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数,我太了解你了!”
伍玥玥摇着头,“我犯哦,怎么认识了你!我老公都对我有意见了,说我一个已婚妇女天天往酒吧跑不成体统。我可告诉你,今天我临出门还是和他大吵一架才出来的,你要真把我当朋友,拜托你也改一改臭习惯。就算你有钱很有钱不需要男人养你,可你总需要感情需要一个家庭吧,一个女人不能总这样过日子。灿灿,说真的,郑俭也消失的够久了,要回来早回来了,你也该死心了。”
我碰得一声把杯子摔在桌上,很久没有听人提起郑俭这个名字了,这个人已经在所有人的话题里消失,就连公司都许多新来的员工可能也不知道郑俭是谁。我很意外玥玥今天会在我面前这么开诚布公的提郑俭的名字。
她知道这个人已经成为我心中的禁忌,也许她也是被我逼的。
“对不起,我确实不该老要求你出来陪我喝酒。我没有想郑俭,我只是心里烦,又找不到其他可以倾诉的人。你不知道公司的事情有多让人头疼,我从接手到现在五年了,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副空架子,很多人不服我管。尤其是郑强和郑光耀,在公司里资历远比我老,势力大不说最重要的是他姓郑,公司里很多老人都认同他们两。反倒是我,根本就是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我做一万分的努力,为公司争取到多少项目他们都不会想到是我的能力怎么样,反而满公司都在背后传我的流言,真是可笑!”
玥玥唉唉叹了一声“这些我不懂,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做的事我做不来,在公司里运筹帷幄,在酒桌上应酬我都不会,我只知道下班回家,买菜做饭。我只会过平常人的生活,我也希望你过和我一样的生活。这些年你不累吗?你根本对做生意打拼事业不感兴趣的,不然当初也不会跟我一样只混了个幼师文凭!”
我不做声,其实这几年,起初确实如玥玥说的,我不是拼搏的人,可为了郑俭,我很努力,甚至拼命,只为替他守住这份家业。这些年,光是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送进医院就有两次。为这家公司我确实付出很多,这几个月我废寝忘食,忙碌奔波,今天才好不容易竞标到了市中心的地王,约玥玥出来庆祝也是为着这个原因,想不到不知怎么就喝多了。
我对玥玥解释“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有意义。也许当初我是你说的那样,可人是会变得,而且变得很快,现在的我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玥玥,你不懂这些,可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结账买单,我要开车送玥玥回家,被她拒绝了,她很爱惜生命,从来不愿坐醉鬼的车。
我耸耸肩,目送她上出租车离开后,才走去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进去。
我发动车子,玥玥不知道,我确实是个酒桶,而且是天生的酒桶,如果不是喝多了会胃痛,酒精不会对我产生任何作用。这些年,我一直时刻保持头脑清晰,尤其是在喝酒之后。合同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想要成为一个称职的商人,只有逼自己越喝越清醒。
如果不清醒我不会开车,我比谁都更爱惜生命,我要用我的生命等郑俭回家,我有这个自信,他终有一天会回来的,回到我和他的这个家里。
第十三章
恒越集团的张邵阳在酒桌上向我敬酒,“汤总真是厉害,连西湖区的地王也能拿到,这两年郑安建筑在汤总手里发扬光大不少。”
我微笑回敬他“哪里的话,都是靠各方朋友给面子,肯信我们郑安的实力。说起西湖区这块地,预备是建两栋100层的写字楼。你要知道,这可不光只是地王了,将来这两栋楼会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成为本市最高最辉煌的两座建筑。郑安要做只做最高端的,最有品质的,你们懂得我的意思的,施工方面,务必要把关。”
张邵阳连忙点头“这一点汤总你尽管放心,咱也不是第一回合作了,我们恒越的建筑品质你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点点头“工程越快越好,机器、人工什么的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到位?这个工程不能拖,我和政府是有协议的,两年之内必须要竣工,可不能像旁边的谙达一样,两年只盖好一个工棚。”
