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孩
安答远看看万寿亭,没找见十七皇子赵与君那小破孩,心里奇怪,他怎么没在。刚开始安答远以为赵与君会在宜春亭,毕竟他妈是高贵妃。可是一直到烟花放完都没见他过来,安答远还以为他一定在万寿亭皇后身边。
“在找什么?”高贵妃问,从刚才就见安答远东张西望的,这会儿又没什么好看的。
安答远傻笑两声,抓起桌子上的饼糕胡乱地往嘴里塞,含糊不清:“没什么,到处看看,新奇……”
嘴里的糕饼还没咽下去,就听见冷冷的嘲讽:“猪,贪吃鬼!”
安答远条件反射地抬头,嘴角的饼糕碎屑还粘在上面,一脸呆愣。赵与君更是嘲讽地瞪了她一眼。
乖戾的小破孩!
安答远看清来人,火气噌地飙升!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居然用这种眼神看本姑娘!
“你来干什么?”高贵妃清冷地问,暂时熄灭了安答远的怒火。
安答远眨眨眼,不明白这是怎么一个状况。从上次在凤鸣宫的情况看,高贵妃还挺宝贝自己的儿子的,虽然这个儿子不知道跟娘亲。怎么一转眼,高贵妃就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的儿子了?
赵与君直接走到安答远的椅子旁边,轻易地把呆愣的安答远丢到石凳上,再自然不过地坐在她的椅子上,闲闲地说:“自然是母妃在哪,儿臣就在哪。”
高贵妃蹙眉,但没有说什么。
儿臣?
安答远惊讶,这小破孩不都是撒娇地喊自己君儿吗?
“原来你不但是一只贪吃的小猪,还是一只呆瓜呢!”赵与君突然来了兴致,想要逗弄这个有时伶俐有时呆傻的小丫头,被太傅关起来写字的不悦烟消云散。
安答远这次很快醒过神来,坚决予以反击:“殿下,是灯光太暗还是您的眼睛不舒服,阿远明明是崇敬地看着殿下,对您的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怎么到了殿下的眼里,就成了呆瓜了呢?”安答远困惑地眨眨眼,很满意地看到赵与君脸上黑里透红,再加一把火:“啊!爹爹说,一个人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就会怎么表现,难道是……”期期艾艾,咬着小手帕一脸的惊诧和难以置信:“难道殿下您……”
“住口!”
安答远还没说完,赵与君就气得跳起来,一甩袖子,恨恨地出了宜春亭。
高贵妃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旁的宫女也忍俊不禁。
难得高傲的十七殿下被气得丢盔弃甲,战败而逃!
玉阶那块放置烟花的空地很快被清理干净,接着一个又一个想要博得君心的女子使劲浑身解数,或清雅,或妖媚,或冷傲,或热情,都为了一个男人,奉献自己全部的热忱。
安答远看着没劲,不就是吹拉弹唱,轻歌曼舞,诗词文章的,于是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很快有人拿来厚实的披风,搭在她身上。
“魂兮归来——”
一声辽远的呼唤惊醒了安答远,揉揉眼睛,就看见表演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一把剑,起舞蹁跹。
朝嘉!
安答远瞪大眼,一把掀开披风跑到亭柱边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歌得威武雄壮,舞得畅快淋漓的身影。
白湘盈一直很喜欢征战沙场的将士,也喜欢月下行吟的文人。记得看《十全九美》的时候,任泉的落花里的那场銜杯醉舞,看得她如痴如醉,浑身血液,心都要跳出来了!
没想到回到古代,朝嘉学了这本事!
“魂兮归来——”
一个完美的收势,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安答远忍不住,大叫一声“好”!一双手掌都拍得通红。
“切!有什么了不起?!”
安答远头也没回,就冲口而出:“有本事你也来一个!”这小破孩,神出鬼没的,什么时候又跑来了。
“你,你,你……”赵与君面红耳赤,气得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讲出来,半晌:“你敢本本殿下如此说话?!”
安答远装作受惊的模样,睫毛扑闪扑闪,两滴晶莹的泪珠就噙在眼角,颤巍巍地就要坠下:“殿下恕罪,阿远不知道是您!要是知道,怎么也不会说出您不行的话的。您是殿下,就是不行……啊,不对,就是……”
赵与君的反应就是冲着万寿亭喊:“父皇,君儿也要表演!”
