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再加上这几年没长个,必须昂扬着脑袋才能看清他的脸,脖子又酸又麻。
直到快要闪着,安许才问自己为什么要看清他的脸。
这过去的人吧,就像是芯片一样,拔掉它,一切的记忆随之退散,再次接入系统,大量的数据翻江倒海而来,挡都挡不住。
蠢的,傻的,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
还有——反抗精神。
安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脑袋撞过去,脑补着顾南枫被砸出一个窟窿的美丽画面。
一只大手稳稳地摁住额头。
“看来依旧没有长进”
“……”
这嘲讽中带着鄙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嘛!我承认生理唤起这种东西是有连带作用的!在唤起自卫功能的同时!智商不自觉地下降了几个档次!但是,怎么样!不爽来咬我啊!
安许憋屈了。
“小小,这件洋装……”
“你别误会!我只是这几年忙于工作都没几件合适的衣服才拿出来穿的!绝对不是特意的!况且我根本不知道今天你会来!真的!”
顾南枫唇角一勾,轻松地瞟她一眼“我只是想说很好看而已”
“……”
安许泪,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惆怅。
“小小,看着我”
“看不见!”
“睁大眼”
“我是瞎子!”
“那好,我看着你。”顾南枫低头,一张杀死无数人的罪孽脸正正地悬在半空,“这样,能不能看见我了”
“……”
他的鼻尖几乎是抵着她的,幽黑的双眸定定地看着她,神秘而沉醉,令人难以防备地深陷。
“我眼里的人,是谁?”
安许咽了咽口水,顾南枫的瞳孔是透亮的琥玻色,清澈得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慌乱的模样。
“看到了吗小小,”一手捏紧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只要在我眼里,谁也逃不掉。”
霸道的,甚至是变态的。
好吧,在斗智斗勇这方面,她再回去投几次胎都是赶不过他的。
“晓筱?”
“够了够了我投降……”安许一阵
头皮发麻,感觉人生观价值观加上自尊都被虐了个遍,正要跪下磕头虔诚地认错,才发现他根本没在看自己。
十米开外,少女亭亭而立。
鹅蛋脸,高马尾,鹅黄|色的洋装将身材裁剪得玲珑有致,如果不是量身定做,安许都要怀疑这件洋装原本就是属于她。
瞧,自己肩膀处的吊带还滑来滑去,人家的稳稳落落安安生生。
明明一样的衣服,穿起来气质就是差很多,安许哀叹一声,果然衣服也是挑人的。
女孩看到安许的一刹那,愣住了。
一样的衣服……
不是说全世界只有一件吗……
顾南枫迷茫地看着女孩。
安许迷茫地看着顾南枫。
“顾晓筱!你怎么跑这来了!害我找好久!”
“啊…我好像找不到路了!”顾晓筱吐吐舌头,十足的俏皮“等我一下,我看见朋友了,去打声招呼。”
安许张了张嘴。
顾……小小?
她也叫顾小小?
竟然一个字没差?
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总算想起来她到底哪里眼熟。
这打扮,这穿着,这风格,甚至连眉目,都和六年前的她如出一辙。
怪不得……
怪不得顾南枫执意要叫她顾小小……
怪不得她有一模一样的洋装……
怪不得他要娶她……
在顾南枫身边三年,竟然今天才知道。
叶安许啊,你真是二到不行。
三年的时光,早已忘了当年那女人的模样,只知道无论如何,她总在注视他凝望别人的目光,那是他的初恋,他的难忘,佛所祝愿的美好爱情,曾经推她入深渊的绝望。
不过那又怎样,仅仅只是记得这件事了
她不愿,也懒得去想。
顾晓筱一蹦一跳地小跑过来,对上安许的眼睛,“啊哦,我好像撞破了什么好事?”
安许示意性地推了推顾南枫的胸膛,又立马被锁住。
“晓筱,回家!”
“可是你也没有回家啊…”
安许戳了戳,相当赞同地点点头“对啊…快点回家吧…人家还在等你…”
“走!立刻!”
“……”
那啥……你有木有在听我说话啊……
“走!”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来。”
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就这么硬生生被气走了,安许在心里哀伤一把,颇不赞同地教育“有话你要好好说……要礼貌,要文明……”
顾南枫插着胸半倚着墙,似笑非笑,“顾小小,我收回那句话,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
恶寒……
“谢谢…谢谢…”
“没有什么话想问?”
