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声……终于,我的脑子里空空荡荡,眼前也变得一片空白……
我记得,那是一个仲夏的下午,刚刚下过一阵雨,太阳躲在云层里还未露脸,潮湿的草丛周围是金黄的稻谷,旁边是条小河,出潺潺的流水声,偶或间杂着夏蝉的鸣叫和小鸟的调瞅……再加上她迷离的眼神,光洁的躯体,组成一幅醉人的风景,如梦如幻,如诗如画……
——就这样,一幅美仑美奂的图画便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深处。
在以后的许多日日夜夜里,我都会情不自禁想起了这幅图画,只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而每当这个时候,伴随而来的是心如刀割般疼痛的感觉。
实际上,对于随后生的事情我们在当天也是有些预感的。
狂热过后,我惊讶地现,在默默穿衣的她眼角里竟有一滴泪珠。
我心中惶恐,语无论齿:“是不是……我伤害到你了……对……对不起……”
她嫣然一笑:“傻瓜,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流泪?”
“不知是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担心什么,告诉我好吗?”
她伏到我的胸前,对我的胸膛吻了又吻。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预感,你和我之间的事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容易……我害怕会失去你……”
“你是担心钱的问题吧?”
“不知道,我说不清。”
“明天我就赶回煤矿……”
“你今天才回来,怎么又要急着回去?”
“我知足了,见你这次面,就可以激励我长达半年。”
“骗人!”
“真的。你看,我现在就是漏点澎湃,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
“既然见我一次面就可以激励你半年,半年就是一百八十天,你我从小到大见面不下一百回,你从此不用再见到我就可以一直维持到老了。”
“那不行,半年药效期一过,我要是见你不着,我就会变得萎靡不振,越来越没劲的。”
“这么说,我是鸦片,是毒药。”
“差不多。”
两人笑了一阵,王清莲问:“……你真的要离开我半年之久吗?”
“我觉得是应该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的时候了……我向你保证,一定加倍努力工作,尽可能地在较短的时间内凑足那笔钱。”我说这话只是为了安慰她,到底何时才能凑到这么一笔钱,说真的,我心里根本就没有底。
“你嫌站着说话不腰疼呀?空口说白话,钱可不是你想什么时候赚到就什么时候赚到的!”
“可我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办法。”
“你呀,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注意安全,保重身体,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看到你流泪,我也很难过。”
“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若是以前,我还不跟你说呢……”
“为什么以前不跟我说,现在就可以呢?”
“以前不跟你说是怕你心里会有负担……现在,我都已成了……你的人了,所以才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想甩我只怕也甩不掉了……”说完,她又是嫣然一笑。
但我的心倏地往下一沉:“是啊,到时我拿不出钱,你家里人肯定会反对我们俩的事!”
她安慰我说:“好了,你别想太多,也许是我多虑了。今天的事,我就是为了向你表明我的一种决心:我这辈子非你不嫁……”
我感动地说:“清莲,你对我真好!”
