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美女邂逅

美女邂逅第10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我欣喜异常,“妈,你答应了?”

    母亲嗔道:“定是上辈子欠你什么,我的小冤家哟……”

    我身子一下子松了,整个人就像面团一样瘫坐在地。

    母亲惊叫道:“你怎么了?”

    我才觉自己大腿以下部位完全是麻的,根本不听使唤,竟然无法站立起来。

    母亲摸了一下我的脚,我居然就像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母亲看到我的膝盖肿得像个馒头,并跪出了血,心疼万分,眼泪更像断线的珠子,“慢点慢点,我扶你起来……你呀,跟你爸一样,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也是一个十足的犟种!”

    我努力地挤出笑容,“我是爸爸的儿子,肯定是跟他一样。”

    “都这样了,还嘴硬!”母亲搀扶着我坐在椅子上,“饿了吧?”

    此时,我才感觉饿意如海潮般袭来,肚子里一阵阵慌。自见过“老芋头”回家至今,我是粒米未进。我说:“妈,我好饿!”

    母亲长叹道:“这是何苦?唉……你等着,妈这就给你热热去!”

    第二天我就去学校。那是我最后一次来到学校。

    我对谁也没说要离开的事,先是在宿舍里收拾了一番,然后才走进教室。

    这是一堂林老师的课。林老师在讲朱自清的《荷塘月色》。

    自始至终我都能感受到文中那种淡淡的忧愁,一如我当时的心情。过去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在这个时候一一浮现脑海。父亲一死,这种情景便不可能再有了。我才现自己竟然从未像那天那样,无比地留恋起课堂来。

    听了半堂课,我悄悄地离开了教室。因为我觉得到了该走的时候了。我不能让同学们看着他满怀伤感地离开,那样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我到宿舍取了自己的东西,就这样挑着担子离开了学校。

    我本来想,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去,我注定会在一片无声无息中离开。可我没想到,刚一走出宿舍,便看到目光忧虑的林老师。林老师身后跟着王清莲,也用一种惶恐不安的眼光在注视着我。

    沉默了良久,林老师说:“你真的不想再读书了?”

    “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不想说,觉得不说比说更好。

    “再坚持几个月,你就要毕业了……”

    “我的心都不在学校,毕业不毕业,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努力地想出一个理由,把它挤出口。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对老师说……”

    我拼命摇了摇头,低下头一言不地往前走。我感觉自己不能再说话,因为再一说话,我怕自己会马上改变主意。

    不管过去了多久,我依旧对那天离开学校的情景还记忆犹新:我就这样挑着担子,在老师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离开学校。担子的一边是装书的箱子,另一边是棉被与席子,挑担子的扁担有点偏软,一走起来,吱扎吱扎直响。

    我走到学校大门口,身后叭嗒叭嗒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耳旁传来王清莲有些哽咽的声音:“你非要这样吗?难道一点回留的余地都没有吗?”

    我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王清莲跟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直到分手的那一刻才说:“……林老师让我代表他和全班送送你!”

    在这一瞬间,我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但我还是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一下王清莲,眼睛只看着地板上被下午阳光拖长的自己影子,沿着学校大门口前的一段直路一直走下去。

    我明白,假如我停止脚步回头去看的话,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而失声痛哭。

    一直以来,我很后悔自己的这个做法。当时的我还没意识到我会与王清莲最终会展成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而这个不经意的瞬间竟然会成为我日后永远值得珍藏的记忆。

    其实,倘若那天我能回头看一眼该有多好!哪怕看看给自己带来痛苦也带来欢乐的中学校园,哪怕看看站在大门口的王清莲,看看她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怕是一丝一毫的眷恋也好。

    038、进入煤矿

    o38、进入煤矿

    我退学之后有半年的时间是呆在家里的。

    这段时间里,我大多数时间是帮忙母亲干家里的活,偶尔去打打短工挣些小钱,但只要稍有空闲,我依然在坚持不懈寻求挣钱养家的法子。

    后来,我听说了有一家煤矿来乡里招工,就毫不犹豫赶去报了名。

    负责招工的是个胖子。胖子问了我家里的具体情况,又对我左瞧右看,可结果还是摇着头说:“你还是先回家征求一下你父母的意见吧。”

    “不用了,就是我母亲叫我来的。”我撒了谎,其实我母亲根本不知道此事。

    胖子沉吟了片刻,交底说:“我还是对你的年龄不放心,看上去你略显单薄,像是身子还没完全长成……说实话吧,这个工作比较危险。”

