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危险”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甚明了,这只是一种本能的感觉。远了就显得疏远,就会有隐隐的失落感,就会让她的心空落落的。
又一阵山风蹊跷地吹过,那几只燃烧的松脂摇曳了起来。随着火光的抖动,洞壁上飘动着莫名的影子。洞角落那堆白骨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如泣如述,阴森恐怖。张党员惊奇地发现,李梅儿胀鼓鼓的胸前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一段金色的尾巴从李梅儿的衣领处弯曲地伸了出来。那金色的尾巴与李梅儿吹弹得破的雪白肌肤相得益彰,美仑美奂。那金色的尾巴或缠绕,或舒展,形成了一种杀人的美。
松脂的火苗挣扎了一下,最后无可奈何地熄灭了。山洞立即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张党员只听“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面额飞过。他本能地想护住李梅儿,但他的手却按在了两团极其柔软的梦幻般的东西上。这时他又听到了几声“吱吱”的惨叫声,那叫声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死亡的哀鸣。
第五十章死神来了
那“吱吱”的惨叫声时断时续,偶尔有阴冷的风贴住面颊刮过。张党员隐隐约约看见,有些凶恶的眼睛在空中飞舞,那些眼睛发出地狱般幽幽的光。李梅儿摸出了火柴,“哗”地一声,她划亮了一根。但那火光只是瞬间柔弱地闪亮了一下,就立即被不知名的黑色的翅膀扑灭了,洞里陷入了更深更浓的黑暗之中。张党员听见李梅儿狠狠地骂了一声,但那声音太缥缈,太古怪,张党员没听清李梅儿到底骂的是什么。
那“吱吱”的叫声忽而在空中,忽而在地上。那叫声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恶毒的仇恨与诅咒。张党员寻找着李梅儿的手,他在黑暗中胡乱地抓了一把,但他却抓到一个毛绒绒的恶心的东西,那东西冰凉,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着,他本能地把那东西使劲扔了出去。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是扔到了岩石上,又一声绝望的惨叫传来。
他觉得李梅儿离他很近,但他却抓不住她。明明李梅儿在他前面,当他伸出手去抓时,李梅儿又神奇地出现在他的后面。“别动。”张党员小心地说。“我没动哩。”李梅儿的声音却很清脆,没有丝毫恐惧的颤抖。李梅儿确实很简单,简单得让张党员肃然起敬。简单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多少,怎么去要。复杂的人基本上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往往索取很多,贪得无厌,最后却发现,原来被他们摒弃的,被他们弃之如弊屣的,才是真正最宝贵的东西。
张党员试着抓了好几次,终于抓住了她,但他却又赶紧放手。他抓住了李梅儿某些不可思议的地方,李梅儿“咯咯”地笑起来。“我在这里哩。”李梅儿快乐地说。张党员抓到了李梅儿的手,把她拉向自己。李梅儿的手很奇妙,柔若无骨,张党员紧紧地攥住,怕她再次溜掉。
“我再划一根火柴吧。”李梅儿说,她紧挨着张党员,她呼出的气息吹到了张党员的耳朵上,痒痒的,张党员竟然一阵晕眩。又是“哗”的一声,洞里又闪亮了一下,那刚升腾起来的火苗又被扑灭了。张党员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高于死亡气息的味道,是一种令人精神焕发的味道。那味道是从李梅儿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山林中青青蒿草的味道。
洞中的“吱吱”声渐渐衰弱,那堆白骨在角落里发出冷冰冰的绿色的微光,宛如死神的眼睛。李梅儿温柔地靠在张党员胸前,她的身体传递着很多信息,唯独没有恐惧。张党员想起了她胸前的蛇,他想去试探一下,但又怕李梅儿误会。“你的‘情哥哥’呢?”张党员极其小声地问。“它去战斗了。”李梅儿骄傲地说。
