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呢?他现在又在哪里?”
“就在繁城,”老赖长叹一声,“可他不太争气呀!他中专一毕业,就来到这里找工作,可没想到,工作没找着,却让人拉下水,参加了一个打抢偷的流氓集团,结果被抓了起来,判了几年徒刑。我就是不放心他,也来这里打工。好不容易熬到他出狱,本想劝他跟我回家,可他死活不干。”
“你家里不是有个小百货店吗?当初你就应该交给他去经营。”
“哪有什么店了?因为需要钱,早在我老伴去世的那年,我就把它全部盘给别人了。”
“如果他不再学坏,能安心工作,倒也不必太担心。”
“他以前的那些同伙都在这里,就算他想这么做,恐怕也不容易。我苦口婆心劝了他多少回了,让他跟我回家,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就是不听。”
“这有点难办了,就怕他在这条路上越陷越深。”
“这个……应该不会,我自己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老赖说此话时脸上忧心忡忡的神色分明在告诉方翔,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把握。
“你儿子不回家,那总应该有个原因吧?”
“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我儿子向我说出了原委。原来,我儿子迷上了一位姑娘,姑娘的父母都在这里打工,知道了他们的事后,要他一次性拿出五万块钱,才允许女儿跟他走。我这个家就是一个破败之家,哪里能拿出这五万块钱?”
方翔点头说:“要那么多的钱,的确很棘手……不过,可以慢慢来嘛。”
老赖犹豫了一下,说:“我儿子在监狱里消磨了不少时光,都已过三十了,不能再等了。我担心的是,为了弄到这些钱,我儿子极有可能铤而走险而重旧业……你说,我这个做父亲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这样做吗?可我这把老骨头又没有来钱的办法,如果仅凭那么一点点工资,猴年马月才能凑足这笔钱呢?总而言之,就是一个穷字给闹得,穷则思变,我只能去想些旁门左道的法子,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翔终于明白老赖为什么近乎疯狂地去赌彩了。
009、郑大主管
oo9、郑大主管
老赖虽然痴迷彩赌博,但工作上的事却毫不含糊。他曾经对方翔说过,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他还要在这个工作岗位上再干上个五六年,所以希望自己在“加佳”期间最好失窃这样的倒霉事不要生。而老赖的这个想法与方翔的心里所想不谋而合。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事情的生往往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不顺心的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接二连三地生了。
先,方翔在进入“加佳”一周之后,不经意中惹恼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保安部主管郑新泉,为自己离开“加佳”埋下了第一个祸根。
那天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即将迎来一天中最忙的时刻,方翔抓紧做工作前的一切准备,老赖先去打饭,回来后又赶趟似的去上厕所。
就在这个时候,郑新泉驾着一辆新的||乳|白色本田轿车来到了大门口。之前,方翔看到郑新泉骑着摩托车匆匆出去了,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郑新泉很快就回来了,但不是骑摩托车回来的,而是开着轿车回来的。所以当郑新泉摁响喇叭叫开门时,方翔以为是来联系业务的客户,没有按电扭开门。
“加佳”厂制定的规章是十分严格的。按照程序,来访的客户必须到值班室窗口进行登记,然后由方翔打电话向厂长办公室通报,得到允许后才能放行。
郑新泉摁了几下喇叭,又在车内不停地招手示意要方翔开门。郑新泉整个身子都被玻璃挡住,由于太强烈的阳光所造成的视觉暗区,方翔没有看清郑新泉的面容与他的招手动作。郑新泉见不开门,大概是气坏了,下了车直奔值班室而来。
这情景刚好被从厕所里钻出来的老赖看到,吓得来不及系裤腰带,提着裤子就跑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老方,是郑主管,快开门放行——”
方翔听到老赖的呼喊声,看到郑新泉怒气冲冲的样子,感觉要糟。
郑新泉几步冲到值班室的窗口前,朝方翔大声嚷道:“怎么回事?耳朵聋了吗?”
老赖及时地赶到,为方翔打圆场:“对不起,郑大主管,他刚来……”
“我当然知道他刚来的!”郑新泉不理老赖,黑着一张脸,眼睛直方翔,“为什么不按电钮开门?”