    “谁说我还没长大,我都已那么高了……要说危险,做什么不危险?就连走路也危险,我来的时候,还一不小踏进水沟里呢。所以呀凡事都要小心,就能尽可能避免危险。”我那时候并没有真正明白胖子所提到到“危险”的含义,以为危险无处不在,关键就在于自己如何化解。

    可以说,我说这些话透着对认识问题的肤浅,的确还有着一股子稚嫩的味道,但听到胖子耳里却得到另外一种解释。胖子觉得,才这般年龄的人竟有这样的认识,很不简单,完全属于少年老成。于是笑逐颜开:“你的这种态度很不错,好,我要你了。”

    其实,胖子倒也不是故意曲解我话里的意思,毕竟任何职业都希望自己的员工对本职工作要有种认真负责的态度,我的话显然是契合了这种要求。

    这是我的无知,也是我的幸运。无知让我这个没有经过专业陪训的未成年人在这样高危行业中作业几次身陷绝境。而幸运的是,这个胖子实则是煤矿老板,我的话给其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以后的日子里或多或少给予了关照,再加上频频眷顾的运气,使我在几次危难中绝处逢生。

    那时候的水潭村人们对矿工这个职业还普遍缺乏了解,只知道这工作很苦很累,也知道能挣比较多的钱,就是不清楚它还是个高危行业。而让未成年人上工作岗位不仅是在我们水潭村,乃至在整个社会都还没达到足够重视的地步。

    我回到家里,把找到工作的事情第一时间便告诉了母亲。

    母亲对于我能找到工作,既难受又骄傲。难受的是,我即将离开家门,在情感上让她难以割舍。骄傲的是,我在与大人的竞争中不落下风,争到了这个让人眼红的工作,足可以表明我确实有过人之处。

    尽管她不知道矿工的职业性质,但作为母亲,出于对儿子的保护,她还是隐约感觉到此种工作的危险。她思前想后,还是尽力劝我放弃这个工作,说出的理由是,我还小,还没有到堪当家庭重任的年龄。

    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此工作,兴奋喜悦之情才刚刚起来,说什么也不肯就此放弃。

    于是,母亲动了姐姐,让她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姐姐嫁到上围村之后,忙于家中的农活和嗷嗷待哺的小孩,很少回娘家来,偶尔来了几回,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都是在当日就赶回去了。

    由于儿时偷窥事件在心里作祟,我很怕见到姐姐,有意无意躲着她。我与姐姐缺乏必要的沟通,姐弟关系也一直处于尴尬之中。

    姐姐本来是脱不开身不想来的,但禁不住母亲三番五次的托人捎话,也就带着小外甥来娘家住了一个晚上。这是自我父亲去世之后我们全家的第一次团聚,极为难得,母亲也兴奋地把家中唯一的一只下蛋老母鸡也给杀了。

    姐姐对我的游说是从父母如何把他们姐弟俩艰难地养大开始,她的话无疑让我们母子三人重温了一遍过去岁月的点点滴滴,说到高兴处,笑声阵阵,说到伤感处,嘘唏一片。

    说着说着,姐姐开始抱怨起命运的不公,说为什么偏偏她是个女孩。由此一来,话题自然而然又扯到了父亲母亲偏心的问题上,埋怨父母不仅让她少读书,就是干家务活的量也远远大于我这个做弟弟的。

    她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牢马蚤,话题偏离了母亲所设定的主题。而母亲被她的话戳疼了心窝子,也把原先意图抛之脑后,想做些必要解释,来消除姐姐心里的误解。结果适得其反,反而越抹越黑,母女之间闹了个不欢而散。

    我当然知道母亲要姐姐回娘家的企图,看她们为无关痛痒的过去吵得不可开交,乐得做个壁上观。整个晚上,我的话并不多。

    最终,母亲想让姐姐劝说我留在家里的想法泡汤了,对于我要去煤矿挖煤的事她除了同意,别无他法。

    公元一九八七年三月的某一天,天边刚露出一丝黎明的曙色,整个水潭村还沉浸于一片寂静当中,出村村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这个乍暖还寒的日子,已故方洪山只有十七岁的儿子——我方翔即将踏出家门,开始出外做工的征程。

