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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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想天上掉下一个妙玉来,吸引了宝玉的眼球!更不可思议的,刚到家门,她的宝贝外孙女就主动向她摊牌:她不要宝玉了!

    单单她不想要宝玉了这一点,林丫头还要你操心吗?她既不要你操心,而且还要操办人家的事儿,这可又是奇闻趣事一桩!

    由于久出外归,旅途劳顿,第二日,黛玉起得晚了。她也是故意的。因为,昨夜她细心听到妙玉在床上辗转到五更,好不容易睡着,不忍心起早打搅她的美梦。

    她知道妙玉是焦虑的、敏感的、细心的。虽然,妙玉和慧聪师太一样,天生对任何事物有着自己的主见,但如今孤身一人来贾府里安身,仍然须得给时间让她来观察,考虑,适应。

    清晨起来,接过紫娟递上来的淡紫细棉披纱,黛玉不由楞了楞,心想真的该穿这种轻纱衣了吧。悄悄迅地披了衣,移走到庭院外一看,果然树叶葱葱,如荫如盖,早撑起了一座座的小帐逢。微风拂颊,惬意清爽,舒服醉人,几乎来不及挽留和回想的是昨夜的残梦,清晨又掬如水的柔情如风的凉意!黛玉端坐在窗前,任紫娟用木齿长梳细细梳理如瀑的黑,听心腔里的诗情萌,默默流淌。

    她从来喜好简朴不事繁华,喜欢宁静但不厌恶热闹。随意简直的梳理,使她舒适便捷,但偶尔的精致装扮也会让她有一阵说不出的迷醉!说到底,到底还是一种小女儿作态。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她不想改变什么。每一天,静静梳理,也像在梳理自己繁芜的心态,正如许多诗歌里所说,“每个春天的早晨,她淌着晶莹的露珠从绿草地走来……”

    她从来知道生命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生!此刻,她听任紫娟在头上挽了精致的双髻,再在脑后垂下黑缎般的秀,大有“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的意气风扬。

    “姑娘你现在不要再亏待自己了,决不可随意的。家里姐妹们多,都等着看姑娘的表率了!”紫娟像个大姐姐一般好心地提醒自己。黛玉不由心里一阵感激,这个紫娟就是这样,平日里只管默默低头干活,不露形迹,却每每在关键时,以轻松随意的方式、温不经心的口吻提醒你重要的话语。因为她知道她家小姐是何等骄傲聪慧的人,最见不得王大妈式的批评和指教,而朋友师长一般的善意表达和提醒,则是对她言行的鼓励和认可了!想到这里,黛玉从那菱花青铜镜里细心地瞅了一眼这个紫娟,她鹅蛋脸儿黑眸子闪闪亮,果然愈看愈漂亮!“紫娟,谢谢你!”她在心中说。

    “林姑娘,你也挑一朵花吧!”一股清香入骨的香气飘来,是早起的琉璃用细瓷盆捧着四五朵带露的白芍药。好纯净而不饰繁复的硕大的花!因为它的纯净使得一切变得简单透明了!这正是自己所要的效果。就象夏日的荷莲,花朵硕大,但因为它一朵一色地干净,纯粹,才使得映入眼帘的不是面积和体积的吓人,而是花的精魂、花的笑容、花的聆聆细语了。

    此刻,这带露的、纯白的沁着丝丝点点红蕊的芍药,给人的效果就是春日的草地、夏夜的星空一样凛然醒目,让人不可抗拒。黛玉因伸手拣了一朵让紫娟插在右鬓上,果然衬得双目如寒星,眉山如淡水,更见风致了!

    那皮肤极端白净的琉璃高兴地端详了一会,把花盆轻轻放到妙玉的妆台前。这原是她为自己的新主人准备的。黛玉秀眉一挑,嘴角的微笑就不动声色地扬了上去。“又是一个聪慧伶俐的丫头!”昨日贾母见妙玉初到,为表达主人式的欢迎,隆重地选了两个秀气白净的丫头给她,一为只有这样的丫头才配得上妙玉的为人,二为肯定妙玉在贾府立足的地位了。这一点,不言而喻,连琉璃这样明白的丫头也欢喜,从此可伴如芝似兰的姐妹,哪有不高兴的,所以一大早就作出这样伶俐可爱的行动来!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就是如此境界吧。

    等黛玉在庭院里背了两唐诗宋词,踏进房来,就闻得一股香气扑鼻。妙玉已经起来了,梳得同样精致一丝不乱的头上也斜了一朵白瓣黄蕊的芍药花,正在穿那有黄丝绦的绿梅宽袍衣。见到她,妙玉笑着说:“妹妹早起了,用功哦!”黛玉笑笑说:“姐姐真好看!”旁边的丫头紫娟和春兰等都笑了,说:“都是好看的!”

