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蓄,三十二岁那年花大彩礼娶得一房如花似玉的小媳妇,不但人长得好看,脚小脸白,嘴小眼大,头是头脚是脚,干净利落,细皮嫩肉,身材窃宛,远山眉,芙蓉面。难怪城东第一才子司马先生评点她的长相时说“此人就是当代的卓文君。”
她不但长得好,而且性温和,乐于助人,心地特别善良。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她聪明伶俐,足智多谋,遇事沉着冷静。有人求助于她,总会给人家拿出个最好的解决方案,从无失误,堂堂须眉自叹不如。
她嫁给康老大那年才十六岁,康老大娶了她心满意足,对小媳妇关爱备至。人常说“女人家跟上做官的当娘子,嫁给杀猪的洗肠子。”按说康大嫂既然嫁给了做羊下水买卖的康老大,就应该把康家的粗细杂活一身承担。可康老大不干,他心疼小媳妇,一应粗杂脏活宁可自己累死累活,绝不让小媳妇沾手。小媳妇也试着干过几次,都被康老大拦住,并且严加申斥。
还有更奇的,因小媳妇在娘家排行为二,村里人都叫她二姐。
康老大高兴得了昏,人前人后也跟着叫二姐。既然掌柜的叫二姐,伙计们、学徒娃没大没小都跟着叫,她也顺口答应,日子长了这官称二姐也就叫出了名。
康老大整天在店里忙活,把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放在家里,和些洗肉煮汤没受过教育的独身青年厮蝇,实在放心不下,干活时常走神。还是半截文明念过几年私塾,有些文化看出哥的心事。有一天,下大雨,鸡市拐儿人少,也没生意,兄弟俩拉闲话,半截文明给老大说“哥,我看咱们不如把后头房子收拾一下,你跟二姐搬过来住,也好有个照应。你把配料方子交出来,我搬回八家巷招呼伙计熬汤煮肉。”
老大说“使得。只是咱爸死时交代过,这方子是咱康家的命根子,除我之外,包括二姐谁都别想知道,咱爸特别叮咛,如果你知道了,凭你这张破嘴,还不满世界卖排去。两个少爷叫得就认不得自己是个谁,还不啥都给人说了。不行,不行,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不行,方子的事今后免开尊口。”
过了几天,一切安排妥当,二姐和老大住进店堂后院。人是动虫,二姐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整天在后屋坐着,有些不自在,不免出来,到前堂走动走动,每逢饭口生意实在忙时,便搭把手。说来也巧,自从二姐搬过来住后,生意格外兴隆,原来从不光顾小店的体面阔佬们,听说康家泡馍馆冒出来个花容玉貌的小娘子,都想先睹为快,一饱眼福。一传十,十传百,上至大字号的东家掌柜、城东名流,和一些酸酸文人,下至各店的把式、伙计、账房、跑街,立时兴起一股羊杂羔热,店堂内四张桌子坐得满当当。
不知内的康老大,高兴地夸二姐有福,给康家带来了财神。
长袍阶层进店,自然不能让粗杂伙计招呼,二姐是当然人选,她当此重任也不寂寞了,自然高兴。
日子稍长,康老大看出意思来,不想让二姐抛头露面,以免街头油皮围观起哄,但又怕得罪财神。
二姐说“这有何难,咱们把二进堂屋收拾一番,把这些体面客人请进雅座用餐,和街面上这些粗俗油皮分开,岂不两全其美。”在半截文明的精心策划下,请司马先生作画,赵先生提字。添置高档家具,糊顶棚,刷墙壁,准备细瓷杯碗,锡酒壶银酒血。二姐也重新包装,香蕉篡篡,阴丹士林旗袍,白袜,青鞋,拿现在的话讲一派青春凯丽。
2第四章(2)
雅座终于落成,康老大又增加了始牛鞭、金钱肉、炒羊羔等下酒小菜,形成了前边所说的那个样子。小小二堂成了文人名流聚会,商界掌柜谈生意、平事端的好去处。当然都是冲二姐来的。秦腔有出马蚤戏,叫《二姐娃思春~,唱词酸溜溜的,这些人当面叫二姐,背后却叫她二姐娃。二姐听见也装着没听见,心想日久见人心,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二姐是个啥样人。
日月如梭,几年过去了,二姐还没有身孕。这下可把康老大急坏了,尤其是近几个月,二姐对房事有些庆烦。人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康老大正是虎狼之年,哪能耐得这份寂寞,人前人后难免有些愁眉苦脸。这种事瞒不过在他眼前转来转去的这些酸酸墨客,他们都是过来人,一眼就能看进康老大的心里头。几个人商量之后,让大画家江遇舟给老大画一套春宫图,逗一逗二姐娃。
