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与阿米之后,方翔与老赖抓紧时间去睡回笼觉。
013、授人以柄
o13、授人以柄
第二天早上,就在方翔决定向郑新泉承担昨晚的一切责任时,郑新泉却自己找上门来了。郑新泉从轿车上一下来,就一脚踏进了老赖方翔两人的值班室。
老赖见到郑新泉,腿肚子在打哆嗦,“今天刮得是什么大风,竟把郑大主管刮到我们值班室来了?”
郑新泉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说:“我呀,是被十级大风刮到这里来的。”
方翔不知道郑新泉所谓的“十级大风”是不是指昨天晚上生的那件事,反正自己正要找他,所以说:“郑主管,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你找我有事?那好,让我先听听你的又是什么事?”郑新泉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昨天夜里我让两位外人进入到厂内……”虽说方翔与老赖昨晚的行为并没有伤害到厂里的实际利益,但规矩就是规矩,违反厂规毕竟是事实。方翔想保全老赖,尽量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郑新泉嘿嘿直笑,用手指点着方翔说:“真有你的,你好像知道我是来跟你算帐似的……不过,能主动交待不失为聪明之举!”
老赖明白方翔的用意,急道:“郑大主管,这不关老方的事……”
“让一对陌生男女进入到你们的值班室……不关他关谁?”郑新泉阴阳怪气地反问。
昨天夜里,郑新泉并没有住在厂内,今早他第一个去的地方正是他们值班室,在没去监控室看录相的情况下竟然对事情了如指掌,让方翔老赖两人的心里十分惊讶。
老赖解释说:“真的不关老方的事,那两人也不是陌生男女,是我的儿子和他的女朋友。他们受到几个流氓的追赶,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跑到我这里来。是我让他们躲到值班室去的。”
“他们真是你的儿子与未来的儿媳妇?”
老赖怕郑新泉不相信,用力地点着头。
“虽然老赖的做法倒也情有可原,作为父亲,对儿子关怀心切是可以理解的……但厂规就是厂规,有时候是不讲情面的,就说我吧,还不是进出厂门时都要受到你们的检查吗?这件事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郑新泉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式。
“我是检查小组的组长,这次违反厂规我负有领导责任,如果要处罚就处罚我吧。”方翔知道老赖对这个工作非常看重,看眼下情形,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地为他留住饭碗。
郑新泉朝方翔微微一笑,“你倒挺会做人的嘛。”
老赖双手乱摇,“不,不,不关老方的事,完全是我的缘故……”
“你们视厂规厂纪视同儿戏,以为在我们表演双簧,用哥们义气就能感动我吗?告诉你们,你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既走不了你,也蹦不了他!”
事到如今,再怎么解释只怕也是无济于事,方翔和老赖在此刻都已经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思想准备。
不料,郑新泉话锋一转:“现在为止,知道此事的仅我一个人,只要我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此事。”
老赖立即感到尚有回旋的余地,赶紧说:“郑大主管,本来嘛,这件事就没有伤害到厂部的利益……”
“这件事情嘛,说小是小,说大是大……”郑新泉打起了官腔。
老赖连声说:“只要郑主管能手下留情,为我们遮掩遮掩,我们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
“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连二千多年前的孔老夫子都这么说,想必我郑新泉也不是个死板僵化的人。”
老赖讨好地说:“郑大主管大人大智慧,看在我们没有做出损害厂部利益的事,是不会在这件事上跟我们过不去的……”
“帮你们遮掩并不是一件十分难办的事情……不过,我的好意你们未必理解……”郑新泉有意无意地看了方翔一眼。
方翔心里琢磨着郑新泉的这句话,实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不明白郑大主管的意思……”老赖也是莫名其妙。
“其实你们怕麻烦,我也怕麻烦。你们知道,我爱与漂亮女子在一起,平时也无非让她们搭个便车,可你们却偏偏多事,非得把她们从我车上赶下来,这让我多没面子,我可是个很要强的人。”
老赖面露难色:“你是可以免除检查的,可其他人不行,这是李老板亲自定下的规定……”
“我不是说要你们免除对她们的检查,该怎么的还是怎么的,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事情在处理上可以灵活一点的嘛。比如说,你们在我车上里里外外都检查个遍,干什么嘛?有必要这样嘛?做做样子是可以的,但没有必要每个角落都要一一检查嘛,这几天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除了搭载几个女孩子之外,能有什么?你们别忘了,我是‘加佳’厂堂堂的保安部主管,保护厂里的财产安全也是我的职责。可你们不够灵活,偏偏爱较真,以至于让那些女孩子们都笑我有职无权,被几个小小的保安说立正就立正说稍息就稍息,耍得团团转。让我很下不了台啊!”