    说实话。紫娟雪雁等人,一直认为她们姑娘是所见过的女孩子最漂亮的了。虽然也有宝钗的晶莹,但过于丰腴,也有湘云探春的率性爽直,但有时也难免入俗。只有她们姑娘黛玉一直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想作什么作什么,因为腹有诗书,明事入理,凡事可以率性表达观点,因为生得袅娜小巧,无论欢笑伤心,丝毫不损伤其女儿本性。而直到见了妙玉后,众人惊异二位姑娘的相似外貌,更惊异二人相似性情。如果说黛玉生就天生笼烟眉,掩不住的淡雅风情,像一株空谷幽兰的话,那么妙玉盈盈秋水含笑亦愁,天生的忧悒成韵,如一树雪里红梅般透着隐隐香气,让人乍见犹怜!

    她是弱者,她是吴中西施、塞外昭君,雪里金钗冷冷寒光,袅娜的弱柳质下有着不屈的灵魂!

    所以,黛玉不担心妙玉摸不清贾府的朱栏门户、玉宇琼楼!她要尽最大努力扶持这样的好女子追求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黛玉一边问妙玉昨晚睡得好不好,可梦中再见江南的大街小巷没有?妙玉回答说:“一切还好吧,虽说人一直是又睡在船上一般,悠悠晃晃,怎么也不安稳,但到底还是睡了一会儿好觉。”说着抿嘴一笑。

    黛玉笑道:“是呀,我也是因为一直感觉身子在船上晃一般,一时怎么也睡不着。后来想,既然这三四个月都在船上过,何不依然在船上睡了一般,也许又会梦到江南的秋千架呢,后来还真的睡过去了!”

    二人相似一笑。

    正说着时,雪雁在外面喊:“宝二爷来了!”二人一回头,那宝玉已进了房门,容光焕的样子。那宝玉看了一眼黛玉,因关切地问妙玉:“妙姐姐睡得可好?初到这里接待不周,房子太挤,恐怕没休息好吧?”妙玉忙说:“宝二爷说哪里去了!我休息得很好的。不信,你问林妹妹。”宝玉呵呵一笑,说:“既如此,那可放心了。只是我刚刚听见二位在谈论昨夜还是睡在船上一般,我怎么一点也没觉得呢?”黛玉早从紫娟她们谈话知道宝玉昨日一回房就睡的,所以含笑道:“二哥哥一回家就心安了,才喝了两杯酒,身子就找到了枕头,呼噜一觉从黄昏睡到天亮,不把舅舅舅母吓死是好的,还说什么坐船的梦话呢?”妙玉也抿嘴含笑,宝玉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嘿嘿地笑着。

    这时,贾母处传早饭,三人结伴而行。

    贾母那厅堂里探春三姐妹、湘云宝钗等都已到了。三人向贾母、王夫人、诸姐妹问过好,仍与贾母一左一右地挨着坐了。那湘云早在一头笑嘻嘻地与宝钗、探春咬了许多舌头,宝玉见了,因笑问:“云妹妹昨晚睡得可好?这会儿有什么高兴的呢?”湘云一怔,用眼瞄着黛玉、妙玉、宝玉三人,面上却转向探春等,笑道:“我是在与宝姐姐、三姐姐她们问,她们长到这么十几岁了,可见过一个大男孩成天与两个女孩子粘在一起,几个月了也不厌烦,回家来还要作出这腻人样子来弄人的吗?”探春等都笑。那布菜的凤姐儿拿眼瞟了一下宝玉,也笑道:“我说呀,宝兄弟八成是想自己有玉了,特意地弄了两个戴玉的人儿回来,好相配呢!”此言一出,那黛、妙玉双颊生红,黛玉忙用手去求贾母:“老太太还不快去撕她的嘴!净拿我们开心,便是些无缘故的,也不怕我这妙姐姐生气了!”宝玉也站起来,双拳抱在一起,远远地向凤姐儿求饶:“二嫂子歇会儿吧!这会儿云妹妹她们正不高兴,你还在添油加醋的,如何了得!”那本来无所谓等着看笑话的湘云听了宝玉这话,不由腾地站起来,因扭脸向宝玉道:“我哪有不高兴的!我是名上姓上都没有玉的不错,可我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宝玉忙又就近扯她的衣服,作楫打拱道:“果然说错了呢!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坐在湘云身边的宝钗一张白脸此刻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否是她那胸前的金项链映的,还是刚咽下难咽的糯米丸子,正粳得说不出话来。一边见她姨娘王夫人木着脸不作声,忙匆匆喝下两口粥,放下筷子,对大家说:“我来得早,已吃过了,这时我母亲和哥哥恐怕还在等我一起回家去呢,我先去了吧。”王夫人忙点头,说:“快去吧,好孩子,你妈一定等急了!”贾母也说:“好,好,你们娘儿兄弟间多聚聚也是应该的!”