    在我离开家的前一个晚上,母亲基本上没有合眼。她不是担心这就是担心那,因为怕我出门受冻,忙了整整一晚上,收拾了一大蛇皮袋的秋衣冬裤。

    我醒来后看到,说:“妈,你这又是干什么?现在天气转暖,用不着带那么多的衣服去的。”

    “老天爷的脸很难说清楚,带在身边防个万一总是好的,冷了就要添衣服,热了就要降温避暑,出门在外要注意好好照料自己……还有,你晚上睡觉爱蹬被子,这毛病得改了……你从出生到今,哪一天是离开过妈的?妈就是不放心你出门……妈不在你身边,还不知你把日子过成咋样?……”说着说着,母亲的两个眼圈又红了起来。

    “妈,你别难过了,儿子遵照你的吩咐带上就是了。”

    天还未亮,母亲早早起来为我煮了一大碗的荷包蛋,一定要我趁热全吃了。

    “妈,你怕我在路上挨饿不成?”

    “你呀,就是个饿死鬼投胎,比其他人多一个肚子,特能吃。妈还不是为你着想,家里总比外面方便……”

    就在我拿着行李就将出门的那一刻,天空中飘起了小雨,无形中为我的离家增添了些伤感气氛。母亲打着伞把儿子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出到离村三里多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无论如何要让母亲回去。

    母亲两眼通红,又拿起衣襟擦眼睛:“妈交待的话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你说了一百遍,我都能背下了……”我不想看到母亲难受的样子,就学着她的口吻说:“恩,你才十七岁,又是第一次出门,妈总得把事情交待清楚些,你与别人不一样……妈,我背得对不对?”

    母亲破啼一笑:“好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拿你妈来逗闷子……”

    “妈,我求你了,你不用再重复了,要是让同去做工的人听到,会笑话我的……”

    “他们爱笑话你就让他们笑话去吧,妈就是交待一千句总还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着没落……一想到在煤矿里做很苦很累,妈的心里就难受……”

    “妈,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我告别了母亲,到乡里与其他人会合。

    中午时分,雨停了,众人坐上煤矿派来的光头货车出了。整个路程大约花了四五个小时,大家脸上的表情如同当日的阴沉天气一样,不说不笑。由于我是第一次出门,一种从未尝试过新鲜的兴备感贯穿始终,总体来说,我的心情要比其他人好得多。

    汽车经过县城,走了一段省道后,拐进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再摇晃颠簸了一个小时左右,驶入一个深山沟。最后,两长排简易的土房映入大伙眼帘。

    ——这就是目的地。而在这么个深山沟里,在这么个简陋的土房中,我一呆就是九年。

    039、贵人关照

    o39、贵人关照

    在煤矿的九年里,我经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故,身边的工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当中有不少断胳膊断腿,还有极少数的个别人被坍塌的巨大煤块压住,永远地长眠于地下。相比于他们,我是幸运的,运气固然是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与三个人的关心与照顾是分不开的。正是他们,让我在此期间免遭不测,乃至全身而退。

    第一个人是老矿工老连。

    我刚来的时候,由于皮肤白皙,面嫩皮薄,经常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揉揉捏捏,推来搡去的拿来开玩笑。

    有个叫张老三的矿工就感慨地对我说:“你呀,长得细皮嫩肉的,真像是个娘们!”

    旁边的李老四露出狎猥的笑容:“张老三,想老婆了,晚上就搂着小兄弟睡去吧。”

    “呸!”张老三向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道:“李老四,就你心里黑暗,藏着掖着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这种让人作呕话也亏你这个家伙说得出口……dd,什么臭狗屎!”

    李老四一点也不以为耻,哈哈大笑说:“只要小兄弟同意,晚上你就可以干他。”

    众矿工放肆地跟着哈哈大笑。

    我的脸颊滚烫。这些该死的王八蛋,粗鲁得简直无法无天!

    “d,李老四,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话文明点好不好?”张老三的脸黑黑的,看情形十分恼火。

    李老四见势不好,用手指着我说:“……咦!你们看,小兄弟会脸红……”

    有旁人回答:“长大了嘛,懂事了嘛。”

    面红耳赤的我挺起胸膛反驳:“我底下又不缺零件,再怎么说,和你们一样也是纯爷们!”

    不怀好意的李老四起哄说:“那让我们看看,你身上的零件是不是与我们大老爷们是一样的?”