提起江先生,那可是东关有名的风流才子,在女中当校长,出版过不少画集。他善画人物,尤以春宫图著称。有人评价说,江先生把春宫图画活了,有动感,能和画春宫图的祖师爷唐寅比美。可是江先生人强命不强,一身才华,满腹经纶,空中了个两榜进士,却没能出任实缺。参加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同盟会,却阴差阳错地失之交臂,胸怀大志,又怀才不遇。江先生的事错综复杂,节有趣,三两语说不清楚,篇幅长了,又怕影响主题。笔者打算在以后的《东关名人轶事》中专篇记述。
再说康老大得到春宫图后,先是自己偷着看,后来放在卧室容易现的地方,句引二姐偷着看,最后展到二人合看,二人合练,照图戏玩。
一年过去了,二姐的肚子还没有动静,康老大真急了,求救于江先生。江遇舟是三世儒医谭先生的好朋友,江先生领着康老大来求谭先生。谭先生当年通过江遇舟欠二姐一个天大的人,后边还要详细叙述。今天江先生领着康老大来求自己,他能不上心吗?
谭先生弄明白来意后,亲自登门给二姐诊脉,仔细查询不孕病,为了报恩,谭先生一改往日专治内科疑难杂症的特长,转学妇科。他用了两年时间,闭门读书,看完了中国古典医学中所有的妇科诸家论著。最后把重点放在叶天士所著的妇科杂论上,潜心研究,光笔记心得就写了几十万字,比原著还多。又过了一年,开始给二姐治病,最后谭先生惊奇地现,二姐根本没病,问题出在康老大身上。
封建社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所有人都把这条罪名栽在妇女头上,作为六出之,也就是说,只要老婆不生孩子,不管是谁有毛病,男人都可以把她名正顺地休了。
谭先生经过这次深入研究,觉得这事太不公平了,他一方面研究男性学,一方面在报上表看法,维护女权。为了给康老大治病,他又遍查群书。在封建势力还根深蒂固的民国初年,如果哪个男人有这种病,是很丢面子的事,常被巷议街谈。在康老大的要求下,谭先生为了给他保守,连二姐都没让知道。谭先生煞费苦心地一方面装腔作势给二姐吃些砂锅丸、培坤丸之类的温补药,另一方面把重点放在康老大身上,先清后补,然后使用民间验方,配合中医气功。他认真地研读了经、大成捷要、玉房秘诀、彭祖养生经、孙思边的房中养生法、玄女经及各种佛家、道家的房中术养生法,最后订出方案,不断修正实施。康老大学会了很多气功疗法,房中术和夫妻合练的阴阳互补。
二姐终于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了一个儿子,起名虎娃。谭先生也因此成了小有名气的妇科大夫,二姐纠集东关名流给谭先生送了一块匾,上写“三世良医”,由书法家赵仁举题写,字体清秀潇洒,悬挂在谭先生住宅的门楼上方,行人无不驻足观看,而多数还是欣赏它的书法艺术。
康老大抱上儿子的时候,已是快五十的人了。下苦人容易老,从外貌看,居然像个六十开外的白老人,办起事来总觉得力不从心。而二姐刚刚三十岁出头,有人护着爱着,依然光彩照人。有句老话“好炉子费炭,好婆娘伤汉”,再加上劳心劳力。康老大体力日渐不支,不到一个月就在炉子前昏倒过两次,自叹老了,该让位了。儿子虎娃太小,不得不把铺子交给老二两口子经营。幸好还有几个老伙计相帮,想来还可以支撑下去,自己带着二姐、虎娃和小伙计岐山搬回老庄子八家巷养病,顺便招呼伙计煮汤下料。老二两口子搬到鸡市拐居住。
3第四章(3)
半截文明高兴得不亦乐乎,今后再用不着拐弯抹角编瞎话向大哥伸手要钱了,每月只给二姐交五个现大洋,其余归己。
这里要交代一下岐山的来历,那还是前多年的事,当年关中大旱,三年没下过透雨,西安以西的西府,最为严重,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饿死不少人。有一天,门前来了个七尺大汉,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儿子,沿街乞讨,声娃的娘饿死了,他父子俩出来逃个活命。康老大见他可怜舍了半碗饭给他吃,那人给娃喂完饭说,要去茅房方便一下,一会儿来领娃,谁知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康老大左等右等不见人,心想、二姐过门这些年了,也不生养,这娃再过几年就能帮忙干活,交给二姐汤饭养活。娃也乖觉听话,跟前跟后,讨人喜欢。