    见宝钗已去了。贾母因拿起筷子来,说:“吃饭就吃饭,那凤丫头总是搞什么鬼,这会儿让宝钗走了,一忽儿看你怎么拉回来?亏你还是娘舅家的姐姐!”凤姐儿向宝玉、黛玉等作了个冤枉的脸色,因问:“这可怎么办呢?”

    众人也面面相觑,不置可否,只低头吃饭。刚撤完席,一个小丫头匆匆进门来说,对着贾母高声说:“老太太,门上林管家的报上来,说北静王妃来访呢!”众人一时大惊,大眼瞪小眼,不知来者为何,因拿眼直看贾母。贾母忙亲自迎了出去。众人哪里敢耽搁,纷纷离席,都急匆匆迎了出去。还未行到大门外,早听得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远远地看到一个花团锦簇,身着高贵华服,打扮繁复的贵妇人在三四个丽姬丫环的拥簇下,款款而来。贾母、王夫人忙带众人跪下请安。北静王妃忙上前搀扶起起贾母,一齐相拥进入客厅。那王妃在大背靠椅上坐定,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在旁陪坐,早有丫头婆子捧上茶果来,贾母挥一挥手,众人退下。贾母笑道:“王妃近来无恙,是哪阵风吹到寒舍来?”北静王妃笑道:“托老太太的福,近来一切尚好,昨日听说你那去江南的公子哥儿和外孙女回了,今儿特来一见!这一时怎么都不见呢?恐是还在吃饭吧!”贾母王夫人忙说:“早吃过了,快叫过宝玉姑娘们!”

    宝玉及众姐妹都敛声鱼贯而入,花团锦簇地在下面排成一行。那王妃因转凤目龙睛,笑吟吟地看了一遍,对贾母说:“早听说贵府里公子姑娘们出色,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是玉树琼花,应接不暇呀!”那宝玉因往日常常出入王府,因又抱拳向王妃作楫问好,并问候王爷,王妃笑吟吟地回答道:“他时常在家念叨你,你回来也不去登门了,倒是忘了故人一般!”宝玉连忙道:“岂敢!都是昨日刚回,家里团聚喝过一回酒就睡昏了,一觉睡到今朝刚起,正准备耽搁耽搁就亲自前去问安的!”王妃笑道:“到底是我先来了,接了哥儿的大驾呢。”宝玉忙又作楫,说:“承蒙王妃夫人看重,宝玉不才,一定请不要怪罪的!”贾母王夫人也说:“是呀,他是真的外面流浪惯了,回来只顾高乐睡觉去,哪来得及出去走动!望王妃多加谅解了!”王妃笑笑,启贝齿道:“哪能呢,说的玩儿。”说着叫赏。一个丫头手捧红帕子垫着的托盘来,捧上金银锞子两对、玉如意一个,宝玉忙磕头谢过。

    王妃一会儿拿眼朝红深浅绿的姑娘们看了一遍,说:“这里头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想那着红衣的必是老太太娘家的史大姑娘了,她那眉目与她叔叔还真有点像呢!”湘云忙上前一步,朝王妃行礼问好。王妃含笑点点头。贾母因朝黛玉说:“玉儿你就过来吧,王妃夫人特意点名要看你呢。”黛玉只得向前款款几步,迎着那炯炯的笑眼,轻轻一个万福,朗声道:“在下林黛玉拜见王妃夫人好!”北静王妃不由一怔,好半天回过神来,连说:“好!好!”一边招手让黛玉前来,握了她细嫩的手细细端详,因笑着向贾母说:“天下有这般绝色的姑娘,我今日终于见了,大可了却心中的遗憾了!”黛玉微红了脸,贾母忙道:“王妃见笑了!”王妃拉着黛玉的手不放,说:“这几时我在宫中,可是听得林姑娘名声在外,好像前日清明祭祖时,林姑娘赈济乡民的义举传到宫中,有人要荐举姑娘为秀女呢!今日我可是特意来祝贺姑娘的!”贾母等人不由大骇,面面相觑,不知所解。黛玉忙笑道:“多谢王妃夫人厚意!不过,玉儿生性淡泊,况三年孝期未满,对这类事并不上心。”王妃惊奇地张大嘴巴,因向贾母、邢王夫人说:“听听你这外孙女儿说的吧,小小年纪,出口不凡呀!”一边简要地向贾母等说了黛玉在江南的清明祭祖,宝玉也在旁略加描述。贾母等连连点头,大叹:“原来如此!玉儿可是一点口风也没露,让我们都蒙在鼓里呢!真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般……”