“灵活,灵活,”老赖赶紧表示,“这好办,以后凡是郑大主管的车子,我们就做做样子,不会太认真。”
郑新泉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落在方翔的身上。
方翔很想说,你既然自我标榜以保护厂里财产安全为责任,做做表率又何妨,何必在乎这种检查呢?但方翔的话还没出口,老赖就抢着替他回答:“老方一定和我一样,会记住郑大主管话的。”
郑新泉的眼睛依然盯着方翔,“是这样的吗?”
方翔只好说:“……是这样的。”
“好,我走了,你们安心工作吧。”苏志全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说:“要记住你们的话!”
“记住了记住了!”老赖忙不迭地连声说,之后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郑大主管,那件事……”
“放心吧,什么事也不会有。”郑新泉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待郑新泉走后,方翔泄心中的不满:“他这算什么嘛,有一股子要挟的味道!”
“人家是保安部主管,有什么必要对我们进行要挟?”老赖却不这样认为。
“他好像有什么企图……”方翔心里很不爽。
“他能有什么企图?他是个纨绔子弟,为的是维护他在女孩子面前那点可怜的尊严,他就这么点嗜好,说到底还是面子问题。”
“我看不是那么简单……我总觉得我们仿佛落入到一个圈套中,有一种授人以柄的感觉……”方翔原本一直低着头,突然抬起头来,“会不会与失窃电池有关?”
老赖吓一大跳,“此话不能乱说!”顿了顿,又说:“你把问题看严重了,在没有得到任何证据之前,不要轻易地下结论。”
方翔想了一阵,还是摇着头说:“我还就是觉得不那么简单。”
“你呀,做事太认真,这或许是一个优点,但或许也是一个缺点。我以为,定是你检查时的那股较真劲,让他很不舒服的。我看不如这样吧,以后,郑新泉的车子由我来检查,既可以减小你和他的冲突,也免得你觉得自己做事不够尽心而为难,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好吧。”就老赖办事的认真劲,其实也不比谁差,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方翔倒认为,改变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014、蛛丝马迹
o14、蛛丝马迹
到了晚上休息时间,方翔关了门,走进宿舍,看到老赖坐在床侧的椅子上愣,就随口问了一句:“老赖,今天你一整天都好像心神不定的,到底是怎么了?”
“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老赖似乎有些不安。
方翔坐在床上,“有事尽管说!”
老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把紧攥的左手伸到方翔面前,慢慢展开。方翔看到,他的手掌心里赫然放着一粒电池。
方翔十分惊讶,“你手里怎么会有这种电池?”
“是……在郑新泉轿车的后备箱里拾的。”
“厂部对这种电池的管理十分严格,他车子怎么会有这种电池呢?”
“可糟糕的是,我还在他车子后备箱里现了一只包裹严密的半大纸箱……”
“一只包裹严密的半大纸箱?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检查郑新泉的车子都是随便看看做做样子,所以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本来我也没往深里想,但在我就要关上后备箱车盖时,我现垫子的一角微微鼓起来,似有东西,就随手一掏,竟取出这粒电池。当时,我看到这电池时,吓了一跳,赶紧抓在手心里……”
厂里刚刚生电池被盗事件,现在厂内的保安人员一看到这种电池,神情就会高度紧张。但真要是把郑新泉与这些失窃电池联系起来,似乎显得有点神经过敏。
“垫子下面就只有这一粒电池吗?”
“应该是。”
“就这么一粒电池能说明什么?”
“一粒电池当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要是这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电池的话,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你怀疑那些箱子里装的是电池?”