方翔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错,因此也不是特别害怕,坦然说:“我以为是来跟我们厂做生意的客户。如果是客户的话,按规定,必须先到这里登记。”
“我也要到这里登记吗?”看得出来,郑新泉十分恼火。
“我不知道是主管你开的车子……”
郑新泉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叱道:“我又是摁喇叭又是招手,你岂有不知道的?”
方翔没有再说话,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沉默是眼下最聪明的做法。
“你不要以为你是李总招进来的人,我郑新泉就不敢把你怎么样。告诉你,在‘加佳’厂的保安部,我郑新泉说话是算数的,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要想把你扫地出门,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郑新泉看到方翔没有说话,怒气稍敛,余但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郑大主管,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老方的无心之过吧!”老赖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就快十二点了,员工们快下班了,你看——?”
郑新泉恶狠狠地瞪了老赖一眼,回头对方翔说:“以后我的轿车将频繁地出入厂区,我可不希望再出现此类现象。”随后丢下一句“下不为例”,扭头就走。
郑新泉开着车子刚进去,方翔早就看到老赖提着裤子的样子,此时再也忍不住,哈地一声笑出声来,“老赖,莫非你有什么特异功能,蹲在厕所里就知道我们的郑主管回来了。”
老赖瞪了方翔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吧,他这个人可厉害着呢。”
方翔不以为然,“怎么个厉害法?总不至于把我开除吧?如果就因为不给他开门,那也未免小题大作了吧。”
“我可先警告你,最好别去惹他,不要到时候怪我没提醒过你……唉,上趟厕所也不消停!”
看到老赖慢条斯理地系着皮带,又让方翔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你说他很厉害,难道他喜欢打击报复?”
“打击报复也许谈不上,但是,对保安部进行大换血正是来自他的建议。他对自己的手下都毫无情面可讲,你说他有多可怕。”
“我倒不觉得他有多么可怕……”平时的郑新泉喜欢穿光鲜亮丽的衣服,皮鞋擦得锃亮,给方翔以一种精明练达干净礼貌的印象。虽说郑新泉今天的样子很凶,但并未因此让他生出恶感。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都差一点把你吃了,还说他不可怕。反正,我是挺怵他的。”刚才老赖在郑新泉面前的确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这一刀切的功夫处理得太过于草率……郑主管怎么会提这种建议呢?而李副总也是,竟然会听从他的建议?”
“郑新泉深得李志和的信任,就连秦厂长恐怕也得卖他几分面子。大家都叫他郑大主管,就从这一点你就能够想像出他有多牛!”
“可我觉得……郑主管也是保安部中的一分子,怎么就他丝毫不受牵连而平安无事呢?”方翔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老赖看了看门外,降低声音,以一种不可为外人知的模样说:“想必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以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来保全自己……这些话不要乱说,你知道就好。”
“还有,刚才我清清楚楚听郑主管说,这新的本田轿车是他自己的车……”
老赖一时间没有领司到方翔话里的意思,不解地问:“他是说过,有什么不对吗?”
“他每月的薪水是多少?”
经方翔提醒,老赖立即明白过来了:“他每月的薪水应该不过三千块钱,既要养家糊口,还要包养女人……对呀,他哪来的那么闲钱买车?”
“郑主管也会包养女人……这一点我倒没看出来。”
“你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吗?”
“有,而且还很浓。”男人洒那么多香水,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知道厂里的员工背后都叫他什么吗?”
“什么?”
“大萝卜。”
“这样一个绰号似乎蛮适合他的……”方翔觉得这个绰号更适用自己曾经的同事苏得利。可惜的是自己看不穿苏得利,以至于引狼入室,酿成大祸。
“他喜欢往女人堆里扎,不得这么个绰号才怪呢!”
“只是与女孩子们说说话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方翔想到火车上自己与6欣愉聊天的情景。
“那可不是说说话那么简单……厂里那几个被称之为厂花的女员工,差不多都与他有染。”
方翔笑说:“这种事可不要乱说……”
“这话可不是我老赖一个人说的,她们与他都到了勾肩搭背的地步,又能瞒得了谁?”老赖叹了一口气,“唉,这些女子不知是怎么想的,人家明明有妻儿,还就是喜欢往其身上贴……”
“郑主管的妻子儿女不在繁城吗?”