    王妃也笑着说:“是吧,我看贵府姑娘就是不同凡响,这还只是一桩,据说皇上在几个月前也曾出游过,对此事稍有耳闻,不久将亲自召见林姑娘的。”

    黛玉不由得心中一阵惊颤,好一会的山呼海啸!

    贾母等人急道:“是吗?这可如何是好?!”

    王妃笑道:“什么叫如何是好!这就叫林中霁月开,星瑞焕三彩呀!贵府刚刚出了一个贵妃娘娘,正忙着大造宫殿,难道还将出一个娘娘不成?!哈哈,那样我这小妃子可得在此要先恭喜恭喜了!”

    没想到王妃如此心直口快,众人都惊羡地望着黛玉。黛玉却一脸的平静,只微笑道:“多谢王妃夫人美意!若真如此,颦儿只能在此谢过!”

    王妃笑道:“你放心,如果是捕风捉影的事,本妃子从来不敢乱说的。一会儿就会见分晓的!”

    众人大骇。

    王妃因转眼,看向其它姐妹,因问王夫人:“这余下可是贵府姐妹了?我来时可听说还有令姨妹的姑娘在内呢,不知是哪一个?”王夫人忙答道:“姨妹的女儿刚刚吃饭家去了,这余下的都是我贾氏姑娘名迎春、探春、惜春者。”

    王妃“哦”了一声,因问:“都是贾妃的妹妹们么?”王夫人道:“不是。只这宝玉与贾妃是我亲生的孩儿,余下三姑娘是同父的,迎春是大老爷之女,四姑娘则是东府珍大哥的妹子。”

    王妃又“哦”了一声,因笑道:“这么复杂的,原来都不是同一个父亲和母亲的,只都是老太太的亲闺女!况且还有这么多的亲戚女孩儿,可见府上老太太和太太们的慈仁了。”

    贾母与王夫人等都忙道:“哪里呢。”

    只见王妃美目流盼,因又问贾母道:“听说昨日林姑娘又带回一个绝色的女孩子,今儿可来了吗?”

    贾母回答说:“她初到,况是外人,只当玉儿的干姐妹住着,所以没有前来相见!”

    北静王妃不由好奇道:“她真是不相干的人?我倒有心看一看,听人说可是天仙一般呢!”

    黛玉忙道:“妙姐姐初来乍到,无亲无故,难免羞涩;况她自幼父母双亡,生性宁静,所以没有冒味前来问候!”

    王妃连忙向黛玉说:“既然这样,小妃既提到了,何不在此一了小妃的心愿呢?”

    黛玉忙道:“那敢情好,我这就亲自去叫她。”说着略一施礼退下。不一会儿,众人闻得又是一股淡淡的花香袭来,果然,黛玉偕妙玉并肩前来。看到两个身着淡雅纯朴的衣衫、鬓凝晶莹带露花朵、一般高下的妙龄少女袅袅而来,别说王妃看呆了,就是贾母等人也不由得心中一阵惊羡!

    行动处如柳花照水,言谈间寒梅沁骨香。

    “在下姑苏尹妙玉拜见王妃夫人!”妙玉上前一步轻轻一个万福。

    “哦!”王妃似从梦中惊醒一般,不由得走下座来,轻轻前来捉了妙玉的手,笑着道:“这叫人如何说的好呢?说是天仙一般吧,偏偏就是这样大活人站在面前;说是凡人一个吧,乍一眼就看是尘出俗的仙女一般,真真让人敬而远之!”一边因笑向贾母道:“老太太好福气,这样齐整的女孩子在贵府都齐全了,敢是为公子爷儿择选佳婿一般,真真赶得上一个王宫了。”众姐妹刹那间都羞红了脸,宝玉也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贾母等忙笑道:“真是王妃夫人会说话,小孩子没有见过世面,也没问他们乐意不乐意,看,这时大家正不自在呢!”

