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每人都无话可说。
一丝丝紧张,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膨胀。
王虎兄弟对视一眼,走这一步,全属迫不得已,不然,王映雪必死无疑,只是,现在,这么困着,也不是办法。
王虎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东厂的势力一定在院落周围虎视眈眈,他们盯了这么长时间,岂能轻易放弃,“思淼,你可否放映雪一条生路?”声音中有几分尴尬,“我知道,这一切,肯定有误会,而且,她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能不能网开一面,放过她。”
后面的话,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够知道说的什么。
水思淼轻启双眸,一双美目,黯淡无神,“叔父,我久病缠身,自知,恐怕来日不远,娶你侄女,实在是不智之举,耽误了她后半生的幸福,她如不愿意,我可以答应和离,只是,她如此做,可将我的脸面放在眼里,人活着,总是要脸面。”
声音,极轻,似微风。
王虎二人却浑身一震,意思他们都明白,的确,男人,对于这,极在意的,换成自己,恐怕早已暴跳如雷。
可是,眼下,他们只能舍着老脸,求他。
王映雪梳洗打扮一番,终于出现,虽然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浮肿未散,可是,精神却好了许多,对着父亲与叔父轻轻的一福,起身的瞬间,眼泪却落了下来,一声颤颤的“爹爹”,叫的王老爷也是老泪纵横。
终于,不舍的揽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喃喃的问:“雪儿,你怎么这么傻?”
好似终于找到依靠,王映雪没有往日的骄横,小鸟依人般的靠在他怀里,“爹,我,我是被水二哥糟蹋的。”
说罢,痛哭失声,抽噎声,在寂静中,分外响亮,哭的水思淼不耐,眉头皱了皱,终于忍下来。
“那个畜生,等着爹爹给你出气。”
一句话,就定了事情原委,父母,总是毫无理由的相信自己孩子的话,尤其是无限委屈的话。
王虎一直未出声,他的眼神,一直盯着水思淼的反应,见他蹙眉,连忙出声提醒,“思淼,如果此事当真,你看怎么办?”
水思淼闭着眼,淡淡的,毫无情绪的一句话,却令王氏父女脸色大变,“二哥被赶到别院两个月了,你什么时候见的?”
斗
()王映雪面如土色,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嗫喏着:“这,这,他自己声称是水二哥的,天黑,我也看不清他的相貌”话语,有些语无伦次,好似临死前的垂死挣扎,而后,将头埋在王老爷怀里,哽咽着说:“爹,你得帮我”
王老爷点点头,想答应,王虎却严厉的呵斥:“映雪,你回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一句话,吓得她哆嗦着,依依不舍的从爹爹怀里钻出来,磨蹭着回屋了。
王老爷急的频频使眼色,王虎故意忽略,又将视线转回水思淼身上,“侄女婿,你看,这孩子还真是吓坏了,如果你能答应和离,且保留她的名声,我可以保证,今后,你跟鞑靼、辽贸易,顺畅无阻。”
水思淼心里暗哼一声,终于问到重点,今天无非就是想旁敲侧击吧,疲惫的面容挂着几分不解,茫然的神情,非常逼真,“王统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鞑靼、辽,贸易,你问错人了吧?”