“在,我曾见过他的妻子儿子,有一次他们来过厂里……妻子很漂亮,儿子也很可爱……”
“他为什么就还不知足,还要一次又一次在外面沾花惹草呢?”方翔觉得郑新泉与吴雅芳没什么两样,都背叛了自己的家庭,心底里对郑新泉油然生出一股厌恶感。
“去年,郑主管的妻子与一个厂里的女子在厂门前大打出手,那真是惨烈啊!两人相互撕咬,弄得鲜血淋淋,面目全非。这件事在厂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这样不是太不像样子了,厂里领导也不出面干涉一下吗?”
“郑新泉有李志和撑腰,平日里也很有人缘,谁又会去多事呢?再说,这样的事就算是亲生老子来也不好管,至于外人嘛,看看热闹还行。”
正说间,下班的电铃响了。两人止住了话题,拿着探测仪走出小屋,来到旁边的侧门口,而走出车间的员工们正朝他们这里涌来……
010、众矢之的
o1o、众矢之的
紧接着,“加佳”厂仓库生了第二次失窃事件。
现仓库电池被盗的是仓库管理员小伍。一天大早,提前来到仓库的小伍,看离上班还有点时间,便在仓库内四处走了走,信步来到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堆放的都是小纸箱,有十几排之多,而且每一排叠放至几近天花板顶了。箱子上的外文标识表明,箱子里所装的东西都是进口的优质电池。
对于这些箱子,小伍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就在她来“加佳”上班的第一天,仓管部主管就把她带到这种箱子的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箱子里装的东西是这个厂的最为精华的部分,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曾经失窃过,之前的仓管部的所有成员都被集体炒了鱿鱼。仓管部主管用这种方式无非就想告诉他,对这类电池的管理是他们仓库工作的重中之重。
小纸箱排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对之处。但细心的小伍总觉得最里侧一排最高处的那个箱子放得有些歪,于是拿来梯子,想去扶正一下。没想到这一扶,扶出了大事。
箱子拿在小伍手里,竟感觉毫无重量。小伍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忙打开箱子去看,却现里面竟然是空空如也。小伍又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箱子,是空的,再拿一个,还是空的。
仓库里怎么会有空箱子呢?一般说来,仓库实行的是一套非常严格的管理制度,货物入库时都要检查,放到仓库里的每一个纸箱内都应该有实实在在的货物才对。
小伍赶紧从梯子下来,去翻看出货记录。登记册上的记录表明,这一批货刚进来不久,基本上原封不动,并没有被往各个车间。那么,好好的放在小纸箱里的电池哪儿去了?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呢?
小伍感觉此事非同小可,立即把现空纸箱的情况向仓管部主管汇报告。仓管部主任不信,笑着说:“厂部并不要求各个车间把空箱子交回到仓库呀!”
小伍说:“关键是这批货在登记册上只有进货记录,没有出货记录,根本没有往各个车间。”
仓管部主管有些慌:“真……真是这样吗?”
仓管部主管不敢怠慢,赶紧组织所有仓管部人员对这批货进行一次检查。
检查的结果让仓管部所有人员大吃一惊,整整五百箱,空纸箱的数量竟然就有一百来箱,每箱一千粒,一百来箱便是十万多粒。而这十万多粒电池竟然不翼而飞了。
仓库部主管被这一结果弄得手冰脚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紧向秦厂长汇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十分钟不到,这个消息就漫延到“加佳”的每一个角落。而精精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全明与副总李志和也被惊动了,从总部赶到“加佳”厂。
保安部继仓管部之后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当天上午十一点,保安部所有成员就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而李全明李志和及厂里的主要领导早已候在那里。
气急败坏的秦厂长厉声质问保安部主管郑新泉:“将近一百箱数万电池就这样在我们的严防死守之下不翼而飞了?是我们厂的保安人员太无能,还是偷盗之人实在是太厉害,你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新泉小声说:“我的意思的是,问题很有可能出在仓管部那里……”
秦厂长个子不高,声音却是高八度的:“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仓管部是仓管部,保安部是保安部……”
李全明到底具有大老板的风范,不慌不忙,对秦厂长说:“让他说,多听一听没有坏处。”
郑新泉看到李全明帮他说话,便大着胆子说:“电池好好地锁在仓库里,而仓库大门没有丝毫被撬的痕迹,我觉得应该是仓管部的失职,甚至有可能是其内部人员,——是监守自盗!”