那边传来皇上赞许的回覆,赵与君一翻身跳出亭子,一把夺过朝嘉手里的剑,唰唰地舞开了。
幼稚!
安答远翻个白眼,才没有心情看一个九岁的奶娃舞剑,虽然他舞得还有模有样。
本来是想跟朝嘉单独相处的,不过那太不现实,安答远只好接着跟糕饼奋战!宫里的,果然是美味,让人欲罢不能!
可怜的赵与君在正月的夜晚舞得满头大汗,那个他较劲的观众却吃得一身的饼糕碎屑。
第二十四章巫真
晚上回去,安青映告诉安答远,安父安母已经于早上出发前往护花洲了。安答远听了还是有一点失落和难过,虽然她穿来以后见父母的机会很少,但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家人,面对离别,总会难舍。
一个人静静地回到偏殿,莺儿和春花早就在那等着了,看见安答远就都欢喜地拥上来,一人挤在安答远的一边,热情地说着欢迎的话。安答远也慢慢从失落里走出来,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还没等安答远坐暖凳子,很快又被人借走了,这一次,是皇后,职责是十七皇子的伴读。
安答远撇撇嘴,拿着自己的小包袱跟在趾高气昂的赵与君身后,恨不得把他的面颊扯成面条!
听听那小破孩刚才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来着:“你是本殿下的伴读,怎么能带着丫鬟?”于是,莺儿和春花又被留下了。
安答远想,从来没听说过皇子有女伴读的,更没有听说伴读一定不能带丫鬟的,这小破孩铁定是要自己做他的小女仆和小跟班!想想就来气,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做一个九岁孩童的丫头?真是没天理!
“你,把她的包袱拿到凤鸣宫!”赵与君对着一个小太监颐指气使,小太监立刻夺过安答远怀里抱着的小包袱,一溜烟儿跑了。
安答远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执行命令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吧!要是搁现代,那博尔特肯定就得不了冠军了!
“你!”赵与君一把拽过安答远,害得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跟本殿下去上书房!”
这么快就上岗?不需要岗前培训?
“可是,我还没有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安答远一时不慎,嘭地绊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往前飞去。
赵与君奋力一拉,抱住安达远,勉强站住,才避免两个人跟大地亲吻。
“啰嗦!”赵与君一瞪眼,拽着安答远接着飞奔。
安达远也装作没有看见小破孩脸色一闪而逝的绯红。
“哟~咱们的十七弟什么时候跟小宫女拉拉扯扯的了?”刚进上书房,安答远就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流里流气地问,一脸的猥琐下流!
“她才不是小宫女!”赵与君一瞪眼,“她是本殿下的,伴读!”
那少年夸张地一瞪眼,叠声惊叫,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安答远心想,他不去做说书的实在是太可惜了,简直是声情并茂!
“诶~呀呀呀呀呀!”那少年围着两人转了几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眼高于顶的冰霜皇子居然找了伴读?真是天下奇闻!”
赵与君无意纠缠,拉着安答远躲过少年,径直走向书房。气得那个少年哇哇跳脚。
“十七弟,怎么可以对你十哥哥这么没礼貌?!”