……
就在我与王新莲分手后的几天里,王家瞒着王清莲与石家就换亲事宜进行了多次接触,并最终达成了一致。本来两家结亲,从相亲到结婚,当中还要经过各种各样繁琐的形式,所以一般说来,都需要两三年的时间。但王家把王清莲嫁出去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当王老汉通知王清莲她将被换亲到石家之时,实则离她出嫁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王清莲刚一听到此事时,目瞪口呆,许久许久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家里竟背着她策划一个如此大的阴谋,眼看着自己企盼已久的幸福就要化为泡影,她岂肯乖乖听从,又是哭又是求,又是骂又是闹,甚至滚地耍泼,凡是能够用来作为抗争的一切手段都尽可能用上。但王老汉似乎对这一切似乎早有准备,当他把此决定告诉她时,就不打算给她任何反对的理由。他轮流让几个儿媳妇把王新莲看管起来,只要在受限止的范围内,女儿爱怎么闹就让她闹去吧,反正到时候该怎么的就怎么的。
王清莲不愿坐于待毙,在一天夜里,她觅得一个好机会,用一块生锈的铁皮片锉开了窗户上的木栅栏,用旧衣裳结成衣绳,系到床脚上,偷偷地钻出窗户,顺着衣绳爬到地面。不料,落地时不小心碰倒了竖放在屋外用来晾衣服的长竹篙。长竹篙像根鞭子一样抽打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正在打瞌睡王清莲的二嫂被响声惊醒,看到小妹不在身边,适时地喊叫起来:“不好了,小妹逃走了——”
喊声惊起了王家的一群兄弟,他们纷纷追了出来,把还没来得及逃远的王清莲拖回了小闺房。这回,王老汉了狠心,再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了,亲自动手用麻绳捆住了女儿的手脚,任凭她泪流满面苦苦哀求,丝毫不为所动,心硬如铁。
出嫁那天,石家迎亲的拖拉机开到了王家的家门口。由于王清莲闹腾得厉害,她几乎就是被五花大绑抬架出家门的,再由石家派来的两位长得结实粗壮的中年农妇一左一右夹在拖拉机中央。
据说,围观的人很多,东背村大半数的人都出来站到了公路两旁,许多人看着拼命挣扎竭力嘶喊的王清莲,还落下了同情的眼泪。
吐吐吐——,柴油机的轰鸣声掩盖住了王清莲沙哑的哭喊声。
拖拉机摇摇晃晃开动了,像只喘着粗气的老牛,行驶在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公路上,渐渐消失在青山绿水之间。
046、最后努力
o46、最后努力
而我知道这件事已在三个月之后。
自从在王清莲面前拍胸保证后,我一直呆在煤矿,疯狂地工作。我把自己负荷地运转起来,轮休时也不愿休息,帮人代班,尽可能去多干些活,再加上正赶上煤价上涨福利待遇大幅度提升之际,合巧该我挣钱,四个月的所得竟是以前需要一年甚至一年半才能有的总和。
随着对王清莲思念加深,我带着厚厚的一沓钱回家。尽管这笔钱与王家所需聘金还有一段距离,但我等不下去,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按这种度敛财,或许真的在一年半载内,我就能把她娶回家。
可我刚回到家里,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王清莲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她家里强行嫁给了南壶村的石二楞子。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如雷轰顶。我的悲愤难以自禁,了疯似的去了东背村的王家。王家兄弟如临大敌,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把我拦在家门外。如果不是姐姐早有提防,让我的几个堂兄弟跟了过去,把我拼死拉住,真的不知道会生什么。
堂兄弟们强行把我拉回家,姐姐守护在我身边,形影不离,不敢有一刻放松。
但我没有就此罢休,因为我觉得一切还可以挽回。第二天下午,我设法支开了姐姐,独自一人去了南壶村。我此去南壶村的目的,就是作最后努力,劝说王清莲跟我远走高飞。
到了南壶村,我把石二楞子家的位置摸探得一清二楚。石家较为宽敞,有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很大的前院,院前还有一口池塘。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比较冷静,并没有像闯王家一样贸然去闯进石家,只是在篱笆周围非常小心地转悠,希望能在一个合适的时候约见到王清莲。
我觉得此时的王清莲肯定在石家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按王清莲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愿意在如此的环境中长期待下去。所以,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联系上她,然后带她离开。我相信,只要能够见着她,她一定会赞同我的想法的。为了让自己的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尽量避免与石二楞子及其家人打上照面,以免引起警觉。
然而,进出石家篱笆院子的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是不见王新莲本人,一个白天就这样在沮丧中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我决定摸进石家的前院,近距离地打探清王清莲的具体位置。当我刚移开篱笆门时,一个黄影窜出,像闪电一般向我扑来,还出“汪汪”的叫声。
我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一只大黄狗!
