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6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这可是丁晴的主意了。因为她想这世道无论前世还是后世,都是人善人欺,马善人骑,如今想趁贾府修建省亲别墅的当儿,与宝玉一起来个痛快的江南行,但那宝玉大家都知道,是面如春花、目如秋水的女孩儿相,生的又是雪肤玉肠、娇生惯养的,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活脱脱的奶油小生一个嘛。这样的甜美小生,戏台上站站是蛮可人的,尽可讨得一些贵夫人的欢心。可在弱柳花质的林妹妹这样的未成年女孩子来说,却是渴望高大勇猛的男子汉的保护,更可况是出门在外,野外游玩时,力量、安全是要考虑的一点。

    为此,黛玉没来由想到薛蟠来,一为他的商务生意经日趋纯熟,走南闯北见识多;二为有危险时,凭那薛大呆子和柳湘莲上前一喝,那些流寇强盗鼠鼠之辈就会吓破三份胆吧!

    嘿嘿,当然,黛玉丝毫也不怕那薛姨妈和宝钗见她这样点名要和薛蟠一起去,趁机指名道姓开点不荤不洋的玩笑――“到我们薛家做媳妇儿去!”

    她不会的!为何?因为她不是那是风吹吹即倒的林妹妹了。她既然敢公开与宝钗抗衡,暗讽宝钗处处把金锁配宝玉的良缘吹得神乎其神,也当然不怕那半老徐娘薛姨妈的假殷勤了。呵呵,不过,薛姨妈还算比宝钗多一份善良,记得姨妈想认黛玉做干女儿时,面对宝钗的故意问“何不把林妹妹配给我哥(薛蟠)?”薛姨妈回答得很好:“林姑娘这样世上少有的人儿,我想把她许给你堂兄薛蝌就怕委屈了她,哪敢提你那混帐哥哥!”

    所以,念着薛姨妈这份善良的恩情,如今黛玉有了机会就顾不得避嫌了,索性大方一点,让那会做生意的薛家二兄弟与自己一起闯荡江南,只当是自己临时使的人才罢了,其它一概不想。况人生在世,知己不成,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总是没错的!

    更重要的,自己这样爽朗利落的行为,叫那圆滑世故的宝钗又有何话可说!到时黛玉对付起宝钗来,不更有理一层?

    至于柳湘莲就不必说了。这是个有胆有识的江湖侠士,红楼中有名的冷面剑客。凭着他与贾琏、宝玉、薛蟠的交情,顺便计算他来作行侠客,再好不过了!只是下面有不有武斗的场面,就很难说了。呵呵。

    好了,好了。这样一计算,几乎考虑得都快周全了。黛玉与宝玉等连连密商了一个多礼拜。其间,黛玉因想到同行的都是男孩儿,只自己一个女的,很想把那三姑娘探春带在一起,但想到贾府正是忙时,一个宝贝儿疙瘩宝玉走了,哪里还敢招惹人家姑娘家?况那王夫人等同意吗?

    又想到史湘云,这个倒是与自己身世一般,自小失了父母,可怜见的。但因其叔叔婶婶看得严紧,不说出门的盘缠都没有,虽说自己可以帮贴点,可到底湘云也是一个女孩子家,将来若或有半点差错,自己也不好向人家亲戚族人交待的。如此看来,不经事的女孩子多一个不如少一个,还是自己带了自己的丫头紫娟、雪雁一起作伴算了。

    另外,考虑到女多男少,恐那帮男孩儿不甘寂寞,黛玉答应宝玉约了贾蔷、琪官等人同行。

    这一天晚饭后,宝玉又问黛玉:“你竟然敢作主带薛大呆子同行?不怕他惹事,那你不担心他们薛家兄弟抢了你的生意?”

    黛玉一笑:“这个你就不懂了。他一个大男的,与我一起哪敢胡乱非为?一面只怕担心我看他笑话来不及了呢!说到生意,原本是我们为主,他为副,他只作我们的应酬,一切的作主决定还在我们,只按最后分成多少计算给他们就是了。只要生意好时,有财大家,哪里担心人家抢了?况且我们是可以多带货物的――”

    未等说完,宝玉也慢慢悟出门路来,忙抢过道:“是呀,我想起来了,不怕人多,不怕财货多。那宫里如今既颁了这一令,不只我们家有大姐姐要回来省亲,听说那吴贵妃家、周贵人家都在动工,他们所建所需的不也与我们家大同小异,所以,尽可以打打他们的主意……”

    黛玉颔,笑道:“是呀,这在商学上是叫抓住商机。俗话说水涨船高,行船就是要等这顺风顺水时才好进行,这是当年我听爹爹常给我讲的。”

    宝玉也笑了,说:“怪不得妹妹有心提出这般主意,原来是前盐典御史的女儿慧眼独具,善于抓什么商机了!”