“你怀疑仓管部内的人监守自盗,是吧?”秦厂长耐住性子说:“那好,我告诉你,上一次失窃,我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同样都是电池被盗,这两次事件在手段上与数量上有着惊人的相似,而原来仓管部人员已经被全部辞退,现在还要这么说,能说得过去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仓管部出了问题,按正常的逻辑来推理,如此数量的电池,弄出仓库不容易,要离开我们厂区更加是难上加难。电池的去向存在着两种可能,一是还在我们厂区内,二是像前一次的那样,已经被转移出我们厂区了。开会之前,我们刚刚对全厂来了个大搜索,对每一个旮旯角落都认真搜查过,种种迹象表明,电池肯定已经离开了我们厂。所以,现在我就很想知道,这些电池是怎样出去的?厂区四周是高墙,厂区内有四处走动的保安人员,门口还有两个把门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觉呢?”
“这……这……”郑新泉张口结舌,眼睛朝老赖与方翔身上看,“这个恐怕得问老赖他们了……”
秦厂长冷峻的目光向老赖,“这些天,你们有没有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说有谁携包出厂,而他的包却没有被例行检查到的?”
老赖十分紧张,额头上刹那间渗出了密密匝匝的汗珠,“没……没有……老……老方,是没有吧……”声音在颤,眼光却不停地看向方翔。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只管好好回答,紧张什么?”
“不……不紧张……”老赖的嘴巴还是不听使唤。
秦厂长不耐烦地指着方翔:“你来回答。”
“没有。”方翔显得很淡定,说的也是实话,因为他的的确确没有觉察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异常情况?难道电池失窃不算异常情况?莫非这些电池是长出翅膀自己飞出去的?”秦厂长怒视着方翔,大有作之势。
这时,李全明站起身走到方翔跟前。李志和从后面跟上来,介绍说:“他叫方翔。”
李全明嗯了一声,和颜悦色地说:“你与老赖在工作上兢兢业业,我们都是知道的。不过,在你们对员工们进行身体例行检查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这个时候的工作量可能相当会显得大了些,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有所疏忽?”
“不会有这种可能。数量如此多的电池决不可能仅靠几个员工身上的夹带就可以随便转移出去的。”方翔相信自己并没有漏掉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李志和喝斥:“方翔,怎么可以对董事长这样说话!你说的这个情况,难道董事长会不知道吗……”
李全明挥手把李志和的说话打断,继续说:“我是说比如。在工作偶尔出现一两次小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没现那是最好,如果有现就不妨说出来,我不但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反而会奖励你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因为只有通过你们所反应的真实情况,我们才能找出根本原因,从源头上杜绝此类事件的生。”
方翔坚决地摇头,“我真的没有现什么异常情况。大门口装有监控,你们去看录相,会相信我所说的话。”
方翔回答得如此肯定,秦厂长也只好作罢。在他与李全明李志和等人离开之时,他让保安部成员都留在会议室进行讨论和反思,挖掘出问题,找到相关的珠丝马迹。
作为保安部主管的郑新泉主持了这次讨论。但就其内容而言,所说的都是一些对保安部进行推诿开脱与对仓管部进行妄加猜疑的话,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011、职责所在
o11、职责所在
回到值班室,老赖坐立不安,背着手在屋里打转转。
方翔知道他担心被赶出“加佳”,就安慰说:“已经出了事,你着急也是白搭。要不要赶我们走,我们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关键是看厂里领导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们的工作并没有明显漏洞,也算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良心,至于其他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左右得了的。”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还年轻,即便这里不要你了,还有大把地方可去。我要是被赶出去了,只怕没地方可去了,到时候也只能回家,我带儿子回家的想法就只能是泡汤了。”
“要是真的那样,我不会落下你不管的。我们就一同去找工作,至到找到为止。”方翔倒不是为了安慰老赖才这么说的。
“老方,我老赖能结识你,算是我的福气。”老赖有些感动。
“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何必说这些话。”
老赖挨着方翔坐下来,说:“我在想,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神通,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电池弄出厂外去,而我们居然一点也不觉察……你觉得,这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方翔也疑惑地说:“我们厂的安全保卫工作存在着致命的缺陷,我就不明白,我们许多地方都装有监控器,偏偏忽略了仓库重地呢?”