张党员忽然觉得李梅儿在痛苦地抽搐,她使劲掐着张党员的手。“怎么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张党员关切地问。李梅儿没出声,她把张党员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张党员立即感到她肚子里有东西在蠕动。“没关系。”张党员安慰着她,“这说明你肚里的孩子生命力旺盛着哩。”但他心里却不乐观,那孩子动得太不正常了。
洞外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下雨了吗?”李梅儿小鸟依人般地问。“不是,”张党员在李梅儿的肚子上按摩着,帮助她减轻痛苦,“是树上滴落的露珠,外面起风了,看来风还不小哩。”果然,一阵冰冷的风灌进洞里,那堆白骨又发出了呜咽般的声音。洞里依然漆黑一团,偶尔还会有一声垂死的“吱吱”声传来。
张党员觉得李梅儿的肚子又痉挛了一下,根据他白天的检查,李梅儿随时随地有生产的可能。“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他在心里祈祷着。看来李梅儿确实很痛苦,张党员觉得汗水浸湿了李梅儿的衣服。他用面颊轻轻挨了一下李梅儿的额头,那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水。李梅儿在微微颤抖,与先前的活跃判若两人。
“我快生了吗?”李梅儿虚弱地问。“还早哩。”张党员安慰她说,“再说,你还没准备好哩,母亲没有准备好,孩子怎么能出来呢?”“真的吗?”李梅儿有气无力地问。张党员心里却没有底,他摸着李梅儿的肚子,一时竟然无计可施。“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他再次祈祷着。这时那“吱吱”的叫声已经鬼魅般消失了,洞里出奇地静。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太猛烈,仿佛震得整个山洞都颤抖起来了。“你比我还紧张哟。”李梅儿说。她紧紧抓住张党员的手,像一条蛇一般,把张党员缠绕着。这时候她好像有点兴奋,“我的勇敢的‘情哥哥’凯旋归来了。”
第五十一章孕妇难产
山洞里逐渐明亮起来了,一对相思鸟相约飞到洞口,在那里缠绵一番之后,并翅而去。接着,一只强健的公画眉又飞到洞口,好奇地向洞中探望。它嘴里叼住一只扭动着的虫子,呼唤着它的情侣。果然,一只娇媚的雌画眉轻盈地飞到公画眉的身边,用那淡黄的喙接过虫子,嘴里发出赞许的满足而幸福的鸣叫。但公画眉却想得到更多,它试图飞到雌画眉的背上,嘴里叫着甜言蜜语。但雌画眉委婉地拒绝了它,它要把那激动人心的美好时刻,留到它们的新婚之夜。
洞里更加明亮了,张党员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洞里异乎寻常地干净。只是在一些不易察觉的地方,残留着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李梅儿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颈上青色的血管有节奏地跳动着,她呼出的气息和煦而暖意漾漾。张党员的手还按在李梅儿圆圆的肚子上,他觉得李梅儿肚里的孩子很安静,这又让他不安起来。
张党员想拿开李梅儿的手,但它赫然发现,那条金色的蛇正缠绕在李梅的手上,它的肚子鼓鼓囊囊,还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肚子里怪异地蠕动着哩。一缕阳光斜射进洞里,正好照在那蛇的身上,泛起了点点金色的光芒。张党员忽然觉得那蛇很美,但那是一种危险的美,是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美。
那蛇突然动了起来,转瞬间,它就从李梅儿胸前的第二颗扣子处,钻入了李梅儿胸前的衣服里去了。李梅儿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意,但她仍然在梦里。那蛇在李梅儿的胸上徜徉,李梅儿的胸上涌起了美丽的波浪。“‘情哥哥’,是你吗?”李梅儿在梦里温柔地呼唤着。那蛇好像听见了李梅儿深情的呼唤,激动起来。李梅儿的胸上一时波澜壮阔,美不胜收,令张党员叹为观止。
忽然,李梅儿呻吟起来,她醒了。“又开始痛了?”张党员关切地问。李梅儿没有回答,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张党员撩起她的衣服,她肚里的孩子在微微地动。其实张党员倒是希望那孩子动得更猛烈一些才好,他必须问李梅儿一个问题,但他却犹豫不决,左右为难。最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问道:“你是希望生个男孩还是生个女孩呢?”