    几个人附和,一同上来摁住我,作势要往我裆下掏。

    我拼命挣扎,无奈力气小,根本无法撼动他们象铁箍一般的手指。

    就在这时,有人说话了:“得了,别过分,他还是个孩子。”

    看得出来,抓我的那几个人对说话之人十分尊敬,一见他话,都松了手。

    说话的这人就是老连。老连四十来岁,平时不爱说话,洗了澡,吃了饭,老爱一个人坐在小山包上向远方眺望。比起那些粗鲁的汉子们,老连不会欺侮我,我更愿意接近他,所以常常跟在他的身后。这个时候,老连会露出慈祥的微笑,用手拍着草地,让我坐到他的身旁。我和老连的友谊就在这不经意中产生了。

    我来矿上的第一年,便经历了第一次透水事件。在深入地下几十米的矿井上,透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往往在短短二三十分钟内把来不及逃跑的所有地下作业的人完全给淹没。

    那天,我被安排到老连那一组,到十四号井作业。我是最先看到水渍的,因为年龄小经验少,以为只不过是少量的渗水,也没往心里去。可没想到,水位迅升高,很快就漫过了脚面,到了小膝的位置。

    有人走到我身边,现这个情况,大喊:“透水了——,透水了——,快跑!”

    我才知大事不妙,惊慌失措之下,撒腿就往出口跑。

    一把铁钳似的大手拉住了我,老连在我耳边大叫:“你不要命了,出口离这里远,而且位置也比这里低,你还没跑到就被水给淹了。快到五号坑去,那里要比这里高许多——”

    可以说,这是一次与时间赛跑的生命争夺战,当时的情况之紧急完全可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概括。

    待我们一组人都会合到五号坑的最高处,汹涌的水流也追着我们的脚步,带着骇人的气势奔涌而来。

    我们几个紧紧拥抱着围坐在一个耸起的煤堆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快漫到脚边的水流,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度恐惧感充塞全身,能清楚地感觉到死神正一步一步的迫近。

    水位继续上涨……就在我们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水却奇迹般停止了上涨。

    矿上借来了几架大型抽水机,日夜抽水,我们困在十四号井一天一夜之后才被救上地面。

    还好的是,这次事件没有人员伤亡,老矿工老连凭着丰富的经验带着我们这一组人安然脱险。由此,我对矿工的工作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的许多相关安全知识都是老连教给我的。

    第二个人是运煤司机胡师傅。

    胡师傅是个勤奋的人,每天出车之前,他都必须检修卡车,一个人围着车子这里敲敲,那里看看,时不时拿着张垫子钻到车子底下,调刹车,换轮胎,搞得满身油污,灰头土脸。

    有人就说:“胡师傅,这是何必?车又不是你的,坏了就往维修店开,老板就会付钱。”

    胡师傅回答:“车子虽不是我的,但命却是自己的。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走,保证车子的良好性能是十分重要的。”

    “那也用不着每天都检查吧?隔着两天三天还不是一样?”

    “大意不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我对停在两排土房前的运煤卡车有着浓厚的兴趣,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生出了当一名司机的愿望,一有时间就上前东瞅西瞅,左摸右摸,还经常跟在胡师傅身后,为他义务拎工具盒,递个螺丝刀板手什么的。

    作为帮忙的奖赏,胡师傅会把留在驾驶室里用来对付行驶途中饥饿的苹果香蕉等一些好吃的毫不吝惜地塞到我手里。

    矿工们看了有些眼红:“胡师傅,这是你收的干儿子吗?我们怎么觉得你对他比对你亲儿子还更亲?”

    胡师傅毫不掩饰对我的喜爱:“我儿子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

    胡师傅运煤出去是必须要有一个人跟车去卸煤,这个人原本是老板的一个远房亲戚,后来不来了,胡师傅就在老板面前推荐了我。

    起初,我嫌卸煤是个轻松活,比下井挖煤挣得少,不想去。

    胡师傅就来做我的思想工作:“你知道我为什么指名点姓要你吗?因为我看到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在井下挖煤,心里堵得慌,我总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跟着我去卸煤,虽然挣的钱会少些,但至少不提心吊胆,而且也不是特别辛苦,量多些的时候我会帮你。你的家庭情况我了解,你来到这里也是迫于生活,所以你想挣多些钱的心情我理解。老板本来就有为卸煤工人适当的出车补贴,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到这部分钱。这样一来,你所拿的钱基本上与你下井挖煤持平,是我以为较为理想的一个结果。”