二姐对老大说;“你看我也不会生养,吃了谭先生不少药,连一点声息都没有,咱们不如把这娃收养了日后有个依靠。这娃跟我有缘分,我喜欢。”
老大当时正在接受谭先生治疗,信心十足,一心想要自己的孩子,又不想让二姐伤心,于是说“我看你明天去接宫亭找韩先生算一卦,他是老二的好朋友不至于骗咱,看一看天意如何?”二姐说“我不去,要去你去。”
老大说“我一天忙到黑,哪有时间。”
二姐说“你没时间就叫老二去,反正我不去。”
第二天老大果然差半截文明去接官亭算卦。韩铁嘴看见半截文明走近老远就迎上去,开口先说“稀客!稀客!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然后就是四句韵白:
一向不见,
十分想念。
幸会如愿,
比屁还淡。
半截文明忙说“别闹了,小弟有正经事儿求你。”一五一十把来意说了一遍。
韩铁嘴说“咱们是好兄弟,这卦不能算。咱哥和二姐的意见不一样,得罪谁都不好,我看你不如到八仙庵抽一支签,看看神的意思,咱兄弟俩谁都甭得罪。”
半截文明连连称是,急忙买了香蜡纸表,到八仙庵焚香磕头,诚心诚意地求了个签。展开一看,不太明白。心想连我都弄不明白,回去后如何向大哥二姐交代。出了庙门没回家,直奔卦摊而来。见了韩铁嘴展开同看,深通此道的韩铁嘴也是一头雾水,解不开其中玄机。
签上写了四句话:
一念之差魂随风,
留得孤子易门庭。
恩爱合离有定数,
缘分用尽各西东。
韩铁嘴说“我虽然教过私塾,一肚子四书五经,也学了阴阳八卦,天地五行,但四句话的总含义还是解不开。但是有一点说得很明白,那就是第二句,‘留得孤子易门庭也就是说咱大哥命中有孤子,孤者独也,独就是一,按老祖宗留下的说法亲子义子,都在子命中计算,如果大哥命中只有一子,我看这个干儿子不能收。”
半截文明把神的意思传达给大哥二姐,收义子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眨个眼的工夫孩子就该上学了。
二姐给老大说“叫娃上学去,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我不想让娃一辈子跟你一样,干这又脏又累的活。”
老大说“按你说的办,明儿叫老二送到教化小学去。”
二姐说“上学得起个名字,他爹走时连个生辰八字,姓啥叫啥都没留下。”
老大说“这事你找老二去,他上过学,知道名字该咋起,我正忙着呢。”
因为报名在即,二姐叫来老二,半截文明斟酌再三说“那年我听娃他大的口音像是西府人,就起名叫岐山吧(西府包括岐山、凤翔、扶风三个县),日后长大成|人,也是个念想。”岐山被送到教化小学念书,二姐原想让娃读完小学念中学大学,当个有学问的人,日后见了娃的亲爸,也好有个体面的交代。谁知苍天不遂人心愿,岐山不是念书的材料,语文算术年年不及格,体育劳动却很好。长着一身粗肉,凭着一把蛮力,经常打架斗殴,害得二姐到处赔不是。她也叫老二着实打过几次,过几天又旧病复,打架惹事,真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校方看在二姐的面子上,勉强维持到十岁,再开学时还是把年年留级的康岐山拒之门外。
4第四章(4)
岐山回到家二姐还不死心,叫老二把他送到信诚绸缎庄当学徒。绸缎庄的大掌柜是二姐饭馆的常客,每次因生意上的事和人生纠纷,都是二姐从中调解,免除了很多诉讼。有一次因同行互相拆台生械斗,对方的店员被打伤,大掌柜被警察局羁押,多亏二姐去找警事厅的邵厅长才得以释放。经二姐调解两家从互相拆台抢生意,变为互相补台。互通有无,价格统一,谁也不挤谁,化干戈为玉吊,互相团结共疲难关。结果是两家的生意都保住了,平安地渡过经济萧条期,取得双盈,各家都赚了一手好银钱。听说二姐叫岐山到他的店铺来学生意,二话没说,爽快地答应了。大掌柜还格外照顾把他放在身边。
大掌柜听说岐山上过学,把他叫到身边出了个简单的算术题问岐山:“葱一毛六一斤,八斤多少钱?