一句话,喘息了三四次,才完整的说出来,却也好似油尽灯枯,费尽了全部力气,颓废的躺在那,苟延残喘。
“侄女婿,自家人,也就别瞒着了,跟叔父合作,总比受东厂控制强,听说,东厂的人早已盯上你那几个掌柜了。”王虎也不着急,好似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逗弄着。
水思淼眼睛并未睁开,喉咙里,淡淡的哼笑两声:“王统领,掌柜,你的玩笑越来越不好笑,如果,我那么有钱,还用如现在如此半死不活,早已四处寻访名医,是人,都想健康长寿的。”
话,很有道理,使得王虎无语反驳。
几缕阳光,透过窗户,直直的射进来,已近晌午,一站,一躺,二人间玄妙的对话仍未结束。
王虎心里恼怒,如果不是忌惮张居正,早已动刑,管他是不是有病在身,可眼下,他被逼到死角,却别无他法,人家软硬不吃。
脑中急速的转着,想找到突破口。
“王统领,我该吃药了,是否打发下人去找我小厮拿药,不然的话,恐怕,一天都挨不过。”水思淼轻描淡写的话,放佛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只是话语中,露出几丝威胁。
“来人,去水府取药。”王虎很大方的同意了,吩咐的同时,头微微的一歪,几个手下心领神会的出去了。
眉头的愁云散开了,脸色有些多云转晴,正百思不得其解呢,他倒好,主动提供契机。
取药,天经地义,是否,找小厮,那就另当别论。
线索,仔细查找,总会发现,何况是他的住处。
王虎不再执意于诱惑他开口,达到目的的路,不是仅有一条。因此,悠闲地回到座位,端起茶盏,慢慢品茶,王老爷讪讪的坐到旁边,乖乖的不说话。
寂静,笼罩了整个大厅,细听,居然有轻微的鼾声,水思淼睡着了。
你说嘛
()“丫头,那人到底是谁?”
王老爷看着女儿肿的老高的脸,极力隐藏着眼底的怜惜,说不心疼是假的,只是,她干出了那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说不生气也是假的,因此,在又气又心疼的两种情绪的夹击下,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王映雪见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可以随便的打骂她了,刚刚放松的心情,听见老父亲沉重的问话后,羞得抬不起头来,脸红似血,她还知道羞耻。
“爹,女儿也不知道,女儿进水府之前,还是完璧之身,却在大婚当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醒来就发现……。,可是,我问了贴身丫头,她们都说没有看见谁进了我的婚房。所以,所以,女儿实在不知道是谁。”后面的话,她越说声音越小,以致后来的时候,还不如蚊蝇哼哼。
当天晚上,从酸痛中醒来后,她几乎晕倒,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她漂亮的嫁衣,被撕成烂布条,凌乱的堆在地上,她浑身上下未着寸缕,以极其难看的姿势,躺在床上,身下,有已经干涸的血迹,即便未经人事,她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看清了屋内的情形,她差点疯掉,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联想到她那孱弱的站不住的相公身上,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哪有力气行房,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毁了她的清白。
而且,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即便睡得再死,也不应该呀,单看身上的淤青,就知道那人多么鲁莽、粗暴,她不可能没有察觉的,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她被人下药了。
明明吃了亏,却无从查起,丫头们,各个不知情,而她,还不能大肆张扬的查,只好将事情压下来,没想到,算计柳飘絮,却将自己赔了进去。
“好,此事,我会跟你叔父商量,你好好养伤。”
王老爷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女儿自小被娇惯的厉害,行事不经大脑,身边的陪嫁丫头却是他与王虎精挑细选的,不论功夫还是反应,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是谁跟他们过不去呢?
王虎听着手下的小声报告,眉头也是皱的紧紧的,他可不会简单的认为人家是冲着王映雪去的,没准,矛头就是他呢?而且,明年皇上大选秀女,自己女儿很的太后赏识,不出意外的话,没准会贵为皇后,如果,侄女的事情东窗事发,那么,自己女儿的名声,也会受损,入宫的资格,就会被取消了吧!