李梅儿又笑了,就好像张党员问了个十分愚蠢的问题。“我怎么会生男孩子呢?”李梅儿奇怪地反问道。张党员心里猛然一紧,果然不出所料,李家村不管是上村还是下村,生下男孩子都会被处理掉的。李梅儿显然比不上王玉珍,王玉珍太刚烈,她了解事情的真相,而且她也有能力保护她生下的“鬼生”。
而假如李梅儿“不幸”诞下男孩,那孩子的命运将是悲惨的。也许那些“惩罚者”就潜伏在山洞外的某一处,磨砺着她们的“爪子”,伺机进行残忍的杀戮。一阵寒意向张党员袭来,“但愿李梅儿生下的是女孩。”他祈祷着。他为自己的祈祷烦恼不堪,也痛苦不堪。
李梅儿的阵痛愈来密,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张党员觉得他该做必要的准备了,他把李梅儿安放在柔软的云雾草上,羊水已经打湿了李梅儿的裤子。他想找点什么东西给李梅儿垫在身下,但他带来的草纸在王玉珍生产的时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这时李梅儿说话了,她提起一口气说:“我带来的那堆东西中,有你用得着的,你找找看。”
张党员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了几条像晒干的带鱼般的东西。他立即明白了,那是李家村的女人来例假时,自己发明的东西。那东西用细麻布做成,里面装着某些蒿草晒干后揉成的粉末,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清香味,被女人们美其名曰“闺中玉带”。但那东西却绝对管用,除了吸水性强,还具有神气的杀菌止痒的功能。
看来李梅儿虽然柔弱,却比王玉珍要细心得多,她把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这给张党员省缺了很多麻烦。张党员把“闺中玉带”给李梅儿垫上,李梅儿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那微笑中有某种深意,也有浓浓的羞赧。“你好像什么都懂。”李梅儿微笑着说。“别大声说话,留住力气生孩子用。”张党员小声地制止她,“我到外面去弄些水来,再找点柴,幸好是在白天,要是昨晚那就麻烦了。”
张党员来到山洞外面,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舒畅。阳光粉染了山林中的一切,远方群山如黛,近处树木郁郁葱葱。但他却不敢掉以轻心,在那和谐安详的背后,依然杀机四伏。他来到那棵生机勃勃的栗子树下,使劲拍了几下,那树又“下起雨”来了。
第五十二章蛇口夺宝
张党员接了半盆水,并就着木盆喝了一口,居然甘之如饴,精神为之一爽。洞里传来李梅儿有气无力的呻吟声,张党员赶紧回到洞里,汗水浸湿了李梅儿的衣裳,勾勒出一个动态而美丽的轮廓。“情哥哥”的上半身缠绕在李梅儿的脖子上,嘴里打着哈欠,露出了两颗尖锐的针管般的毒牙,而它的尾巴却从李梅儿的胸前伸出来,怪异地扭动着。
张党员戴上橡胶手套,解开李梅儿的衣服,他把手指探入李梅儿的身体,他摸到了孩子柔和的小脚板。他仔细地观测了很久,“小家伙还不想出来哩。”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李梅儿扭动了一下身体,像一条洁白的蛇。“她还好吗?”她小声地问,她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肚里的孩子当成了女孩。“当然很好,”张党员脱下橡胶手套,“只是有点小小的麻烦,不过那算不了什么,我会解决的。”
其实张党员心里也没底,那孩子死气沉沉,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一缕头发粘在李梅儿的额上,张党员细心地给她理了一下,他觉得李梅儿的汗水露珠般晶莹剔透,散发着青蒿的淡淡的幽香。他的手碰到了“情哥哥”的头,一阵冰凉直透他的背心。张党员心里盘算着,要想顺利生产看来是希望渺茫,有许多未知的因素都有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比方说脐带缠住孩子的脖子,会使孩子因缺氧而窒息。最可怕的,当然是孩子久拖不下,会使孕妇大出血,后果不堪设想,那会直接威胁孕妇的生命。