“其实,仓库内原本装有监控器,只是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故障,所以一直闲着不用。”
方翔点着头说:“看来,此次事件的生并不是偶然的。”
“你是说——?”
“一般来说,作案的人是我们厂内的人或者说与我们厂内有勾结的人。”
“为什么不是外面的人翻墙进来偷盗呢?”
“郑副主管不是说过,仓库的门窗锁都还好好的吗?”
“会不会是这样,外面的人与仓管部的哪个掌握了钥匙的人有勾结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仓管部的人来‘加佳’的时间与我差不多,才十来天的时间,对厂内外的情况只怕还不是十分了解,又怎么可能把事情做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如果不是仓管部的人,还能会是谁呢?其他人可没有仓库钥匙呀……”
“难道掌握仓库钥匙的只有仓管部的人?”
“应该不止。”
“那么,谁还会有仓库的钥匙呢?”
老赖屈着手指数着,“两个仓库管理员……仓管部主管……再还有只能是秦厂长了——”突然脸色一变,“你说不是仓管部的人,不会是在怀疑秦厂长吧?”
“你不要胡乱判断。厂长办公室里是有仓库备用钥匙,但能拿到钥匙的人只怕不止秦厂长一个人。”
老赖点头,“这倒也是。”
“……单从钥匙来进行推测的话,只怕会拉出一大串人,无法从根本上缩小范围……”方翔沉思了好一阵,“我觉得,还是得从我们俩人守的这扇大门上找找原因。”
“你不是刚跟厂领导们拍胸脯保证,我们守的大门并没有什么问题吗?”
“说是那么说,但细细想来,要把电池转移出去,大门是必经之地。”
“难道没有其他的可能吗?比如说翻墙而出……”
“如此多的电池,怎么翻墙而出?”方翔连连摇头,“不管怎么说,如果偷盗的人真这样做的话,这恐怕是最愚蠢的小偷了。厂部刚刚对厂区进行了大搜查,似乎也没有现这方面痕迹。”
老赖急了,“分析来分析去,你的意思还是说我们俩的责任最大?”
“也不是说我们不够尽职,而是我们厂的检查制度有个致命伤。”
“什么致命伤?”
“我们厂制订的检查制度只能制约普通员工,而对厂里的几个高层人物却丝毫不起作用。”
“高层人物?”老赖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试想一下,这些高层人物都驾着轿车,可以不受任何限止而自由出入,要是有哪辆车里装有失窃的电池,我们能查出来吗?”
老赖睁大双眼,“你怀疑有谁用轿车偷偷转移走电池?”
“你别这么惊诧,这仅仅就是怀疑。”
“能自由出入我们厂有轿车有:秦厂长的、童副厂长的、刘工程师的,再有就是郑主管的……当然,两位李总那就更不用说了。”老赖觉得怎么也不可能把他们与失窃电池联系起来,不停地摇着头。
“最重要的是,我们无法对这些轿车进行例行检查……”方翔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老赖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找秦厂长,建议对这些轿车也进行例行检查。”
“你疯了……你知道你这样做极有可能把厂里的几个头头都得罪了,到头来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再怎么说,这就属于我职责范围之内的事。”
方翔不顾老赖的阻拦,来到了厂长办公室,向秦厂长提出了这个建议。
秦厂长听完后,抽着烟,许久没有说话。终于,他把烟头狠狠地掐灭,说:“好吧,我带你去见两位老总,你把你的这些想法直接对他们说去吧。”
秦厂长把方翔带到会议里去见李全明李志和。李全明认真地听了方翔的分析,微微点了点头,对李志和说:“志和,你有什么看法?”
李志和说:“这些人在‘加佳’厂具有举足轻重的位置,检查他们的车辆,怕不好吧?”
李全明说:“我倒觉得方翔说得很有道理,特殊时候要有特殊举措。死马当成活马医,不妨试试。从老秦带方翔到这里来这个举动来看,至少他是同意的,是吧,老秦?”
