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了没有书念的生活,时不时会寻着以前上学的足迹来到学校,在朗朗的读书声中怅然若失地在周围转悠。
就这样,有一次她竟然转进到我家去了。
这个时候,我已去了煤矿,家里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在家。王清莲曾到过我家,所以我母亲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这不是姓王的……方翔的同班同学吗?”
王清莲喜道:“没错,婶,你还记得我!”
我母亲以为她是来找我的,不无叹息地说:“真不巧,方翔去了煤矿,已大半年没回家了。”
“婶,方翔去煤矿的事我早已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是专门来看您的,陪您说说话。”王清莲很细心,想到了我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在家,特别需要有人陪伴。
据我母亲说,王清莲与她聊得十分投机。之所以聊得十分投机是因为她们找到了一个相互感兴趣的共同话题,而这个共同话题就是我。她们话里话外都在说我,母亲说得是我在家里的事,王清莲说得是我在学校里的事。
母亲喜欢说我的事,我能理解,世上有哪个做母亲的不挂念儿子的?回忆与倾诉是母亲想儿女的另一种表达。那么王清莲呢?她为什么喜欢说我的事和听我的事呢?
在煤矿,我们一大群男子挤在一个大宿舍里,每天都会重复一个永恒不变的话题——女人,虽然那些矿工们的话粗俗无比,却无形中为我打开了一扇了解女人的窗户。有很多男女之间的事,我就是通过他们的嘴知道的。当母亲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多少也明白一个少男受到一个少女的关注到底意味着什么。
事实上,刚刚去煤矿那年的大多数时候,我都情不自禁想起了王清莲。不过,我感觉这时候想着王清莲与少儿时想着姐姐是有本质区别的。小时候更多的是无知好奇的胡思乱想,想的时候像做贼,总感觉有一种羞耻感与犯罪感。而现在就不同了,想的时候很甜美,有股催人奋进的力量,有种不可亵渎的神圣感。
有我在家的时候,王清莲也曾来过几回,我们之间的感情正是从这些来往中慢慢展起来的。刚开始,我倒不敢把两人的关系往深里想,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交往是再正常不过的同学之间的交往,但日子久了,异样的感觉就越来越重。
王清莲在跟着父母兄嫂下田上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这几年里,模样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早把人们心目中那个假小子的形象远远地甩到了过去,已长成一个秀丽挺拔风姿绰约的大姑娘,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
越是这样,我们的关系就越是微妙了起来。我渐渐现自己有了奇怪的症状,就算是刚刚离开她,马上又无比地想念她,恨不得立刻回到她身边,而每次见到她,脸上会烧,心跳会加快,说话也是结结巴巴,语无伦齿,文不对题。同时,我也现了王清莲似乎受到了我的传染,平日落落大方的她也变得拘束起来,往往还没说话,脸上就已经是红扑扑的了。
我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特殊时刻,面对着一个青年男女都无法逃避的一个问题——这种事在家乡普遍被叫做终身大事,而在书里却有另外一个浪漫的名称,叫情。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心里所想对方大概都已经知道,但我们就是不敢把它说出来,而是始终深藏在心里,任凭它酵变得愈浓郁。
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还是我母亲。
在化疗期间,王清莲曾经提着一篮子鸡蛋来探望过我母亲。母亲拉着她的手,感慨地说:“我们家方翔要是能娶上你这做媳妇,那我就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当时在场的还有姐姐姐夫等一些亲戚,母亲此话一出,把我与王清莲都闹了个大红脸。
也可以这样说,母亲的这句话就是向我交待后事。因为在她说这句话的十来天后,她便与世长辞。
入土为安的安葬仪式是必须讲究日期时辰的,姐姐请村里精于此道的老人帮忙算了算,选好安葬的日子就是母亲病故的当天,整个仪式在时间上十分仓促,待王清莲前来的时候已经是料理完后事的第二天了。
我正卧病在床。也不知怎么的,我一见到她,竟然百感交集,积压在心头的万般愁苦就如同洪水寻到宣泄口一般地奔涌而出,也不管在家里还有帮忙处理丧事善后的一些人在场,拉住她的手就失声痛哭起来。情绪难以自制,委屈得就像个孩子!