张党员心里烦躁不安,但在李梅儿面前必须表现得若无其事。有个念头在他头脑中倏然一闪,他想起了刚才在洞外,他依稀看见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生长在怪石嶙峋处,宽大厚实的叶子,生机盎然。他当时并未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是天意。那是一株见血清,是止血的天然良药。据说即便是砍去一只鸡的爪子,只要用见血清给它敷上,就会立竿见影,止住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这种药可遇而不可求,它一般与一种血兰相伴而生。所以在见血情的旁边,往往会找到珍贵的血兰。而张党员发现的那株见血清,就其形状大小来看,那是一株百年不遇的见血王。张党员长舒了一口气,浑身轻松起来。他握住李梅儿的手,他的手宽大有力,一股暖流立即传遍了李梅儿的全身。“你安心躺着,我到洞外去找样东西。”张党员看着李梅儿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睛异常清澈,象江河也象海洋,象河畔更象高山。
张党员兴冲冲来到洞外,这才发现,原来要到达那株见血王所在的地方,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里悬崖绝壁,荆棘丛生。好在有一些粗壮的藤蔓从绝壁上垂下来,他可以顺着藤蔓攀上去。这时他发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只见一群?毛虫首尾相连,浩浩荡荡在他面前毛绒绒地蜿蜒蛇行。这本是一种弱小的生命,但它们千百只联合起来,声势浩大,那身上灰褐色的毛刺根根似箭,让人不寒而栗。
张党员恶心地伫立一旁,等那毛虫的队伍从身边过去。那队伍绵延数十米,涌动着爬上了一棵香樟树,树上栖息的昆虫躁动不安起来。张党员待那毛虫的队伍消失在树上后,他定了定神,来到藤蔓处,搓了搓手,便开始攀援起来。藤蔓很结实,上面虽有些毛刺,但他还算能忍受。几朵血色的花朵出现在他眼前,那花的香味很浓,就如同一个妖娆的女人洒了过多的香水,有那么一点熏人口鼻。
总算是到了那株见血王的身边,但他忽然发现了几个鬼魅般的小东西,那小东西张牙舞爪,浑身布满毒毛,那是几只凶残的螯蛛。这种螯蛛其毒无比,当它们刚孵化出来的时候,便会爬上母亲的身体,反噬其母之骨肉,直到毫发不剩。张党员心有余悸,他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下手。
忽然,周围一片安静,那凶恶的螯蛛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逃之夭夭。几只白头鸟“扑”地一声腾空而起,天空中飘落下几根羽毛。张党员悚然一惊,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诡异地移动。张党员闻到了一股强烈刺鼻的腥味,他惊慌失措地后退了几步,一条巨大的黑风蛇吐着细长的叉状的舌头,出现在那株见血王的旁边。那蛇的嘴里吞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张党员忽然想起一个传说,说深山里有一种凶恶的蛇,它嘴里含着一颗蛇宝石,到夜晚会发出耀眼的光芒,会照亮方圆数十米。“难道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就是传说中的蛇宝石吗?”张党员好奇地想。
第五十三章惊心动魄生孩子
张党员被困住了,进退维谷。黑风蛇吐出嘴里的石子,在旁边凶神恶煞地守护着。那石子鸽蛋般大小,在阳光下显得平淡无奇,好不起眼,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神奇之处。那株见血王近在咫尺,伸手可及,但张党员却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一群黄?蚁悄无生息地包围了黑风蛇,黑风蛇迅速将那个石子含在嘴里,它在地上扭曲翻滚,一时间阴风惨惨,那株见血王与旁边的血兰也跟着摇动起来了。
张党员想趁机夺取见血王,他刚往前面迈了一步,只听“嘶”地一声,那条黑风蛇闪电般向他扑来,张党员惊恐万状,他用手一挡,又是“哧”地一声,他的衣袖被那黑风蛇撕去了一大截。但黑风蛇并没有乘胜攻击,它嘴里的石子掉在了地上,它调头护在石子的旁边,张党员死里逃生,吓出了一身冷汗。
张党员与黑风蛇对峙着,一时无计可施。这时天空奇怪地暗了下来,张党员觉得莫名其妙,丛林中涌起一阵惊慌失措的躁动。他抬头看看太阳,见那火红的太阳正被一个漆黑的阴影蚕食,张党员明白了,原来那是百年不遇的日蚀。当天空完全暗下来的时候,张党员惊讶地发现,黑风蛇那个原本平常的石子,开始发出绿幽幽的光芒,宛如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张党员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他捧起一捧泥土,瞅准时机,一下子扔在那颗光芒四射的石子上,黑风蛇立即惊慌地四处寻找。阵阵阴风袭来,黑风蛇狂暴地蹿来蹿去,忽然周围死一般的静,黑风蛇失去了踪迹。张党员迅速拔起那株见血王,攀住藤蔓如猿猴般,灵巧地回到了悬崖峭壁下面。这时天空明亮了起来,阳光重新灿烂明媚。