想通了里面的玄机,王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不能也不敢继续审问水思淼,此事,只能想办法压下去了。
“主子,水思淼表现如常,没有一丝脾气。”
水芹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报告水府的最新动态,只是心里惴惴不安,因为,她没将事情办好,本来可以一箭双雕的。
大胆
()她至今还没有想明白柳飘絮怎么会没事,如果没有服用解药,喜脉按理说会维持十二个时辰的,到时候,她想狡辩也不成了,本来她打算的是,借此除去柳飘絮后,在稍加挑拨,令王映雪犯错,这样,她就可以找机会接近张雪瑶了,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商人之女,竟轻巧的破坏了她所有的计划。
不仅如此,还把王映雪搭了进去,幸亏当日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不然的话,局面就太糟了。
背对着她的男人,任着一头长发披在肩上,乌黑油亮的好似上好绸缎,光滑的如瀑布般顺畅,白净的手掌,负在身后,大拇指,无意识的转动着指上的扳指。
“没有反应,那小妮子没有被你打死吧!”低沉的声音,听不出里面包含的情绪,却吓得水芹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的说:“婢子不敢,当时只是怕她胡言乱语,坏了主子的大事,才故意打了几掌让她害怕的。”当然,有趁机出气的嫌疑,只是,她才不敢如实说。
男人鼻孔里哼了声,没有接话,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不相信,水芹匍匐在地上不敢起来,冰凉的地板,让她浑身上下透心凉,她知道自己假公济私的做法让主子动怒了,只是,当时,她实在忍不住心底的怨恨与嫉妒。
“胆子越来越大了,如果再有下次?”男人拉长尾音,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再有下次,她的小命不保,水芹当然听得明白,明白归明白,却不甘心的抬头,眼里满含着怨恨与爱慕,大胆的望着一直未转过来的背影,她的一生,都给了他,任劳任怨,不争名分,最后,得到了什么。
虽然当初就知道,他有无数的女人,各个心甘情愿的为他办事,他从来没有真心的喜欢过谁,只不过为了利用她们罢了,可是,她们就是愿意,即便是被利用,也甘之如饴。
现在,是她太贪心了吗?
“你觉得那柳夫人如何?”男人静了半晌,无征兆的又丢出一句话。
张雪瑶,是万万不能动的,他还想从中知道些张居正的事情呢,至于,柳飘絮,虽然只是商人之女,却是柳安的女儿,如果能借机印证他的猜测,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好的计谋,却失算了,只除去了王映雪这条小虾米,而且,没准还为此招来王虎的怀疑,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
水芹见他转移了话题,才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纠缠在她的过错上就好,这么多年来,她表现一直很好,“柳飘絮甘于忍让,颇有心计!”这是她观察了两日的结果,而且,依她看,恐怕张雪瑶都不如她厉害呢!
“哦?”男人显然颇有兴趣,连连催促她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一遍,水芹趴在地上,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希望能借此躲过惩罚。
苦闷
()说完心里便祈祷着,千万不要让主子对柳飘絮也动了同样的心思,只是,老天好似没有听到她的祈祷,男人竟然很兴奋的说:“好,不错,什么时候我去瞅瞅。”
水芹的浑身,顿时变得冰凉冰凉,几乎要冻成冰块了,这大概就是心寒到极点吧!主子这语气这音调,太熟悉了,曾几何时,他也曾经用这种语调说她的,只不过,她现在是昨日黄花,该凋谢了!
只要他相中的猎物,不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总会想方设法的得到,想必,过不了多久,柳飘絮就会有王映雪一样的命运,虽然做起来,麻烦点,曲折一些,结果总会是一样的。
只要主子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男人待兴奋沉淀后,才换成平板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的打发她:“好了,你回去吧,不要再犯愚蠢的错误”水芹软软的答应着,费力的爬起来,恭敬的施礼后,才一步一晃的挪到门外。
偏院里,几个丫鬟围绕在小姐身边,叽叽喳喳的猜测着,话题当然是谁下的毒?几个人一致认为凶手是王映雪,因为当时她的反应太反常了,而且好多漏洞,不让人怀疑都难,柳飘絮也是那么认为的,尤其是怀疑她身边的小丫鬟,只是,怀疑归怀疑,困难的是找不到证据,因为,那些点心与汤,柳丝都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屋内的摆设,也都没有问题,那么,她是如何中毒的呢?