岐山答:“八毛六。”
掌柜说:“你是咋算的?
-”司。37“”岐山说:“一斤一毛六,二斤二毛六,八斤不就是八毛六,这账我还算不了。”掌柜见岐山很自信,娃才来,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没有纠正。
掌柜接着问:“如果我只要一斤葱叶多钱?
“““岐山说:“只要葱叶那就便直点,一斤六分。”
掌柜说:“我不要葱叶,只要葱白一斤多钱?
岐山说:“那就给一毛。葱叶葱白加起来还是一毛六分。”
掌柜说:“我要十斤葱叶,再要十斤葱白,共给多钱?
岐山算了半天说:“一元六角。”
掌柜问:“咋算的?
“岐山说:“一斤葱叶是六分加一斤葱白一毛,共一毛六,一斤一毛六,二斤二毛六,三斤三毛六,十斤就是十毛六,十毛是一块,十斤就是一元六。”
掌柜说:“十斤葱叶加十斤葱白是多少斤?
“岐山说:“二十斤。”
掌柜说:“该收多少钱?
“岐山说:“你把我倒糊涂了,我不会乘法算不来。”
掌柜说:“你以后跟着我好好学。”第二天掌柜起床洗漱,岐山也眼着洗漱,掌柜出门,岐山跟在后头。掌柜要了一碗鸡蛋醒糟,他也照样要一碗。掌柜喝一口,他喝一口。掌柜觉得好奇,问岐山:“你这是咋咧?”岐山说“昨天进店时,你说得很明白,叫我跟你好好学。”
掌柜听到这里不由喽哧笑了,一口醒糟呛进鼻子,米粒从鼻孔喷出来。岐山看了撒腿就跑,回到康家给半截文明说:“二叔,掌柜叫我好好跟他学,我看这洗漱,喝醒糟一学就会,只是这米从鼻子出来,打死也学不了。”
半截文明忍着笑对岐山说:“谁叫你跟掌柜学吃喝,你现在赶紧回去,要知道你是个学徒,吃苦在先,吃喝在后,凡事得让着别人。别人不吃的你吃,别人不干的事你就干,见脏就擦。”
岐山记住了二叔的话,回到绸缎庄,见早饭已经吃过,只有财
神前的贡品没人吃,他想起了二叔的话,别人不吃的叫我吃,岐山鼓起腮帮子,把财神前贡的三盘点心吃了个干干净净。接着看,地也被别的学徒扫了,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到处一尘不染,只有挂在墙上临时记短期欠款的水牌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他又想起了二叔交代的话,见脏就擦,端了一盆水彻底地洗了个干净,还以为别的学徒没眼色,自己做了件好事。由于二姐的面子,掌柜也没申斥他,只说以后办事不要鲁莽,看我的眼色,如果我眼睛一瞪,就表示你做错了,马上改。
下午来了个客户谈生意,掌柜叫他斟茶,他根本就不知道啥叫“茶七酒八”,一边倒一边看掌柜的眼睛,结果茶斟得太满了。掌柜一瞪眼,他知道错了,忙爬到茶且上喝了一口,客人不但没生气,反倒觉得这小伙计憨得可爱,礼节性地夸了他两句,岐山更是得意忘形了。客人谈完生意站起身来要走,夏天天气炎热客人穿了一条真丝黑绸裤,岐山眼在后边送客人。他现客人的裤子夹进屁股渠里,为了取悦掌柜,给客人献殷勤,岐山弯下腰用于把夹在屁股渠里的裤子拉出来。掌柜眼一瞪他知道又做错了,中指一伸又塞了进去。这种尴尬让掌柜哭笑不得,岐山也一肚子燥气,咋能左右都不对呢,这学徒没法当了。一天的小伙计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5第四章(5)
回到康家,岐山死活再也不去了,二姐只能恨铁不成钢,怀着一肚子遗憾把岐山安排到自己身边帮老大干活。在二姐身边岐山乖觉听话,干活卖力,岐山是二姐一手带大的,心性互相了解,二姐又知人善用,岐山也格外高兴。老大也没把岐山当外人看,能教的都给他教了,康家的大事小事也不避他。几年下来,岐山已经是个半桩小伙子,能顶大人干事了。