安许咬牙“没有!”
“没有觉得……这个顾晓筱,长得和你颇为相似?”
“……”
“没有觉得奇怪……她为什么会有我三年前为你订做的衣服?”
“……”
“甚至……她为什么会住在我家?”
顾南枫暧昧地舔了舔她的唇“有没有想过……或许,因为她和你一样的美味……”
安许脸色微变地撇开脸,她刻意不去提他们之间的事,不代表她脾气好到不在乎任何羞辱,讨厌他总是用一种轻浮的态度讲话,蔑视她所有认真,好似她的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烦躁地一推,顽长的躯体毫无防备,猛烈地撞上墙。
闷哼一声。
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向某个部位,顾南枫脸色一沉,险险避开,“这么希望我断子绝孙?”
安许在心里很诚实地点点头,瞬间觉得自己背负起拯救全人类妇女的伟大任务,整个人打鸡血似的兴奋起来,正想再来一脚。
——砰。
某只重物闻声倒地。
……
市,医院。
顾南枫面色苍白,至今仍在昏迷。
“顾先生肩膀有两处枪伤,子弹口径很小,穿透力却很强,加之没有正确的处理,伤口正在发炎……”
枪伤……发炎……
安许仿佛被狠狠抽了一下。
三叔。
只有三叔。
“不过没有什么大碍,顾先生底子好,看起来也没少受过伤,只要注意不再发炎,基本上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嗯,谢谢您”
安许送走了医生,搬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拖着下巴盯着顾南枫发呆。
无论如何,谁都无法否认顾南枫的美貌,他真是上天的宠儿,六年时光,真空了一切时间和岁月,不仅没有半点显老,反而更加地魅惑人心。唯一的变化便是更加凌厉的外壳,保护一颗孤独的心。
只有在病中,才会有一点点的缓和。
那天晚上果然是他。
其实她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的,毕竟那么久没有出现的人,怎么都可以说是巧合,她也只是猜测,后来想想,大概真的气质相似吧。
却不然,真的是他。
他来干什么,她不知道,如果不打扰她,甚至不想知道。
然而,他却一身血地出现在她面前,也不问她能不能,愿不愿意,就一厢情愿地连命都给她了。
你怎么相信我不会像他们一样害你?
沈然的电话不适时地响了起来,安许连忙捂紧了电话,走至窗边。
“叶安许!你死哪里去了!”
“哦,救死扶伤,有人晕了,老娘顺手把他捞到了医院。”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随便哪只禽兽就捡起来了!”沈然咬牙切齿“叶安许你真是太随便了!”
“阿,难道扔路上吗?现在想想…这个主意似乎挺不错的”
“……”
“那不然我现在去扔?”安许抿唇,“你来搭把手抬出去?”
沈然听出了安许话中的不悦,知道不该调侃她的善心,连忙转移了话题,问人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需不需要帮助之类的。
“有一个忙需要帮,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是什么人?如果是正正当当的背景,一般来说没什么问题…”
“你们顾总”
“……”
她说什么顾总?顾总?!
“你说…谁…?”
安许瞟了一眼床上的人,见其没有醒的迹象,“顾南枫”
那边静默了一下,“安许,他是不是受伤了?”
“嗯,不过没什么大问题”
那边再次默了许久,就在安许觉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声音冷不丁蹭出来,“你别管了,快回去,默默在等你!”
安许正想问不管了是什么意思,沈然就挂了电话,这样不明不白的答复令人很是尴尬,于是,她锁定了顾南枫的手机。
顾南枫的家人有谁?除了三叔,就是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是绝对可以信任。
纪彬今晚被顾南枫派去与某制片商谈电影的版权问题,喝得天花乱坠,刚一沾床就被手机成功马蚤扰起来。
万般怨念。
“喂……”
“纪彬,是我,顾小小。”
纪彬噔地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酒醒了个彻底。
尼玛,大晚上的,太惊悚了。
他真的是喝多了,竟然听到了夫人的声音。
“喂,纪彬?”
纪彬急忙回魂,重重地揍了自己几拳,才确认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一时间不知道该叫小姐还是夫人,权衡许久,还是颤颤地开口“夫人……?”