“我只是心里这样想……”
自从仓库电池丢失之后,方翔就一直在想,能从仓库里取出电池并顺利转移到厂外的人必须符合以下的两个条件:第一,他能轻而易举拿到仓库钥匙。第二,他有免检的特权。如果就从这两个条件出,符合的只有拥有轿车的这几个人。李全明是第一个排除的,因为整个工厂都是他自己的,凡是他要厂内的东西,只须吩咐一句就可以了。李志和分管“加佳”厂,虽然他进出“加佳”厂的时间要多于李全明,但也是很有限,一个月可能只那么一两次,而且凭他是李全明的亲侄子,似乎也算不到他头上去。而刘工程师虽然德高望重,但他不是实权人物,有很多不方便之处。贵为厂长之尊的秦厂长似乎也很难与偷鸡摸狗的事挂个钩。想来想去,唯有郑新泉身上,能找出几点可疑之处来。
如果郑新泉车子后备箱里的半大纸箱内装得正是电池的话,无形中暗合了方翔心里的推测,事情就变得比较好解释了。
“你拾到这粒电池时,郑新泉在干什么?”
“这两天他都是坐在车子里头,任我打开车盖检查。”
“也就是说,他没有看到你拾到这粒电池?”
“这是肯定的。”
“假如箱子里装的真的是电池的话,你觉得郑新泉能踏踏实实坐在车上吗?”
“是呀……他会不会认为我根本不会动他后备箱里的箱子呢?”
方翔心里一动,“……嗯,有可能。他掌握了你我违反厂规的事,以为捏住了把柄,而且这两天都是你去检查他的车子,也不过是做做检查的样子,所以他量你不敢去动他箱子里的东西,对你是放心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被我拾到了一粒电池……”
方翔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作推理:“这粒电池可能是他不小心掉落的,可能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垫子底下有这么一粒电池。他不下车,并不代表他不紧张,他可能是这样想的,只有他表现得越无所谓,你就越不会起疑心。”
“既然你都这么说,说明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不不,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们还是先梳理梳理,弄清情况再说……你说说,那个半大纸箱到底有多大?”
“不大。”老赖用手大概地比划了一下。
“如果把装电池的小纸箱装进这个箱子里,大概能装多少只?”
“大概只能装下三四只。”
“仅仅就这么一个箱子,倒也装不了多少……”方翔沉吟了一下后说:“假如那只半大纸箱里的真是电池的话,那么你认为,它是属于以前失窃的那批电池呢?还是属于最近一两天才从仓库内流失的电池呢?”
“自仓库出事后,对仓库的防备已大大加强了,别说一粒电池,只怕连一只苍蝇也很难飞出仓库的大门了。”
“那你是说,假如那只半大纸箱里的真是电池的话,也只能是那批失窃电池?”
“我觉得是。”
“如果真是这样的,好像解释不通……”
“怎么个解释不通法?”
“你想想,刚刚现电池失窃,全厂是经过了一次拉网式大检查,范围涉及全厂的每一个角落,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现。这个时候怎么偏偏又出现了?难道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吗?”方翔心里突然一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批被盗电池在厂内还有临时存放点。只有临时存放点,这些电池才有可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不露痕迹地被转移出去。”
老赖不明白,“什么临时存放点?”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有没被搜查到的死角?”
老赖连连摇手说:“不会不会,就连秦厂长临时卧室也被打开门检查,还能有什么搜查不到的死角。”
“你在‘加佳’多年了,你再仔细想一想,看还有其他的什么地方吗?”
老赖想了想,说:“是有一个地方,李副总的临时休息室。”
“你是说李志和在加佳厂有临时休息室?”
“对。”
“他又不常来这里,干么要休息室?”
“李志和分管‘加佳’厂已经好几年了,为了方便他下来检查工作,秦厂长专门为他腾出一只房间,作为他工作之余的休息室。”
“不就是临时休息室嘛,里面大概也没放什么贵重东西,怎么会成为不能搜查的死角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李副总把原来门锁全部换掉了,在里面存放了一些私人物品,这里也就成为他的私人空间,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是不能随便进去的。也正因为这样,秦厂长没有让保安搜查这个房间。”
想不到,绕来绕去竟绕到李志和身上,想必被盗电池肯定不会放在一个集团副总的私人房间里的,这让方翔很沮丧。老赖也垂头丧气,说:“看来,分析了半天,我们俩算是白忙乎了!”