张党员灰头土脸地回到山洞里,李梅儿正痛苦地在那里挣扎着。张党员来不及多问,他燃起柴火,不一会,锅里的水欢快地起来。他洗净了手,打开接生箱,把剪刀等接生器械放到锅里消毒。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才来到李梅儿跟前,“阵痛是不是愈来愈密了?”他询问道。李梅儿痛苦地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他低头一看,孩子的一只脚出来了,他轻轻往外拉,却拉不动。他头上“噌”地冒出了汗,他把手顺着胎儿的身体伸进产道,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麻烦大了。”他心里紧张地想。李梅儿呻吟着,脸色惨白,好在意识还很清楚,张党员稍微放宽了心。李梅儿忽然虚弱地问:“有什么问题吗?”她好像预感到什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张党员大汗淋漓地说。他看了一眼李梅儿,李梅儿原本想展开一点笑,却没有成功。
张党员发现胎儿的脐带卡住了,卡在母亲的骨盆与胎儿的身体之间,阻碍了胎儿的呼吸。他把胎儿的身体往下推,但仍没有成功。他万般无奈地从产道中抽出手,拿起听筒在李梅儿的腹部仔细地听了很久。胎儿的心跳缓慢而无力,已经降到大约每分钟三十次了。他再听的时候,已经很难再听到胎音了,这说明胎儿正面临着死亡。
但他不能轻易放弃,他抱着一线希望,想尽快把胎儿从产道中取出来。如果超过了短短的四分钟,胎儿就可能造成广泛而无法弥补的脑损伤。李梅儿的意识开始模糊,“我死了吗?我已经死了吗?”她迷惘地问。张党员腾出一只手,在李梅儿的胸上揉了几下,李梅儿依然没有大的起色。张党员从接生箱里摸出一个难看的东西,那是一坨樟脑,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刺鼻的气味。
他把樟脑凑到李梅儿的鼻孔上,李梅儿皱了皱眉,“怎么这么难闻?”她说话了,张党员长舒了一口气。但胎儿依然卡在产道口,“向下用劲!”张党员向李梅儿喊道。“对,好样的,再用力,孩子要出来了。”张党员轻拉着胎儿的腿,胎儿却毫无生气,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快超过宝贵的四分钟了,张党员心里想,如果孩子生下来,是仁慈地让他或她死去呢?还是尽可能残忍地让胎儿活着。
李梅儿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这是个危险的信号,预示着大出血不可避免。幸好他采来了那株极其珍贵的见血王,看来它将派上大用场了。这时李梅儿声嘶力竭第叫了一声,胎儿终于生下来了。张党员惊喜地发现,那是个漂亮的女孩,但她仍然没有心跳,四分钟快过去了,张党员使劲拍了拍她,依然没有动静。
张党员情绪低落,“快呀!”他在心里祈祷着。他把纱布缠在一根手指上,伸进胎儿的咽喉里掏着,掏出了堵在喉咙里的粘液。但孩子依然一动不动,“可惜了!”他在心里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看来希望渺茫。
第五十四章死去活来
张党员做着最后的努力,那孩子的脸色已经变成可怕的青紫色,“原谅我。”张党员无可奈何地在心里说。他把孩子平放到温水里,洞里死一般寂静,恍惚间,张党员似乎看到了死神的眼睛,那眼睛时隐时现,飘忽不定,在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对那孩子虎视眈眈。孩子依然无声无息,像一条死鱼般飘浮在温水里。
张党员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乱了方寸。但他的告诫无济于事,他的心里涌起一阵悲凉。还有一分钟,他痛苦地想,如果一分钟之后,他还不能救活那孩子,他就只能选择放弃。他了看一眼李梅儿,李梅儿神思缥缈,她身体里暗红的血正在酝酿着一次决堤般的喷发。
张党员连忙掐了几片见血王肥厚的叶子,要腾出手来切碎那些叶子是不可能的。于是他把叶子放入口中咀嚼起来,一股苦涩之味让他皱了皱眉。他把嚼碎的见血王喂进李梅儿的口中,李梅儿干呕了几下,总算吞了下去。张党员又嚼了几片见血王的叶子,小心谨慎地给李梅儿敷在身体下面。那暗红的血液与见血王墨绿色的汁液,巧妙地混合在一起,在李梅儿毫无血色的身体上,画出了一个超现实主义的怪异的图案。
孩子看来是没有太大希望了,生命正在无情地抛弃她。死神在凝重的空气中欢呼雀跃,预先庆祝它打败了眼前这个坚强不屈的男人。它与这个男人进行过几次殊死搏斗,最后它都一败涂地。如今是它该笑的时候了,死神的眼睛里透出狰狞与贪婪。它觉得要打败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太容易了,它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轻易而举地赢得他手里“生命的弹子”。