柳丝始终保持沉默,等大家都说完,周边陷入寂静时,才略微犹疑着说:“小姐,奴婢曾听说有种毒药,无论放入食料还是汤里,只有多半个时辰的毒性,等时辰过后,就查不出来了。想必,她们就是用的这种毒。”即便猜测十有是这样,毕竟她也没有见过,所以也不敢肯定。
柳飘絮头疼的点点头,古代人太聪明了,什么样的毒药都能做出来,如果延续到现代,还不定成什么样子呢?眼下,已经有人将矛头对准她了,想逃避都不行,如果只会一味的忍让,早晚得被人害死,再说,她也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小绵羊,安于现状并不代表着,有人打到家门口了,还得大开房门,欢迎她们来!
看来,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想过米虫的生活都那么难呢?现代的时候,是因为她的长相,你不招惹苍蝇,苍蝇会自动撵上来,现在则是因为身份,她也不想做什么小妾呀!有本事干吗不去对付张雪瑶呀,她可是正妻呢?什么时候,小人都是尽管软柿子捏!
哀怨也不是办法,如果真的不能置身事外,她就得使用一些手段,要么让众人对她放下戒心,要么,拉拢水思淼,找到棵大树,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又怕树大招风,从此惹来更多的麻烦,不管怎么衡量,两者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法子。
古代活,大不易呀!
是谁
()偏院,柳飘絮优雅的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的有滋有味,看到精彩的地方,忍不住嗤笑几声。
坐在一旁的柳叶,好似浑身长毛,坐卧不宁,晃来晃去,弄出很多声响,直到“小叶子,长刺了,去找丝丝,别在这乱扭。”柳叶见她出声了,不舒服立即消失了,笑嘻嘻的凑过来,“小姐,你怎么心这么宽呀?那下毒的没找到,少爷又被带走了,你说,他那身板撑得住吗?你也不着急?不怕?”
大眼睛暧昧的眨呀眨,意思,不言而喻。
柳飘絮看她三八兮兮的表情,知道这丫头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恐怕要一次问个清楚,估计也是另几个丫头的意思,“下毒之人,我心里多少有点眉目,至于少爷吗!该帮得我也帮了,你也知道,我只有银子,可不似张氏,如果,……。那也是我的命。”
主仆二人都没说清楚,可是,心里却明镜似的,不过,柳叶怎么看,都觉得小姐巴不得如此,不由得摇摇头,“小姐,你……”后面的话,被一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一块半大转头,被扔进院落,上面裹着一层绢布,星星点点的墨迹,好似有字。
柳飘絮阻止柳叶冒失的动作,捡起一根木棍,将绢布挑下来,摊开,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墨迹还未干,“速去通知小虎,锦衣卫要来。”
“小姐,怎么办?”柳叶见小姐如此小心翼翼,也不敢动地上的砖头,问主子的意见,柳飘絮明白恐怕时间仓促,将小虎叫来,是来不及了,只好挑着绢布,与柳叶一起去水思淼院落。
一路上,提心吊胆,就怕,锦衣卫快了一步,幸好,到时,院落里静悄悄的,她松口气,也不敢大声,一边往里走,一边叫:“小虎,小虎”,与上次一样,小虎从里屋转出来,只是速度快得多,见到她手里绢布,一愣,有点糊涂,待看清上面字迹时,憨厚的面孔闪过一丝慌张,咬咬牙,也不多解释,又进屋了,一阵砰砰乱响,半晌后,才安静下来。
再出来时,脸上已有了笑容,“夫人,这绢布哪来的?”
柳飘絮摇摇头,“突然扔到我们偏院的,没有看见人影,我怕有毒,都没敢碰。”小虎赞赏的伸出大拇指,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绢布的四角,都沾有药粉,只怕有人捡起,展开看时,就会中毒。
下毒人,心思很细腻。
也不说明,恭敬的说:“夫人,您先回去吧,不管锦衣卫会不会来?都没事,放心,我们会救少爷出来。”此话,从一个小厮嘴里说出来,且是如此笃定的语气,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柳飘絮巴不得此事跟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听他如此说,也不废话,直接说声“告辞”领着柳叶风一般的离开了。
秘密,少知道的好!