    王妃因呵呵笑道:“好,好,不说了。今儿该见的都见了,也真算大开了眼界。这会儿有心认了个干女儿去,只恐老太太不高兴呢。”贾母忙道:“除了自家的三个女儿,都是没有父母的,王妃夫人如果高兴,能认了女儿,也是她们的福份,哪有不高兴的呢?”

    王妃兴奋道:“这话当真?!那么,我就认了!”

    忽听宝玉失声叫了起来:“哎呀!”

    一厅子里人忙扭头过去。宝玉羞红了脸,不自在地掩饰说:“都是不小心的,大约是站久了,脚底下抽筋呢,所以忍不住了!失敬!失敬!”

    王夫人嗔道:“宝玉你也别装了。你那花花肠子哪个不知道,你是在为你林妹妹高兴呢!”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想王妃笑着摇摇头,说:“我知道史姑娘有亲叔叔扶着,林姑娘是老太太的心肝,眼下又是皇上钦点的人儿,今天我可不敢点她们了!我还是认了尹姑娘作女儿吧!”

    众人笑着恭喜妙玉,妙玉白暂的脸红到耳根处,粉雪般透明可爱。黛玉暗中推了一下她,她这才含羞地款款上前,跪拜在王妃面前,口中道:“妙玉在此叩拜王妃夫人!”王妃大喜,忙上前紧紧地扶起了她,拉她一起坐了,细问她的过往、祖籍等。

    这里贾母等忙叫再上好茶,把宝黛等人从南方带回的大香橙、蜜饯果品满满地摆了一座。王妃早让人给每位姑娘送上见面礼:每人一对碧玉镯子,四只香麝串。另外给黛玉加了一个如意玉佩,妙玉加了一个如意玉佩外,另加许多的金银绸缎。王妃因又对妙玉说:“来时匆匆,没有预备什么,一点小意思权当先添几件衣服!”

    贾母邢王夫人见了,因又笑着说:“看了王妃这般亲密疼爱的样子,叫我们真是羡慕至极,几乎是答应得早了,现在已经后悔了!”

    王妃喜得捏着手帕连拍掌道:“后悔也迟了!不许反悔!不许反悔!”

    贾母早知道黛玉在旁使劲地给她使眼色,因说:“王妃娘娘虽然认了尹姑娘为干女儿,但尹姑娘刚到寒府,还没有熟悉这儿环境呢,且我外孙女明白说了,这是她的干姐妹,万不可轻易带走的!所以,王妃只可在这儿先认了女儿,不可忙忙带回家去!”

    三十多岁了的王妃俏皮地拿眼在众人面上睃过,故作可怜状,叹道:“各位请看,这位老祖宗话了,我不得带走这天仙般的妙姑娘,她要先留着自家用呢!看来,本妃子还是来迟了!”

    众人大笑。贾母也笑歪了腰,道:“那当然的!”

    吃了一会闲茶,一会儿王妃告辞回府。临别再次与黛玉祝贺,与妙玉依依嘱咐,日后一定要来王府看看。妙玉只得依依点头。

    忽听得外面传夏守忠夏老爷到。众人大惊。贾母等率家人忙迎出去。

    四四黛玉钦点为秀女宝玉有心呈诗集

    那夏老爷一到,早有贾政、贾赦等在外厅迎到。那夏老爷并不落座,只问贾府内眷何在?快快都出来接旨。众人都不知为何,慌的贾母领了邢王夫人、李纨、凤姐儿、三春姐妹等迎出来,乌压压地跪了一地。那夏守忠仍不忙念圣旨,只拉着贾母问了安,一面环顾众人,问:“贵府里的女眷都在吗?皇上可是特意问起老太太嫡亲外孙女的。”贾母听了,忙叫人传黛玉快来。待黛玉款款来到,只听贾母在旁说:“回夏公公,这就是愚外孙女林黛玉了。”那夏老爷早惊的合不拢嘴,听贾母一说,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难怪呀难怪!”贾母年高耳背,因诧异问:“夏公公在说什么呢?”夏守忠收住飞得很远的魂魄来,清了清噪子,这才展开手中的黄卷,令贾母及黛玉等人接诏,高声念道:“承天奉运,皇帝诏曰:今姑苏已故前盐政林如海老爷之女黛玉者,性幽贞静,品行高雅,德才兼备,宜为天下女子之范,特降旨免减孝期,允许进宫候选秀女。钦此!”贾母等忙叩头隆谢皇恩,命黛玉上前跪谢,接了圣旨。喜从天降,众人喜形于色,都纷纷向黛玉祝贺。黛玉无法,尽管心不在焉,却也不得不极力敷衍着。看来,在江南时,晋阳吏刘兴等人真的逼不及待地上京举荐了自己!可是,刚刚从北静王妃的口吻里却知,那个不知名的皇上也曾江南一游的!莫非果然是他!