“不管这么样,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干上了保安就得做好保安的工作,我们不能放过这个蛛丝马迹。我看这样吧,明天要是还能看到那些神秘的半大纸箱,就让郑新泉打开看一看。”
“这样行吗?郑新泉会让我们看吗?”
“不行也得行。不管郑新泉是否参与此事,我们都有责任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厂里出了失窃的事,作为把守厂门的我们难脱其咎,我们必须要用行动来为自己正名。如果郑新泉与此事无关,我们的出点,也是为了维护我们厂的利益不受损害,他应该理解才对。”
“只怕他不这么想。万一这些小纸箱里装得不是电池,只怕让我难以下台?说不好,还把我们违反厂规的事给捅出来……”老赖似乎很担心。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想想,郑新泉为什么不把我们违反厂规的事上报,而是先跟我们说呢?说明他想以此事作为与我们讨价还价的条件,很可能就是要我们对他的一切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由此看来,我们前面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谨慎……”
“这样吧,明天的工作你我对调,由我去检查。”
“让你去做我同样不忍心……”
“你的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就让我来吧。我已经想好,非要把此事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呢?”
老赖无奈地苦笑,“你呀,真有那么一股犟劲!”
015、扫地出门
o15、扫地出门
“郑大主管,请你打开电子锁,让我检查后备箱。”方翔矮身探头,隔着车门向郑新泉恭敬地打招呼。
“怎么又换成你了?”郑新泉一下子拉长了脸。
“经常换换,才有新鲜感,才有工作热情,郑大主管,你说是不是?”
“我怎么就觉得你就是冲着我来的。”郑新泉皮笑肉不笑地说。
“郑大主管真会说笑,我冲着你干什么,不过就是走走程序而已。”
“那你去看吧。”郑新泉若无其事的一扬头。
方翔打开后车盖,看到里面果然放着一只半大箱子。
方翔折回到驾驶窗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些小纸箱里装的是什么?”
“是刚开的新产品样品,刘工程师让我送去给客户看看。”
“郑大主管,你不介意我打开这些箱子看看吧?”刚开新产品样品怎么会一天两天接二连三地送?
“什么意思?”郑新泉的脸马上刷地一下子阴沉下来。
“既然是检查,就得要有检查的样子,你是大主管,厂保安部的领导,理应给下面的员工做个表率作用。”方翔凑近前低声说,“你瞧,有许多待检员工的眼睛正盯着这儿呢。反正是样品,看看也无所谓,我正好借此堵堵他们的嘴。”
“谁对我有意见?你就让他直接找我好了。”郑新泉冷冷地说。
“你是堂堂的大主管,谁吃了豹子胆,敢去找你呢?”
“是不知哪个吃了个豹子胆,敢动我郑新泉?”郑新泉话里威胁气味很浓。
“郑大主管,我是你下属,你叫我立正我不会稍息,你叫我向东我不会向西……”方翔的脸上尽量保持笑容。
郑新泉怒道:“别你左一个大主管右一个大主管,嘴里叫得是蛮甜的,你心里只怕没有把我这个主管放在眼里吧?”压低了声音又说:“别忘了,你与老赖让外人进入厂区的录相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只要把它往厂部一交,明天你立马卷铺盖走人,你信不信?”
“我信。你郑大主管是什么人,我方翔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清楚楚。别说我没有豹子胆,你就是借我一个,我也不敢。不过,俗话说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而我这就是在其位谋其职,只要我还在岗位上工作一天,我就得履行一天的职责不是?你不是三番五次强调要爱岗敬业,我这样做正是忠实地执行你的指示……”方翔已经横下一条心,非要看清个究竟不可。
“这么说,你是吃了称砣铁了心罗?”