没事,别惹得一身腥。
锦衣卫
()回到院子,柳飘絮没来由的松口气,不经意间,却瞥见那块砖头仍安静的呆在原处,皱皱眉,觉得有些碍眼,于是上前不高兴的踢两脚,“小叶子,扔到外面,越远越好,不过,千万记得,别用手拿。”
晦气的东西,还是少触为妙。
柳叶虽有满肚子疑问,却晓得轻重缓急,虽然她很纳闷,小姐的好奇心怎么不见了呢?不闻不问的,还真沉得住气。
小虎看主仆二人拐入小路,匆匆的走了,不由的心里暗笑,这柳夫人有点意思,够聪明!回里屋再看一眼,觉得一切妥当,便在外屋,忙里忙外的收拾起来,面上挂着凄凄之色,神情很哀伤,嘴里叨咕着“各方神灵,保佑我家少爷平平安安,早日回来。多保佑,我会早晚烧香,供奉各位老人家”
说话时,双手合什,虔诚的礼拜,很像那么一回事。
嘴里忙着,双耳却没闲着,支愣着,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突然,刷!刷!及其轻微的声音,钻入他的耳膜,不由得神经一紧,手里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认真的擦着桌椅板凳,嘴里叨咕的更大声了。
悄无声息的,一把锋利的剑,横在他脖子上,冰冷的声音,如同地府阴差一样命令:“别动”,小虎僵硬着身子,状似听话又好像抗议似的慢慢回转,虽然面色苍白,圆圆的大眼睛却冒着精光,哆嗦着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家。。。我家。。少爷不在。”
持剑者微微撇撇头,示意其余几人赶紧进屋检查,手里的剑却压了压,逼着小虎慢慢后退到角落里,即便如此,小虎还是撞着胆子大声的抗议:“你们凭什么搜我家少爷的屋子,你们什么人,知道这是哪里吗?里面什么都没有?你们搜什么搜?”哐啷!什么大物件倒地发出沉重的声音,刺激的小虎焦急地叫起来,手脚乱舞着,好像要与什么人拼命,“你们别动那床,那是少爷的心爱之物,生人不能动。不能动”尽管被威胁着,仍慌乱伸手,欲阻止他们,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的担心,引得黑衣人得意一笑。
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们拿着几封信出来,最上面一封是掌柜的写给水思淼介绍生意状况的,第二封没有署名,却写满锦衣卫的各种恶行,且要求他外出走走,收集罪证,上交宰辅阅览,最后一封,仅画了几个简单的却不规则的符号。
持剑者简单看了两眼,稍稍思索,沉声问:“从哪里搜出来的?”
“两封从床底的暗格中搜出”
“另一封从书中搜出。”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生怕别人抢了他功劳,未等他人说完,便急急的、讨好的说。
却隐瞒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只是,他愚蠢的,根本没在意。
放人
()几个人拿到东西,且很满意,便迅速的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威胁几句,小虎手脚轻松后,愤怒的追到外面,双手泄恨的做出各种动作,直到看不见人影时,才不高兴回屋,嘴里仍嘟嘟囔囔的骂着。
到里屋后,见到所有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满目疮痍的很难看,他的骂声毫无忌惮的宣泄而出,甚至在院落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院东墙,一道匍匐的身影,动也不动,好似与院墙完全融为一体,静静的看着、听着,只是,停留了片刻后,也匆匆的走了。
天地间,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屋内,小虎默默数着时间,将床恢复原位,并把被褥等全部置换一新,几乎角落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随着时间的流逝,嘴角的笑容,隐也隐不住。
慢慢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咧成大大的笑容。
王宅,厅堂内,水思淼仍睡着,只是神色越来越难看,一名锦衣卫匆匆进来,俯在王虎耳边低语几句,悄悄退出去了。随后,王虎给王老爷使个眼色,也轻抬脚步,小心的走出门槛。
手下快速的将信递过来,王虎只见了第二封信的字迹,神色就变了,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笔迹,是冯保心腹李公公的,且要命的是,上面所述,字字属实,看的他不由得出了身冷汗,的确,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只是为什么,这么一封信,会在水思淼手里,而且,还劝他出去走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不可能,那么,这封信是写给谁的呢?