老大和二姐带着岐山回八家巷从思想上感觉放心。才回来老大还能里外行走,把原先洗肉熬汤的铁蛋儿和狗娃子打回鸡市拐儿38打杂,自己带着岐山煮肉熬汤。岐山是个干活儿的天才,没过几时全学会了,晚上添料捞肉加炭封火,也不叫师傅起来,自己独当一面,一个人顶两个干,老大和二姐看着心里高兴。
康老大回到八家巷半年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终于一病不起,药吃了几十服还是不见好。
有一天谭先生诊完脉从里间出来,小声对二姐说“人怕是不行了,已经出现了’虾游‘和’屋漏‘脉,按’太岁脉法‘计算,估计就在明晚丑时前后,准备后事吧,眼睛拱手告别。
“说完从腰里掏出手帕擦擦
一夜夫妻百夜恩,二姐对这桩无奈的婚姻虽然不称心,但毕竟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近二十个年头,没爱还有亲。猛然间…要永远离开她,还真的有些受不了,想到日后的孤独凄凉日子,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老大听见哭声心里明白。
二姐觉得屋里有动静,止住哭声擦净眼泪,装出一副笑脸,进去对老大说”谭先生说你的病不要紧,再吃几服药就好了。“
老大说”不必瞒我,我的病我明白,不行了,不行了。“
真是:未开不由人泪流满面,夫妻抱头痛哭。
哭毕老大说”人活百岁总得死,只是丢下你娘们俩我不放心。
孤儿寡母如何过活,想起来都心酸。“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当天晚上老大给二姐交代后事,老大说”老二过其实,沉稳不足,荒唐有余,指望不住。幸好调料方子没给他,等一会儿我说你记,每个细节都要牢记在心。买调料不能在一个药铺买,至少得去三家,叫岐山去,别人不要插手。他是你带大的,对你忠心,不会出卖你,但也不能粗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λ之心不可元,他究竟还是个孩子,万一被谁套去岂不坏了大事。不该让他知道的还是要背着处理,比方说,把调料买回来,你要亲自配制,三家药铺买回的材料,每家都有几味是多余的,这叫掩人耳目,把水搅浑。
不用的材料不能乱放,要及时丢进渗坑,用过的调料包不能出门,就地和些炉灰深埋,等腐烂了再挖出来运出去。切记!切记!只要方子在你于上,不怕老二不给你钱用。皮箱里有个小木匣子,里头装了四百个大洋和两处房产的契约,这四百个大洋是咱一生的积蓄,本来还想给娃多攒几个,你看遇见这事儿,我约莫也够咱虎娃上学和娶媳妇用了。你要看紧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至于我的后事,一切从简,回头我给老二交代,由他操办,钱也由他出。
等过了五七,你把鸡市拐儿的房契给他,八家巷的房留给虎娃,门面房值钱咱吃点亏,吃亏是福,省得老二两口子节外生枝。熬汤煮肉还让他放在八家巷,由你招呼,让岐山摆置,我叫老二每月给你两块钱,我约摸着你三人省着用也够使唤了。人走茶凉,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老二那儿你也不要把宝全押到他身上,办事多留个心眼儿。外头世道乱,离了我没人给你娘儿俩遮风挡雨。我娶你只是瞎鸟儿碰了个好谷穗子,而你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委屈了半辈子,我心里明白得跟镜儿一样。你还年轻守寡的日子不好过,过上个一年半载如果有合适的人就改嫁,过几天舒坦日子,这是我自内心的愿望,我给老二说,谁也不准挡。只是虎娃不能改姓,你
能做到吗?“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二姐被感动得声泪俱下地说:“你放心,我不会改嫁的。守着虎娃熬日子,等他长大成|人,安家立业,就去黄泉路上找你。放心吧,在奈何桥上等着我。”