    黛玉说:“不提这些了,如今我只把我的意思都说明白了,剩下的你就和贾蔷去和薛姨妈及各位相关的人说去。只等你都约齐了,我们好再说与老太太们,到时万事俱备,就不怕他们不答应。”

    宝玉抚掌道:“是啊!明日刚好冯紫英约了我们去聚会,薛大呆子等人也去的。其它的柳侠士只和琏二哥通个信问问就行。”

    黛玉听了,忙道:“那个冯紫英就罢了吧,不要与他提了,这个人政治上与当朝还比较敏感,我们惹不起,还是不要勾连为好。我们只管玩乐消谴,不想过问朝中的是非。”

    宝玉说:“是啊!前段时间东府里蓉哥儿的大奶奶秦氏就因为这个人,好好的只几个月的时间就没了,让人奇怪得很,大家都说病的奇怪呢。”

    黛玉道:“你知道就好。”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今日不早了,人也乏了,只等你明天的消息了。”

    宝玉说好,送了黛玉回房,自己亦有袭人等上来伏侍安歇。

    次日吃过早饭,宝玉就一面吩咐咐茗烟备马,一面回房换了出门的衣裳,然后带了茗烟、锄药、双瑞、双寿四个小厮齐往冯紫英家里去。

    到了冯紫英家门口,有人报了进去,冯紫英连忙出来迎接。只见薛蟠早已等在那里,旁边还有唱曲儿的小旦琪官,即大名蒋玉菡者,还有锦香院的妓女云儿。于是众人见过,喝了一会儿茶,闲话了一会儿,冯紫英即令摆上酒菜,几个人喝酒猜拳,兼有云儿抱琵琶唱曲儿,琪官也唱了一段戏曲助兴。结果大家兴致来了,听宝玉的建议,以喜、愁、哀、乐四个字为韵,说一段与女儿有关的典故来,然后喝一杯酒,唱一段曲儿;最后酒底还要说席上生风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之类成语。

    这一来大家无不齐声叫好,那酒喝得尽兴畅怀,人人微醉,杯底前尽释块垒,清唱间意气风,好不得意。酒到酣得情亦浓,席间,宝玉因记着黛玉的交待,与薛蟠几度窃窃咬耳,大略提了提江南之事,薛蟠愈的高兴,举着杯忙叫换大碗来,其得意豪情陡然猛增。

    那琪官就不必说了,因见宝玉生得娇气富贵,心中早生羡慕,而宝玉自第一眼看琪官那妩媚温柔的神态,只呆呆地挪不开心思:他太像袭人了!一时间因人因物之同气,未说话间先有几分亲切。待几句话来往,二人早已以目勾留,心中互许,待众人酒酣薰醉时,二人悄悄离席,紧紧挽手,宝玉以一个玉块扇坠为表赠,琪官感其诚意,则解下北静王所赐大红汗巾来,与宝玉的松花绿汗巾互换。

    二人正说着时,冷不妨背后一声大叫:“我可拿住了!”只见薛蟠跳了出来,拉着二人吃吃地坏笑。宝玉忙道:“轻声!我是有事求他的。”于是说了近日欲下江南之意,问琪官可有这等闲情?一边的薛蟠连忙点头,说:“要去就快点答应吧。大爷我可是常年在外跑的,五湖四海通玩遍,到哪里能不吃到好草料!”

    那琪官低了半日头,因仍然用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那样,低哑着噪子道:“我哪有不羡慕与爷儿们同行的。只是我在戏班身不自由,全凭班头掌控行动。最近那北静王一再嘱咐我要多往他那儿走动。还有那老东家忠顺王爷,几日不见必有请贴来请的。”

    薛蟠听得不耐烦了,说:“何必这个爷那个王的,你本是一个戏子,唱唱新鲜曲儿,有钱随时即可听用,哪分出你我他,难道我们宝二爷就不是爷了!”