我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从篱笆墙上抽出一截竹子,防止大黄狗过分近而被咬伤。我被撵着跑了大概有好几百米远,直至狂吠声消失。
虽然大黄狗没有追来,但我不敢弄险返回。周围黑漆漆一片,我看不见夜里的具体情况,但我总感觉到大黄狗并没有远走,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对我虎视眈眈。在黑咕隆咚的夜里被狗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在这么个大冷天里,每家每户都关了门熄了灯,南壶村这样的小村庄里是没有旅馆的,而回小潭村或上围村的路程稍显远了些,如何过夜就成为了一个问题。
我不想贸然惊动南壶村人,只好在一个猪圈旁边熬了一夜。在瑟瑟的寒风中,倍受精神与的双重折磨,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石家门口,又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我日夜思念的人。
王清莲提着一桶的衣服到池塘去洗衣服。看得出来,她身上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她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而且脸色苍白,神情木然。但让我真正吃惊的是,她行动迟缓,肚子上有明显隆起。我才意识到,自己必须接受她嫁人已有三个月,成了他人的妻子,而且即将成为人母的事实。
这一刻,我心里生了摇摆:自己能接受肚子里怀着别人孩子的王清莲吗?
很快我就平衡了,觉得相比起这两天剜心彻骨的痛苦,接受这种现实还是要容易得多,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没有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把她夺回到我身边。
不过,王清莲附近有两个男子,一个在篱笆墙内,长得粗壮结实,高高地抡起斧子,正噼噼叭叭地劈着柴。另一个在篱笆墙外,很是瘦小,背着手,口里哼着小调,正东看看西看看地瞎转悠。
我并不认识石二楞子,凭直觉,我认为篱笆院内的那个粗壮男子应该是他,而院外的那个瘦小男子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一个邻居而已。
显然,这个时候是不适合上前与王清莲见面的。毕竟石二楞子与王新莲拜堂成亲在前,我来见王清莲并劝她跟我走在后,理不在我这边。在我们这里,从古到今,拜堂成亲都是最为注重的结婚仪式,不管男女之间是不是真心相爱,是不是强人所难,有没有领盖了红戳的结婚证,只要拜了堂,在众人眼里,这两人就成了雷打不动的合法夫妻。如果我公然在石二楞子面前鼓动王清莲跟我逃走,无疑是对这古老习俗的挑衅,容易激起整个南壶村人的义愤,只要石二楞子一声喊叫,便无处逃遁。这种不理智的行为不仅仅可能会白白挨一顿拳脚,会使我的精心谋划变成泡影。
我打算待这两个男子进屋或者离开后,再上前和王清莲说话,可这么一等又是半个小时,那两个男子没有半点进屋或者离开的迹象。
如果再这样等下去,待她把衣服洗完,我就可能丧失和她见面的最佳时机。
就在我心急如焚之际,听到屋内有人喊了一句什么话,那粗壮男子应了一声,扔下斧子进屋了。
我转头再去看那瘦小男子,也不见其踪影,像是突然蒸了似的。
真是天赐良机!
我急步跑到王清莲面前:“新莲——”
“是你?!”王清莲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水正往桶里装,一抬头,看到了我,身子猛地一颤,手一松,“叭嗒”一声响,拧成麻花状的衣服又重新掉落到池塘。
我伸出手,焦急地说:“清莲,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面对我伸出的手,王清莲做出一个大出我意料的举止:她把双手往后一背,退后一步。
我有点愕然:“怎么?你不愿意跟我走?”
王清莲神色极为复杂:“……我已经答应了二楞子,要和他好好过……”
“难道你忘记了你曾经对我许下诺言吗?”
王新莲脸色暗淡:“……我……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忘记了,我可没忘记!在离开你的日子里,我无时不刻不在为实现娶你这个目标而努力着……”
“别说了……你快走吧……”她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眼泪便从她的两条眼缝中溢了出来。
“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开始我们新的生活……”
“可……我肚子里已有了我……的孩子……”
“放心吧,我不会让孩子受苦的。”
“……二楞子刚刚向我允诺,他会善待孩子的……我同意了……”
“他对他自己的孩子岂有不善待的道理?他拿孩子来要挟你,他是人吗……”
突然,在我背后有声音喊叫起来:“好一对狗男女,背着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047、无可挽回
o47、无可挽回
我回头一看,正是那个瘦小男子,不知又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眦着一对小爆牙,对我怒目圆睁。
“我们兄妹之间说话,不干你旁人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么个大舅子?”
我大惊:“你是……?”
“怎么?你不知道我是谁?那好,我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我就是你身边女人的丈夫。”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石二楞子!那么,刚才院内劈柴的那位又是谁呢?