    我感激胡师傅为我着想,也就答应了。

    后来,在胡师傅走了之后,我才明白,在我卸煤的一年多来之所以拿到一份相当不错的薪水,是因为胡师傅还把他自己的那份出车补贴分给了我。但让我感动的不仅仅是这个,更难得的是胡师傅对我的那份良苦用心。在跟车的这段日子里,矿井内事故频,许多人正是在这个时候断胳膊断腿,甚至失去生命,是胡师傅让我远离了危险。

    第三个人就是煤矿老板刘胖子。

    刘胖子精明,刘胖子贪婪,刘胖子抠门,刘胖子视生命如草芥……这是我与众多工友对刘胖子的一致看法。

    那时候到处是煤矿,煤的销售虽没有现在那么火爆,但也显现逐渐走好的趋势,矿主们也不用担心煤会卖不出去,反正“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就等着货主自行上门来提货。刘胖子的精明就在于他自己买了车,专门送煤上门,此举无疑是非常聪明的,订货的电话多了,不仅销量剧增,还兼赚了运输的费用,真可谓一举两得。

    我在煤矿的九年里,刘胖子的生活及他自身都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可以这么说,我见证了他的迹史。

    先我见证了他逐渐肥硕的身材。他来我们乡里招工时还是个刚露小肚子的小胖子,随后就越长越胖,到后来都已变成像球一样滚圆的大胖子。

    再者我见证了他越来越豪华的座驾。他最先的代步工具是一辆轻型的嘉陵摩托,接着就是雅马哈,铃木王,然后摩托车变为小轿车,从桑塔纳到本田。

    其三我见证了他身边走马灯般勤换的女人。刘胖子的家在县城,家里有几口人,妻子到底是谁,由于矿里信息闭塞,加上他有意隐瞒,我们无从得知。他经常不在矿上,只是隔三岔五来住上一两天,这个时候他身边往往带有个女子,基本上不可能是固定面孔,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风马蚤。

    但不论刘胖子自身如何变,工人们享受的待遇却一如往昔,两排简易土房漏了修,修了漏,他就是不愿意花大钱来进行大改造。

    许多工友找过刘胖子理论。他倒是倒了一大堆的苦水,说什么生意不好做了什么煤价一压再压了。说到对工人待遇没有作丝毫改善,他说什么也不肯承认。为此他还举了个例子,比如改建厕所。

    原来的厕所就是个大粪坑,离住处不远。每到傍晚凉风习习之时,越是臭气熏天,让人大倒胃口。由于和他一起来的那些女子无法忍受这种气味,促使他下决心建造了一座有化粪池有自动冲水功能的公共厕所。这可能是他干的为数不多的为工人着想的实事吧。

    对于矿井里的安全措施,他是视若无睹,能省则省,支撑巷道的木头也是便宜买来的废旧木料。

    实际上,矿里出了伤亡的重大事件不下十件,奇怪的是,在其他出事的矿主纷纷落马的情况下,他却安然无恙。

    我和许多工友一样,对榨干工人血汗并视工人性命如儿戏的刘胖子是有说不出来的厌恶。但厌恶归厌恶,客观地说,刘胖子是给了我不少与其他工人不一样的关照,让我去跟车卸煤,让我去医院照顾受伤却无亲属的工友,等等。他对我的这份关照,并不是我的凭空臆断,他对我的喜爱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在其他人面前,往往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倒是遇见我,会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主动和我打招呼:“小方,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帮你解决的。”

    我没有主动向他要求什么,我也知道他会耍些笼络人心的手段,但不否认的是,他的这些话却一直温暖着我。

    胡师傅为我争取出车补贴时,就感觉到刘胖子给我的钱比其他人多。胡师傅曾还疑惑地问过我,是不是我与老板有什么特殊关系。

    不管刘胖子对我出于何种目的,我都要公正地说,如果不是他,我下井的时间就可能大大增加,这也是我能够毫未损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040、孝举落空

    o4o、孝举落空

    在煤矿第三年的清明,我回家祭祀。

    这天,姐姐也来了。经过一番见面的热闹寒暄之后,她把我叫到一边:“弟,你有没有注意到妈的身体?你不觉得妈瘦了许多,气色极差吗?”

    经姐姐提醒,我也感觉母亲是有些异常,说:“恩……回家见到妈的第一眼我就有这感觉,你不说,我差点给忘了。姐,妈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就这个问题,前些天我就问过妈。她说是有点不舒服,过几天就好。我们的妈你不是不了解,还不是跟爸一样,就是得了病也是自己硬撑着。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跟你商量,什么时候我们是不是抽空带妈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明天我们就给爸扫墓……后天没什么事。姐,那就定在后天吧?”