“我们也难哪……不敬之处还请见谅。”
“经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过,你要查看纸箱里面的东西,必须要得到秦厂长与刘工程师的许可。”
郑新泉搬出秦厂长与刘工程师的目的是让方翔知难而退,毕竟就为了检查的小事而去惊动这两个大人物显得不太现实。但方翔认定郑新泉心里有鬼,想以此达到阻止自己检查的目的。
方翔下定决心非检查不可,于是对旁边站着的一位看热闹的员工说:“你去把郑主管的话转告给秦厂长。”
很快,秦厂长与刘工程师来了。刘工程师一边走一边嘴里絮絮叨叨:“搞什么搞,弄得草木皆兵,还让人活不活了?”
郑新泉对刘工程师说:“这位方组长,要检查一下样品。”
刘工程师白眼一翻,“这是给客户看的样品,你能看得懂吗?”
方翔解释说:“我只是例行检查,没有别的意思。”
刘工程师说:“照你这么个查法,每个走出厂门的人都应该光着身子走出厂门才对。”
秦厂长没有像刘工程师那般激动,他对郑新泉说:“纸箱里装得不就是样品嘛,那就拆一只给方翔看一看吧。”
“既然厂长大人话,那我也只能从命。”郑新泉很不情愿地说。他从半大纸箱里取出一个小纸箱,再用小刀划开胶带。
让方翔目瞪口呆的是,里面装得的的确确是本厂开的新产品样品。
郑新泉瞥了方翔一眼,“怎么样,看清楚了?要不要我再划开一个纸箱看看?”
方翔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不用。”
但方翔的这一行为到底还是捅了马蜂窝,摆脱不了最终被扫地出门的命运。
第二天上午,保安部林副主管带着两位保安出现在值班室门口。林副主管面无表情地指着方翔说:“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我走。”
“你们这是……这是……”站在一旁的老赖一会儿看看林副主管他们,一会儿看看方翔,惶恐得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得罪了郑新泉,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这一点方翔早就预料到了。但此时的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大的过错,所以并没有往更坏处想,而是乐观的以为,顶多不会再让他把守厂门而已,还不至于失去工作。
为此,方翔还拍着老赖的手背安慰说:“没事,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放在哪里,只要有工作,到哪里还不都一样?职业本无贵贱之分!”
他的行李非常简单,只要把几件换洗衣服往一个旅行包一放,一眨眼的功夫便把全部家当收拾停当。
“对不起,例行公事!”林副主管把方翔的行李包里里外外翻看了一遍,再用金属探测器在他身体上上下下来了那么一下。以前这都是方翔检查别人的特权,现在倒被别人用在了自己身上。
方翔走出值班室,问林副主管:“去哪里?”
林副主管手指着厂门外,“呶,那儿——!”
方翔愣住了:“不是给我调换工作吗?”
“对,是给你调换工作。从这一刻起,你爱干么干么去……这是财务部给你结算的工资。”林副主管把一个信袋扔在方翔手里。
方翔才意识到,自己被解雇了。
方翔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重大过错的事情吗?”
“请原谅,厂部要求你马上离开,我们不过是在执行秦厂长和郑主管的命令。”
方翔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摔,怒道:“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不走。”
“至于缘由,我不解释你也应该知道。”
“就那么一点点事……至于吗?别说我没有错,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被开除。你们这样做,是无缘无故解雇员工,我要到劳动局告你们。”
林副主管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告吧。不过,你违反厂规的事是事实。”
方翔明白他说的违反厂规的事就是指让赖小明阿米进入值班室的那件事,“那件事我可以找秦厂长说清楚。”
“对不起,秦厂长有大事要忙,没时间管你的事。”林副主管对方翔不动身,警告说,“你要是再不离开,那我们就只好动粗了,否则我们几个会有麻烦的。”
方翔坚持不走,结果被林副主管等三人强行架出大门。为了防止方翔重新回来,他们三人一直守在大门口,直到方翔离开。
整个过程,老赖很想帮方翔说上一句话,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惶恐而无助地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方翔离开。就在方翔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抬起胳膊,用力地挥了挥手。
016、心有不甘
o16、心有不甘
在被赶出厂门之初,方翔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曾经想一直呆在厂门外面,堵住秦厂长或郑新泉的小车,非要向他们讨个说法不可。后来转念一想,其实这种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不能怪谁,要怪就怪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自己的固执己见造成的。
这样一想,方翔才感觉再折腾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于是拿上行李,悻悻离开。
再一次飘游在街上,方翔的内心对自己充满了自责。明明知道自己一向来不谙为人世故的潜规则和缺少变通的手段,可偏偏不接受教训,结果一而再再而三地讨人嫌。就拿在“加佳”的所作所为吧,一个小小的保安,自不量力却咸吃萝卜淡心,非要去查连公安局都难以查清的电池被盗事件,结果把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弄得下不了台,不被扫地出门那才怪呢!