十哥哥?原来是十皇子赵与文,淑妃的儿子,和母亲的沉静完全相反。
安答远认识了一个怪异的皇子。
进了书房,不但其他的上学的皇子,就是那些伺候太傅的宫人们看见赵与君牵着一个小宫女的手也感到吃惊!冷漠的十七殿下牵着小姑娘,虽然他面上不爽,但也足够让人怀疑是不是天将红雨。
安答远小心翼翼地跟着赵与君来到第三排左侧,看见赵与君坐下就垂首站在旁边,不敢四处打量。在没有摸清状况的情况下,安答远向来不会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发作。
有几个皇子凑过来想一探究竟,但赵与君坐下不久,太傅就来了,大家赶紧坐好。
安达远朝前看去,只见一个在电视剧里一抓一大把的老夫子走了进来,人颇清癯,花白的胡子随着走路一摇又一摇。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抱着一把古琴,十分名贵的样子。
“见过韩太傅。”一干皇子及其伴读们行礼。
韩太傅摆摆手,见大家坐好,招手示意身旁的少年。少年抱着琴,走到韩太傅身边,神情渺远,像是谪仙一般。
“各位殿下,这位是新近的乐师,巫真,新任的乐府詹事,以后负责教习。”韩太傅慢悠悠地打着老夫子们特有的腔调。
巫真对着台下一施礼,施施然走到一旁,坐下,把琴放在盘起的腿上。
安达远暗自叫好,真是道骨仙风,一点也不惧怕皇权。
“今天,就由巫詹事来教习。”韩太傅说完,捋着飘逸的大胡子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韩太傅一走,底下就开始哄闹。巫真也不制止,随手拨了几下琴弦,情思毕现,书房慢慢静下来。
安达远以前学过几年笛子,对于一些古曲也有过一点点的研究,听了一会,推断应该是《高山流水》的华方国版,心里激动,终于听到了一点点与白湘盈有关的东西。
虽然这个时代也有朝嘉,可安达远不过见了两次,都是匆匆别过,第二次甚至连交谈都没有。这会儿改版的《高山流水》在眼前演奏,安达远怎么可能不激动?即使这个巫真不是穿来的,但毕竟稍稍抚慰了一下安达远离乡背井的落寞。
忍不住,安达远开始晕陶陶了,做起了钟子期:
琴声庄严流畅,巍峨雄壮,安达远眯着眼睛高吟:“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
巫真被安达远的声音打断思绪,不禁皱眉望去,谁知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陶醉不可自拔,面上陡然欢喜,手下琴弦孤寂,万籁无声。
安达远睁开眼,就见巫真俩眼冒光,手早就颤巍巍地停在半空中,挥挥手:“当我不存在,你继续!”俨然是命令的姿态。
书房一干人看傻了眼,新任乐府詹事居然跟个傻瓜一样,激动地点头,立刻开始拨动琴弦。
“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江河!”安达远半眯着眼睛,像是看到百川汇海,奔腾不息。
铮铮几声,巫真弹完曲子,跌跌撞撞地奔到安达远面前,一把把她揽在怀里,激动:“湘,湘盈……”情思婉转,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坐着小男孩早就气冲冲地站起来,金刚怒目,握紧了拳头。
第二十五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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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她!”
一声怒吼,赵与君上去拽住巫真的抱着安达远的胳膊就往边上死命地拉,累得面颊通红,大冬天的汗水直流。
可是九岁的孩子对阵十五岁的少年,结果是很明显的:
巫真本来就不是那种惧怕权势的人,如今见赵与君身为学生对夫子如此无理,一用劲就轻易甩开他,严厉地说:“身为皇子,皇家的威仪都哪去了?”
赵与君不服气地顶回去:“身为夫子,礼义廉耻都哪去了?”说着眼睛死盯着巫真搁在安达远肩头的那只手,眼睛里喷出火来,更气愤的是那个小呆瓜居然不知道反抗,任登徒子胡作非为!
安达远耸耸肩,不怕死地瞪着赵与君,小破孩,自己打不过别人瞪我干吗?
“好啊,原来这就是韩太傅口中最尊敬夫子的十七皇子殿下。”巫真淡淡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安达远觉得有些过了,两个人怎么就剑拔弩张起来了?还有,这个巫真是怎么回事,互不相识居然上来就给一个热情的拥抱,打招呼的方式如此现代,不对,他喊自己“湘盈”?!
安达远激动地结结巴巴,指着巫真,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是,是……”
“穿来的”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巫真就立刻把寒冰脸燃烧成热情的火焰:“你认出了我!太好了,你终于记得我了!”不管安达远急切地想辩驳什么,一个劲地说:“上次多亏了你救我,要不我早就被福瑞的那伙霸王打死了,真的很谢谢你,还有你的奶娘……”
安达远终于拼凑出来,失望地说:“是你啊……”
巫真终于发觉出了不对劲,忐忑地问:“湘盈,你,怎么了?”
“哼!”赵与君趁机拉过安达远,讥讽:“巫詹事连小呆瓜的名字都弄错,肯定是认错人了吧。”
安达远摇摇头,拨开赵与君的手,走到巫真面前,微笑着凑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认得你,还因为你我得罪了人,入宫赎罪来了。还有,在宫里要叫我,安答远,或者是阿远,可别当着人喊我‘湘盈’,记住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像长辈教晚辈一样,红着脸点点头。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赵与君的一张脸都可以煎鸡蛋了!