是以水思淼为饵,还是他设的局?
东厂想干什么?
王虎彻底糊涂了,第一次有些茫然,一团迷雾的摸不到头绪,只好打开第一封信,大略的看了看,全部是生意上的事情,由此可断定,水思淼果然有秘密生意。
第三封信,看的他更加云里雾里,这些符号,都见过,没有特殊的含义,只是,放在这里,什么意思呢?
一时间,猜疑、迷惑,充斥着他大脑,各种头绪更乱了。
好似一层层疑团,将他团团包围。
“统领,水少爷醒了,很难受,要吃药。”一名手下急匆匆的过来报告,看样子,真的很厉害,王虎顾不得想清楚,将信揣在怀里,赶紧进屋,水思淼在软榻上剧烈的喘息着,嘴唇已经变成黑色,脸色黄的如一张纸,浑身不停的抽搐着,手指虚弱的抬抬,指着王老爷,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来人,快送水少爷回府”王虎见此情景,未多加思考,急促的喊了一嗓子,四个锦衣卫,快速的奔进,抬起软榻,风一般的往水府赶。
无人看见,软榻上,虚弱的却j诈的笑容,好似狐狸。
人走后,王虎一改焦急神色,满面春风,眼中全是算计的光芒。
在一起
()水府,早有下人,一溜烟的来报信了,老太君领着丫鬟婆子,大张旗鼓的侯在二门,见到宝贝孙子的痛苦表情,七窍生烟,剁了王虎的心都有,小虎早已手脚利落的准备好药丸与温水,顾不上给老太君及夫人们施礼,立即搀扶着少爷,将药喂进去。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五少爷的青灰脸色,逐渐好转,变成惯有的苍白,睫毛闪动,人醒了,双眼露出一条缝隙,微微扫视一圈,对着老太君与夫人的方向颔首,弱弱的声音,从胸腔内挤出,“祖母、母亲,让你们担心了,孩儿不孝。”还欲往下说,被老太君急急的拦住了,“五哥,好好养身子。”
五少爷很听话的点点头,瞅着祖母的担心,眼圈一红,紧接着,是略带哽咽的声音:“祖母,我想去柳氏偏院静养,那里环境幽静、秀美,适宜修养,还请祖母首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即便是小虎,都有些错愕,少爷,这是何意?
接下来的沉默,表明了他的坚持。
水老太君看看一脸病容的孙儿,虽犹疑,却仍满腹心思的点点头,六夫人没意见,绝对百分百支持,只要儿子高兴就好。
事情,就如此定下来,且,没有走漏一丝风声。
可怜柳飘絮,正高兴的摇晃着秋千,享受微风拂面的清凉,品味竹林香气时,被柳叶焦急的一嗓子破坏了,“小姐,小姐,少爷来了。”,
昏昏欲睡的人,陡然听见,几乎掉下来,跌倒!拽着秋千的手,紧了紧,才稳住,睁眼时,已隐去心内波澜,“小叶子,少大惊小怪,少爷回来,是喜事,赶紧准备晚宴,迎接少爷。”
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口吻!令人无可挑剔!
柳叶脸色怪异,几欲张口,都被小姐的瞪视,憋回嗓子眼,无所谓的耸耸肩,等柳飘絮看见水思淼身后的阵势时,可以说,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只能傻傻的愣在那,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这,是在搬家吗?