安许也没心思纠正,说了医院的地址,让他过来照顾。纪彬连连说好,也不管是不是酒驾,油门一踩直冲冲就朝着医院开来。
顾小小……商圈里如同鬼魅的名字。
三年来,顾南枫身边谁也没有出现过。
三年来,纪彬亲眼目睹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三年前,顾南枫对他说,纪彬,把她送走,越远越好,我一根头发丝都不要看到。
纵使曾经对她做过那么多他看着都胆寒的事,那一刻,纪彬看得出来。
他是痛的,很痛,痛到疯了。
全世界只有顾小小,只有顾小小。
一个制造了一圈混乱,牵动了一片人心的顾小小。
一个纪彬从始至终,无论冒着多大风险都要救的女子,无法想象,如果当年真的那么做了,他现在还能不能坦然地活在世上。
——所以,她回来了,比任何事都值得庆贺。
安许百无聊赖地划着顾南枫的手机,手指忽然停在一个美丽的名字——顾晓筱。
顾小小,连名字都差了一截。
安许给顾晓筱也发了短信,让她到医院来。既然要代替,就代替到底吧。
发完短信,安许环视一周,好像没她什么事了,刚要出门,背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
“去哪”
chpter9留下,陪我
安许张了张嘴“你醒了阿”
顾南枫挣扎着起身,牵动了伤口,脸色一白,安许连忙冲过去扶“喂喂喂你干嘛…”
“我问你去哪”顾南枫扼住她的手腕,面色阴沉。
“当然回家阿”
安许不以为然,先不要说做坏事理亏,就算做好事也是要回家的阿,她这么想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吧。
“回家?”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痛痛痛”安许吃痛,急忙甩掉他的手,被顾南枫就着力直接拖到了床上。
她身形本来就小,顾南枫又伟岸得过分,被他圈在怀里根本不能动。
苦逼……这个姿势简直没有气势……
更苦逼…她好像无法说服自己听得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只是因为周围太安静…
“小小,你一点愧疚心都没有?”
“……”
“是谁害我昏迷?又是谁害的我躺在这里?”
“……”
“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心安理得地回家睡觉?”
“……”
一下子被列出三条罪状,加上顾南枫声情并茂,安许觉得自己真是十恶不赦。
可是——?
叶姑娘难能可贵地发现有哪里不对“什么都不做?我特意打了电话给纪彬,也发了短信让那个顾小姐来照顾你,奇怪,我明明做了很多好么?!”
“我真该谢谢你”顾南枫咬牙切齿。
“不用不用…应该的应该的…”安许呵呵两声“那个…报答什么…我也不贪心…不如放开我如何?”
顾南枫翻了个身,安许趁机滚了两圈逃离他的怀抱。
“呵呵…我就猜您受伤了心情一定不好,看到顾小姐会开心许多,没想到真被我赌对了!其实您不用感谢我的,也不用担心,咱是有分寸的人,绝对不会乱说话,不会顶撞未来的顾夫人…”
顾南枫支起手臂横在眼前,挡住刺目的灯光。
“你真是这么想”
安许以为他不相信,立马大表忠心“那是绝对绝对绝对的!我一定大大向顾小姐夸赞总裁的才貌双全品学兼优,实乃外出旅游居家常备好老公一枚,祝愿你们白头偕老,千年好合,儿孙满地跑…如今事务所还在发展阶段,许许多多业务都有经济和社会影响力方面的限制,如若顾小姐一不小心被感动嫁给了总裁,您看看,咱们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如果她问到我的前妻,怎么办”
“呃…”
安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僵在原地。
“叶小姐该怎么解释,为何我三年未娶?如若真的如你所说对她用心至深,那我顾南枫岂不是两面之人?叶小姐这是想置我遇尴尬之地?”
顾南枫紧紧凝视,将她一瞬间的慌乱另收眼底。
他不信,三年的婚姻,她一点都不在意,他不信,那么重的伤痕,再次面对他,能如此风清云淡。
小小,这幅笑容,骗到了多少人?
