
一个心地多么柔软的人,周晓京想。
裹了裹湖蓝锁绿妆花绫被,微笑地睡着了。
一夜急风骤雨,第二日晨起却是风和日丽,明镜事务所前面花木蓊郁,垂柳飘风,桑榆吐翠,在繁华的市区繁衍出一派田园之气,方原神清气爽的进了事务所,满面春风地同每一个人打招呼,同事们都微沉诧异,潘先生打趣道:“小方今天精气神很足啊!有什么好事!”
方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过绝大多数的人都没发现,沈四喜的脸同他一样红。
与方原那边的阳光明媚相比,庄杰晖这里直是一片愁云惨雾,他一大早来上班,就收到一个噩耗,派他去广州打一个豪门争产的官司。
同事们问清原委,众人羡慕得口水直流:“庄律师,这是多好的一趟肥差啊!谁都知道这种豪门争产的案子最赚钱也最容易出名了什么,广州谢家,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族啊,庄律师你打完这桩官司,不但会赚得盆满钵满,而且名声也要传扬到广州去了,以后更是财源滚滚,庄律师回来不要忘记请兄弟们吃饭啊!”
“人家庄律师为什么请你啊?要请也要请霍先生,这桩美差是霍先生亲手交给庄律师的。”
庄杰晖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粗粗估计一下,打这桩官司要半年之久,其间当然可以回浦江,但最多一周来一趟,只怕等到他衣锦还乡,人家周小姐早已名花有主了,可无论他怎样跟霍先生推脱,霍先生说什么也不同意。
“庄律师这回不但名利双收,而且还可以免费去广州旅游,听说广州那边景致好,美食还特别多,叉烧包啊,肠粉啊,盆菜更是一绝——唉,到底是庄律师得霍先生器重,才有这样的差事啊!”
庄杰晖神色惨淡的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同事们的羡慕嫉妒恨无动于衷,职员们只当他得了便宜卖乖,生怕被旁人分了甜头去,才故作一副副愁眉苦脸状,哪里知道庄杰晖心里七上八下,七荦八素,七颠八倒!
忽然,人丛中一亮,他的天使穿着一袭孔雀蓝水钻盘花短旗袍进来了,庄杰晖站起来,冲周晓京打了个招呼,周晓京微笑,在庄杰晖眼里,这微笑光华闪闪,灼灼耀目。
“那个”庄杰晖其实挺难为情的,昨天人家明明拒绝了他的好意,他还要上赶着的给人家送生煎馒头,生怕周晓京嫌他死皮赖脸。
“庄律师有什么事吗?”周晓京笑着问道,如一支带露的芰荷。
庄杰晖是名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见周晓京并无疏离之意,就知道她并未责怪他多事,庄杰晖笑问道:“昨天的午餐周小姐”
周晓京一阵好笑,没想到庄杰晖还惦记这事儿呢,笑道:“多谢庄律师关心了,我吃得很饱!”
庄杰晖心花怒放,也就是说她吃了,还吃得很饱(当然很饱,天晓得,那些生煎馒头够两个人吃的,撑得霍云帆昨天晚饭都免了),而且还感谢他。
看来周小姐真的对他有意思啊!不过周小姐也真是特别,按理说这种事,一般姑娘感觉到旁的男人对她有好感,都会害羞的嘛(具体表现参照此刻正在低眉羞眼手托香腮的沈四喜),可是周晓京却清朗如月,落落大方,当然,庄大律师马上就找到了一个很通畅的逻辑,他庄杰晖喜欢的女人,怎么能是凡俗女子?就是这样落落大方,有公主一样的气派才可以!
他可是很挑剔的!
庄杰晖扶扶领带,眉眼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阴差阳错~
第36章意外惊喜
“周小姐,你来一下,有点事!”霍云帆借故下楼,悄悄站在楼梯拐角处窥探一楼大厅的形势,先是看到方原和沈四喜的表现,他十分满意,嘴角不由得弯了起来,但随后庄杰晖那自作多情的模样却让他十分火大,哼,居然还不死心,小子,等着瞧!