除了衣物,仅书,就有几大捆。
漂亮的大眼中,除了迷茫,就是困惑,却逗得水思淼一乐,苍白中,平添了几分生气,人也精神多了,心里暗说:“好可爱,比平时的贤惠模样,好玩多了。”轻轻的咳嗽一声,想唤醒梦游人,可是,恐怕他的安排,太震撼,太突然了,柳飘絮除了吃惊,就是郁闷,他只好开口说:“夫人,为夫累了,想休息”
柳眉匆忙的从内屋出来,恭敬的福了福,“少爷,屋子收拾好了”,柳飘絮愕然的扭头,瞪一眼,生气的意味很浓烈,她才是这儿的主子。
水思淼虽看的清清楚楚,却不介意,吩咐小虎,在她的注视下,抬进内屋,用实际行动证明,谁的权利,最大。
夜半时分
()根本不给她不服、上诉的机会,简直是一锤定音。
霸道,却让她无话可说。
柳大小姐,彻底悲愤了!她的香闺,多了个男人。
已用晚膳很长时间了,柳大小姐,虽然以各种能想到的借口磨蹭着,虽然即便已经很晚了,却死撑着不进内室,几个丫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哈欠连天的侍候着,忙了一天,各个都挺累的,柳叶最先宣告阵亡,迷迷糊糊的瞅两眼,爬走了。
接下来,柳丝大声的嘟囔着:“熬夜伤身,熬夜伤身呀!”也光明正大的撤了。
柳眉真的很想陪小姐同甘共苦,可是,今天,她的确太累了,头,已经撞了桌子好几次了,实在撑不住,满脸歉意的回屋睡去了。
春梅几人,又陪了片刻,见她仍然精神抖擞,好像要这样奋战到天明似的,苦笑着离开了。
眨眼间,仅剩柳飘絮一人转圈圈,小虎从内屋走出来,恭谨的问:“夫人,您还不休息,爷已经睡了,少爷觉浅,麻烦您一会,动作轻点。”然后,将东西整理好,转身出去,关好门窗,守在门外。
柳飘絮两条腿好似灌满铅般,僵硬的似木头,站一晚,也很累人的,周遭的人都没了,夜,显得更寂静了,无声的安静,增添了困意,一点一点,吞噬她的意识,最终,支撑不住的,闭上眼睛。
哐!头,沉沉的撞在桌上,唤起她短暂的清醒,勉强站起来,踌躇的进屋,一盏昏黄的灯光,很温暖,床榻上,水思淼安静的睡着,胳膊露在外面,白皙、瘦弱。
柳飘絮心里嘀咕着:“嗯!睡相不错”身子已经受不住诱惑,慢慢靠近,挨到床,便控制不住的倒在上面,一沾枕头,强撑的清醒,彻底破灭了,整个人,陷入沉沉梦乡。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另一侧,乖巧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清亮的眼神,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惺忪,他只是静静的躺着,等着香甜的呼吸,越来越舒缓,细微的鼾声若有似无,才微微的动了动,侧身,瞪着面前的娇容,细细打量。
没有丈夫看妻子的柔情蜜意与含情脉脉,反而更似,狐狸看见猎物的兴奋与激动,全身的血液都了。
平静如水的脸色,温润如玉的表情,与心内的热火澎拜,完全相反。
水思淼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缓缓移动,没有任何,好似在寻找什么,犹疑几圈后,终于,定在荷包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捻起荷包,轻轻的捏一捏,鼓鼓涨涨的,有东西,凑近,仔细闻一闻,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眼神里,晃过一抹深思,且多了一份怀疑。
这荷包,恐怕能解毒吧?
一个小小的富户之女,能有如此好东西,令他有点吃惊。
嘿嘿
()晨光微现,天空放白,清脆的鸟鸣声,吵醒了满园寂静,就连,淡然的空气,都缓缓躁动起来,水思淼睁开清冷的双眸,虽后半夜才睡,不过,精神出乎意料的好,不知是舒心所致,还是她有奇特功效,总之,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侧眼微眯,最初离他八丈远的柳大小姐,如今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眼角眉梢,皆挂着浅浅的笑,不知梦到什么,如此高兴,温香软玉在怀,令他有几分心神荡漾,浮想联翩,不过,只要是个正常男人,恐怕都会有如此反应。
绝对不是他小人,而是,某人睡姿太差,寻来找去,最后钻进他怀里,他不傻,有人投怀送抱,没道理再推出去,又不是柳下惠再世。
心里,却坏心眼的想着,她醒来会是什么反应,是惊?是怒?还是羞?