    “如果他真是那个知我爱我的人,他应该知道我并不曾想入那城禁深深的皇宫的!”黛玉只听见自己心里反复回响这一声音。

    “这还了得!家里刚刚出了一个贵妃,眼下难道又会出一个妃子不成!”快心快嘴的凤姐儿喜盈盈地在贾母等人面前高声嚷道。

    “那当然了,这不就是林姑娘的福气,也是我们老太太和太太姐妹们的福气了!”邢夫人也高兴地附和说。

    然而,除了探春姐妹们高兴地来向黛玉祝贺外,宝玉低着头,呐呐地半天不回神,拿眼怔怔地瞧着黛玉。王夫人恐宝玉有异,还是担心别的,拉着宝玉的手,只淡淡地向黛玉说:“恭喜姑娘了!”

    贾母久久拉着黛玉,摩挲着她柔嫩的手,低低地问:“玉儿,这是真的吗?这可如何是好?”

    黛玉分明地感觉到老太太的恩爱和担忧不舍,心中感激万分,因也清晰地说:“老太太不必为玉儿太担忧了,玉儿说不定到时还选不上呢?”

    听了此话,王夫人露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贾母则摇了摇头,叹道:“他既然点了你,哪有说不定的那一天!只是,那深宫,可是玉儿你能呆的么?”

    黛玉紧紧握了一下贾母的手,说:“老太太放心,玉儿有老太太,一切听老太太的安排的!”明亮的大眼睛盯着贾母笑了笑,贾母猛然想起昨夜黛玉的话来,不由会心地一笑。

    那夏老爷颁了圣旨,贾政等忙让到外厅堂上喝茶。几句寒喧,夏老爷又一挥手,一个手捧漆盆的小太监走上前来,夏老爷说:“元妃娘娘知道奴才要来贵府,使奴才顺便带了节礼祝贺林姑娘受皇上钦点,随便致公子小姐南行归来问候!”贾政忙亲自领了,使人送到里厅贾母面前瞧了,送到黛玉宝玉手上。众人一看,那宝玉、黛玉都是双份儿的一样贺礼:金玉如意一对、银项圈两个、香囊一对、手珠四串……

    凤姐儿不由对贾母笑道:“看样子大妹妹希望有两个人作成一对呢!”

    宝玉的脸红到脖子上,只满眼期待地望着黛玉,黛玉因淡淡一笑,装作没听见,说:“我知道二嫂子最是聪明人,但大姐姐说不定把我们都当孩子看的呢。”说着,纤手从自己的一份里掂起一只如意、一只项圈来留下,把另一只如意、银项圈命人送到妙玉手中,其它的则分给探春姐妹、湘云、宝钗等。

    众人都不解其意,惊诧万分。黛玉笑着对大家说:“大姐姐虽在宫中,自然是知道与家中有关的一切事的,她原是借这些玩意儿,只当思家的念想,怎能只独独送了我和二哥哥,而没有姐妹们的呢!”众人见说得有礼,也就不得不接受了。宝玉见了,也把自己的礼物挑了几份,余下送给贾兰、贾环贾蔷等公子哥儿不提。

    这里夏老爷刚走,忽听门外报道:“东郡王府、南安王府夫人来访!”贾母、王夫人等都不由啊哟哟地叫了一声,一边忙说:“快请!”迎了出去。这里宝玉与黛玉们一使眼色,众姊妹却都并没有跟上去。连连的磕头问安,应接不暇,他们早厌了,只趁贾母等没有吩咐,悄悄避了。

    黛玉、宝玉领着湘云、探春姐妹退到贾母内室里,湘云咕嘟道:“还是宝姐姐走得及时,只可惜我们这一下子不知啥时可以自由了!”探春笑道:“云妹妹不要那样晦气好不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老太太那里暂且躲过,可如今林姐姐也是快进宫的人了,外人都赶着送礼来了,只你云儿不识趣,尽说些什么话呢!”湘云朝黛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边却仍咕噜:“要说选秀,宝姐姐今年也算一个了,我看到时说不定宝姐姐也中选了!”她念念不忘那个宝钗,可见这个薛宝钗平日里得人心之久了!黛玉不能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了,只淡淡地笑说:“但愿云丫头说的中吧!”说着,并不与众人招呼,自去寻妙玉游玩去了。

    这里,宝玉因开口说:“还是林妹妹识理,并没有生气,我就喜欢她这样大度不拘的性情,没有小丫头的刁横任性。难怪当今皇上会钦点她!”