我双目喷火:“你就是石二楞子?”我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我正要上前,王清莲抢前一步,拦在我与石二楞子之间,对石二楞子说:“你别误解,他就是来看看我……”
石二楞子鼻孔里出哼声:“就你们的那点小伎俩能瞒得了我?对你们所干的丑事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我冷然道:“我们都做什么丑事了?”
“姓方的,你别欺人太甚!以前你们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现在她嫁给我了,就是我老婆,我不能容许别人寻上门来勾搭我老婆。”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就说明你对我与她的事也应该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我还就告诉你,我要带她走。”
石二楞子一蹦三尺高:“什么?你再说一遍!我们是经过拜堂成亲的合法夫妻。”
王清莲对于我说的话在心理上似乎准备不足:“方翔,你说什么?你疯了吗?”
“她是被强迫嫁给你的,是不能算数的。”
石二楞子怒道:“就算是强迫,那也是她娘家人强迫她的,你有意见就找她娘家去,别在我这里添乱。”
我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行,我和她真心相爱,我要带她走,至于你的损失,我会用钱来补偿。”
我丢下这句话,伸手就去拉王清莲的手。
石二楞子想来拦,被我一把推开,急得大喊:“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抢人,还有王法没有?来人,三楞子,快来,有人要抢走你嫂子——”
就在这节骨眼上,王清莲竟然用力打开我的手:“你别胡闹,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还不快走,快走呀——”
我执拗地拉住王清莲的手,石二楞子急了,上前与我争夺。此时的我,人高胳膊粗,石二楞子岂能跟我较力,被我用力一甩,跌进了池塘。
王清莲使劲想甩开我的手,挣了几下见依旧挣脱不了,猛一低头,反向我怀里撞来。我没想到她会来撞我,一时站立不稳,也被撞下了池塘。
我在水中扑愣地往上爬,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在问:“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撞我?”
我上了池塘,正要向王新莲询问明白,感觉脑后生风,“砰”地一声,后脑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了一下,顿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影跟着晃动起来:惊慌失措的王清莲、暴跳如雷的石二楞子、高举着木棒尚在愣的粗壮男子、以及不断增加愤怒的人群……
敲我一棍的正是石二楞子的弟弟石三楞子,而随后蜂拥而至的南壶村村民把我揪到村委会,并对我拳打脚踢地好一顿招待。
对我来说,皮肉之痛已经算不得什么,真正让我痛彻肺腑的是王清莲对我那一撞。这一撞,让我心灰意冷,让我明白一切无可挽回,原有的幸福向往仿佛成为架在现实之上的空中楼阁,是永远无法实现的天方夜谭里的故事!
姐姐姐夫得到消息,急急赶来,赔尽了不是,依然无法消除南壶村人的怒火,最后还是靠王清莲的出面,我才被放了出来。
离开南壶村时,王清莲还送了我们极短的一程。在这过程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姐夫不爱说话,姐姐对王清莲已生恶感,自然不屑与她说话,而心如死灰的我,已经是无话可说。
其实,当时石二楞子的喊叫引来了越来越多本地的南壶村人时,我心里已经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带走王清莲的。但我之所以明知不行而为之,就是为了向王清莲表明我坚定的决心:我对她一往情深,为了她,我可以不顾一切。可是,我的一片苦心却没有得到王清莲的理解,她的那一撞把我满腔希望给撞没了。
我本想,我再也不会去理睬王清莲了,可就在她默然无语停止脚步的那一瞬间,我现自己做不到,还是难以控制地看向了她。
于是,我们之间的目光对撞了。
我把心中所有的愤懑与不解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目光中!
王清莲的眼框中一下子盈满了泪水,而就在眼泪即将淌下之际,她猛一转身,掩面疾奔而去。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也落泪了。
姐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在这一时刻爆了,对我大声痛斥:“你是不是神经了?脑子是不是让狗给吃了?就算天下女人死光了,你也不能自贬身份去找有夫之妇,我真为你感到羞耻!”