“小小年纪的就不知道自重,你想做狐狸精吗?”被怒火烧毁理智的赵与君劈手夺过安达远,大声斥责。
周围静悄悄的。
安达远怒了,以前还是白湘盈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担了“狐狸精”的骂名,没想到穿了之后还要被一个小破孩骂作“狐狸精”,她又没有勾引他老爸?!
淡淡地,安达远低眉说:“回十七殿下的话,奶娘说‘狐狸精’都是美艳不可方物的,阿远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漂亮。”说完,略带迷茫地看着赵与君。
因为安答远的一番孩子气的话,这段小插曲很快被掀过去,继续开始课程。
只有两个人知道,安答远并不是真的不明白:
巫真心疼地看着那个表面平静,心里冒火的小姑娘;
赵与君打了个冷颤,第一次觉得后悔:安答远那声“十七殿下”,那淡然迷茫的神色,让他意识到,那个小姑娘开始对他筑起一道墙。
巫真并不能在上书房久待,上完课就回了,虽然不舍安答远,但也没有办法。
很快金乌西坠,安答远收拾完书册笔墨,就跟在赵与君后面出了书房。看着一言不发的赵与君紧绷着脸,安答远真想抚额长叹,明明是小破孩的不对,怎么现在别扭的反倒是自己?
安答远正想着要不要主动打破沉默,毕竟一个三十几岁的人没必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更没必要因此伤害孩子幼小脆弱的心灵。
还没开口,就有人搭讪:
“哟哟哟,这是怎么了?”十皇子赵与君摇着折扇风流地过来,一脸的故作惊讶:“十七弟和小伴读怎么亲亲热热地拉着手来,却隔着这么远一起回去啊?啊,莫不是吵架了?不对不对,哥哥怎么没看见?嗯,容哥哥好好想想……啊!难道是巫詹事……”
安答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赵与文那副摇头晃脑爱演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住口!”赵与君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上前就跳起来要捂赵与文的嘴,还很没有威胁力地威胁:“不许你再胡说!要不,我,我……”
“我”了半天没说出来,憋得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安答远想,说不定也跟天然无公害的番茄一样可口!
努力停止意滛,安答远小心地擦擦口水。
“怎么样啊?”赵与文故意逗赵与君,眨巴着桃花眼问。
赵与君脸色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
安答远的母爱开始泛滥,正好瞟见秋月在大门口等着,连忙说:“殿下,秋月姐姐来了,咱们快回去吧。”
赵与君一愣,没想到安答远主动帮自己解围,他还以为安答远再也不会理他。小小的得意并且羞愧一下,赵与君放开赵与文,转身要走。
“哎——”赵与文拦在赵与君身前,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门口招手的秋月,有意味深长地打量安答远一眼,眯着桃花眼,说:“让她等等又何妨?还是你这个小伴读有意思!要不,借给哥哥两天?”
赵与文嬉笑着凑上去,在伸手捉住安答远之前,赵与君十分不客气地一拳揍在他的下巴上。因为两人一个低头,一个出拳,赵与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下巴立刻青了一块。
安答远呆了,淑妃怎么说也是四妃之一,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小破孩怎么就把揍了呢?
赵与文虽然嘻嘻笑笑地没个正形,可是被赵与君当众(虽然只有安答远在)打了一拳,也变了脸色,怒火中烧。
只有挑起事端的赵与君依旧无知无觉,就要拉着安答远离开。
“赵与君你给我站住!”赵与文拿起折扇就往赵与君肩上打去。
安答远眼明手快,一把拉过赵与君,堪堪地避了过去。朝着秋月,安答远焦急地大喊:“秋月姐姐,你快来啊!殿下和十殿下因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安答远这么一喊,不但秋月,连着赵与文的伴读也跑了过去。
赵与文瞪着安答远,憋不出一句话来,没想到这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脑袋转得极快,这么一嚷嚷,大家自然都以为是兄弟之间常有的“切磋”,谁会想到自己被打了?
韩太傅也颠颠地跑来,气喘吁吁:“平日里怎么教导的,难道真要兄弟阋墙吗?”