张党员又加了一点温水,那孩子在温水里转了个不太圆的圈。“放弃吧,她已经死了,她现在是我的了。”死神幸灾乐祸地在张党员耳边说。死神磨砺着锋利的牙齿,战胜这个顽强的男人会使它有无比的成就感。张党员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他打算最后一次在孩子的喉咙里掏一下,如果孩子依然不动,他就放弃。
孩子的腿好像蹬了一下,张党员一惊,但当他仔细看时,她的腿又不动了。只是水里出现了一丝细小的波纹,那细小的波纹扩散开去,像一圈轻描淡写的“问题”。一分钟转瞬即逝,死神眼睛里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在这个回合的生死较量中,它看来将大获全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它就忍不住乐不可吱。
最后一秒种,但孩子的腿又蹬了一下,水里又出现了一圈令人心喜的波纹。这次张党员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孩子的腿先是轻微地蹬,接着就像一只蝌蚪,在水里笨拙地游动起来。张党员立即兴奋起来,他小心翼翼抱起孩子,在她的身上使劲拍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啼哭突然在山洞里久久回响。
张党员流出了滚烫的泪水,但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在哭,那些泪水完全是自作主张地流出来的。他抬头看了看空气中,死神的眼睛不见了,他忽然开心地笑起来。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就潜伏在山洞外,但他不怕。他大声对着那已经活蹦乱跳的孩子说:“你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他是说给那看不见的“惩罚者”听的。果然,他依稀听到了山洞外有小心谨慎的动静,那动静鬼鬼祟祟,不易察觉。张党员再听时,那动静悄然消失了。
孩子高声的啼哭,把李梅儿从迷惘中拉了回来。“我就知道,”她的脸上绽开迷人的笑,像被暴风雨洗刷过的美人蕉,清心而娇嫩,“我的孩子会顺利生下来的。”“是的,”张党员无比舒畅地说,“你说得对,她确实‘一切都很顺利’,她是个幸运的女孩子。”他没必要告诉李梅儿,孩子刚刚经历了艰难的生死轮回。
张党员把孩子交到李梅儿的怀里,李梅儿解开胸前的衣襟,但“情哥哥”正占据着那个神奇的地方。孩子伸出娇嫩的小手,轻轻拨弄着“情哥哥”金色的身体,“情哥哥”居然心甘情愿地让出了它一直占据着的“地盘”。“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李梅儿笑眯眯地看着张党员问。“就叫她‘蛇宝石’吧。”张党员忽然想起黑风蛇那个光彩夺目的石子。“这名字好怪,”李梅儿亲了一下孩子的脸,“怎么想起取这样一个名字呢?不过,我喜欢,我们以后就叫她‘蛇宝石’。”
张党员注意到李梅儿用了“我们以后”这个词,她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极其自然。但张党员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李梅儿是可爱的,也是纯洁的,更是无比单纯的。但他必须在适当的时候离开她,这让张党员心里无比失落。
第五十五章死亡山洞伤离别
李梅儿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张党员看着李梅儿清澈的眼睛,顿感生命之奇妙。“蛇宝石”与那条金光闪闪的“情哥哥”相戏甚欢,她会偶尔把那娇嫩的小手伸进“情哥哥”的嘴里,拨弄那弯曲的毒牙。张党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但李梅儿却不以为然,她放任“蛇宝石”的探险。“它是不会伤害‘蛇宝石’的。”李梅儿很有意思地瞟了一眼张党员说。张党员想说什么,但他忍住了。
一缕阳光斜射进洞里,刚好照在那堆可怕的白骨上,李梅儿心有感触地说:“我几乎差点就和她们一样,在这个山洞里孤独地死去,然后变成一堆骷髅。”“但你活过来了,”张党员安慰她说,“其实她们也许都不用死的,她们的生命刚到精彩之处,就被无情地摧残了,这是为什么呢?”李梅儿脸上表情异常复杂,“或许她们不像我这样幸运,因为我遇到了你,假如没有你,我将怎么办呢?”