她还说,我给方家丢了大脸,要是我父亲还在,知道我这样做,肯定会一个大耳括子扇过来。
一路上,姐姐骂骂咧咧喋喋不休。我任由她说,一句也懒得辩解。倒是姐夫,不停地轻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
回到家里,我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大早,我搭车离开了水潭村。而我这一走,整整两年没有再回过家。
“我不想往下说了……”方翔的眼睛湿润,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摇晃着脑袋不愿意再往下说。
黄俊动容不已,“方大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
方翔没有说话,又把脸朝向了窗外。
黄俊知道此时的方翔心里十分难过,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看还不到晚上九点,就对方翔说:“方大哥,你也别再去想了……你都说了两个多小时了,大概也饿了,我们一起出去吃夜霄吧。”
“我不想吃,你自己去吧。”方翔看着窗外,一动也没动。
“那……我给你买回来吧。”黄俊没等方翔答应,就抢步走出了展览室。
“亿来”公司处在比较吵杂的住宅区深处,这里的管理也比较混乱,街道上摆满了小夜摊。而九点过后,周边的小工厂上晚班的工人也都下班了,正是这些小夜摊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
黄俊到小夜摊上,点了方翔平时最喜欢吃的牛肉面。待黄俊拎着夜霄回到展览室时,却现方翔并不在房内。
048、焦急万分
o48、焦急万分
黄俊觉得方翔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下楼散心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便守着夜霄等方翔回来。
等了一会儿,依然不见方翔的影子,黄俊拿出手机,拨了方翔的号码。可没人接,电话是处在无人接听的状态。
黄俊感觉有一丁点儿的不安,再也无法在房间里安静地继续呆下去,匆匆地下楼。
走到门口,碰见了正说说笑笑从外面回来的6欣愉与田红。
黄俊张口就问:“你们看见方大哥吗?”
6欣愉说:“没有。”
田红说:“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是的,刚才他还跟我在一起……可我买了夜霄回来,他却不见了。”
6欣愉笑说:“黄俊,如此着急地找方老大,是不是你一个人不敢睡还是怎么的?”
黄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小看人!方大哥来之前,整个五楼还不就是我一个人……”
6欣愉说:“哟哟,我不就随便这么一说,不高兴了?”
黄俊说:“谁不高兴了?我只是有点担心方大哥……”
6欣愉说:“你担心他干什么,他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还怕他走丢不成?”
黄俊说:“刚才,我缠着方大哥,非让他为我说了些往事……”
6欣愉颇为惊讶,“黄俊,你行啊!我曾多次要求他说说他的往事,可他就是不肯……今天的他怎么变得如此开明了?还是你黄俊面子大,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俊感叹说:“现在我才知道,方大哥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其悲壮曲折的程度一点儿也不比田红姐差。”
田红说:“黄俊,不许你拿我的事去乱嚼舌根子。我算什么呀?”
黄俊赶紧解释:“田红姐,我没有说你的事,我无非就拿你们两个作这么一比而已。”
田红笑说:“狡辩!我还不知道你跟你的方大哥都说了些什么吗?”
黄俊看田红笑容满面,知道她并无责怪之意,也笑着说:“田红姐,你能与方大哥好上,说起来还得谢谢我。”
田红对6欣愉说:“欣愉,你看他,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有功之臣了。”
黄俊得意说:“那是当然!”
6欣愉说:“你说方老大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那你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如何的悲壮曲折。”
黄俊看到6欣愉主动地跟自己拉话,心里十分高兴,就把方翔所说的往事又跟6欣愉田红说了一遍。
6欣愉听得意犹未尽,还想往下听,“还有呢?”
黄俊摇头,“没有了,方大哥就说到这里。我看方大哥脸色很不好看,也没敢再让他说下去。”
田红有所感触,“回忆这样的往事,他能有什么好心情?”
黄俊说:“是呀,我也担心他……会不会太难过了……”
6欣愉说:“你们呀,有必要这份闲心吗?他要是过不了这关,只怕早就倒下了,那他也就不叫方老大了。”
田红看了6欣愉一眼,面露惊异,“咦,他怎么就成了方老大了?”
6欣愉说:“我早就叫他方老大了,你没现吗?”其实,她叫方翔为方老大,也就是在今天的早些时候。
田红说:“有吗?我怎么现在才现?”