6第四章(6)
说到这里二姐已是肝肠寸断,抱住老大放声痛哭。这一夜两个人都没合眼,说了一夜,哭了一夜,人生最大的痛苦事,莫过于生离死别。
第二天老大把老二两口子叫回八家巷托付一番,不出谭先生所料,就在当天晚上的后半夜老大撒手西去。后来的事都按老大临死前的安排执行。
刚过三七,二姐就把鸡市拐儿的房契交给老二,催他赶快开门营业,十几口子人指望这门面吃饭呢。
第二天伙计们回到鸡市拐儿,打扫卫生,修理炉灶,老二去屠坊谢孝,顺便取生料准备明天开张。
按老大生前安排,每天早晨,老二派人来八家巷把煮熟的杂碎和肉汤担走,下午再派人送来生料,岐山负责洗肉煮汤,服侍二姐,闲了带虎娃玩。二姐深居简出除配调料外,做三个人的饭,洗三个人的衣。
转眼过了一年又是夏天,虎娃长高了一截子,岐山也育得腰圆背宽像个大人,吃杂碎肉长大的岐山,有一身使不完的蛮力气。
1第五章(1)
从鸡市拐儿往北走不远,路西有两座店。南边的是南药会馆,叫41庙里敬奉着南财神一一协天大帝关老爷。和它一墙之隔的北邻是观音庙,庙的正对门是索罗巷。进了巷子一直往东走,过了牛家巷口就是东新巷,再往东走到丁字头,有条南北路叫景龙池。据说这一带原是唐朝兴庆宫的一部分,这里是一片大水池,有一天晚上真龙天子唐太宗李世民从此经过,猛不防一条青鱼从水中腾空跃起,龙心受惊,故名惊龙池。改朝换代,年深月久,填池盖房,这里变成了居民区,觉得惊字不雅改名景龙池。顺着景龙池往北走,没几步路往东拐就进了八家巷。顾名思义,八家巷当然只住了八户人家,路南四家从东往西一至四号,路北四家从西往东五至八号。康家住在八号,占了个东北角。八家巷只有一个巷口开在西头,东头是封死的没有出路。康家在八家巷是老住户,至少可以追溯到三代以前。三间宽的庄基地,坐北向南,门房三间不知道啥时候倒塌,一直没有再盖,东南角开了个单扇大门,清朝称户,是小户白丁用的。
双扇为门是家里出了秀才以上有功名的人才能安装使用。户后有一道影壁墙,墙的中间有个小小的土地神鑫正对着大门。影壁后是两间东厦房,南边一间藏物,北边一间是灶房,西厦房没有盖显得院子很宽敞。再往进走是三间正屋,一明两暗,老大和二姐住在东边,西边留给老二锁着。以前,讲究的是哥东弟西,东边为上。明厅的北后墙上开了个便门直通后院,后院很大,东墙根有口水井,井水甘甜,一年四季用之不竭。井旁有棵百年大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个院子,是夏天乘凉的最好地方。再往后是一排工棚,和堂屋平行排列,西边留着一条过道,通向厕所。厕所外有一个渗井,埋了一道暗管直通井边,为的是洗肉倒水方便。两间工棚是煮肉熬汤的作坊,靠东墙一字排开三个炉灶,一个熬汤,一个煮羊杂碎,另一个专为二堂炖牛鞭、羊鞭、炯羊羔,这三样都是肉中极品,烹饪也大有讲究,佐料也与杂碎不同,增加了滋补中药,用砂锅文火慢:展。因为羊羔肉嫩,出锅时间最难掌握,而这几样东西也是康家祖
传一绝。工棚的西头隔出一间,靠墙盘着一个大炕,是伙计睡觉的地方。因为不论春夏秋冬,伙计半夜都要按时起来几次看火,不管他多累,睡得多熟,到时都会自动醒来。拿现在话说,这可能叫生物钟效应吧。
日复一日,岐山天天如此,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表,不到醒来的时候,再大的动静他也醒不了。自从老大去世后,这一切都由岐山操作,倒也尽心尽职,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康老二不花工钱又不操心,自然高兴。