也因此,早该起床的他,硬生生的躺着,只为了看她醒来一瞬间的反应。
终于,门外,柳叶压低声音,小心唤着:“小姐,小姐,该起来了,张氏夫人来了。”最初很小声,可床上沉睡之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不得已,只好加大声音,如此一来,已经不是提醒,恐怕屋外的人都能听到。
柳飘絮娇唇微嘟,展现出一股别样风情,如饱满草莓,等着主人采汲,烟渺秀眉,不高兴的颤了颤,很不满意被打扰,小手随意挥一挥,想把烦人苍蝇赶走,螓首有意识的往温暖处,又靠了靠,如小猪拱地,抗议着,水思淼不由得失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心内不受控制的泛起一阵涟漪,一股痒痒的电流,由头窜到脚。
即便很想有所动作,却硬生生的控制着,仍作壁上观,也不在意屋外的张氏如何想,这小东西,已经引起他的兴趣了。
柳叶好似急了,倏地扯开嗓子,大喊“张夫人到。”声音,急促,响亮,唬的床上沉睡的人,猛的坐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有点晕头转向,茫然的眸子,望着外面,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
可爱的表现,引得水思淼呵呵浅笑出声,虽然声音不大,却能令她听见,果然,她条件反射的回头,看见身侧平躺的男人,彻底清醒了,随后第一反应便是整理自己衣服,看看有无不妥,也想趁机检查,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张夫人,您等等,少爷也在睡着,小姐已经起来了,恐怕,这就要出来了”屋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柳飘絮终于不敢再迟钝了,手忙脚乱的下床,梳洗打扮,也顾不上背后男人戏谑的眼神,都火烧眉毛了,谁还有空理他。
哼!不是还有秋后算账这个词吗?
心里一边腹诽着,一边以奇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扬声唤小虎,这少爷怪癖不少,只允许小虎一人近身服侍。
怪哉
()在她与小虎擦肩而过时,又听见背后传来淡淡的笑声,以及一句极力控制的“你的眉毛画歪了。”,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却以没有时间去看了,只能笑着迎出来,“姐姐,妹妹昨晚睡得晚,让姐姐见笑了,柳叶,看茶,柳眉,准备早膳。”
话刚出口,肠子都悔青了,故意忽略她瞬间黑了的脸,维持着笑容,很有同情心的不去欣赏,心里,却骂了自己千百遍,好好的,给自己抹什么黑吗?话里意思,有心人,会阐释出另一层意思来,言多必失,果然至理名言。
连锁反应的,屋里猛然传出一阵咳嗽,好似被什么呛到了,张绣瑶身子起了起,最后还是落下了,却按捺不住担心的叫:“相公?”
破天荒的,水思淼被搀扶出来,虽然身子软软的,却比摊在软榻上,强了几分,张绣瑶连忙起身,在软椅上铺垫好,一旁扶着他坐下,嘴里,还好言劝着,堪比贤惠楷模,柳飘絮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妾做的,的确有那么点失职。
正装着低头虚情假意的忏悔的时候,眼光一扫,却与低头进来的小丫鬟,碰个正着,对视几秒,小丫鬟最先恭谨的移开视线,对着张氏福身:“夫人,点心我带来了!您和少爷何时享用?”
柳飘絮依旧瞪着她,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没想到,水芹这小丫头,本事这么大,从王映雪身边轻松脱身,又到了张氏手下,而且,还能讨的如此信任,不简单呀!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这张氏一大早的,唱的哪一出呀?眼光询问的望向水思淼,怨恨中带着无奈,病秧子,也有如此魅力,没天理的,人好好的,跑她这干什么吗?
可是,人家水五少爷,连个眼神也不愿意施舍,好似心思全被点心吸引住了,尽管她的视线焦灼的,快要在他后背烧出个洞来,人家也是八风不动的欣赏点心,柳飘絮没办法,只好娇笑着,摇曳生姿的走过来,尽量端庄的说“姐姐,劳您费心,做了这么精致的点心,一早送过来,姐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