我一边哭一边说,不仅把内心对父母对姐姐的歉疚之意说了出来,还把以前不敢说对她的爱慕之情也一古脑地倾泄了出来……
几个月之后,我和王清莲正式确立了关系。我们两人到田间去散步,又不由自主又回想起那一天的情景。
王清莲吃吃直笑:“……你拉着我坐下了,说了那么多话……你的举止大出我意料,还有那么多人在场,我感觉我的脸是滚烫滚烫的。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脸蛋,但我想,肯定像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
“那天的我都说了些什么?”尽管过去了些时候,我依然神往不已,很想重温其中的细枝末节。
“你先说的是对家里亲人的愧疚……”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的话你这么快就忘记了?”王清莲有些不满。
“不记得了。”其实,我当然记得,王清莲在那个场合所说的话,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但王清莲显然相信了我的话,她说:“我劝你大可不必如此自责。你为你母亲所做的相信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你的良好愿望没有得到相应的好结果而已。有时候,好心不一定能办成好事,这是冥冥中的天意,不是谁想控制就能够控制得了的,只要扪心自问,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我相信,九泉之下的叔与婶会为你的行为感到很欣慰的……”
尽管王清莲的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我都清清楚楚记得,但她再一次说给我听的时候,我依然难以控制地流下了眼泪。
王清莲刮自己的脸羞我:“你现在怎么还与那天一样?一个大男人哭得象个孩子一样,你羞不羞?”
“那是因为,我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动。”她眼睛里有些湿润。
“你知道我当时有什么感受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不告诉你!”我故意想留点余味。
不料,她却说:“定是些不……正经的想法……我才不想听。”
我大感冤枉:“你怎么就确定我有不正经的想法呢?”
王清莲的笑声里有一点点坏:“小时候,你不是……偷看你姐姐洗澡吗?”
我先是一愣,然后是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啊,哪壶不开你偏提哪壶,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一番打闹之后,我告诉她:“当你迈着均匀的步子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就像美丽不可方物的女神,光彩照人……你安慰我,娓娓道来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你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042、钱是难题
o42、钱是难题
就在我与王清莲相恋,沉浸于爱河中留连忘返之际,王家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的生,最终成为了影响我们关系走向的一个重要因素。
王清莲有六个哥哥,前五个哥哥都属早婚,偏偏她六哥王土山都二十五六了,他的婚姻大事依然没有被王清莲父亲王老汉列入家庭的议事日程,这让王土山极为不满。
王土山对他父亲的怨气由来已久,他觉得父亲在对待他们兄弟是不一般看待的,从取名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王老汉六个儿子,前五位是按“金、银、铜、铁、锡”的顺序取名,都配上“山”字,有着很美好的寓意。可王老汉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贫下中农,压根就没碰过书本,只是解放初期被强制上了几天夜校,认识斗大的字还不到一箩筐。待第六个儿子出世,取什么名字让他犯难了。他脑瓜里就那么些货,想不出代表第六种金属的字来,只好将就取名为“土山”。
至于随后出生女儿的名字,王老汉根本没辙,就请一位路过的风水先生来帮忙。
风水先生欣然答应,摇头晃脑地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就叫清莲吧。”
在我们农村,女人的名字中有“凤”啊、“英”啊、“玉”啊、“秀”啊、“莲”啊等字的都属于比较常见,这位风水先生为王清莲取的这个名字,尽管搬出周敦颐的《爱莲说》,想附庸风雅,却还是没有完全脱俗。
王老汉为最小的一对儿女取名的故事在河里乡东背村算得上是个家喻户晓的小趣闻。
但是,王老汉敷衍了事的取名,引起了小儿子的不满。随着年龄的增长,王土山的不满也逐渐增大:再怎么说,五位哥哥的名字都沾染了富贵之气,何以自己的名字土得掉渣?土山,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穷困潦倒的命,他认为父亲偏心眼,从一出生开始,就为自己盖棺定论。
王土山气愤之余,怀疑自己不是他父亲亲生的。这种怀疑一经产生,他就越想越觉得可能,因为他长得与几位哥哥的确不太相像,他们长得面相敦厚,粗壮结实,偏偏他长得鬼头鬼脑,瘦弱不堪。怨恨归怨恨,要是让他向自己的父母开口质疑,倒也是不敢。就这样,新怨旧恨累积于胸,如鱼刺哽喉,心里极为郁闷。
一天,王土山带着满身酒气从外面回来,一踏进家门就冲着父亲嚷:“……爹……爹……你给我……重新取个名……”
王老汉斥道:“你抽羊角疯!好好的名字干么要重新取?”