    湘云嘴里“哼”了一声,再不睬宝玉了,自顾自地扬头前去,向探春们丢下一句:“老太太如果叫我时,就说我家去了!反正是赶别人的朝贺,没有我们这蠢丫头的忙事儿!”

    探春忙拉她,担心贾母等人叫,哪知湘云赌气,不理,因眼睁睁地看她向薛姨妈家走去。“她去找宝姐姐说话去了,你不要担心她。”宝玉对探春说,“今天是林妹妹的好日子,我们还是去找林妹妹们去吧!”迎春点点头,拉了探春、惜春寻黛玉去了。

    这里,贾母、王夫人等迎了东、南王二位郡夫人,客气地问哪阵风吹来的,真是寒府三春晖呀,二位夫人呵呵地笑道,一边拿眼四处瞅看,问道:“欣闻府上喜事成双,好运连连,元妃娘娘省亲在即,又闻外孙女诏选秀女!都是老太太、太太们家风严谨,教女有方,实我等之楷模!能不前来一睹玉姿花容,了却心中夙愿?”贾母等忙道:“二位夫人客气了,外孙女不才,只恰逢紫微星动,祥云焕彩,三生有幸而己!”一面令人快上茶,一面令快请黛玉及姑娘们。那贾母估度今日所来都是为黛玉的,想那迎春儒弱、惜春年幼,叫凤姐儿去请探春、宝钗、湘云、妙玉一齐来,好叫大家看着自己并不单单偏向黛玉的。

    刚刚在镜前整理了一下鬓的黛玉听到贾母有请,忙携了妙玉,与探春一起,并不与湘云计较,等了那宝钗、湘云,五人逶迤来到堂前。

    南安太妃与东郡王妃闻得风摇柳动,款款花香,面前站着齐齐整整的妙曼女孩儿,不由得眼前一亮!而且大都是没见过,都不由得齐声夸赞。这南安太妃因转眼向贾母道:“昔日常闻令媛声名,世人惊慕不己,可惜天妒红颜,英年早逝,令人叹惋不己!”说着口中叹息了一声,贾母王夫人俱不敢作声,听南安太妃又道:“今听说那外孙女生得标致齐整,德容兼备,与其母风采神韵俱出一辙,让人心生爱慕,今日我不要你们介绍,自已先来试认一下,如何?”贾母道:“那敢情好的!”一面命妙玉、湘云、宝钗、黛玉、探春一字儿排开立在太妃面前。那太妃微笑着展眼,目光从每个人面上轻轻滑过,一会儿抿嘴笑了,因指着那穿淡紫衣裙的姑娘说:“我想这个就是了!”贾母与王夫人及众人都笑了,说:“太妃真是对极!”

    静静站在姊妹群中的黛玉面上微起胭红,内心却是波澜起伏,暗想:“她倒是个不一般的人物!”迎着太妃的目光,黛玉上前一小步,轻轻施礼,朗声道:“谢太妃!颦儿有礼了!”

    望着面前这妙曼人儿,南安太妃不由得出了一回神,听了黛玉的话,不由答道:“你就是颦儿?”

    黛玉答道:“是。”

    贾母笑道:“她一个小孩子家,全是不懂道理的,好好一个姑娘,被我那宝玉起了这样一个古怪名字,偏她自己又爱极,顺口使用惯了。”

    太妃忙道:“也好,这名字听着也蛮好听的,老祖宗也不必责怪了。”因笑曰:“果然不差。那身材、形貌的与其母不相高下,今日一见,不由想见当年风采。”

    贾母眼角微微闪光,仍笑道:“我知道那时你们就是极熟悉的,最要好的。可惜了我儿!”

    太妃忙拭泪道:“老夫人节哀!”一边站起来拉了黛玉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问了她一些日常生活,年岁几何,读了什么书,因向贾母道:“看这孩子的面我就喜欢上了,难怪有人荐举她为秀女!皇上真是英明神圣呀!恭喜姑娘了!”