李梅儿脸上露出异样的神色,那神色让张党员心里猛然一惊,那神色似曾相识,他在王仙儿的脸上看到过,在李翠儿的脸上感受过,当然,更是在王玉珍身上发现过。那神色宛然春风拂面,暖意漾漾。有那么一刹那间,张党员竟然有点晕眩,他仿佛徜徉在和煦的阳光下,那阳光伸出许多可爱的小手,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但他立即清醒过来,“那是可怕的苗头,是不可饶恕的。”他在心里说。李梅儿好奇地看着他,“你刚才在想什么?”她笑嘻嘻地问。张党员蓦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莫非李梅儿看出了什么?”他想。“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回到村里去。”嗫嚅着说。“你不回去吗?”李梅儿盯住他的眼睛问。她清澈的眼睛忽然犀利起来,张党员觉得就像被剜了一下。
“当然要回去,”张党员说,“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些未了之事。”他想起了王玉珍,想起了神秘可怕的“惩罚者”,他心里又涌起了隐隐的不安。他与“惩罚者”已经有过正面的交锋,领教过她们神气的手段,现在想来依然心有余悸。若不是王玉珍与“长耳朵”及时出现,他确实是生死难料哩。
但这并不是说他对“惩罚者”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相反,有许多东西都让他迷惑不解。王玉珍神龙见首不见尾,她与“小男人”及“长耳朵”这个三位一体,总是在危急关头及时出现在他身边,化危险于无形。而且,王玉珍敢于公开挑衅“惩罚者”,而凶残的“惩罚者”好像只是针对“鬼生”,对王玉珍似乎有所忌惮。
张党员觉得,也许尽快离开李梅儿是明智之举。李梅儿对一切一无所知,他一直在被那些神秘莫测的“惩罚者”追杀,他不想把“战火”烧到单纯的李梅儿身上。这时洞外依稀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传来,张党员心里一紧。“莫非是‘惩罚者’?”他想。他看了看洞口,洞边的茅草在微微地动,阳光依然很好,而且是不可思议地好。
但他感到洞外确实潜伏着某种不可捉摸的东西,他预感到了危险在向他步步紧逼。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梅儿,她正敞开衣襟喂“蛇宝石”。“情哥哥”在她胸上扭动着,那是一幅怪异而和谐的画面。张党员犹豫了很久,但他最终下定了决心。“我要离开了。”他说。李梅儿猛然抬起头,“你不要我们了吗?”她眼睛里满是幽怨。
张党员怔住了,李梅儿的那个“要”字让他心潮起伏。曾经王仙儿对他说过“要”字,她恳求张党员“要了她”,但被张党员拒绝了,结果是王仙儿离奇地死去了。这是张党员永远的痛,如今,当他好不容易埋葬了这种痛的时候,李梅儿又把它挖掘了出来,她只用了一个看似平常的“要”字。
一阵微风吹进洞里,张党员觉得如果让风去对李梅儿说该有多好啊。但风好像理解张党员,它让洞里那堆白骨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我保证。”张党员说。李梅儿抚摸着“情哥哥”的头,“我相信你。”她说,“村里人说你是坏人,但我不相信,你怎么是坏人呢?”“对于某些人来说,我确实是‘坏人’,”张党员说,“但对像你这样善良的纯洁的人,我又是好人。”李梅儿茫然地看着张党员,她被张党员的话搞糊涂了。她觉得好人就是好人,怎么某些时候好,又某些时候“坏”呢?