也是二姐生前的冤孽债该她出事。这天下午,虎娃在后院逮蛐蛐,不小心把娘的尿盆碰碎了,二姐只得半夜起身到后院小解。因为工棚里挂着马灯,长夜不熄,屋内屋外一片光亮。二姐小解后一身轻松,打个岔睡意全无,顺便到炉子前看一看。该下的料下了,该封火的也封了,一切都很正常。转到西边岐山的住处一看,门窗大开。就是这一眼,造成了两代人的悲剧。只见岐山四脚拉膀面朝天呼呼大睡,在炕上歪七裂八地摆出一个大字来。因为天气炎热,从上到下一丝不挂。陕西有句土话“人乏毡硬瞌睡多,”那玩意儿硬邦邦、直愣愣、育完美,这大概和他每天尝牛鞭、金钱肉有关吧o说起牛鞭和金钱肉,那可是补阴壮阳的好东西,古有“吃了三鞭,金枪不倒”之说。岐山那日清洗煮鞭锅,把沉在锅底的渣子倒在后院,公鸡吃了兽性大,把一群母鸡撵的满院子飞,这是玩笑话。只说二姐看见岐山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心想没娘的娃可怜,虽是三伏天,肚子还是要盖的,我咋没想到给娃做个护肚子的兜兜呢,要是有亲娘……想进去找个啥给他盖上,又怕惊醒他,娃大了不好意思。思前想后,几次走到炕边又缩手退出来,最后还是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二姐睡到炕上,一闭上眼就看见那玩意儿。二姐是久旷之人,三十几岁,正是生育旺盛期,春心荡漾,欲火难忍,按说这是造物主安排所有动物延续的生理需求,无可厚非,也是人之常。如果42她反穿罗裙改嫁他人,也不至于生后面的悲剧。
2第五章(2)
自从康老大死后,刚过百日,说媒的人就一窝蜂涌来,能把她家的门槛踢断。有达官贵人想添偏房的,有巨商富贾要续弦的,也有小康人家慕名求贤的。在众多求婚者之中,有两个人让她动过心思。一个是警事厅的厅长邵云龙,他对二姐的美貌和超人的智慧崇拜得五体技地,他每每遇到难题,都请教二姐,经常是化险为夷。
他愿意休了所有妻妾,迎娶二姐为正。二姐考虑如果这样,会把一个完好的家拆散,何况得宠的三姨太又和她有过一面之交,她断然
’·,,拒绝了。
再一个就是司马慕如,那可是东关的大才子,一直未娶,愿意43按未婚chu女出阁的礼仪规格明媒正娶。因为司马慕如风流伺悦,又有些玩世不恭。怕他是一时冲动,过后又后悔。二姐也觉得自己是个寡妇,又带着孩子,怕委屈了司马先生,婉谢绝,错过了最理想的机会。
当时,她的想法太简单、太幼稚了,只想为老大守节,终身不嫁,时至今日,没想到寡妇的日子会这样难熬。三十刚出头的女人,正是青春生育旺盛期,连圣人都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二姐究竟是个凡人、俗人,理智控制不住生理的需求,欲火实在按捺不住,她本能地设计了一个计策,也就是这一念之差给东关人留下了一个难忘的故事,也断送了自己美好的年华,这也可能就是常人所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然而这一理念只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偷嫖娼元人指责的封建世俗一家之谈罢了。
第二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昨晚的事岐山一概不知。中午二姐叫狗娃子把虎娃送到舅家去玩几天。天黑了,二姐给岐山说姐做个伴儿。“
岐山小时候跟二姐睡在一个床上,后来有了虎娃就分床另睡,但还在一个屋子,搬回八家巷才住进工棚里,所以今天叫他回屋做”虎娃不在家,姐一个人睡觉害怕,你把肉娴上后,到我房子来睡,给伴,也不觉得奇怪。