乔安琪的案子一直在调查之中,不过周晓京的工作量明显减少了,她不是容易气馁的人,知道当侦破案子的过程中有波折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霍云帆都不急不躁,她当然也可以做到心平气和。
这几天里,周晓京几乎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了陪程曦辰购买结婚用品,布置新房上了,程曦辰是家里的独女,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在程家那样的旧式家庭里,她才能有上学的机会,而且幸运的是,程曦辰的三叔四叔夭折,大伯和五叔家的女儿都不读书,有一位在商业上极有成就的六叔又无儿无女,所以六叔对程曦辰这个唯一上过学的侄女极为看重,还赞助她一笔学费,让她到英国留学。
算一算在埃克塞特的校友当中,程曦辰的家境是最不好的,当初纪佩佩可没少嘲笑她,所以周晓京和程曦辰这一对闺蜜一向跟纪佩佩不对付。
程曦辰这边家境差,陆昊然那边,陆家虽然是浦江大富,祖上在前清还是世袭的侯爵,无奈陆昊然只是陆家过继来的,陆昊然的养父——也是他的亲舅舅,早在向年前过世,陆太太和几位陆小姐都不是省油的灯,恨不得把这个过继的儿子赶出家门而后快。
程曦辰在这些天里,没少对周晓京念婆婆经,叫周晓京以后要提防这样,提防那样。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就要许多人一起参与!晓京,总之你以后该争的一定要争,天底下的婆婆总是不好对付的!”程曦辰一面试戴一套“鸽血红”的珠宝,一面谆谆教导。
难道女人一结婚都会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么?周晓京暗想,我以后可不要这样。
赵琬珠成功转型,把“江畔明珠”改造成一间专门接待上层权贵的茶楼,当然,没有霍云帆的投资,这件事是做不成的。听说霍大太太对赵琬珠的态度也随之有所松动,还邀请赵琬珠带着一儿一女去霍家喝茶,看起表姐上位当霍云翰太太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周晓京当然知道,是霍云帆帮助赵琬珠投资转行的,嘴上不说,心里却对他好生感激。
这一阵子好事源源不断,听说周晓越名下的酒店要扩大经营规模,装修之后要重新开业了,周晓京在闲暇时也开始盘算,周晓越开业那天,该送她些什么什么礼物才好。周晓越可是很挑剔的人,她手里不缺钱,一般的礼物也入不了她的眼。
好不容易等到赵琬珠的茶楼开了张,程曦辰名正言顺地做了陆家媳妇,周晓越忙得红红火火,也不大来找周晓京骂她继母的时候,乔安琪的案子终于有了新的进展,因为焦文元回来了!
焦文元的家住在滨海路一座阔气的别墅里,欧式风格,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转角是用一尺见方的灰石砌成,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客厅里有连绵的低窗和六角形观景凸窗,可以将不远处波涛滚滚的海景尽收眼底。
怪不得乔安琪要巴结这个人呢!
听说是警务公所宋警官派来的人,焦文元倒也十分客气,坐在宽大松软的淡紫色雪花绫面的沙发上,准备了咖啡与茶点招待霍云帆与周晓京,周晓京打量这个人,五短身材,油红发亮的脸色,四十多岁的人,脸上竟没什么褶皱,显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一双小眼睛却骨溜溜转,透着商人的狡狯。
“乔安琪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很遣憾不能帮二位的忙,霍先生大概听说了,半个月之前我就带家人和朋友出国旅游,昨天晚上刚回到浦江!”焦文元气定神闲,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案子跟他没有丝毫瓜葛。
霍云帆和蔼笑道:“当然,焦先生本人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不过乔安琪到底曾经是焦先生的朋友,如果焦先生能为这个案子提供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那么鄙人和宋警官都将不胜感激!”
焦文元仿佛很为难地叹了口气,皱眉道:“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我与乔安琪不过出门喝了几次下午茶而已,对她这个人,很不了解啊!”