    宝玉害怕薛蟠吓着了琪官,忙说:“大爷不要着急,要我说琪官自有他的难处。不过,我们已商量好了,这次是去回的,多则两三月,少则一个半月,我想决不会耽搁你的事儿的。”

    琪官听了,这才点头,脸上刚才被薛蟠的话激起来的红绯还未完全褪尽,只温声细语地说:“如果去回就好,我们这点自由倒是有的,只等这两日我去辞了东家,就能行动了。”

    宝玉听了,就高兴地说:“如今可就好了!”一边与琪官耳语:“那北静王与我相熟得很,他若不答应你时,只提荣府里宝二爷的相求,谅他这点恩情是许的!”

    琪官感激地连连点头,道:“那样敢情是好!这样为难二爷了!”

    宝玉说:“不相干的。我动身之前也是要辞北静王去的,放心,那时我也会亲口帮你说话的!”

    十八情切切南行饯辞意绵绵花朝礼重

    第二日,果然,宝玉就携了些许江南名贵字画,带了小厮们往北静王家里去。适逢北静王刚新纳了爱妾,心境佳妙,接了宝玉的字画,道声客气了。待至宝玉说到什么琪官,姓蒋的时,乃爽朗地一笑:“呵呵,原是一句玩笑话,蒙他小心在意惦记着!哈哈!”宝玉听了,自知他心中已准了,遂滞留一会,也就打转回府,派人寻了琪官,送了好消息过去。那琪官自不再前往北静王府作辞了。

    这边,薛蟠自回家与母亲和妹妹说了,那薛姨妈和宝钗哪有不喜的。宝钗心中已猜着黛玉心思七八分,于是向她那哥哥说了:“人家林妹妹和宝玉点名要你去的,只为着妈妈的面子,你只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到时可要老老实实和蝌弟弟一起帮着他们,让自己也长了见识,得了经验才是!可别再像上次与那柳老二一般混帐行为的,说出来不怕人笑话。”

    薛蟠忙道:“妹妹快别说了。还提那什么上八辈子的事。为了那事我可是和张德辉老头子在外闯荡了一年半的,后来因了柳二郎的相救,我好不容易保得南下赎回的货物。也因那次的奇缘,我们早已结为生死兄弟,他暂时住在城外,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时常联系的,平日常在一起议事出行的。这次宝玉们想到他,自然也知道他的为人爽快豪侠,行动自由,值得同行。”

    宝钗点头道:“你知道这些就好。如今我只为妈妈说两句,也是为你好的。只为你小时溺惯了,自长大来打架杀伤的,一年到头总断不了,那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那个好吃懒做、混吃混喝呆霸王的名声可是在外的――”

    薛蟠忙顿足打断道:“妹妹何苦来,又在教训人呢!那不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今我也大了,也知道一般廉耻,特别是入京来,在姨父们管束得多,如今又得了宝玉、柳二郎他们,早就不干那混帐营生了。这个妈妈最清楚,是吗?”

    薛姨妈道:“你就好好听你妹妹说吧,现今人前怕提了那伤疤,谁知你出门去,背脸来还认不认人了!”

    那薛蟠忙指点天划地赌誓狠道:“我不说别的,只说如今这一去,必混个人样来,让你们好拿眼看我,只等着瞧吧,不这样我决不回这个门的!”

    宝钗微微一笑,哼道:“别说你这个誓,如今只和林妹妹、宝玉们在一起,量你气儿也不敢出一声,哪敢放肆!”

    薛蟠也耸耸肩,摊开双手一拍,说:“这不就是了!可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呢?”

    薛姨妈伸手抚着他的背说:“我的儿,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妹妹才苦口婆心地费用一番口舌,好叫你长了记性!”

    说着,吩咐家人买菜治酒,约定第二日在家请宝玉、黛玉、柳湘莲、贾蔷等在家饯行。一边派家人向南方送书信给薛蝌,让那正在南方金陵故地的薛蝌自等照应。

    正是春寒料峭,疏柳初绒时,那黛玉念着江南草长莺飞只是一忽儿的功夫,春风又会绿到江南岸的,如今见贾蔷领了贾琏凤姐儿的命,要去姑苏请聘教习,采买女孩儿,置办乐器行头等事。乃与宝玉偷空往贾母那儿郑重说去,并将自己下江南一行的愿望、意向,即赶在清明前祭扫父母之墓,和顺便采纳货物等,还有同行之人个个巨细皆已说清等,都细细告清了。那贾母听了,也觉得他们考虑得合情合理,虽说舍不下宝贵、娇弱的宝黛二玉,但人家想念父母也是常情,况宝玉是男儿,能出门走走正符合大丈夫之礼制,就并不阻止,只细细问清了每日每时段的行程,并把那随往的家人来升管家、赖大等,还有单聘仁、卜固修等年长的几位嘱咐了许多的行情巨细,交待务必一定要保证公子小姐们的安全。那来升、赖大管家等忙应几个“是”。