秦厂长脸无表情,不置可否。
李全明继续说:“至于其他人不妨先对他们提前打个招呼,想必都能理解的。”
李志和说:“那就试试吧。”
李全明对方翔说:“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开始,包括我在内的所有车辆都必须接受检查。”
李全明还交待秦厂长,成立一个特别检查小组,升方翔为特别检查小组的组长,并增派了两个人手。
轿车都必须接受检查的这个新举措引起了刘工程师与郑新泉的不满。
刘工程师这边还好说,虽说他对提这个建议的方翔有意见,至少不屑于在话里表露出来。刘工程师为人心高气傲,很少与普通的员工们交往,看到方翔在他车子的前后座以及后备箱里来回折腾,只有到了十分不耐烦的时候,才抱怨说:“搞什么新举措吗?快点快点,我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郑新泉可就没那么客气了,特别是把他车上搭乘的的美女全赶下车来接受例行检查,不仅脸拉得老长老长,嘴巴也不闲着,夹枪带棒就过来了:“好啊,挺威风的嘛,叫什么来的,老鼠腰上别了一杆枪,都敢捋猫的胡须了!别忘了你还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小卒子,千万不要把自己太当成一回事了!”
郑新泉所言非虚,方翔这个特别检查小组的组长,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平时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至于协助他的两人名额,也常常被郑新泉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给指派。方翔的建议只是形式上被批准了,实际上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执行,给自己徒增麻烦与辛苦罢了。
面对郑新泉带有威胁味道的嘲讽,方翔也只能陪笑着说:“对不起,郑大主管,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012、半夜呼喊
o12、半夜呼喊
哐!哐!哐!
一阵刺耳的拍打铁门的声音传来,方翔与老赖几乎同时被吵醒。
方翔睁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下手表,“深更半夜的,会是谁?”
老赖耳朵比较尖,说:“好像有人在呼喊……”
方翔倾耳细听,也听出拍门声里夹着有人喊叫的声音,“是有人在喊!”
突然,老赖惊叫道:“是我儿子!”
他一骨碌从架子床上爬下来,边穿着衣服就出去了。方翔也胡乱穿好衣服,跟随着出去。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脸上甚是慌张。
老赖急步走到那男的面前,一连声地问:“小明,怎么了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
这两个人,男的想必应该就是老赖的独生儿子赖小明,女的想必应该就是赖小朋的女朋友。老赖对方翔讲过有关他儿子的事。
赖小明往身后一指,说:“他们在追我们。”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果然有两个精壮男子一左一右向这里跑来。那两个男子看到方翔老赖他们,便停在不远处驻足观望。
方翔惊讶地问:“他们为什么追你们?”
赖小明看了一眼旁边的女朋友,支支吾吾地说:“他们……是我以前的同伙……”
老赖脸上很是惶恐,急不可待地问:“他们想怎么样?不会想邀你重新入伙吧?”
“是,他们想邀我重新入伙……”
老赖脸上现出怒容,“你要是再回旧路,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赖小明低头说:“爸,我现在有了正常生活,不会再走旧路的。”
方翔问:“他们是在强迫你是不是?”
赖小明说:“是,他们放出话来,要是我不答应,就不可能放过我……”
老赖怒道:“就是不放过你,你也不能答应……记住,犯法的事咱不做!”
赖小明略显尴尬,“我不就是不做才……才逃的吗?”
突然,老赖指着在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人,问赖小明:“小明,他们两个在干吗?”
只见那两个人交头接耳说了一会儿话,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赖小明惊慌地说:“是……是通知道其他同伙前来……”
方翔感觉到如果让赖小明一直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会很危险,便对老赖说:“不能让赖小明两人再呆在外面了,让他们先到值班室里躲一躲吧。”
老赖指了指厂门口的监视器,脸显难色,“厂规上有规定,未经允许是不能随便放一切无关人员进厂的……”
方翔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再说,这是特殊情况,毕竟牵涉到你儿子,要是厂方追查起来,能解释清楚的。”
老赖说:“我怕弄得不好会连累你……”
方翔急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让两人就这样站在厂外不是办法,倘若他们真要是把一大群亡命之徒招来,后果会很严重。还是进我们值班室里吧,再怎么说,他们还不敢硬闯入我们厂里去吧。”
四人赶紧进屋,关紧了门。老赖指着方翔对赖小明说:“这是你方大哥。”
赖小明叫了一声“方大哥”。
方翔腾出椅子,让赖小明与他女朋友坐下。
老赖还是提心吊胆,“要是那两人一直呆在那儿不走那该怎么办?”