天黑了,岐山把一切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怕身上的羊马蚤味熏着二姐,端了盆儿水,从头到脚洗了两遍。他清楚地记得,师傅生前,二姐常在没人时叫他‘马蚤老头子’,想来二姐是个特干净的人,怕腥腥味,又用肥皂从上到下洗了一遍。夹着凉席枕头,摄手摄脚地进了二姐卧室,把凉席往地上一铺倒头便睡。二姐说“地上潮,上炕来睡。”
岐山说“地上睡凉快。”
二姐叫了几次,他也没上来,一会儿就呼呼有声地睡着了。二姐心中有数,耐心地等着。该看炉子的时候,岐山按时醒了,尽管轻手轻脚,还是碰到桌子上弄出响声。岐山把工棚的事干完,怕回去再碰到什么,弄出声响来,打搅二姐睡觉。于是把吊在工棚的马灯解下来,提在手里。等他进门一看,惊呆了,原来二姐也怕热一丝不挂地仰睡在炕上,闭着眼好像睡得很熟。岐山定神再看,不由得心跳加剧,只见二姐,脚小腿长,腰细奶大,皮白肉嫩,浑身上
下连个黑点点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尊和田羊脂白玉雕就的活观音。
特别是小肚子下边那一小片黑乎乎的绒毛格外抢眼。一个连戏园子都没进过的傻小子,哪经过这种场面,岐山看着看着欲火中烧,实在有点扛不住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生理萌期,激动好奇,男女之事从伙计们口中知道得不少,何况是人的本能,也是生物界繁衍生殖的天性,雄性属进攻型,这是造物主安排的。岐山看了一会儿,一种冲动难以控制,把马灯放在桌子上,他失控了,要犯事了。真可谓色胆包天,他大着胆子试探性地摸了一下二姐的小脚,见没有动静,进而顺着白腿往上摸,滑过柔软光滑的肚皮,见二姐还没动,就放开胆子迅速地把手伸向那双漂亮的。他忽然像触电一样,全身抽擂,霎时精神冲动,全身血液膨湃,难以控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行为全凭本能支配。他不顾一切地丢剥了衣服,本能地爬在二姐身上胡戳乱晃,二姐也暗暗配合,不一会就丢了马。这才是因囹个吞元宵,还没尝着香味就完了。
3第五章(3)
等他冷静下来,再看二姐时,还是眼不睁,嘴不动,这才回过神来。
心想、自己做错了大事,慌了神忙爬起来,跪在二姐面前,骂自己不是人,猪狗不如,打自己的脸。二姐睁开眼睛笑着说“这又何苦”我呢?姐不怪你。“
岐山看见二姐笑了,又说不怪他,转忧为喜,大着胆子说想摸一摸姐的手。”
二姐说“身子都给你了,想摸哪儿都可以。”岐山说“我只想摸手,二姐那天在院子洗衣服,我看见你的手又细又长,又白又嫩,真好看,想摸一下又不敢,后来自己骂自己不要脸,不该乱想。”
二姐说“你那死鬼师傅,在世时就爱我这双手,啥都不让做,就怕把手弄粗了。”
44岐山说“我以后也啥都不让你做,洗衣裳做饭打扫卫生全包了,我有的是力气,一辈子好好服侍二姐。下一辈子还服侍二姐。”
岐山把二姐的手摸了一会儿,进而得陇望蜀,想摸,想、亲嘴,又想弄那事儿。在二姐的指导配合下,重整旗鼓正式摩战。
一个是久旱逢甘雨,一个是干柴见烈火。
一个是慈禧太后喝新茶一一仔细品味,一个是出山稼娃吃洋糖一一-初尝甜头。
一个是老将出马一一身手不凡,
一个是新兵上阵一一勇不可当。
一场恶战自不必说,半小时后各自满足。至此二人方觉困倦,相拥而眠。转眼鸡叫,二姐叫岐山起床,快去工棚干活。岐山是童叫45她子身,精力足,初尝香味余兴未尽,还要再来一次。人说“月里姆娥爱少年”,一点不假。此时二姐对岐山已是爱之人骨,恨不得一口把他吞进肚子,“百年修得同舟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也是前世因果今生缘分,感谢上苍巧安排,让她今生今世也享受一次轰轰烈烈的爱。
正是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