赵与文一肚子委屈没法诉,明明挨打的是自己,可别人看着就是他欺负弟弟。狠厉地瞪了一眼惹祸的安答远。
下意识地,安答远往赵与君背后缩了缩,对方立刻把她护在身后,一副母鸡的样子。一是表演,二来,安答远也真的怕淑妃一个不高兴,自己就要受苦了。
眨眨眼,安答远的眼眸里很快蒙上一层水雾:“十殿下,阿远没有想告状的意思,只是不想你们打架。爹爹说兄友弟恭,这才是对的。”
韩太傅闻言,淡淡地扫了赵与文一眼,说:“跟我来。”
赵与文真是想放声悲哭!
安答远笃定,赵与文不会说出事情原委。华方国尊师重道到了极致,凡是夫子,见官不需跪,也可自称“我”,对学生有着绝对的尊严,赵与文不会轻易反驳韩太傅。再者,若说出来是因为“调戏”自己,赵与文只怕更惨!
回到凤鸣宫,居然看见春花和莺儿等在宫门口。安答远奇怪,不是不让她们跟来吗?
第二十六章马场意外
“小姐!”
“秋月!”
莺儿和春花分别上前抱住安答远和秋月,欢欢喜喜地闹在一起。
“你们怎么来了?”安答远放开莺儿,不解地问。
春花正要解释,秋月就兴奋地说:“是皇后娘娘吩咐她们过来伺候阿远小姐的!”
安答远虽然知道春花和秋月两姐妹恨不得时时腻在一起,可是自己晚上明明要回凤慈宫休息,该不会自己以后还要带两个伴读丫鬟吧?
“可是,我明明说了不用来的?”
秋月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阿远小姐要住在这里,怎么可以每个人照顾呢?”
“住在这里?”安答远惊讶:“我不是住凤慈宫吗?”
秋月点点头,说:“但是殿下……”
“咳咳咳!”
“殿下?”
安答远看了一眼那个比自己高了一个拳头正咳嗽的小破孩,正要问,就见皇后走了出来。
“见过皇后娘娘。”
“君儿见过母后。”
“都起来吧。”皇后微笑着说:“阿远啊,是本宫怕你来回跑着辛苦,小小年纪的,就让她们把你的东西搬了过来,你就住在偏殿,都收拾好了。”
安答远无奈,说:“谢娘娘。”
皇后草草地点头,对着脸色绯红的小儿子微笑。要不是小儿子中午特地派人来要安答远住在凤鸣宫,她也不会巴巴地跑去求太后。毕竟正用得着安青云,不好真把人家的独生女当宫女使唤。
安答远这个伴读一做就是五天,只能说她是只小强,到哪都能适应良好。跟那些皇子虽然不是很友好,但也处得风平浪静。倒是一直没见到巫真,有些想念那个叫自己“湘盈”的人。
听说淑妃向皇后请罪,大致是说赵与文做哥哥的跟弟弟计较的话。皇后没做任何评论,只是第二天托人送给赵与文他最爱的古玉为骨的折扇。
第六天,安答远跟在赵与君身后,以为是像往常一样去上书房,谁知却来到了马场。
看着那一匹匹骏马,安答远高兴地心都要飞起来了!
前世的白湘盈一直渴望到大草原上纵马驰骋,直到穿越都没有机会,如今却得偿夙愿,怎么能不兴奋!
“那个,我可以骑一匹吗?”安答远有些讨好地问,声音里有些撒娇的软糯,害得赵与君说不去拒绝的话。
“随便!”赵与君酷酷地说:“只要你爬得上去!”
多年心愿终于达成的安答远也顾不得赵与君高傲的语气,跟着就要牵赵与君那匹青骓旁边深红色的蒙古马。
“这个不行!”赵与君拦住安答远。
安答远怒了,小破孩你玩我吗?!
“你答应的!”安答远语气也强硬起来,坚决地扯住缰绳。只可惜声带太嫩,听起来倒像是撒娇。
难得赵与君有耐心:“虽然它比较小,但却是烈性至极,很少有人能驯服的。”
安答远一昂头:“我肯定行!”小说里不是有写过类似的情节吗,谁都驯服不了的马,到了女主角的手下就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现在情形,自己应该是女主角吧?