    姐姐有点担心:“就怕妈固执不肯去?”

    我坚决地说:“有病总是要看的,无论如何也要劝动她。”

    在我和姐姐的轮番劝说下,母亲总算答应去医院做个检查。去了县城医院,我和姐姐带着母亲楼上楼下往返各个检查科室,做了血检、尿检、肝功能检测、b等,这样忙乎下来,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检查结果出来了。让我和姐姐大吃一惊的是,母亲得的是宫颈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宫颈癌是夺去妇女生命的三大杀手之一,往往宫颈癌的症状从出现之日起三个月后很大可能就展为癌症晚期。

    我对这个结果难以置信。虽然我们预感母亲是犯了病,来医院也是为了得出个确切的病情,心里有底才能踏实,然后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谁能想到,一来就检查出大病,而且还是个绝症?再怎么说,得这样的病总要有个过程,总要有个征兆吧?平时也不见母亲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所以我不能不怀疑有搞错或者误诊的地方。

    我带着疑问是找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姓郭,对于我的提问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他扫了扫我母亲的病历,突然,他的那一双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眼睛停落在我母亲的名字上,像是自言自语在说:“水秀?……恩,这名字有些眼熟……我好像记得几年前就有一个犯宫颈癌的病人名字也叫水秀……”

    “没有怎么巧合的事吧?”我不信。同名同姓在同一县城算不得什么稀奇,但同名同姓的还犯同一大病,这种几率小之又小。

    郭医生也感觉自己作了一次毫无意义的联系,笑着摇头自嘲:“说的也是。当年的那个人症状要比你母亲轻,我建议她赶紧住院接受治疗,还能有治愈的可能,可她没听……只怕现在早已去世了,唉,可惜呀!”

    我对那位不幸者充满了同情:“她是哪里人?”

    我无意间的一句问话提醒了郭医生,他拿起我母亲的病历又认真地看了一遍,突然惊叫道:“……水秀……水潭村……对了,我记起来了,当年的那个人的姓名和村名里就有一个水字,这个印象十分深刻……难道……难道是同一个人……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吃惊不小:“你是说,几年前的那个病人就是我母亲?”

    “我问你,我们县有第二个水潭村吗?”

    我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那我再问你,你们水潭村有第二个叫水秀的吗?”

    “也没有。”

    “这就对了……虽然我记不得她的样子,但相同的病症,相同的名字,相同的住址,足可以证明,你母亲就是几年前我看过的那个病人。”

    这个消息所带给我的震动绝对不亚于我刚刚听到母亲确诊为癌症的时候:“……不可能。我母亲最近才生病,怎么会……”

    “最主要一个原因,宫颈癌是一种妇科病,许多病症因为羞于出口,从而担误了治愈良机。只怕不是你母亲最近才生病,而是你最近才知道你母亲生病。”

    我心里顿生疑问:“……就算你说得是对的,那我也纳闷。你不是说,这种病自症状出现后三个月就容易展为癌症晚期吗?也就是说,早在几年前,我母亲就被你们判为死刑,可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这……正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其中缘由或者只有去问你母亲,才可能解释得清。”

    我回到病房,立即问母亲:“妈,几年前你就来这里看过病,而且得的就是这种病,是吗?”

    姐姐不名所以,问怎么回事,我就把郭医生的话向母亲姐姐复述了一遍。

    姐姐也觉得不可思议:“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叹了口气,点头说:“好吧,我也用不着隐瞒你们。是的,三年前你们爸是带我来过这里,由于身上带的钱不多,只买了些药就回家了……”她声音哽噎,没有往下说。

    后面的情况我是可以想像出来的,父亲本来是想筹钱为母亲治病的,可没过多久,他自己却一病不起,并且很快撒手人寰。

    这时候,我才懂得了父亲临终时想对我说却又说不清楚的话,他颤动的手指其实是想告诉我,母亲犯有严重的病,让我替他了却为母亲治病的心愿。我尽管想到了要好好照顾母亲,但由于对母亲缺少必要的关心,乃至没有真正明白父亲的临终遗言,以至于让母亲独自承受疾病的折磨。

    我和姐姐热泪盈框:“妈,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母亲笑笑说:“妈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脆弱。这些年来,妈一直找些抗癌的偏方,吃了不少中草药,效果还不错。”