“哥哥的名字多好……金山银山……财……我的名字最不好……土山……穷命……你偏心……我不是你的亲儿子……”
虽然这是王土山说的一句酒话,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在王老汉听来却是十分刺耳。儿子的话基本上代表了其内心的想法,亲儿子说出这种话来,能感觉是个滋味吗?
于是,王老汉苦思了一宿,于第二天晚上就小儿子的名字特地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倒不是王老汉小题大做,而是想通过这次会议向子女们说明一个道理,做父母的不是不想把水端平,而是无法照顾周全,五根手指还不一般长短,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们都是他连着筋血的亲骨肉。
老大金山说:“既然六弟说我们哥几个的名字好,嫌他自己的‘土’字不好。那还不容易,也改成个带金字旁的字,不就行了?”
学过了初中化学的老五锡山熟练地背起了元素周期表:“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带金旁的字可多了,你觉得哪个好就选哪个吧。”
王土山嘟囔:“好的都让你们挑走了,我能选哪个吗?”
王清莲扑哧一笑:“照你这么说,大哥的‘金’最好,二哥的‘银’次之,三哥四哥五哥的‘铜’‘铁’‘锡’一个比一个不值钱。元素周期表里的一些稀有金属,比金子还贵,不如选上当名字,说不定还真能财源滚滚,一夜暴富呢!”
几个媳妇也七嘴八舌地表意见:“取名字就是图个吉利,也见不得能好到哪里去……”
“照我说还是取个常见的字,取个难的,只怕自己还会念错呢……”
“‘土’字也不差,叫顺了嘴,改来改去反而不习惯,再说入户口也很麻烦……”
……
其实,王土山要改名是假,向家里索要媳妇才是真。但毕竟他已是个长得六七尺高的堂堂男子汉,有自尊,好面子,直截了当向家里张嘴要老婆,总觉得有些丢人。昨天想仗着酒劲把要想说的说出来,可来到翘着胡子的父亲面前,舌头拐了弯,把“要媳妇”说成“要改名”了。
如今,家里把他的酒话当真,真的要替他改名了,王土山一急,鼓足勇气结结巴巴说:“……爹、妈、各位哥哥嫂子……说实话吧,名字改不改无所谓……我都二十六了……这个年龄,五哥都已经结婚了,至于其他哥哥,结婚得更早……”
王土山此话一出,大家明白了,一下子陷入沉默之中。
王土山想娶媳妇的要求本也无可厚非,但对王老汉及全家来说,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这个时候,正是娶亲大兴彩礼之际,男方要向女方付一定的聘金,都是带有“八”或者“九”的吉利数字,从几年前的九百百九,然后一直往上猛涨,到了当前的二千九百九十九。不断上涨的数字说明了人们竞相攀比的心理,谁家女儿出嫁得不到这个数字,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家女儿差人一等。
这种风气可苦了王老汉这样的家庭。王老汉一连娶了几个儿媳妇,早已被“钱”这个东西搞得心力憔悴,家徒四壁。家里能省的则省,能卖的则卖,凡是能转化为钱的都差不多卖光了,就是准备来年填肚子谷仓里的谷子也提前清空,靠借粮食来度日。
到了这种地步,让王老汉拿什么来娶第六个儿媳妇?
王老汉面显难色:“六啊,家里这种情况……是不是再等几年……”
王土山不满地小声嘀咕道:“等等等,等到猴年还是等到马月?”
王老汉叹了口气:“爹老了,做不动了,挣不到钱了……六子的婚事只能指望你们做哥哥的了……”
老大媳妇嘴快,接过话茬:“爹,你是一大家子的主心骨,他们兄弟捆在一起也不比你,你要是往后一退,又还有谁能顶上呢?”