    这边,贾琏、凤姐早已告诉了贾政、贾赦、王夫人等。大家因都忙着省亲巨细,一看宝玉能与黛玉有如许出息,倒是前所未有的,又因见贾母已放手,少不得也沉吟半晌,那贾政自修书数封,交给宝玉,嘱咐到某地时只呈某大人照顾等语。宝玉忙答应,一一细揣在怀。这边,王夫人、贾母、袭人等又忙着收拾一路换洗衣裳鞋袜,又郑重嘱咐:“万事皆得小心,以一个慢行慢走为好!别的事都可混过,有饭吃饭,有茶喝茶,只拣干净可口就行,单单的你那身上的宝玉,可是一刻也不得离身的!!!”宝玉忙忙地答应着,一边几次地掏了那东西出来,让贾母、王夫人等小心地看了,说:“这不是好好儿吗?我在家一天也出几趟门儿,哪里曾经委屈了它!是不是?!”

    “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众人都议论着,羡慕着,担心着。然那一天终是到了。二月十二日,花朝节,正是黛玉的生日,也是宝玉的大丫头晴雯的生日。众人决定就为黛玉过完生日,然后登舟弃岸南下了。

    春风轻拂,晴光含黛,烟迷雾斜,这一天正是个大好的晴天。一大早,黛玉正在房内梳妆,早在之前,王嬷嬷、雪雁等早遵贾母的吩咐,把黛玉的房间打扮了一番,处处晴光转朱阁,点点春晖照户廊,香花拂柳,频添喜气,莺语呢喃,织就晴峦。一会儿,宝玉就兴冲冲地前来祝寿。那宝玉满面红光,想是簇新的大红宫装映红了面颊,金灿灿的项圈儿、寄名锁等耀得人眼前亮。宝玉因说:“祝妹妹生日快乐!年年花朝似你,岁岁人如花媚!”黛玉笑道:“多谢二哥哥的祝福!”一边笑着让雪雁倒茶捧果,一边用一根桃红的带子挽起了长,插一支碧玉梅花簪,鬓前拣那新的碧玉水仙花别了。宝玉在旁看了,忙叫好:“真是清新淡雅至极,好不可爱!再穿上这件红色的披风吧。”黛玉朝他微微一笑,眉眼轻飞,心中不由感慨万分,心想几日来耳厮目染,这原是腹内草莽的贾宝玉也有了如许眼光,能揣摩人心思至此,岂不令人心大慰!

    黛玉平日是极喜穿白、绿、黄等淡雅的颜色,只因为这些极尽她清雅淡定的性格,而且又是些极富内涵和开阔的心境的。但因今日是自己的生日,而且来送行道喜的客人也多,知道宝玉想让她在贾母面前表现一点喜气,好在辞行前安慰老人心。所以,顺从地听任宝玉和紫娟在那新裁的碧玉裙装外披上大红的夹层披风。

    刚刚匀净面颊上的胭脂,望见菱花镜中的容颜如玉如花,听着紫娟雪雁都道很好,就听得外面风吹花柳香,一阵细碎的脚步响来,伴着一声脆脆的“我们的百花仙子在哪儿呢?”飘来,齐刷刷地进来四个姑娘,她们是史湘云、薛宝钗、贾探春、贾迎春。黛玉忙和宝玉一起迎了过来。那眉眼分明,一脸明快精神的史湘云心直口快,见了黛玉那样子,忙大叫:“嗬,好漂亮,果真是百花仙子来到了人间!”她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宝钗、探春等忙道:“妹妹生日快乐!祝你越长越漂亮,快乐长在!笑口常开!”黛玉忙还礼,命雪雁、王嬷嬷等让座吃果点。湘云说:“不急,今天原是林姐姐的生日,也是你南下的日子,姐妹们时常在一起玩笑,骤然离开,不免想念,我没有什么可送的,这点绣花鞋垫却是我亲手做的,愿姐姐笑纳!”黛玉忙道谢,令紫娟收了,说客气了!