张邵阳乍一听就面露异色“汤总,你想啊,这块地可花了大价钱的,按照现在的发展形势,我们就大刀阔斧把楼建起来,难是不难,可是对我们来说不划算啊。”
我轻轻一笑“郑安才进军地产界,做名誉做信誉比什么都重要,而且和政府搞好关系取得政府的信任也很必要。如果不是我再三和汪市长保证,你以为我们怎么能拿到这块地!比我们有经验的大地产商多得是,尤其绿地万科这回都来了,可最后我们胜出了,靠的还不是以前和政府交际积攒的一点人脉。总之汪市长这次对我三令五申,可见是真重视,我们也不能不看大局,做生意还是要往长远看。”
张邵阳听完只得点头称是,话外居然提起郑家那两人“汤总,最近我听说郑强在外头成立了一个什么建材公司,合作伙伴可是付凯。付凯这人不知你听说过没有,以前他承包了谙达公司的建材供给,后来出了事故,谙达把他告上法庭,还判了刑,才放出来不知怎么就和郑经理接触上了。哎,汤总,不是我说,你有这样一颗生意头脑,你们郑安那些股东居然看不到,还成天想着把你拉下马,我都替你不值。我要说,你何必一定留在郑安?郑安只不过是在我们市算得上大企业,可在外人在全国看来,实在也不足为人道也。”
张邵阳说这话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和郑安的联系,包括郑安内部,还有外界的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与郑家的关系。
郑强郑光耀从不愿在公司里承认我与郑家的关系,外人雾里看花,我也懒得宣扬。
这几年确实不少国际性的大企业挖角我,我的电子邮箱里每天都能收到很多封中文英文的猎头信,可我不会走。郑俭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郑安。
“郑安挺好的,再说到哪里没有斗争?我习惯了这里的战场,再突然转移阵地,反而不习惯。”我勾起嘴角,我从不临阵退缩,我怕什么?郑强郑光耀最近小动作不断,可他们敢中饱私囊,我自然有找出整治他们的办法,我怕的反而是他们什么也不做。
张邵阳摇摇头“哎,看来还是我老了,确实不像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我最近打算慢慢把公司丢给我儿子打理,我和老伴商量过,准备办移民,以后去加拿大我女儿那养老。”
我微讶“你儿子不是一直在德国,回国了?”
“还没,哎,那小子在国外呆习惯了不肯回来。”
我失笑“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何必强求。”
张邵阳更是失笑“汤总,我儿子可和你差不多大,你可不能一口一句年轻人啊。”
这倒是让我挺惊讶,张邵阳人长得不错,看过去比郑俭也不会大很多,没想到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儿子。不过这并不是我关心的话题,我把谈话内容又转移到项目上来“项目施工方面还是要多和设计院沟通,你和马天宇也合作过很多次了,这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度。反正这些事还要劳烦你多费点心,等我们这一炮打响了,你也好放心的退休对吗?”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汤总,吃饭不要多谈公事,我们先干掉这杯。。。。。”
第十四章
“汤总,郑经理中午来找过你。”
我一回办公司,秘书魏萌就很体贴的替我泡了一杯茶。我接过茶杯,顺便问她“郑经理现在人在哪?”
“他才来不久,这一会应该就在公司里。”
我点点头,先喝了一口茶才交代她“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忙吧,顺便帮我叫一下郑经理过来。”
魏萌出去后,我放下茶杯,玩弄着打火机,郑强来找我是什么事不用猜都知道,我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应对他。
不一会郑强就来了,笑呵呵的在我面前拉开椅子坐下“你可算回来了,听你秘书说你出去应酬了。又喝了不少酒吧?怎么不把小魏带过去替你挡挡酒,你怎么说也是咱郑安的总经理,手下能人猛将这么多,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中午不算什么应酬,不过是和张邵阳吃顿便饭,顺便谈谈西湖区新项目的细节,也没喝多少酒。”
“原来是老张,他这人我晓得,只喜欢小酌确实不嗜酒。对了,我听说他最近在办移民,你常和他接触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想要走?别是他们恒越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不置可否,一面喝杯子里的茶,一面不经意的问起“你之前来找我什么事?”