“那么我是要告诉她,今晚的伤,两周前因为一个女人,又是两周后再次因为她?是要告诉她,那个女人打电话让她来只是要用我的感情拓展事业版图?还是要告诉她,我三年未娶,外界相传念念不忘的前妻,就站在她面前”
顾南枫半倚在床上,脸色苍白,只是看着她,却气势强到令安许节节后退。
“你……”
安许瞪着眼,脑袋一片空白。
眼看着她又要逃跑,顾南枫迅速扼住她的手腕,再一次拖到了床上,只是这次,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伸手,把她双手举过头顶,安许一惊,还没来得及反抗,他已攫住她的双唇…
一段回忆,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惦念着,痛苦着,离婚是他提的,凭什么痛苦的还是他。
既然你不懂,我来教你。
已然不是先前耐心折磨她的模样,原本只是想惩罚她丢下他一个人,却最后食髓知味,不能自拔。三年的清心寡欲,却在重新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中的火猛烈地燃烧起来。
温热的唇紧紧地压着她的唇,吸吮,描绘着她完美的菱角,骤然又闯入她的唇内,霸道地占有和掠夺,如同沙漠中行走了多日,苦无水源的旅者,拼命地吸取着水源,贪婪又眷恋。
安许惊觉想要反抗,身体被他紧紧地压着,几乎密不透风,她能感受到他坚硬的胸膛挤压着她柔软的胸……
脸颊大燥……
心如鹿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服。
这种熟悉又心悸的滋味,令她战栗,回忆冲击着大脑,茫然得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让他被动抱着,吻着,挑逗着,她全部的感觉都随着他一起走。
共同沉浮。
顾南枫微微退离她的唇,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他漆黑的眸闪着一股暗热的火,呼吸也略显不稳,缓缓道:“你没拒绝。”
“咳咳咳……”纪彬咻地一声窜进病房又在最短的时间内咻地飞了出来,心中被无数草泥马践踏而过,大晚上被吓醒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他会不会失眠啊…会不会被炒鱿鱼会不会被老板砍死啊……
顾南枫扯过被子,把安许塞进去又滚了几圈。
“……”
纪彬我爱你!
安许在心中呐喊。
“进来”
有杀气!
纪彬贴着墙一挪一挪挪到顾南枫面前,低头,垂目,承认错误。
“老板我错了……”
顾南枫揉了揉眉心,“你还真会挑时间”
感觉老板生气了!
人生又黑暗了许多。
安许和被子抗争老半天才找到突破口,探出一颗被闷得通红的脑袋。
“那个…我说……”
还没开始说,顾南枫就一记厉眸刀光剑影地飞过来,安许连忙缩了缩。
切!专制主义变态暴君!
扫完安许,小飞刀倏地转向,朝着纪彬齐刷刷飞过来,纪彬脖子一痛,屁股仿佛被插上了千支火箭,轰地一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夫人和他简直有大仇啊。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嘤嘤嘤……
“那个…我可以走了吧……”
安许这回谨慎地探了探头,比较乖地没有睁开眼睛。
顾南枫款步走来,伸手,温柔缓慢地拨开她额上凌乱的发。
安许急忙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撇开脸“够了吧够了吧!”
“不够”顾南枫直勾勾地盯着她,“疼”
那双眸子,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说不尽的痛苦。
安许默了默,亲,不要装林黛玉。
你的气质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我帮你叫医生”
“不要”
“我帮你买止痛药?”
“不要”
“我帮你请个护理?”
“不要”
安许怒,“再啰嗦一刀送你去见上帝就不痛了!”
“留下,陪我”顾南枫一个翻身躺上。床,把安许圈在怀里,“我不会碰你”
安许缓了缓即将喷涌而出的血,顺了顺胃,难得耐心地讲道理“不可以!首先呢,我和你非亲非故,大半夜留在医院太不合适…其次呢,我是一个又家室的人,不可以晚上不回家…接着,我儿子还在家,我要回去照顾他…最后……我凭什么听你的啊!!”
“肇事逃逸”
“什么?”
“首先,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进医院”
“你你你你你你你……”
“其次,你根本不可能结婚了。”
“我我我我我……”
“接着,那孩子今年五岁,五年前,你在我身边。”
“……”
这话,还真是,一招把她逼死在死胡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如果,默默不是她的儿子,那么她和沈然的关系,不攻自破。
虽然安许很想矫情地推开他声泪俱下宁死不从地说我们都离婚了你这样算什么意思!
但是理亏这玩意。
真是无语泪千行。
顾南枫的下巴顶在安许毛茸茸的脑袋上,“最后,你是我老婆。”
安许仿佛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了。
“顾南枫”
“嗯?”
“这样算什么?”
“……”
“如果你寂寞难耐,随手一挥,都有一大群姑娘争先恐后涌进来,你有必要过了三年再来折腾我么?”