6欣愉说:“不是没有,而是你缺少现。”
她沉吟了片刻,又说:“如此说来,与他离婚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这个姓王的姑娘。”
田红对6欣愉的这句话先是感觉有点莫名其妙,随后一想也就明白了,原来她还在想着方翔的往事。
田红说:“你傻呀,黄俊讲得已经够清楚的了,连方翔自己都认为他与王清莲的关系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们连婚都没结,何来的离婚?”
6欣愉笑说:“那是那是,我怎么就觉得我的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这样纷乱的关系还就必须你田红姐才能理得清!”
田红说:“我好像觉得你在夸我特别聪明?”
6欣愉笑说:“那是当然。方老大的事已被你放在心里,不管有多复杂,你都能理得头头是道。所以啊,恋爱不会使女人变傻,反而会使女人耳聪目明,变得特别聪明。谁要是不相信这句话,那就让谁到‘亿来’来看看,我们田红姐就是最好的例证了。”
田红笑嗔:“好了好了,你就少说两句吧,我都被你夸得找不到北了。”
6欣愉对黄俊说:“黄俊,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想办法让方老大把他的故事讲完,然后再讲给我们听。”
黄俊看6欣愉给自己派任务,心里别提有多舒服了,可一想到方翔是离了婚的,又有些犹豫:“方大哥身上虽然有很多故事,可太过于凄惨……”
田红也觉得有点不忍心,“欣愉,你听故事都听上瘾了,老让人家说这些伤心事,与去揭人家刚刚治愈的伤口上的伤疤没有什么区别。”
6欣愉大呼小叫的,“爱听故事是人之常性,田红姐,你是不是心疼了?黄俊,有关方老大的事,你以后不可以跟田红姐说……”
田红说:“你都可以听,凭什么我就不可以听?”
6欣愉说:“怕你心疼得受不了。”
田红说:“我坚强着呢!”
6欣愉作了一下长长的深呼吸,说:“其实,我觉得方老大后面的故事会更精彩。”
田红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至于为什么,我也……也说不清楚……”6欣愉的确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6欣愉对方翔的过分关心,让田红情不自禁醋波翻涌,“欣愉,你是不是一个喜欢把快乐建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人?”
6欣愉毕竟不是傻子,能听出田红的弦外之音。她瞟了田红一眼,笑说:“田红姐,你就算要护着方老大,也不用如此露骨吧?”
黄俊看了一眼手机,失口惊叫道:“都快十二点了,方大哥怎么至今还没回来?”
方翔是个极有时间观念的人,晚上出去的时间从来不会过十点,6欣愉与田红都意识到有些异常,都对黄俊说:“赶紧拨他电话,问他在哪里。”
黄俊又拨打了方翔的手机号码,结果还是一样,处于无人接听状态。
田红急了,“我们三人是不是出去找一下?”
6欣愉说:“找解决不了问题,他随便去个哪里,我们都无从找去……要不,先问问老莫吧。”
黄俊走进屋内,去找躲在楼底旮旯处看电视的老莫。老莫说:“我是看到他出去,好像很匆忙的样子……可他具体往哪个方向去了,我也不知道。”
正当三人焦急万分之时,方翔一瘸一拐回来了。
方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着明显被人打伤的痕迹,田红带着哭音问:“你去哪儿了?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方翔极为平静地说:“跟人打架。”
6欣愉问:“你为什么跟人打架?”
方翔说:“心里不爽呗!”说完,也不管三人有何反应,一个人径自上楼去了。
方翔也会找人打架?6欣愉田红黄俊三人觉得匪夷所思,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觑。
049、一石二鸟
o49、一石二鸟
其实,方翔不是主动寻人打架,而是因为想帮老赖打听他儿子的事,被郑新泉的人暴揍了一顿。
原来,在黄俊去买夜霄时,方翔接到了一个电话,而这个电话是老赖打来的。
老赖的声音很小,以至于方翔刚接到电话时没听出是谁,“……喂,是谁?”
“是老方吗?是我,我老赖啊,总算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可想死我了!”
“真是你……老赖吗……”方翔还有点不敢相信。
“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吗?真是我老赖啊!”
“真的是你老赖,我听出来了……你还好吗?”