    说着,宝钗、探春等也奉上礼物。那迎春的是两个大红的荷包,里面装着新巧的脂钱胭花,黛玉忙谢过。宝钗的是一对心形的线络梅花结、一双耐磨御风雨的小皮靴,还有一双棉实的小红袜。这些都是宝钗千挑万选的,黛玉知道她此次是真心来送,故也大方一笑,道一声:“多谢宝姐姐,费心了!”探春的是一部小精别致的唐宋诗词集,其面纸厚实耐磨,皆是出行方便之物,黛玉感激地接过,亲热地挽了探春的手,乃道:“三姐姐不要难过,下次有机会尽会带你一同去的。这只因恐老太太、太太面前寡欢了,所以不敢造次。”探春哽咽道:“我知道你的一番好意的。”宝玉见此,忙也过来劝解。这里黛玉又挽了湘云的手,说了好一会体已话。

    说着时,又有贾母的丫头鸳鸯过来道喜,送来五彩金辉的风雨裘、翡翠碧玉镯子等。王夫人、薛姨妈、凤姐儿等都谴了人来贺喜送礼。黛玉忙不迭地道谢,还礼,叫雪雁紫娟把这些都好好收了,能带走的随时又拣在出行的箱子里,因随手把那贾母送的碧玉镯子戴了。

    好一阵热闹笑语,宝玉因说:“啊呀,我饿了,还不快走,恐怕他们等急了。”于是,众人簇拥着黛玉,花枝招展地前往贾母厅堂上吃饭去。

    十九庆花朝黛玉贺辰吟社日软曲粑香

    众人穿花拂柳逶逦而来,果真贾母处张灯结彩,喜庆非常,那席上座上早已摆满果酒菜蔬,众婢侍立,只等黛玉和姑娘们到来。黛玉走进,向那上面的贾母磕头请安,贾母疼爱地拉着黛玉,细细端详一会,才说:“好!好!到底又长了一岁了,让我也心安!”一边问黛玉那碧玉手镯带了没有?黛玉忙撩起衣袖给贾母看,贾母高兴地道:“好,大小刚合适呢?这可是我看着你那死去的妈妈打留的,如今只传给你了。”这时,那已与黛玉混得极熟、最爱黛玉的巧姐儿笑摇摇地跑上来,拽黛玉的衣裙,奶声奶气地说:“林姑姑好漂亮!林姑姑像花仙子!”众人都笑,说:“她本来就是花仙子呀!”黛玉忙笑着蹲下来与她说话,一边问巧姐儿这几天识字没有?那绿鹦鹉好玩吗?巧姐儿嘟着嘴说:“鹦鹉已有几天不说话了,想是不喜欢巧巧了!”旁边的凤姐忙说:“那是因为你弄坏了它。”黛玉明白了,说:“小巧巧别着急,等我回来,再多带了玩意儿给你!”巧姐儿高兴得又是一蹦一跳地,口里“滴哩哩哩滴”地唱开了。

    这时,贾母叫人扶了黛玉去那厅堂正中央祭祀餐桌前磕头敬礼去。巧姐儿听了,忙说磕头我也去。那邢王二夫人上前搀了黛玉,吩咐她在底下跪了,巧姐儿早扯着奶娘的手也在后边跪下来,众人直抿嘴好笑。一边早有婆子燃了炮仗、香火。黛玉双手合十,闭目祈拜,听得旁边的邢夫人在低声念念有词:“列祖列宗,祖先在上,今林姑老爷之遗女黛玉者花朝岁辰,祈求各位大仙暗中护佑,无病无灾,身强体壮,在家居宁,出行安康,针指线绣,百花媲美,棋琴书画,样样上进……”黛玉感激地向下叩。巧姐儿看着黛玉合手她也合手,黛玉磕头她也磕头,依葫芦画瓢,那邢夫人见了,也笑在在旁替她说了:“众仙也保佑小巧巧身强体壮,无病无灾,万事如意……还要像她林姑姑一样越长越漂亮,越来越可爱!”巧姐儿喜得嘻嘻笑出声来!

    一时祭祀毕,贾母令人撤去那桌,凤姐儿忙令丫环媳妇们摆酒盛饭。黛玉自挨贾母身旁坐了,湘云依次。在等那酒菜上桌时,湘云因向黛玉说:“我刚刚瞧见林姐姐一脸虔诚,口中念念有词,莫不是在暗中祈求今年得个好姐夫,好叫有人疼你了!”一句话说得满桌皆笑,贾母笑呵呵地连说好好好!黛玉羞红了脸,用手在底下轻捻湘云的手指,口中叫道:“叫你还说不说!还说不说!”那湘云痛得忙求饶,忙用另一手告道:“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这边的凤姐儿看大家闹的热闹,那宝玉早不好意思地逗巧姐儿去了,忙接过话说:“我知道林妹妹是在祈求风调雨顺,今岁好运!哪似云丫头那调皮的!”黛玉忙感激的朝她笑笑。一旁的巧姐儿听见了她妈的话,忙挺直胸来,站在桌前,面向着黛玉、贾母等大声道:“我知道林姑姑是在祈求她要像我一样越长越漂亮,越来越可爱!”