王老汉不满地看了一眼老大媳妇说:“爹不是说让一两个人出来担责任,而是让你们兄弟齐心协力来想办法。”
老二媳妇说:“让我们这些先成家的为还未成家的六弟凑份子,说来也公平,四弟、五弟,你们打算出多少?说出来也好让哥哥嫂子有个参照。”
老三媳妇马上附和:“对。你三哥娶我的时候才花几百块,待你们成家时,就猛涨上千了,而且这些钱里有我们的汗水,现在六弟成亲,也该轮到你们多做贡献的时候了。”
老四老五跟着父母过,经济权被王老汉抓在手里,被二嫂三嫂将了一军,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老五媳妇聪明,把球踢回给王老汉:“我们听爹的,爹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王老汉只好站出来为老四老五辩解说:“他们跟我一起,没有什么钱……”
老大媳妇说:“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他们没分开过的就没钱,我们分开过的难道就有钱了?六弟娶亲需要大花销,别说我们拖儿带女日子过得艰难,就算有点积蓄,那也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仅凭凑这么点钱,也没什么用,还买不了人家姑娘的一条腿。”
老二媳妇脑子转得快:“照我说,六弟娶媳妇只能指望小妹了。”老二媳妇言下之意就是只有先把小妹王清莲嫁出去,换来了钱才能为六弟王土山娶媳妇。
这一提议立即得到其他家庭成员的赞同,就连当时在场的王清莲本人也没有异议。
这是那个时候农村存在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王新莲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宿命是一出悲剧,她还天真的以为,二嫂的提议并不影响到她与我的结合。
正是这次家庭会议,为后来生的“换亲”定下了基调。
043、石二楞子
o43、石二楞子
由于王清莲公然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为我母亲戴了孝,我们之间的恋情也从地下转为公开。最初,王老汉夫妇并没有对女儿的这个行为进行横加指责。其实,他们对女儿的心事早有所觉察,并在此之前对我及我的家庭进行了偷偷地调查,调查的结果大体还算满意。
王清莲的哥嫂们听说了此事,撺掇王老汉夫妇非要让我上门,才好让全家对我进行审核。王老汉觉得这个主意不坏,就专门选了个好日子,让王清莲通知我上门。
这个日子选在了我为母亲守孝的一年期间内,按道理来说,并不是十分合适。但这个时候正处于解放思想的大变革时代,人们的思想观念不再停留在过去的条条框框中,许多祖宗留下的老规矩都永远作了古。而王清莲显得比我更着急,她劝我不必循规蹈矩,内容大于形式,反正到她家受“盘问审核”的这一关迟早得过,迟过就不如早过。
我听从了她劝,答应了。我特地向工友借来的一套像样一点的西装,打上领带,带上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了王家。
王家一大家子人好奇地围着我转,那眼神就像是到公园里参观一只猴子,弄得我神情紧张,手心出汗,舌头仿佛打了结,一句较为像样的话也没说全。
吃饭的时候,王老汉提起了聘金的事:“方翔啊,想必我们这一带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那聘金的事……”
一提到钱,我心里直怵。为母亲治病,我欠下了好几千块钱的债务。我在煤矿一年的收入也就在千来块钱,要想还清债务,就得一两年时间,要让我再拿出这样一大笔的聘金来,没有三四年的时间是肯定不行的。
这个情况,我对王清莲说起过,当时她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表态。
如今,王老汉提及这个话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王家的妯娌们见我沉吟不语,怕我不明白,又纷纷补充:“我们六弟能不能娶媳妇,可全指望小妹出嫁……”
“结亲归结亲,可丑话总得说在前头,这是规矩……”
“该有的规矩一样都不能少,既不能委屈小妹,也不能委屈六弟……”
……
这时,王清莲插话说:“方翔的意思是,他母亲刚过世不久,现在谈结婚成亲的事有些不合适。”
王老汉点头赞许:“……是啊,百行孝为先,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王清莲的圆场,使我暂时过了关,王家同意先把我们的关系确定下来,待我母亲的周年过后,再商量聘金及其它细节。
从王家出来,我忧心忡忡地对王清莲说:“让我到哪里去弄这么一大笔钱?”
王清莲安慰说:“至少我给你争取了一年半载的时间,事情总得一步一步的来。”
“这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解决得了的,该借的我都借了,而唯一的亲人我姐姐只怕自顾不暇,爱莫能助……”
“不是还有我吗?”
“你?你能有什么钱?再说我也不能用你的钱,用你的钱来娶你?这成什么事?”