顾南枫身体一僵。
“我哪里对不起你?曾经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你回家,任你玩,任你骂,朝九晚五,我说什么了?你呆在别的女人那,我又说什么了?我承认,我的存在拆散了你们十年姻缘,可是我走了,你们又没在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要说报复,全天下最有资格说报复的人是我,我都没意见,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顾南枫倏然笑起来。
一点都没错,就是这样。
我又兴奋什么?
我一个人,笑了六年,你可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
安许翻身下床,整了整衣服,顾南枫闭着眼,没再阻拦。
“我明天再来看你”
……
屋外闷声骤响,很快下起了大雨。
4月的天,悲伤的天。
纪彬急急闯进病房,本来提醒说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带伞,却见老板眉头紧蹙,脸色惨白得没有生命,背部的血液模糊了病服。
“——老板!”
顾南枫疲惫地抬起眼皮。
“医生!——医生!”
安许没走远,听见纪彬的嘶吼,心咯噔跳漏了一拍。
别回头了吧。
那里,从来不需要你。
雨不停地下,安许不停地向前走,每一次的逆风而行都是在坚定内心的想法。她以为三年的时光能够磨练得自己金刚不坏,百毒不侵,可仅仅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全都被打回了原型。
顾南枫,你一出现,就是在不停地提醒我,当初是多么愚蠢。
“安许!!”
安许抬头,看见李安然撑着一把大伞,站在暖黄的路灯下。
十步之遥,触手可及的温暖。
“安许!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安许苦苦一笑“没带伞”
“是,我料到了”李安然斜眼“你这蠢货,一看就不是能记得带伞的人!”
“你怎么跑出来了?”
“你孩子他爹回了事务所,我就出来找你了!”
“默默没有事吗?”
“睡着了,念叨着‘爹地妈咪修成正果,修成正果’就睡着了,诶,说起来你儿子这是什么怪癖好,睡觉之前还带念咒的…”
“……”
chpter10学孟姜女哭长城
事务所近日接到一笔特大特难搞的单子,有多大,问李安然,有多难搞,问李安然。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有猪一样的队友。
安许第250次投以鄙视的目光。
话说该事件的男主角癖好多多,男女通吃咸淡不挑,最重要的是打死都不肯离婚。她的老婆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尽了这辈子的智商,眼看就要说动了,一觉醒来,忘了个干净。
“叶小姐……我求求你了……”
安许抚额,“我也求求你了…。”
“小安许,你大早上的嚷嚷什么……”
李安然一脸睡眼惺忪站在门口,看到有人立马蹦嗒地精神起来。
“安许安许!怎么回事儿!”
“她要离婚,但是我最近实在忙…”
能不忙吗,家里藏着一个,医院掩着一个,还要时不时防备从暗处跳出来一个,真是……
身心俱疲
“你忙我不忙啊!”
李安然刚说完,女子立马两眼冒金光地扑过去“真的吗!”
“你靠谱吗”
“放心!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说说,您的先生喜欢哪一款的?”
然后吴太太无比兴奋地将先生的喜好全数说了一遍。
“……”
好变态…
“太刺激了!”
李安然,你没病吧。
真的真的没病吧。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顾南枫出奇的安静,安许去了三天都在乖乖睡觉,医生说感染不深,没有大事,注意休息和清洁,不要大运动就好了。
安许腹诽,运动,运动,这厮再运动不仅残废一定还肾亏的吧!
刚出电梯,就听见病房里有人说话。
“南枫……这是参汤,你尝尝看……”
“南枫…不然吃点水果?这些水果我刚买的……”
“南枫……医生说你现在身体很差需要大补……”
安许一推门,就看见自家儿子正被某只禽兽圈在怀里呼呼大睡,旁边的女人浅笑盈盈,一边端着汤,百忙间分一只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家儿子。
尼玛,什么情况?
“……”
默默还没睡醒,被开门声打扰,呜咽一声,翻个身抱住顾南枫,继续做大头梦。
“……”
简直惊呆了。
“呵呵…顾总和顾小姐都在呢…”
“你是谁”
“她是…”
“我是顾总请来的特别看护…顾小姐您好…”安许温顺地鞠了躬,心里暗自祈祷这位顾小姐记忆力不要太好…眼睛也不要太好…最好失了个忆再瞎了什么的…
“噢”大概是安许本身存在感真的低得残忍,顾晓筱也没多想,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便继续喂汤。
安许尴尬地拎着鸡汤站在旁边。
“南枫…别抱着他了,我知道你疼儿子…也不能不吃东西啊”
“……”
靠之,安许差点一个忍不住骂了出来。
儿子?顾南枫你这爹捡得比我还便宜啊!