    “哈哈哈!”众人一阵抚掌,开心极了,那热闹欢喜的声音惊得庭堂外的家鹊儿也嘎地一声惊飞了。

    酒菜摆上桌来,众姐妹即执杯上来与黛玉碰杯,黛玉也只用红葡萄酒代之,依次受了,也依次还了,另又郑重敬了贾母、太太们不提。那薛姨妈、宝钗又另执了杯,郑重敬了黛玉,也端与宝玉,他俩知道,这都是为即将远行之故,遂都接了,一口干掉。黛玉自连叫薛姨妈放心,自有家人安排好了等语。这里,探春姐妹也敬了宝玉等,宝玉也接了,回答姐妹可要在家好好孝敬父母之类。彼时,大家心照不宜,虽为远离之前饯行一般,然因为黛玉的生日、巧姐儿的可爱,倒把那伤愁离别的心绪去了大半,个个面带笑容,人人快乐释怀。

    早有几个唱曲儿的女戏子在一旁跑着琵琶弹着唱了一会《春光美》《喜相逢》之类,听得贾母等人喜遂颜开。那巧姐儿扎着两个冲天逑,挽着红头绳,穿着大红的锦服,在众人中跑来跑去,不时与贾兰贾环们嬉闹一会,不时又非要与黛玉她们坐在一起做小大人,好不令人可爱。今听那两个女戏子在唱:“正月里那个春光美呀,大姐楼上慵梳妆呀!……二月里来兰花儿俏,我与姐儿摘一朵呀!”那巧姐儿忙又站起来,搀了她奶娘的手,说:“我也要来唱一曲。”众人皆静,鼓掌欢迎起来,那巧姐儿站在黛玉对面,只伊呀呀地开口:“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这里有红花呀,这里有绿草,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一时众人又是开心大笑,直叫她“小黄鹂、小黄鹂”。

    黛玉因见有巧姐儿在前嬉闹,频添了许多乐趣,乃悄悄起席,选了一些果蔬糕点、新鲜酒菜,命人送了那也过生日的晴雯。宝玉在旁得知了,也吩咐丫头们在下边多乐乐,说:“今天你们就都惯着她,别让生气了,回来时我再补酒给她!”一边仍和黛玉回到席上去。

    这时凤姐因听着巧姐儿又在唱春天了,拍掌大叫一声,说道:“哎哟,我怎么忘了?”贾母忙问何事。凤姐道:“前天,那乡下的刘姥姥特意挽了个竹篮子送软曲粑来,这么香这么甜软的,足足二三十来个,我接了,小心叫厨房放着,想着今儿就是林妹妹的生日,人到得齐全,到时好端出来,姑娘太太们尝个新呢!怎么这时还不见上桌来?”说着,忙使人去厨房里看去。

    一时去的人回了,说早就办好了,只等吩咐呢。贾母说:“还等什么,我也快吃饱了,还不快拿上来,等会儿就吃不动了。”那人忙去了,一会儿用个圆箔盘托了上来,拿到席上,众人一看,只见那圆圆的巴掌般大小、翡翠玉一般的嫩绿颜色的,着实鲜嫩可爱,惹人馋涎。凤姐儿忙使箸,用小盘托了两个放在贾母面前,然后又夹了一个放到黛玉盘里,底下丫环们在每人盘里都放了一个。那贾母小心地咬了一口,细细地嚼着,连说:“好吃,好吃,比我们时常吃的糯米丸子还要好上几倍!”一边又说:“早年我也吃过几回,哪知到这京都来,做的人少了,市面上少见,席少更没有,渐渐地倒老忘了!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作这个!”王夫人笑道:“老太太你不知道的,这个刘姥姥原也是个南方人,因上了年纪总惦记幼时家乡之事物,这不,特特地跑遍郊陌,寻了那么一些软曲粑的作料来,才做成这样应景的新致小巧的东西。据说,这软曲粑是南方花朝节的重头戏呢!”贾母因问:“是吗?”一边转眼向黛玉。

    黛玉忙道:“是呀。二舅母刚才说得极是。我在南方时,年年生日时,正是吃软曲粑的时候。这原是打正月十五吃了元宵就盼着的以糯米、软曲菜做料的一种乡野食物,因其甜软香糯,老幼皆宜皆爱,遂渐渐流行开来,以庆贺花朝时节百花仙子们将来人间,奉上的点心呢!”