“不行!”赵与君很坚决。
“就要!”安答远毫不退让!
“不行!”
“就要!”
……
旁边的养马师傅早就看不下去了,出声说:“十七殿下,您就让她试试吧。”见赵与君一瞪眼,连忙堆笑:“这样她才死心嘛!呶,高大人来了,让他看着小姐!”
一听高大人,安答远立刻回头看向门口,就见朝嘉也一脸惊奇,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朝嘉说着就要抱起安答远。
赵与君不着痕迹地牵青骓出来,堵住了朝嘉伸出的手。
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朝嘉微笑着问:“要骑它吗?”指着深红色的蒙古马。
朝嘉点点头,说:“我来安抚它,只要你能爬上去,就让你骑。”
安答远连连点头。
“高大人!”赵与君反抗。
“没关系。”朝嘉笑笑:“都教了殿下四年的马术,难道殿下还不信任我吗?再说,她可是至善至纯至美的灵气!”
赵与君只好退开,牵着青骓到跑道上练习骑射。
安答远先是摸摸蒙古马的头,只见它极不耐烦地喷着热气,瞪着自己。要不是朝嘉在旁边安抚着,安答远毫不怀疑它会踢自己。
怎么会这样?小说里明明不是这样写的?
灵气?安答远想,自己只有口人气。
安答远耐心地对着蒙古马说了一箩筐地好话,蒙古马却越来越烦躁不安,几次想攻击安答远都被朝嘉及时止住。
看着朝嘉在一旁忍俊不禁,安答远怒了!死马,在我初恋情人面前这么不给我面子?!
一叉腰,安答远大怒:“你要是再不让我骑我就把你当红枣儿下锅煮了!”
也许真是安答远的气势镇住了蒙古马,它居然慢慢地安静下来,微屈腿,方便安答远爬上马背。饶是如此,安答远也是奋战了半天才爬上去。一上去就对着时时往这边观望的赵与君扔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儿。
安答远大意了,小说里的事怎么可能当真?
不过跑了四分之一圈,蒙古马突然开始发狂。开始安答远还以为是它想快奔,就稍微使劲儿夹了一下马肚,谁知道很快蒙古马就撒开四蹄,一气狂奔。
安答远本来人小腿短就不能够勾紧马镫,这下更慌了,缰绳也要丢开了。突然,蒙古马扬起前蹄,安答远一闭眼,心想,惨了!
“小呆瓜——”
“湘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冲了过来,也许是借助青骓的力量,赵与君奋力一跃,居然快朝嘉一步接住被抛空落下的安答远,顺势滚了几圈,才稳住。两个人的胳膊和腿都有擦伤。
“没事儿吧,湘盈?”朝嘉焦急地抱住压在赵与君身上的安答远,忙着检查伤势。
“呲——”
赵与君忍不住痛呼,手肘上殷红一片。
朝嘉这才想起,拉起赵与君,关心地问:“殿下你没事儿吧?”
赵与君摇摇头,急忙找寻安答远,见她好好地坐在地上,这才放了心。刚才蒙古马发狂的那一刹那,他心都快跳出来了!还好,来得及接住小呆瓜!
赵与君嘴角浮起微笑。
早就有太医过来为两人清理伤口,不是都是小的擦伤,很快就处理完毕。
“湘盈,我带你去休息?”朝嘉询问。
安答远忙点头。老实说,把赵与君害成这样,安答远一方面愧疚,一方面还不知道怎么跟皇后和高贵妃交代。正好找朝嘉向高贵妃讨个人情。
“不行!”赵与君反对,朝嘉的那声“湘盈”刺激了他,有了巫真的经验,每个喊小呆瓜“湘盈”的人,他都觉是要把小呆瓜抢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有很强的独占欲,对于安答远这只小呆瓜。
“你是我的伴读,当然要送我回去!”赵与君一脸的高傲。
安答远指着自己擦伤的手腕和脚踝,以及脸上的一片青紫:“可是,我也受伤了诶,你要秋月送你回去还比较现实。”
“不行!”赵与君说着,忍痛站了起来,很用力地拉起安答远就走。
但是,安答远有注意到,他特别避开了自己受伤的手腕。所以也就向朝嘉挥挥手,紧跟上去。
走了几部,安答远又站住,冲李朝嘉喊:“红枣儿给我留着,我就不信驯不服它!你要教我……啊!你干吗拉我跑得这么快?我脚,疼……”
风里飘来一句轻轻的嘟囔“我也可以教你”,安答远不自觉吞下了下面的话。
远处,被取名红枣儿的蒙古马一阵恶寒。身为马匹的耻辱,居然有这样的骑士!