“顾小姐其实…”其实根本不是他的儿子好吧!
“默默一早跑来我这,累了,大概有人没好好照顾他”顾南枫似笑非笑,和顾晓筱说着话却直直看着她,安许一刀厉眸杀过去,霎时咬着牙笑了。
“顾总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尽了心照顾小少爷,可别阴我啊,回头丢了工作我可啥都干得出来的”
“你把鸡汤拿过来”
安许点点头,乖巧地递过去。
顾晓巧笑倩兮。
“南枫…参汤不喜欢,鸡汤试试…”
“太油”
…?
顾晓筱顿了顿,反应过来,立马抛给安许一个得意的眼神,瞧,被嫌弃了吧。
“既然顾总不喜欢那我这就消灭它”
安许不幸福地撇嘴,切!爱喝不喝!
不喝我自己喝!
还没享受一会清净,背后顾南枫幽幽开口,“叶安许,过来”
“把床抬高”
“再高些”
“太高了”
“太低了”
“再高一些些,对”
安许默默地冒烟,低声咬牙“顾南枫你别得寸进尺…”
“小小,你不是喜欢当看护?”
于是安许默默地又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腿有些麻”
“这里?”
“上面一点”
“这里?”
“再上面一点”
安许布满怨气,又怕真的摁疼了他,无比憋屈地按照指示上面一点…再上面一点…
于是,明显地感受到某人的身体僵硬了。
靠…上面一点再上面一点的地方是…“顾南枫你信不信我真的让你断子绝孙!”
“好啊…”
暧昧的气体全球喷在她的耳廓,安许对这种十年如一日的调情表示非常不满,脸颊发热的同时狠狠掐住顾南枫腰上的软肉。
某人倒抽一口凉气。
小恶魔嘿嘿嘿地笑了…
顾晓筱看着南枫折腾人,虽然对那小看护能这里摸那里摸的待遇很不满,但总体心情是不错的,说明他是生病了心情不好,不是有意拒绝她,想罢趁热打铁,趁机把孩子一并拿下,白皙修长的藕臂伸向病床,“默默,阿姨抱抱好不好……”
虽然从没听说过顾南枫有儿子,不过看他对孩子的疼惜程度,大概是前妻留下的。有孩子没关系,孩子还小,套好关系就能留为己用!
——嘶
一只小手,精准地扼住顾晓筱白皙纤细的脖颈,床上的默默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紧紧盯住面前的人。
“别碰我”
安许极其小声地加了个油,“默默,干得漂亮…”
顾南枫挑了挑眉,看起来心情愉悦,小小吃醋了吗。
顾晓筱完全吓得懵在那,这孩子的力道比她想象中的大,就这么凶狠地,坚定地,似要把她掐死。
“南枫……”
在愉悦许久之后,顾南枫金口一开,蹦出几个字,“默默,放开她。”
默默瞅了眼安许,悻悻地放开眼前的女人,又嫌恶地瞥了一眼,翻身下床,小脚丫蹦跶蹦跶朝安许跑过来。
“妈咪抱”
一声妈咪,彻底把顾晓筱雷下了地狱,愣在原地。
“你…”
安许急忙捂住默默的嘴巴。
“…顾小姐…孩子太小又没有妈咪这才乱叫的…你不要介意”
“妈咪,你在说什么?”
“默默,不要说话…”安许小声提示,心急如焚,如果因为一个误会让到手的生意飞了…她明天就去首都学孟姜女哭长城…
顾晓筱一步步后退,看她的眼神越加疏离“你不是看护,你是谁…”
太像了…如果不是那句妈咪,她可能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孩子,长得和她太像了…
“你先冷静一下啊…首先,我是看护…
”
“当我的女人很丢脸?”
“顾总,孩子头脑发热,你也头脑发热了?请你尊重一下别人,不要乱讲话”
安许瞅着一屋子的人都不正常,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些,“你们都不要自顾自瞎想好吗?顾总,孩子思念母亲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像您的前妻就随意出言不敬,我只是一个看护,收钱办事,跟你可一点关系也没有!然后,顾小姐,您可以冷静了吗,一场误会而已,说清了就行,对吧?”