    邢夫人道:“谁叫你生得这么巧,容貌儿也是百里挑一,独占花魁,原来是百花仙子下凡来呢,所以才有那软曲粑吃!”

    众人皆笑起来。黛玉只不好意思地说一声:“哪里呢!”

    众人吃着那软曲粑,湘云一边吃一边大叫:“真好吃呀,我的快完了,要不再来一个。”凤姐儿忙道:“云丫头慢点吧,这可不像正月里的糍粑,要多少有多少。如今北方天气冷,寻这点什么软曲菜的可是没有几个人认识的。你要吃须得等下次去讨了刘姥姥再送来,或叫底下的婆子学作做去。这一次的可是人多有限多很呢。云丫头心头可要放下了。”

    湘云调皮地伸了伸舌头。众人见这样,忙把自己的那个粑吃了,生怕她要来抢。黛玉一边吃一边说:“可惜了,这不是南方。若在我家乡,这种粑可是前后要吃上半个月的。另有一种说法是这花朝也是赚分日、社日,这软曲粑也叫赚分、社面,传说是为社面老人过生日预备的,到了这一天,吃了这赚分粑,你会一年生意大,好运连连!”

    宝玉听了,大叫:“那我就要赚了。快吃了它。”说着口也吃了,朝湘云吐个鬼脸。

    贾母笑道:“这原是你们南方人的说法。南方人做生意的多,所以才这样去想的。不过,这样也极有意思的。”

    黛玉道:“是呀,那时,不只家家自己作了吃了,还要拣好的作来,送给亲朋好友,互道贺春之意,喻一年风顺水涨船高的。其实,如今想想,这正是春天百花来朝之时,一则出门去,阡头陌外寻访软曲菜,呼吸新鲜空气,赏阅自然风光,春风浩浩,丽日花影影憧憧,何等快意;二则尝了香软甜糯,饱了口腹之欲,这个就不必说了;三则更重要的,这一传统保留下来,使得这个社日有了依凭、流传,何不是好事呢?这不就像五月的端阳,为着大诗人屈原人人爱吃粽子。”

    宝钗笑着说:“我记起了来,说到社日,唐诗中的‘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就是说这一天的。”

    湘云道:“呵,这原是最有名的,谁个不知的。”

    宝玉忙说:“我前时也读到一个宋人奉御和的社日诗,记得其中有“大田多稼似云浮。天边霁景芙蓉阙,江上残芳杜若洲。东观群儒宣宴乐,南荆遗俗重嬉游。’等句,诗中可是极尽阿奉媚俗的一片升平景象。哪知道这社日应该是草木初萌,春菜短缺之时,多少饿乎野叟为觅食不得不陌头效外挑野菜去。”

    贾母微微点头,不语。

    探春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是春分时节社日诗,我说一个有关花朝的,只为林妹妹今日高兴。”说着吟道: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红紫万千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湘云因问:“三姐姐这说的倒是新鲜的,我听着陌生,可是新近流传的了?”

    探春道:“是呀,我也是偶尔于市面上得一新抄本读到的,翻翻那撰名,可还是我们同朝的名士蔡云所题呢。”

    众人道:“难怪呢,这好的诗应该早就知道了的。”

    这时,凤姐儿在旁打量贾母也吃得乏了,因举杯到席中,说:“借得三姑娘念得好诗,什么‘百花生日是良辰,红紫万千披锦绣’,我们也来借一句庆贺我们的花神了!”

    宝玉大叫“好!”于是,众人皆站起来,举杯向黛玉。黛玉因笑着说:“我最后也说一句,借得这一桌好酒,二嫂子端来的好软曲粑,姐妹兄弟吟得的好诗,感谢老太太、太太、老爷、姊妹们的厚爱,感谢大家的一片好意,在下颦儿心领了,临行前愿干完这一杯,大家尽兴而归!”