“你别想那么多了,尽力而为就是了。如果到时实在拿不出这钱来,也不用担心……我想好了,大不了,我把衣服一卷,直接奔你家就是了。”
王清莲的这话给了我一颗定心丸,我心中的阴霾总算散去,重新唤起对未来的无限遐思。
然而,我与王清莲的想法仅仅是一厢情愿,一个人的出现,让我与王清莲对未来的种种美好设想都被化成了泡影。
这个人姓石,南壶村人,人们都叫他石二楞子,他与王清莲的六哥王土山还是生意上的合伙人。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虽说东背村与南壶村距离不远,但相隔一座高山。如果说东背村的人要到南壶村去,要不翻山越岭走山路,要不六七十里绕一大圈子走公路。
农闲之际,王土山与石二楞子都爱往山上跑,搞些副业,以补家用,正所谓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他们俩就是在山上认识的。
这个时候,出门打工还只是从电视里听到的时尚用语,许多家庭的剩余劳动力绝大多数都呆在家里,田间山里的两头忙,穷是穷了点,活得倒挺单纯。
他们曾经合伙贩卖过“山货”。所谓山货,就是山里才有的动植物,什么野猪兔子蟒蛇穿山甲,什么木材药根灵芝山磨菇,什么来钱搞什么。后来因为国家对山林的管理越来越紧,这种生财之道越走越窄,两人最终散伙。
两人虽然在同一个炭窑洞里光腚住过几年,却无法成为深交的朋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两人的爱好迥异,王土山好吃,石二楞子好赌,对收支的分配各有看法,两人互不信任,各有算计,经常脸红脖子粗地大吵一番,这样的一对活宝不散伙那才怪呢!
有一天,王土山王清莲兄妹俩到乡里赶集,正好碰见石二楞子。
石二楞子主动上前搭讪:“是王六哥呀,好久不见……这位妹子是……”他去过王家,不过那时候的王清莲还没长大成型,与如今的样子差距很大,所以没有认出王土山身边的漂亮大姑娘实则就是其妹妹。
王土山对旧事依然耿耿于怀,装作没听到,不予理睬。
石二楞子对王清莲没有印象,但王清莲却是认得石二楞子的,她看到哥哥竟然对一个老熟人的招呼充耳不闻,不由得有些难为情,拉拉王土山的衣角提醒说:“……哥,有人在喊你,你咋不应呢?”
王土山没好气地回答:“哎呀,知道,不就是南壶村的石二楞子嘛……”
这样直呼人家的外号,若是往常,石二楞子哪能忍受王土山如此无礼的举止,只怕早被气得七窍生烟扭头就走。但今天的石二楞子却不同,特别是听到王清莲叫了王土山一声哥后,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忙掏出烟包烟,嘴里说:“王六哥,咱们到小酒馆里坐坐,让兄弟做东,也好尽一尽作为多年老朋友的情谊。请你务必答应,赏我这个脸……”
“今天我是来给我妹子打下手的,我的一切行动都得听我妹子指挥。”王土山自从认识到自己能否结束光棍生涯全指望妹妹后,就十分卖力地巴结讨好王清莲。
“大妹子也一起来,我请你们兄妹俩……”
王清莲连忙推辞:“我哥愿去他去,可别拉上我。”
“不去,我今天有事。”王土山说的有事其实就是陪妹妹逛集,今天他是主动向妹妹请缨来帮忙拿东西的,再怎么说也不能把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当成放屁,随便就抬腿离开吧。
“王六哥,咱们多年未见,你又是个特能喝的人,兄弟虽说酒量不行,但也准备舍命陪君子,陪你一醉方休。”
这个“醉”字对王土山是有特别诱惑力的,把他肚子里的千百条酒虫吸引得蠢蠢欲动。他禁不住肚子深处生出的阵阵馋意,回头对王清莲说:“小妹,要不……哥下一次再帮你……”
“去吧。”王清莲知道自己这个哥哥的德行,本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把他早早支开还能多省点心。
王清莲还注意到,石二楞子看向她的眼光除了邪之外,似乎还有其他难以言状的味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不安。
王清莲的这个担心还真不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其实,石二楞子来找王土山就是冲着她王清莲而去的,而待王清莲真正知道这些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044、谋划换亲
o44、谋划换亲
石二楞子幼年丧父,和弟弟妹妹三人全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石二楞子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叫石大楞子,因为小时候顽皮爬树,不幸从树上摔下来而夭折。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石二楞子小学都没念完,就早早出来分担起了家庭的重担。在他的努力之下,家境一度变好,只是后来迷恋上赌博,又把他打回至原状。
据说,就在石二楞子找王土山的前几天,石二楞子到同村的一位赌友家追讨赌债。这位赌友很不满,对他说:“才欠你几十块钱,值得你到家里来讨吗?”