“我……我不好……”
“老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已不在‘加佳’厂做了……”
方翔安慰说:“不做也好,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可是……小明两人还在郑新泉手里……”
“小明与阿米怎么会在郑新泉手里?这是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你能不能来见见我……”
方翔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担心,“这样吧,我来见你,你住在哪儿?”老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处在一种很低落的状态中,方翔意识到他很有可能遇到了比较棘手的问题,急急忙忙前往。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前。这里是老赖现在的临时住处,附近有一个拉圾存放处,四周弥漫着一股浓浓腐烂东西的酸臭味。
刚一见到老赖,方翔差不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内,他几乎瘦了一圈。不仅如此,平时那个干净利落的老赖了似乎不见了,头也没理,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极为消沉。
老赖把方翔带进一只摆放凌乱的子乱得……这里味道也难闻了点……要不,换一个地方……”
“我也是贫苦出身,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味没闻过?”方翔为了表明态度,拉过一条椅子坐下,急不可待地问,“说说我离开之后你的情况,郑新泉是怎么为难你的。”
“这让我怎么说呢?”老赖略作沉吟,说,“在你走后不久,郑新泉也找了个借口,把我赶出‘加佳’。”
“这我早就想到了,他是不可能把你留下的。”
“他要是找其他理由倒也罢了,偏偏他把偷盗电池的罪名扣在了我头上……”
“他把偷盗电池的罪名扣在你头上?怎么可能?”方翔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还记得我曾在郑新泉的车子上拾到一粒电池吧?”
“当然记得,正是因为有这粒电池,我们才怀疑郑新泉的嘛。”
“你走了之后,我怕引火烧身,就把这粒电池藏起来了。”
“你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有一天深夜,小明带着阿米来看我,我也像上次那样把他们两人让进了值班室。谁曾想到,不知道怎么回事,郑新泉竟然知道了这一情况,带人把我们三人一并抓了起来,更糟糕的是,他把我藏在床底屋角窟窿里的电池给搜了出来……”
方翔吃了一惊,“怎么会生这种事?”
“让我非常奇怪的是,我明明在窟窿里藏的只有一粒电池,但郑新泉他们却从里面搜出了十几粒……”老赖喟然长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捉贼的人反成了贼,你说这成了什么事……”
方翔气愤道:“……这肯定是个栽赃!”
“可在这个时候,就算我有一千张嘴,只怕也无法说清楚了。小明与阿米不是‘加佳’的人,但却走进了厂区内的值班室里,而又在我住的房子里翻出这么一些电池,差不多被郑新泉他们抓了个人赃俱获的现行。你知道郑新泉给我们三人什么罪名吗?是父子同心,里应外合,偷窃电池。我这一辈子苦是苦了一点,但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没有做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偏偏活到这把岁数上来这么个事,你说我冤屈不冤屈。”
“我感觉,郑新泉可能早就知道你手中有这么一粒电池……老赖,我们都低估了郑新泉,其阴险狡猾的程度远远出了我们的想像。”
“可电池的事我除你之外没对其他任何人讲呀……”
“我走了之后,郑新泉想必给你换了新搭档吧?”
“这是必须的。可他是一个老实人。”
方翔觉得已经找到了事情的根缘,因为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老赖的这个老实新搭档会不会是郑新泉布下的眼线。倘若老赖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么他的任何秘密都不会成为秘密,知道他藏有电池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不管这个猜测是对还是不对,对于现在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方翔没有必要说出自己的这个想法。
方翔说:“事情既然已经生了,你就别去想这些了……郑新泉是怎么处理你们三人的?”
“我被扣去了当月工资,然后赶出‘加佳’厂。小明与阿米却被郑新泉扣住不放,给出的理由是,到了该放的时候他自然会放。”
“他们为什么要扣住小明与阿米不放呢?”
“我不知道,就去找郑新泉评理。可郑新泉对我说,我要是不放心他的处理,那他只好把小明交给派出所。他还提醒我,小明犯有前科,这么一进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出来了。我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再去找他。”
“这么说,从‘加佳’厂被赶出来后你就一直没有见到小明他们?”
“那倒不是。一天之后,小明就来找过我,劝我回老家去,不必再为他的事心。我是回了一趟老家,可在家里只呆了几天,因为太想念他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