    “好!”“砰,砰,砰!”热烈的笑声、欢声只闹起来,让窗外春光也醉了三分。

    二十江边送别离离意玉笛情长绵绵音

    南行记

    宴罢归来,已是日渐西斜,湘云宝钗等自又到黛玉房中坐了片刻,把那闺中闲话、儿女情长又切切说了许多,其时,黛玉一边吩咐紫娟雪雁再一次检查行囊,然后把那绿鹦鹉架送到探春房中,叫她帮忙照看,把平日常喝的枸杞菊花茶包了一些送给湘云、宝钗、迎春等。众姐妹见天色渐晚,恐黛玉明日登程,逐一一告辞。黛玉亦不送,自回来休息,一边再细想还有哪里没有辞到的再使小丫头还礼去不提。然后,自关门卸妆休息不提。

    这边,宝玉自回来与晴雯又喝了一会儿酒,说了好些尽兴的话,一边也与袭人等喝了辞行酒,只按贾母王夫人的吩咐,待走后单留袭人在家看门,谴晴雯麝月暂往贾母处使处,谴秋纹、碧痕与王夫人处,其它各小丫头或看花,或护院的自各不提。一边也叫袭人检查行囊,早早休息了。

    次日五更,亦是凤姐王夫人等早起,先派人看了宝玉黛玉处,然后齐来贾母处请安,吃早饭。那贾宝玉早换去平日常穿的大红宫装,穿了宝蓝书生长衫,除了记名符、长命锁之类累赘,只戴那命根子宝玉在里面衣服里。整个人往前一站,清新舒适,不只自我感觉良好,连那贾政、王夫人、贾母等看着也是别样,自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正待等黛玉时,有丫头婆子慌张地进来说:“来了,来了!”贾母等抬头,只闻得一股清香拂过,进来一个年轻俊秀的公子。随即听得一阵香风拂过,随着进来一个年轻公子,只见他身材适中,着一袭淡紫梨花白的宽袍,头戴与衣服一样的淡紫公子帽,身登朝山靴,浑身上下淡雅而清新,素洁里又透着说不出的芬芳馥郁,众人心里都道好,再看那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寒星般凛冽却又透着温和,一双春山隐隐的小山眉,含蕴日月之经天纬地,好不俊俏风流,神采奕奕!众人感到眼熟,却一时又记不起来,听他又并不开口,大家正自纳闷,那贾母只一连地说:“谁家这好的孩子呢?我还真没见过,实在叫人喜欢呀!”一边忙嗔小丫头:“连名姓也不通报一下!”

    忽听得宝玉“扑哧”一声笑了,竟至弯下腰抚着肚子嚷疼,指着那公子哥儿,说:“林妹妹你还不快开口,你别尽糊弄人了!”

    那小公子这才走上前来,把手中的折扇一拂,向前抱拳施施礼,笑着道:“老太太、各位舅舅、大哥哥,颦儿这厢有礼了!”

    “哇!”众人都笑得撑不腰来,那贾政正端了茶杯,只一下子咣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幸没有摔破,把那茶水撒了一桌。凤姐儿、探春等忙迎上来,拉住黛玉的手,叫起好来。那邢夫人忍住笑,指着黛玉说:“老太太快看,这外甥女越来越不象话了!竟扮这样子作弄大家!”

    贾母笑得弯下了腰,直叫鸳鸯快拿帕子擦眼泪,一连试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叫黛玉快上来,让她好好看看。黛玉只不上前,站在一步开外,仍略施男儿礼,朗声道:“老祖宗别忘了,从此我是男儿了,今日就要出远门了,可别像对宝玉哥哥那样惯坏了我,他的衣服那样多,我的衣服只这一两件,揉皱了可是不好出门的。”

    贾母笑得又一口呛了出来,说道:“好,好,你原是要爱惜衣裳,你难道不会找他多要几件衣裳?说起来这样扮着还真像个俊俏公子呢,怪不得一直吵着要出门。”

    黛玉因含笑道:“老祖宗、舅舅、舅母们,大家看颦儿这样可以出门了吧!”

    宝玉巴不得,连忙说:“可以出门的。”

    众人默然无语,只催快吃饭,趁天早好登程。一边贾母命人照顾贾蔷、赖大、来升、单聘仁、卜固修等跟宝玉、黛玉的人紫娟、雪雁、茗烟等要出门的吃饭。

    一时饭毕,宝黛二人细细叮嘱了丫头婆子,那王夫人只拉着宝玉不放,黛玉也搀着贾母等,柔声求着老人家快回去,不必送了。好一阵繁琐冗长,好不容易挣脱了贾母的怀抱,黛玉自和同样扮成小子的紫娟、雪雁上了大轿,宝玉上了另一乘轿,那贾蔷、茗烟、来大管家等都只上了马,众人浩浩荡荡出了府,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凤姐、贾琏、贾珍、探春等则乘轿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