石二楞子在诉苦:“昨天我妈把我狠狠骂了一通,说我再这样下去,休想娶到老婆……你是有老婆的人,饱汉当然不知饿汉饥……”
赌友讥笑说:“收到我的这么一点钱,你就能讨老婆了?”
石二楞子指天划地,诅咒誓:“我……决心把一切债务要回来之后,就洗手不干了。”
“你要是不赌,鬼才信!”
这位赌友心眼一动,又说:“我这钱还就不能还给你,一是为的是不能失去你这个亲密战友,二嘛……你不是说为讨老婆的事愁吗?我有个好主意,听不听?如果你听,欠你的钱就权当给建议费而一笔勾销。”
“你能有什么好建议?是不是有还没嫁出的小姨子介绍给我?”
“就算我有待阁的小姨子,你也拿不出那么钱来。”
“你知道我拿不出钱还……废什么话?”
“就你的家境要找个姑娘看来是够呛,不过,你还有个妹妹,这就另当别论了。为什么不用你妹妹换一个老婆来呢?”
石二楞子的妹妹才刚刚满十七岁,如果按当时农村的习俗,也算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石二楞子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不行,我妹妹还小。我妈也说了,我弟弟脑子有点不灵光,嫁妹妹的钱要全留给他。”
“你傻呀,你自己的老婆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却还为你弟弟着想?恕我直言,就你那个弟弟,别说你只有一个妹妹,就算有两个妹妹,嫁出去合起来的钱,还不一定能让哪个姑娘稀罕。你也别逞能,牺牲也就牺牲了,这个家里的公共财产,不用白不用。”
石二楞子有点动心:“要找出合适的这么一户人家来只怕不容易?”
“我已经给你物色了一户人家。”
“哪个村的哪户人家?”
“这个人还与你有过一段交往呢。”
“跟我有过交往?……你不会说是王土山吧?”
“对,就是他。你应该记得他有个叫王清莲的妹妹吧?”
“是有点印象……不过我记不起来她的样子。”
“你放心,一点也不比你妹妹差。”
“……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我妹妹,他那么大,我妹妹那么小。”
“你知道王土山想老婆想到什么程度吗?听说,都向家里哭着索要的地步了。别说你妹妹长得可以,就是给他一个其他的哪个丑八怪,只怕他也只有接受了。至于年龄,相差岁很正常。”
赌友还提醒说:“追求王新莲的有不少人,其中水潭村的方翔最是危险,他在煤矿挖煤,有稳定的收入,与王新莲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两人的关系已经展到一定程度了。不过,最近这个方翔遇上麻烦了,据我嫁到水潭村的一个堂姐说,他为了给他母亲治病欠了一屁股债。这也就说,你的机会来了,只要你把换亲的想法对王土山一说,再把那个姓方的情况反映给他,相信他会做出对你有利的判断。”
换亲的建议正合石二楞子的心意,只是他对王土山的这个妹妹实在没有什么印象,所以想去王家作一番实地调查。巧得是,正好在乡集市上碰到王土山兄妹。
当得知道站在王土山身边的就是他妹妹时,石二楞子立马惊呆了。而王清莲为哥哥的无礼态度向石二楞子抱于歉意的一笑,更是几乎把石二楞子的骨头都给笑酥了。如果能让这样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孩成为自己的老婆,即便少活二十年那也是值得的。他当即下定决心,非要请王土山喝酒,赶紧把换亲的意图挑明,以免夜长梦多。
石二楞子把王土山拉到乡政府门口的一家比较大的酒馆内。一番碰杯、称兄道弟之后,石二楞子直奔主题,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女孩,王土山看得眼睛亮:“这是谁?”
“我妹妹。”
“你长得尖嘴猴腮,怎么你妹妹长得那么水灵?”
“别说我了,咱们都是一副寒碜相,半斤对八两!”石二楞子也不忘对昔日合伙人进行一番奚落。
“……你把你妹妹照片给我看什么意思?莫非……让我娶你妹妹?”