“好了,我说完了,剩下你们自己继续”
顾南枫唇角微勾“叶小姐也知道我对前妻情有独钟?”
“……”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个…我去给你打盆水…”
安许回来的时候,顾晓筱正咬着下唇,粉拳紧握,高跟鞋噔噔噔,不甘地走出病房。
“怎么了?你又说她了?”
“小看护,几年不见,说谎都不打草稿了?”
“职业病加上生存本能”
“你好像很乐于撮合人?”
“顺手做好事积德,死了可以上天堂”
“承认和我的关系,那么难?”
“不难”安许摇摇头“可是没必要”
“过去是过去的事,和现在没有关系,我有什么必须要和你扯上关系的理由吗?况且你现在也很好啊,每个人过每个人生活,社会和谐,相当不错啊”
顾南枫被仿佛被梗到,默了一阵。
“小看护,我要喝汤”
安许淡淡瞟一眼“不是油吗?”
“我要喝。”
安许不甘不愿地舀了一勺,很顺利送至顾南枫口中,那厮竟然一脸满足的样子,风马蚤地舔了舔唇。
纪彬在门外瞠目结舌。
这几天他变着法给老板找吃的,牛肉,太硬,猪肉,太腻,糖醋,太甜…
于是,一碗鸡汤…不油了不腻了不甜了口感倍儿棒了?
新技能t。
“顾南枫”
“嗯?”
“以后不要叫我小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有自己的名字!好听着呢!干嘛去和人撞名!”
“你在意晓筱?”
顾晓筱是三叔续娶的女人带来的孩子,原本姓简,带到顾家就改了姓,算是他的妹妹。
相似的相貌,相似的性格,相似的气质,他无法拒绝,无法不宠溺。
“还有,既然有人照顾你,我就回老窝挣钱!最近事务所接了个大单子,可没空天天往你这跑。”
“妈咪,单子不是李安然接的吗?”
“……”
“那我也要帮忙啊”
“妈咪,你在怕什么?”默默小脸贼兮兮地靠过来,那表情,和顾南枫像足了十成十,安许一阵恶寒,深深反省不能让他们走太近。
“如果你讨厌那个阿姨,默默可以像今天一样赶她出去”
“……”
赶出去?
被默默赶出去?
“你把那个阿姨赶出去???”
“对啊,爹地支持的”小p孩竖起大拇指摆到顾南枫胸前“爹地说对不喜欢的东西就要自己动手”
“……”靠,什么教育…
就算默默真的能这样每天赶她走,那顾南枫呢?忍得了一天,忍得了两天,能忍多久?忍到最后,还是冷冷地对她说,走吧。
一样的结局,何苦再花一遍力气去体会。
“你在想什么?”神游的安许突然被一股大力拉至身旁,他的嘴唇暧昧地在耳垂游弋,突然唇角一勾“小小…这是吃醋了吗?”
安许差点掀桌,“吃醋?吃你妹的醋啊!”
顾南枫挑了挑眉,如此诚实。
“等等,默默,你刚刚叫他什么?”
叶姑娘重启了下,发现防火墙被人攻破了。
“爹地”
安许无法描述此时的心情,也无法想像沈然听到后的神情。
“有两个爹地,一起保护妈咪,不好吗?”
顾南枫的脸沉了沉。
安许泪,能不能不要是爹地,是叔叔伯伯舅舅……爷爷都行啊……为什么是爹地……
……
夜晚。
安许把默默送回家,做了晚饭,倒头就睡,醒来发现已然深夜。
沈然发来短信说后天上午片场开机,急求帮忙,安许交代了小二小三,又推了后天的单才勉强空出一天时间。
chpter11你好香
安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给默默做了晚饭,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已然深夜。
深夜不要紧,重点是,叶姑娘饿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安然奋发图强亲上阵地杀敌,小二小三也奋斗在前线,她家默默又睡得脚底朝天,没人给她做吃的。
叶安许是谁?见血就死的生物,为了生命的繁荣发展,一个月的小葱拌豆腐也是不再话下。
想罢洗了个澡让自己清醒些,去厨房边哼歌边下面。
正当滋地一声爆出油光,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