第二十七章上巳节(一)
那天回去皇后没有责骂安答远,一如往昔,只是秋月加进伴读的阵营。安答远乐得轻松,赵与君反抗无效之后也不提了。
日子过得飞快,等到安青映拿家书给安答远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二。宫里举办小型宴会,安答远自己躲在安青映的屋子里写了一天的回信。第二天安青映交给使者一个装满书信的小木匣。
一个月不过眨眼,就迎来了上巳节,一个热烈、暧昧的日子。
这一天,宫里照常是应该去御花园举办宴会的。谁知道皇上心血来潮,决定带着一批妃嫔子嗣去京城南郊的行宫。安青映要陪留在宫里的太后,自然不能跟去,本来想着把安答远也留下,但前一天晚上皇后又去凤慈宫跟太后唠唠嗑。
第二天,安答远就坐在华丽丽的马车上,一颠一颠地前往南郊行宫。
有卫队开道,又早就肃清了街道,很快就到了南部群山,南郊行宫,就在环绕的南部群山里。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然后就有侍卫过来宣报:“禀贵妃娘娘,十七殿下,南郊行宫到了。”
因为皇后刚生了小公主赵元芷不到一年,身体虚弱,安答远和赵与君就跟着高贵妃坐一辆马车。
“知道了。”高贵妃淡淡地说。
又是一阵马蹄渐行渐远。
身为身份最低的人,安答远跳开帘子就要先往下跳。谁知道有人比她更快,眼前身影一闪,赵与君就站在马车下,伸着手酷酷地说:“不下来吗?小呆瓜!”
安答远嘟哝一声,把手放在赵与君的手掌里,刚觉得被紧握一下,就脚下一轻落在了马车下。
眨眨眼,安答远惊讶赵与君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
已经下车的高贵妃难得微笑着打趣儿:“都要看成石头了,还不走吗?”
安答远耸耸肩,无所谓地跟上去,没有看到赵与君绯红的脸颊。
因为高贵妃带了如月、秋儿和小言子,再加上莺儿和春花秋月小明子四人,很快就把缩小版的迟兰宫整理好了。
来的妃嫔都是贵人以上级别;五位公主出嫁三位,赵元芷还不满周岁,来的只有跟户部尚书的大公子订了亲的四公主赵元珊;六皇子以下至赵与君随驾而来,太子、已经封王的二三四五四位皇子虽携妃来游,但并不住在行宫;其余的就是一些亲王或是大臣未曾婚配的子女,除了仆人大约有四五十人的样。
安答远咋舌,比水良筝的相亲晚会盛大太多了!
赵与文是个不记仇的主儿,很快跟赵与君就又哥俩好了。等到皇上一宣布“自由活动时间”到,立刻来找赵与君赛马。
赵与文的为人和他的名字以及平日里拿把折扇附庸风雅完全不搭噶,不爱舞文弄墨,一副文人的身子却极爱武术。
十三四岁谈爱情还早,用不着文绉绉地风花雪月,跟哥哥们志趣不同,弟弟们除了赵与君又难棋逢对手,赵与文就赖上赵与君了!
安答远看着赵与文骑着白蹄,赵与君骑着青骓,风姿飒爽地在山野间奔驰,心里羡慕地不得了!
等到热身完毕,安答远跑到赵与君抱怨:“都怪你不让我把红枣儿也带来,否则我也可以纵横驰骋!”
赵与君难得笑着说:“虽然你勉强可以控制住他,但离纵横驰骋还远着呢!忘了,脚踝脱骨几次了?”
安答远撇撇嘴,强词夺理:“红枣儿本来就是烈性马,总不能让它一直踱方步吧?”
赵与君笑容扩大了一些,想起安答远坚持叫那匹烈性的马“红枣儿”就觉得好笑,但也很佩服她第一次骑马就能收服那匹烈性子的蒙古马。起那种名字,又死心眼地一条道走到底,真是“小呆瓜”的作风。
赵与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引马过来,对着一脸渴求和懊悔的安答远说:“小伴读,真想骑马我带你怎么样?”