    贾母忙道:“她还小,少不曾事的,敢情劳太妃惦记!”黛玉也忙道谢。

    那南安太妃因不住地拿眼瞧着妙玉,笑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虽说与颦儿有几份相似,但到底又是一番风采,让人忘却尘埃,不知是谁了?”

    贾母笑道:“这是颦丫头从南方带回来的干姐姐,名叫尹妙玉的,因父母双亡,相见犹怜,刚刚被北静王妃认了干女儿。”

    南安太妃转头与东郡王妃相视一眼,连说:“你看人家北静王妃就是伶俐的一个人,什么好的都抢在我们前头了!”

    东郡王妃忙道:“姐姐说得是啊!我们到底来迟了。不过,无论怎样,我们又怎么赶得上人家的长腿呢!”

    南安太妃鼻子里哼了一声,恋恋放下妙玉的手,又望着面前的三位小姐说:“我知道了,除这云丫头我见过几次面,这面若春花银盘的,定是薛姨妈之女了。”王夫人忙道:“是。”那湘云、宝钗忙出来行礼。王夫人又说:“那余下的是我们家三姑娘探春。”太妃因问:“是那元妃的亲妹妹吗?”王夫人道:“不是。她虽不同母,却自小与我最亲的。自小儿我看着长大的,比自家儿个还亲!”

    听了这话,探春满面春光,也上前向太妃施了一礼。

    太妃一时打量这个,又拉着那个的手,笑着对贾母王夫人道:“都是好的,竟叫我不知夸哪一个才好!”早有人将备用礼物打点出几分来:金玉戒指各五个,腕香珠五串。另在黛玉的礼物里加了龙凤呈祥的玉如意一对。南安太妃笑道:“姐儿们别笑话,留着赏丫头们吧。”五人忙拜谢接过。那东郡王妃也有五样礼物,自不细说。

    那南安太妃与东郡王妃高兴地对贾母王夫人道:“府上可是春花怒放,芍药牡丹花团锦簇,兰香桂菀异馥生香,让人羡慕至极!”贾母们忙道客气了。南安太妃因梦中惊醒一般,对贾母王夫人说:“香花虽好,也当绿叶相衬。早听说府上公子哥儿胸怀韬略,南归已回,今日可在家?”王夫人答道:“他在家。本来是要早点去拜访各亲友王府的,怎奈外孙女的好日子,他也陪着在家。”南安太妃笑着道:“这么说,我们来了,他就躲起来不见了?”王夫人忙道:“不是,刚才是太妃只点名要点姑娘们的。”太妃忙道:“真是罪过,快请!”

    一会儿,宝玉来到堂前,在五位姐妹前向二位郡夫人施礼问好。南安太妃笑道:“果然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公子可是长得越俊朗了!公子回来,也不去我家玩去,你那小兄弟想念得很呢!”宝玉忙道:“都是时间仓促,来不及的。在外一直也想念王爷及小王的!”南安太妃因招手叫宝玉上前,叫小丫头拿了礼物赏了,一面故作神秘地说:“二公子回头看看,你家老太太和太太们弄了一大群的仙女们在屋子里,可曾看上哪一位?”宝玉的脸红得与他大红的衣装一个颜色,因小声呐嚅着说:“太妃笑话了。”太妃仍开心地说:“如今公子也大了,不必害羞,看上谁,悄悄与我说了,本妃一定会为你作媒的!”宝玉不好意思地扭了扭。那王夫人只得含笑代他答道:“多谢太妃好意!”

    一会儿,茶过三巡,果换几味,二位妃子恐贾母等害乏,因起身告辞,一边拉了黛玉的手久久不舍,言语殷切:“姑娘日后大喜了,一定要记得小妃们!”黛玉一边谦让,一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着。

    这一上午,连接了多少的客人,人来人往,贾母在高兴之余,也快支持不住了。黛玉瞅着空儿,扶了贾母去内室休息,留话说再有贺喜来者,皆由凤姐、王夫人接待记录,一一打。

    那宝玉因连连被人打趣,况又点到心事上,逐觉百般无趣,也找理由回房休息。顺便静心整理南下带回的礼物,把沿途所买的玩意儿赏了丫头们,把特买的礼物叫人送了贾母、王夫人、贾政等。真是人人欢喜,个个称心。

    这一迎来送往的,色色的忙了两三天,黛玉只每天上午随贾母见过几回人,余下时间大都回房与妙玉一起呆着,间或陪贾母齐同去栊翠庵见见慧聪师太,谈经论佛,忘却尘世烦扰。那湘云见她并不生气,也就忘了前芥,姐妹们仍前来嬉戏游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