“你就说你中意不中意吧。”
王土山强咽了一大口口水,把照片还给石二楞子:“中意是中意……可我家里……”
石二楞子把照片塞进王土山的上衣兜里:“中意就好,我是家里的老大,长兄如父,只要我同意,我就可以让我妹妹嫁给你。”
“你同意?总不至于不要钱白送?……你可别对我说你需要多少钱,我没钱。”
石二楞子笑着说:“可你有个妹妹……”
王土山一拍脑袋瓜,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石二楞子可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原来心怀鬼胎,打起我妹子的主意了。”
“用你妹妹换我妹妹,公平交易!”
“……你是说换亲?”
“对。”
“可……我妹妹定了人家……”
“你是说水潭村的方翔吧?”
“对,人家在煤矿工作,不缺钱。日后我娶媳妇就全靠他了。”
“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在水潭村有个亲戚,她告诉我,方翔为他妈治病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指望他拿出足够的钱来为你娶媳妇,没有个十年八载只怕是不行。不过到那时,你妹妹为他生儿育女,早把你这个六舅子的终身大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呀,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王土山越想越不踏实,在酒馆里再也呆不住了,赶紧回家把石二楞子反映的情况告诉给父亲。王老汉觉得不能对这件事等闲视之,忙召集其他几个儿子前来商量。
老大金山说:“我觉得石二楞子换亲的主意好。”
老五锡山的年龄与王清莲最为接近,比较理解小妹,有点不忍心:“可以看出来,小妹对方翔是真心的!”
老二银山说:“真心有什么用?如果没钱,一切白搭!哼,想玩空手套白狼的把戏,门都没有!我们家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不能白送一个大闺女,再怎么说,我们得为六弟考虑,六弟不能打一辈子光棍。”
老三铜山说:“二哥说的是。爹,你没看见那天方翔和小妹一唱一和,都快穿到同一条裤子上了。再不制止他们,咱们家就要落个人财两空了。”
王老汉还是有些犹豫:“清莲那烈性子,只怕死也不肯答应……”
老大金山说:“对付烈马就用烈法子。如果她不听,干脆就用根麻绳捆了,再往石家一送,待生米煮成熟饭,她不认命也不行。”
045、绳捆索绑
o45、绳捆索绑
就在王家父子七人在秘密策划换亲的时候,毫不知情的王清莲并不在家,她去了我家,与我一起度过了让我一生中最为难忘的一天。
那天是我与王清莲约好的见面日子。为此,王清莲为我的即将回家而做了精心地准备,想到乡里的集市上多采购些东西。没想到她哥哥王土山死活要跟着一起去,王清莲答应了,觉得帮忙拎一下东西也好。谁曾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碰见了石二楞子,结果让石二楞子把王土山拉走了。
王清莲当然没有意识到,她或许是有可能自己把握自己命运的。倘若王清莲不让王土山跟着来,倘若王清莲阻止王土山跟着石二楞子去,换亲事件的生就有可能会被推迟,一旦被推迟,就有可能会为我争取到攒钱的时间,只要我筹集到足够的钱,我与王清莲走进婚姻殿堂也就顺理成章。但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任何的假设都是事后的幻想。
王清莲逛了大半天的集市,买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除了卡头巾这些姑娘家喜欢的装饰物之外,其他的都是食物。王清莲没有回家,而是拎着这些东西直接去了我家,为我烧制了一顿丰盛接风洗尘的午宴。
吃过午饭之后,我与王清莲手挽着手到田间去散步。可以说,在那个下午,我们无话不谈。我们回顾难忘的读书时光,艰难的生活经历,有难过也有兴奋,有感慨也有憧憬,更多的是快乐的调侃。
正是这一天,王清莲说我有克父的硬命,嘲笑我向她敞开心扉时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揭开了我儿时偷看姐姐洗澡的旧伤疤。
我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抬手就打,她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起身就跑。于是,我们一前一后追逐了起来。
追到河边的一个草丛边,她脚下一滑,身子滚进了草丛,随即我被绊倒,也滚进了草丛中。我们在草丛中滚了一圈,四片嘴唇已像牛皮糖似的粘到了一起。
我气喘吁吁:“我想要你……”
她气喘吁吁:“你拿去吧……”
“我真的想要你……”
“你真的拿去吧……”
我去解她衣服上的扣子,一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抖动,而且越抖越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了。
她轻笑一声,一把把我的手拍开,三下两下,把衣服上的扣子全部解开……一座白玉雕塑瞬间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洁白的肌肤白晃晃的直刺眼。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同时也分明感觉到一股热血腾地直往脑袋上涌,而且还好像出隆隆的轰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