尚能自我安慰的是,自己的愚蠢行为并没有让老赖也一同被开除,否则,方翔就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方翔一边走,一边想:“我在‘馥郁’餐馆才呆了一个来月,这个时间本来就够短的了,谁曾想来到‘加佳’电子厂的时间更少,竟然还不足一个月。这是什么原因?真的是我这个人如此招人嫌吗?”
方翔不由自主狠狠地骂起了自己来:“方翔啊方翔,你当你是个大侦探,我看你就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棒槌!”
方翔的心情糟糕之极,也不愿意去多想再找工作的事,来到一个小摊点,一口气吃了三大碗面条。填饱了肚子之后,再找了一家便宜旅馆住下,准备对自己作深刻地自我反省,想办法如何彻底地改掉自己的这个臭脾气。
可当方翔躺到旅馆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时,内心深处的执拗劲又开始抬头了,越想越不服气。
方翔心想:“我这臭脾气,说不好听,是僵化呆板冥顽不灵,说好听,是眼里揉不进沙子。况且脾性这东西,仿佛长到身体里的肉里去了,生了根了芽,不是你想不要就可以随便不要的。”
如此一想,方翔更有了为自己行为开脱的底气:“既然脾性已长到肉里,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何况身体肤受之父母,父母赐与的东西,我又何必去改呢?再者说,我对工作认真负责,态度是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对。”
既然自己没有什么不对,那又在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呢?让方翔最先想到的,自然是查看郑新泉车子里的半大纸箱那件事,从郑新泉的种种反应来看,得罪是毋庸置疑的了。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坚持检查,让郑新泉对自己生出天大的意见,非得致自己被开除才肯善罢甘休?按理说,在职场奋斗多年的郑新泉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小肚鸡肠。何况方翔并没有检查出什么东西来,反而因为这件事在秦厂长与刘工程师面前搞得下不了台。如果郑新泉真的与失窃电池无关的话,让事实说话,在让方翔出了洋相之后,差不多也该见好就收,根本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自己与老赖的感觉错了?对此作出的一系列的分析判断错了?或者从一开始对郑新泉的怀疑就是错了?
方翔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应该说,那些想法不知在他的脑子里不知转过多少回了,虽不能说是经过千锤百炼,但要说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并不为过,一切看起来都是顺理成章,他对郑新泉的怀疑也是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呢?就算是一个犯人被判了死刑,也该有个上诉的机会吧。方翔觉得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定然是郑新泉利用了他的权利给执行者施加了影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说明自己的某些行为已经触及到郑新泉的神经,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多留一刻就会多一分危险,为他所不容。
突然,方翔从床上一跃而起,失声叫道:“对,还是半大纸箱里的问题!”
方翔忽然明白,在检查过程中,他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那就是迫于压力,只看了一只小纸箱,如果一不做二不休,坚持让郑新泉把里面所有的小纸箱都打开看一看,说不定能有其他重大现。
方翔想到在检查时郑新泉略显紧张的表情,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不然,郑新泉紧张什么?
现在方翔又回到困惑他很久的那个问题上,郑新泉车里的半大纸箱真的有电池的话,那么,这些电池是从哪里来的?又将到哪里去?
秦厂长曾经提到过,在其他厂家出现了与“加佳”厂失窃一模一样的电池。因为“加佳”被盗的这类电池是国外的最新产品,定货商为了保证在“加佳”定购的这批货主导未来市场,对进货渠道实行严格的保密,就连“加佳”都有可能不知道其来处,其他厂家就更不用说了,虽说现在是信息时代,获取信息的时间已今非昔比,但即便是再快,在短时间内查询到电池的出处只怕也是不能办到。这一情况充分说明,其他厂家并不能买到这类电池,如果有也只能从盗窃者手里去收购。
如果这件事情与郑新泉扯不上关系,倒也好理解,毕竟这类电池价钱昂贵,偷盗者贪图的无非是几个钱而已。但因为有了郑新泉的关系,事情就变得复杂了。方翔心里有一种预感,失窃电池的数量成千上万,仅凭郑新泉一个人是万万办不到的,由此说明,“加佳”厂里的水深着呢!