方翔说:“那就不用出去,就在这里一直呆到天亮。”话虽这么说,可他打心眼里还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老赖担心地说:“天一亮就会让厂里的人现我们在值班室里藏有外人。我们厂刚刚生失窃事件,我怕他们胡乱作联系……”
“真要是那样,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顶多到时我们俩一起被炒鱿鱼,”方翔半打趣说,“面对这种情况,我们已经不只是第一回了。”
“老方!”老赖眼里闪动着泪光。
“老赖,明天我去向郑主管解释,其余的不要想得那么多了,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别人爱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我们只求心安,再说,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
赖小明说:“不能让方大哥为我们背黑锅,我们还是早走得好。”
“你们就是要走,也得让那两个人先走。”方翔转头对老赖说,“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想得太多,让孩子们为我们担惊守怕了。”
“我出去看一下,”老赖到门口看了一下,又折回来说,“他们还坐在那里。”
方翔说:“既然他们有这么个闲功夫,那我们也得有耐心,权当陪陪他们。”
老赖很是过意不去,“要不,你先去休息……”
方翔说:“不急不急,他们不会陪着我们等到天亮的,等他们走了再睡也不迟。”
赖小明一个劲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让方大哥也陪着我们受罪。”
方翔摇头道:“不要这样说。我们守门的人时常都有特殊情况,每天难得有个安稳觉,都习惯了。”
紧接着,方翔又问:“你们今天怎么就碰上他们了?”
赖小明长叹一声,道:“自从知道我出……出狱之后,他们就一直不放过我,为了摆脱他们的纠缠,我们两个也不知换了多少个厂了。这不,我们到现在的这个厂才半个月多一点的时间,这些天一直加班,难得有出来玩的时候。今天正好两人都轮休,所以出来走走。晚上,我们到公园的湖中划舟,没想到被他们看见了,也弄了两条船一前一后跟随在我们后面。刚刚开始,我们没有看见他们。当我们把船划到一个僻静处时,他们的两条船才围上来,并把我们的船撞翻……我们只得弃船上岸,撒腿就跑,他们也一路追来。就这样,被他们前堵后追,无路可去,只能奔这里而来。”刚刚撞翻船的那一幕让他至今惊魂未定。
方翔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坐在赖小明身旁的他女朋友。她从出现至今,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说过一句话。赖小明介绍说:“她叫阿米。”
阿米看上去要比赖小明年轻得多,顶多也是刚刚二十出头,头用束带高高地扎起来,只要头稍稍一摆动,头也就跟着一晃一晃的。阿米脸上很平静,好像赖小明所说的根本与她无关似的。一个年轻女子,竟然有如此好的定力,倒让方翔暗暗称奇。
阿米现方翔在打量着她,也向他报之微微一笑。这一笑,竟让方翔恍惚之间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吴雅芳的时候。
方翔笑着说:“就是你向小明索要五万块钱的吧?”
阿米脸微微一红,辩解说:“不是我向他要钱,是我爸妈向他要钱。我爸妈只我一个女儿,在这一点上,我不能让他们俩太失望,是吧?”
“这五万块钱不算是小数,只怕小明一时半会拿不出来的。”方翔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吴雅芳的哥哥曾向他索要几千块钱彩礼的情景,心里十分感慨,也不由自主对他们正处于花季般的年龄产生了由衷地羡慕。
阿米笑着说:“一时半会拿不出来不要紧,我不是在一起帮他凑足这个数吗?只要他洗心革面,艰苦奋斗,我相信,总有一天,他始终会拿出这笔钱来的。”
阿米如此年轻,能有如此不俗之见,真是很不一般啊!老赖在一旁频频点头。方翔也说:“你能这样想,那是小明的福气啊!”
赖小明与阿米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聊了一阵,老赖又到外面走了一圈,回来说:“谢天谢地,那两个人终于走了!”
在送走了赖小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