这时洞口倏然暗了下来,张党员向洞口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洞口,那身影浑身长满长毛,鬼魅般向洞里张望着,
第五十六章“野人”要女人
李梅儿“啊”地尖叫了一声,洞里的空气震颤了一下。“情哥哥”凶恶地昂起了头,嘴里竟然发出“唬唬”之声,它把身子弯成一张弓,蓄势待发,剑拔弩张,气氛异常紧张。那长着长毛的东西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毛,倏然消失在洞口。洞里又蓦然明亮起来,李梅儿依然惊魂未定,“它来了!”她瑟瑟发抖地说。
“谁来了?”张党员问。“野人。”李梅儿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胸前敞开的衣襟,但欲盖弥彰,一片春色在她胸前肆无忌惮地弥漫着。张党员惊诧于李梅儿被吓出来的美,那美潺潺地流动着,他又闻到了青蒿的味道。味道有时会记录历史,它记录的历史甚至比笔墨记录的历史更真实,更可靠。他从这种青蒿的味道中,品尝到了沁人心脾的,女人月光般的阴柔之美。
张党员把手伸向李梅儿,李梅儿现在迫切需要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的安慰。但张党员碰到了李梅儿胸前云彩般柔嫩滑腻的东西,他惊惶地一看,这才平息了他心里的慌乱,原来他是碰到了“蛇宝石”的脸。这是个极其美丽的误会,他为这个误会而羞愧不已。好在李梅儿还没有从惊恐中完全解脱出来,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张党员脸上涌起的红潮。
张党员心里潮起潮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他的心。但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把手放在李梅儿的肩上,那是个恰到好处的地方,既可明确地传递安慰,又不会遭惹是非。张党员问:“你刚才说的是‘野人’吗?”“它好久没有出现了,”李梅儿心有余悸地说,“它一出现,就有女人要遭殃了。”
张党员疑惑不解,“你是说‘野人’专找女人的麻烦?”“它需要女人,”李梅儿说,她的声音有些变味,听起来怪怪的,“村里人说,它专找不安分的女人。”张党员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你怎么会担心呢?你又不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李梅儿腾地红了脸,她仰面看了一眼张党员,张党员惊奇地发现,她眼睛里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荡漾着。
“以前不是,”李梅儿的眼光直刺进张党员的骨子里,“现在就不好说了。我原来不知道什么是不安分,所以我不怕‘野人’,可现在我知道了,这跟男人有关。”张党员觉得十分可笑,“你是说那个什么‘野人’知道谁安分,谁不安分喽?”“它当然知道,”李梅儿坚定地说,“它什么都知道,你看,它刚刚不是来了吗?”
张党员刚才没有看清所谓“野人”的脸,它面向山洞,显得高大而神秘。那东西异常敏捷,来无踪去无影,就其体形来看,确实像人。而且当时张党员还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气味,那是野蛮的气息。“就算李梅儿所言非虚,但那东西怎么知道山洞里有女人呢?”张党员想。他觉得李梅儿的话有点荒诞,令人匪夷所思。
张党员忽然想起王玉珍,王玉珍虽然像一个迷,但她却要理性得多,如果王玉珍在,她一定会告诉他所谓“野人”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到王玉珍,张党员不禁心潮起伏,好久没有王玉珍的消息了,他心里涌起无限的牵挂。这牵挂让他甜蜜地痛,让他痛苦地幸福着。忽然洞口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张党员悚然一惊,那“野人”强壮高大的身影又神奇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张党员下意识地摸起了砍刀,但见一道金光一闪,“情哥哥”已经闪电般地射了出去。只听那“野人”嘴里恶狠狠地咕咙了一声,像是恶毒的咒骂,一转眼就悄然消失了。张党员还没会过神来,“情哥哥”已经重新回到了李梅儿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