方翔再次从床上一跃而起。他在一瞬间作出了一个决定,非要去查一查不可。他之所以作出这个决定,原因有二:之一,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人解雇,人总是有股志气,被人解雇就意味着失败,他总得为失败找个安慰自己的理由,就算是找个台阶下吧。之二,他作为“加佳”厂中的曾经一员,就有责任弄清在岗位中没有弄清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翔决定跟踪郑新泉的车子,看他除了回家还会去哪儿。倘若他车子里真的还有那种电池的话,那他就一定会把它们送到某个地方去。
其实,方翔的这个决定还很不成熟,跟踪郑新泉只能自己掏钱去坐出租车。郑新泉要是回家方翔也只能跟着去他家,郑新泉要是去访亲拜友方翔也跟着访亲拜友,他能有几个钱,能经得如此折腾?
还好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方翔的损失并不大,在第二次跟踪时就来到一个叫“利好”的电子厂门口。这个“利好”对方翔来说并不陌生,老赖在说到“加佳”的竟争对手当中,就着重提到过“利好”。
“利好”厂门的正对面正好有一家旅馆,方翔在那里租了一间廉价而位置又相对要好的房间,对“利好”厂门进行了长达三天的观察。这三天来,方翔现郑新泉的本田轿车总共出现在“利好”厂门口有三次之多。
这个时候,方翔尚不能确定郑新泉到“利好”是有公干还是另有目的,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打草惊蛇”的办法,用此事去刺激郑新泉,看他是如何反应。如果他能镇定自若,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之就说明他有问题。
017、驱逐出城
o17、驱逐出城
方翔翻出电话簿。在这本小册子里,他记载了很多他以为重要的电话号码,郑新泉的手机号码就在其中。
方翔本想用公用电话去打,但一想不对,公用电话毕竟是固定电话,其号码有其特定的规律,很容易让人查出自己确切的住处。所以,方翔用的是刚买不久的手机。
电话拨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喂,你是谁?”
“郑大主管,我方翔,你应该还记得吧?”
“方翔?……哦,你深更半夜打电话给我,是什么意思?”
“郑大主管,我被解雇大概是你弄出来的杰作吧?”
“……”话筒里没有声音。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绝,非要解雇我呢?”
“……你心里应该十分清楚,把事情做绝的是你,而不是我。”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是的,以前我不是十分清楚,不过,现在我倒什么都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这里有几张照片,照片中记录了你的轿车停放在‘利好’厂门口的情景。三天一共三次,我说得对不对?”其实,用手机拍摄的照片模糊不清,根本不能说明问题。
“这……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有一丝颤。
“问题可大了。这就说明我以前的判断是对的,那天你车子里果然有电池。你把从‘加佳’盗出来的电池卖给‘利好’,从而谋取暴利,所以你才有了自己的轿车,我说得不错吧?”
“什么乱七八糟……这属于胡乱猜疑……”对方像是有些紧张了。
“那你不介意我把这些照片交到李全明董事长手里吧?李全明是多么聪明的人,只要一看到照片,心里大概也能估计出个七八分来。”
“虽然……虽然我没有你所说那样去做……不过,倒也没必要引起无端的猜忌……其实你被开除出厂不是我的主意,总的来说我待你不算薄,你不要对我太无情……”郑新泉说话已经是结结巴巴了。
“我说你无情,你说我无情,这种事岂情用简简单单的无情两个字说清楚的?”
“你告诉我……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对不起,无可奉告!”
“那……那这样,你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我过来与你面谈,只要你把所有照片交给我,我给你一笔钱……”
“对不起,我不图钱!”
方翔挂断电话,郑新泉显然并不甘心,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打进来,方翔只好把手机关掉。
方翔放下手机,心情大为舒畅。这一次交锋,让他有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