安答远连忙点头,还没开口,话就被截了去:
“要带也是我带!”赵与君瞪了安答远一眼:“你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红,红枣儿也是我帮你驯服的,当然要跟我一起坐!”喊一匹烈性马“红枣儿”,赵与君还是不很习惯。
安答远撇撇嘴,不甘愿地爬上青骓。
要说她这几个月的生活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学的知识多了,还学了简单的武功,除此之外就是赵与君这个小破孩的脾气见长,越来越霸道!那些以前整他的招数很少再管用了。有时候安答远都分不清到底他是个孩子,还是自己是个孩子。
就像刚才,赵与君那语气让她觉得自己真成了七岁的奶娃,乖乖地听话;就像现在,骑马时赵与君身体前倾,可以完全包住自己。
“注意力集中,我们要往前冲了,小心别掉下去!”赵与君提点怀里走神的人,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掉到地上。
安答远翻个白眼,懒洋洋地说:“知道……啊——”
“了”字还没出声,赵与君猛地一夹马肚,青骓抬起蹄子,健步如飞。安答远由于惯性,猛地往后倒去,赶紧反手抱紧赵与君。
“小破孩,玩命啊!”安答远腹诽。
只见草木葱茏的山野间,一青一白两匹骏马在阳光下飞奔!
一个狂放不羁,手打折扇;一个一脸冷峻,眼眸含春,怀里是一个粲然朗笑的小姑娘。
第二十八章上巳节(二)
白蹄、青骓都是难得一见的宝马,势均力敌。不过因为带着安答远,赵与君还是有所顾虑,最终因两三步之遥,白蹄取胜。
青骓停下来,安答远久久不能从刚才的狂放刺激中清醒过来。
“小伴读,你打算在马上发呆到什么时候?”赵与文闲闲地问。
赵与君想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安答远不满地哼了一声,抱怨赵与文打断自己的好心情。利落地翻身下马,准备事先放在大树底下的吃食。
赵与文凑过去,对着在青骓上一脸甜蜜又懊悔的赵与君痞痞地笑:“怎么?软玉温香的抱着不舍撒手了?”
赵与君一瞪眼:“胡说!”
他抱着安答远,不对,应该说是安答远抱着他的时候,他觉得很幸福,就像是真的要乘风而飞;但是又很踏实,暖暖的,很温馨,才没有十哥讲的那么se情!
赵与文还想调侃,就见大树底下的安答远招手:“喂——你们不吃饭吗?”
“你的‘小呆瓜’还真会帮你解围!”赵与文笑:“我可没忘记上次韩太傅念了我快一个时辰!不过,还好,”折扇一摇:“我得到了这把觊觎已久上古玉扇!所以说,这个阿远小姐,不但是个小伴读、小呆瓜,还是个小福星呢!”
远处,安答远有些不耐烦,扯着嗓子:“喂——要不要吃饭?!”
赵与文回道:“我们不吃饭!”见安答远当了真,又大笑:“我们用膳!哈哈~”
安答远鼓着腮帮子,像一只气恼的大青蛙。
赵与文觉得有趣极了,说:“真像是小妻子喊丈夫吃饭呢!”
“你还想不想吃?”赵与君冷冷地问。
“吃!当然吃!”赵与文笑:“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干吗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要多笑。”说着就要扯赵与君的脸颊,被他轻巧地躲过。
“呶呶呶,你这副样子真像是溺在蜜缸里!”赵与文揶揄。
赵与君眼睛一瞪,就要走到大树下了,还敢这么说。
“不过,”赵与文收起玩笑,郑重地说:“要是真心的,就学学太子哥哥吧,只娶闫蓉姐。别学父皇。”
赵与君想说“等太子哥哥继承大统,只怕也会变成父皇”,但只是平静地说:“十哥,我才九岁吧?”说完就不管赵与文,走到树下。
看着铺的整齐的绸布上整齐地摆放着需要的食物和碗碟,赵与君笑了:
小妻子?
还真像!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时间久了,混熟的安答远也不会估计太多,直接问:“是不是说我坏话?”
赵与文挑眉看看自家的十七弟,慢条斯理地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