    由于父亲的过早离世,家中仅存的一些积蓄一部分花在治丧上,一部分还得为还在读书的我考虑,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去治病。母亲接受土方治疗虽说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却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病情的进一步恶化,这也是郭医生无法解释癌变进程何以缓慢的原因吧。我下定决心,无论花什么代价,都要治好母亲的病。

    治疗母亲的方案定为化疗与手术相结合。几个疗程下来,母亲身体里的不良反应越来越厉害,脱,反胃,呕吐,食欲一天不如一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母亲就变得皮包骨头,憔悴得不成样子,来探望的亲朋好友看到母亲时那一刹那也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

    这样的治疗,费用昂贵,我不仅花光了所有存款,还欠了一屁股债,姐姐家也被拖得差不多了,夫妻俩几年来的辛苦所得也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母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坚持要出院。我让母亲彻底康复的决心矢志不渝,坚决不让母亲出院。争执中,母亲一怒之下,扇了我一耳光。

    我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说:“妈,给你治病,不仅是儿女们的心愿,也是爸的生前心愿。这些年来,我对您缺少关心,心里十分内疚,我希望能够好好弥补,您就给儿子一个机会吧。”

    母亲抚着我的头,动情地说:“妈不愿意在眼睛闭上之前还拖累你们。”

    我不无感动地回答:“天下有哪个儿子会嫌自己的母亲是个拖累呢?”

    母亲叹息着点点头,自此以后果然再没有提出要出院。但化疗是把双刃剑,在抑制癌细胞的同时,也大大伤害到其它正常的细胞,使得母亲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各种器官提前出现衰竭,在与病魔抗争了数月后而溘然离世。

    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坚持带着笑走的,她笑得很安祥……我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笑着走,她觉得她是解脱了,可以与父亲团聚,不再为儿女增加负担,但我看到她的笑却是无比的难过,她终究没有给我这个做儿子的一个补偿心愿的机会,永远让我的内心背负上愧疚。

    母亲虽然走了,但事情却没有因此结束,我强制母亲就医的做法受到包括姐姐在内大多数亲房叔伯们的质疑。他们认为,由于我不顾母亲虚弱身体的实际情况,非要用化疗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治疗方法,导致了她的过早离去。这种议论,让我的脊背直冒冷汗。

    细细一想,他们如此说也是大有道理,如果不去做化疗,母亲或能多活些日子,至少不会这么短短的几个月。郭医生就曾经提醒过我,不赞同年纪大者或身体虚弱者用此方案。我之所以选择它,也是出于尽可能恢复母亲健康为目的,当时的她看起来也并不像后来那样如此不堪承受。显然,我又一次被母亲身体的假象给迷惑了,一片孝举落空,自己反成了害死母亲的帮凶。

    我感觉自己又做了一件无法原谅的蠢事,我痛恨自己没有仔细考虑周全,自己负债受累倒没什么,害得姐姐盖房子的钱也打了水漂。

    虽然姐姐没有在言语上对我进行指责,但我从她冷漠的神情里看出,她对我是有很大意见的。姐姐的态度加重了我的心理负担,办完母亲的出殡事宜之后,我也病倒了。

    041、倾吐衷情

    o41、倾吐衷情

    王清莲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王清莲前来就是为了吊唁我母亲,只是她得到我母亲去世消息的时间稍微迟了些,所以来迟了一步。

    其实,在我去煤矿的前几年里,王清莲经常到我家里来坐坐,她与我母亲之间早已建立起一种十分深厚的感情。

    王清莲的学习成绩并不是十分突出,但她勤奋好学的劲儿在全班却是有名的,只要她在学习上碰上了疑难问题,就一定会向人求教,而且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弄懂为止。而她问得最多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我。大概我有足够的耐心为其讲解的缘故,所以她对我的印象一直很好,这就能解释当苏得利对我进行刁难之时她为什么会勇敢地冲上前的原因。

    后来,我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成绩一落千丈,并且由于父亲的病故而最终辍学。而王清莲继续保持着持续进步的良好态势参加了中考,并以较高的分数考上了县重点高中。但遗憾的是,恰逢王新莲的五哥娶亲,她家原本就窘迫的经济状况经此一折腾,更是捉襟见肘,很难再维持她继续念书。

    王清莲只好洒泪放弃了学业。回到家中的她在短时间内还适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