这种铁嘴巴霍云帆见得多了,他毫不气馁,笑道:“就算只喝过几次茶,好待总有个大致的印象,像我们这些办案的人,从来都没见过乔琪本人,一上来就只是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霍云帆看见焦文元下意识地拿起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霍云帆暗自欣然,这样的肢体语言,说明焦文元声称对乔安琪一无所知的话很可能是假的。
霍云帆的眼神不易令人觉察地轻轻一扫,发现这座西式别墅实在是“中西合璧”的产物,偌大的客厅里供着几个神龛,财神和关二爷赫然享受着绵延不绝的香火。
霍云帆叹息道:“唉,说实话,我们实在是不想沾手这个案子,迟迟不能抓到凶手,替死者申冤,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就总是在面前晃来晃去,昨天我们周小姐开始做噩梦,说梦到乔安琪来骂她,嫌她没有替她抓到凶手”周晓京正在背对着霍云帆和焦文元打量这座屋子,闻言,一脑门子五线谱,心想,霍云帆你就编吧,姑奶奶不做梦好多年了,况且还是噩梦!
霍云帆继续把假话当作真话讲,沉痛道:“周小姐早晨起来直跟我抱怨说梦到死人时运不好,我还不信,谁知刚才去兑换彩票,才发现昨天把号码买错了,我脑子想出而没买的那个号码倒是中了一百万元,把我给气的!”
周晓京差点笑出来,焦文元的脸色却渐渐凝重,常与银钱打交道的人,最看重流年运势,更是不允许任何事坏了自己的运气,他五根香肠似的手指紧紧握起,砸向装着弹簧的沙发,恨恨道:“也罢,老子就有什么说什么了!”霍云帆精神一振,周晓京也竖起耳朵细听,只听焦文元边说边骂,“他妈的老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黑白通吃,什么样的美人儿不是想着法儿的往大爷怀里钻!那个烂货不过是个残花败柳而已,老子肯多看她一眼是她的福气,还以为自己是个天仙呢!”
霍云帆早已猜到了,乔安琪接近焦文元本来就是有所求的,焦文元虽然粗俗不堪,却极其精明,很容易就能看出乔安琪的用心,况且乔安琪对陈敬夫一往情深,想必在与焦文元交往时,让他吃吃豆腐的事也罢了,挺身而出的事是不会做的,焦文元当然要恼羞成怒。
“辣块妈妈的,开始老子还以为她是什么烈女呢,后来才知道,这个烂货的男人欠了一屁股,想让老子替他还债,我啐!瞧老子长得很像冤大头么!”焦文元本就是由黑道混入白道,渐渐发达起来的,所以尽管在银行里做了一官半职,又住在这样高档的别墅里,还是不脱粗俗的底子。
霍云帆想,乔安琪想让他帮忙还债不是惹怒他的根本原因,最让焦文元生气的恐怕还是乔安琪不肯彻底相从。
霍云帆正在想接下来从哪个角度问下去,忽然周晓京转过身来,笑道:“焦先生,您喜欢紫色,对不对?”
周晓京这样如白金镶玉,玫瑰带露的女子,笑吟吟地问话,焦文元就是再粗俗也要装出三分文雅,咧开大嘴笑道:“是啊是啊,这客厅就是照我的意思装修的!”
霍云帆此时也注意到了,这座别墅的庭院中砌着紫英石,回廊上缠绕地生长着紫藤,客厅里的沙发是淡紫色的,地毯的深紫色的,连焦文元手上带着戒指都是镶嵌的名贵紫钻。
周晓京走过来笑道:“恕我直言,乔安琪为了讨焦先生的欢心,是不是也会穿紫色的衣服跟您约会?”
焦文元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厉声道:“不提这事也罢了,提起这事,我肚皮也要气破,这□他妈的太有心计,明明不喜欢喝咖啡,知道我喜欢,偏要装作喜欢,明明不喜欢紫色,也还要弄上一堆紫色衣裳,骗得我还买了一块紫钻给她,足足花了我二十万元,谁知她转手就偷偷卖了替她男人还高利贷,还骗我说弄丢了!哼!她人死了也罢了,她要是活着,我非要追回来不可!”
周晓京故作讶异道:“这可真是她不识抬举了!”焦文元听到美人儿替自己说话,开心得眉花眼笑,霍云帆却皱了皱眉,周晓京道,“那么焦先生出国之前,一定是跟她闹过一场了!”
“哼!”焦文元这个人虽然狡猾之极,但最大的弱点就是好色,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儿,周晓京这么一捧他,他就飘乎乎了,捋捋袖子,流氓本性暴露无遗,“她想拿我当猴耍,我当然不能饶了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