郑强一拍脑袋“该死,聊得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找你是为了找新供货商的事,我这边有一家挺合适的,给的价格又低,而且这个公司以前好像还和谙达、宏成合作过。”
我看了他一眼“哦?你说的是哪一家,我应该听过。”
“运达。”
我不动声色”运达?是家新公司吧?我都没有听过。”
“也不算是,是以前的凯建和旭峰重组合并成的。”说着他把手里的价目册递了给我“你先瞧瞧,这是他们给的价格,上面还有他们公司的一些资料。”
我接来过大致翻了翻,公司法人写的一个陌生人,自然不会是付凯更不可能是郑强本人,可是这家公司前身确实是付凯以前经营的那家凯越,和张邵阳的说法吻合了。看来郑强当真想在建材上做手脚。
我有些为难“价格确实便宜,只是,如果这家公司前身是凯越的话我们就要慎重选择了。凯建以前和谙达的事情可能你不知道,才会被他们给的价格吸引。凯越的口碑一度很差,出了不少事故,照我看,现在它虽然重组了,可能给出这么低的价格很有可能是走了老路,把建材质量偷工减料了。”
说完我不忘观察郑强的表情,果然,郑强眼里闪过愠色,脸色却做足了微笑“呵呵,看来是我疏忽了,还是你考虑的够仔细,不然以后真出现问题那我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我松了一口气,“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就好,我绝对没有驳你面子的意思。”
“自然自然,也无所谓什么我的面子,既然是公事,自然要公办的。”
郑强没一会就离开了我的办公室,郑强走后,我左右摇晃了晃僵硬的肩膀,然后把头仰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养神。
今天如果不是中午和张邵阳吃了一顿饭,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上一个这么大的当。
商场尔虞我诈多我知道,只是有时候看着眼前总是有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挖好了等着我跳下去,就感到很疲惫。
防不胜防,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一个不小心,就摔得粉身碎骨、一败涂地了。这个公司里可是有那么多的人在等着看我粉身碎骨、一败涂地的!
生活有时候就像梦一样,可我正做着一个我不很喜欢的噩梦。我在这个梦里已经很久了,以至于我的全部希望和所有寄托就是有一天我能从这个梦里醒过来。
我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每一天都怕行差踏错,自然界生存的法则从来都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如果不是有这几年的经历,也许我永远都不可能体会到郑俭曾经为了我们的生活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而这些郑俭从未在我面前表露过分毫。
小时候我眼里的郑俭几乎无所不能,即使我问他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总能想出办法来让我满意。
在我的成长当中,郑俭与我之间永远只有家长里短,我和他的斗争也从来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让我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行我素,曾经我是那样自我的一个孩子,甚至总是自我的在心中恼怒嘲笑郑俭的深思熟虑、瞻前顾后。
可事到如今,我很明白,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我可以那样任性妄为,都只因为郑俭,因为有他用他那双手为我挡去了外面的。
可郑俭呢?他却从不会把他的烦恼痛苦与忧伤让我知道。
第十五章
即使是郑阿姨去世的那段时光,他也从没有在我面前表露过分毫。
还记得那个夏天,太阳很毒辣的挂在天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汗如雨下,可谁也没有出声。
我紧紧的握着郑俭的手,看着郑阿姨的墓碑在工人的手中一点一点封好。
姓郑的混蛋带着我们开始烧元宝和蜡烛,我和郑俭都跪在滚烫的火盆前。元宝蜡烛烧成的飞灰不时飘到眼睛里,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眨着干痛的眼睛转头去看跪在我身边的郑俭,他没有哭,只是很沉默很专注的看着火盆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再去看另一边站着的姓郑的混蛋,一股愤怒在我的心中燃烧,如果不是这个人在外面有了外遇,郑阿姨肯定也不会这么年轻就离开我们。
是这个人害死了郑阿姨!
可他一点也不内疚,他见元宝蜡烛都烧得差不多了,便迫不及待的催促我们“郑俭、汤灿,我们该走了,让你们妈妈好好安息,我们不要留在这打扰她了。”
我拿眼睛怒瞪他,高声囔到“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郑阿姨。”
姓郑的顿时脸色很不好看,我知道他要动怒,可我不怕他,郑俭却在这时候站了出来对他说“爸,你先走吧,我和灿灿多留一会再回去。”
姓郑的混蛋当然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天太热,郑阿姨的新碑才刚立好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陪着郑俭在妈墓前跪了很久。
直到天黑,郑俭才对我说“灿灿,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里,姓郑的居然和他在外面的那个女人一起坐在客厅里。
我的拳头一下子握了起来,我甩开郑俭的手,大步上前“她凭什么在这里!”
姓郑的表情很冷淡“我们将要结婚,她以后都会住在这里。”
我大怒“她有什么资格住在这里,住进郑阿姨的房间?她连郑阿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不许这么说,以后你们要叫她妈妈。”
我看着张素芳得意的眼神,怒不可歇。我不明白人怎么可以无耻无情到这种地步,郑俭只是握住拳沉默不做声,我却像被伤到的刺猬一样仰起头来朝姓郑的混蛋怒骂
“郑阿姨才刚刚入土,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姓郑的混蛋也有些恼羞成怒“胡说,我怎么对她了?”
我昂起下巴斜睨着站在姓郑的混蛋身边浓妆艳抹的张素芳,一脸鄙夷“你让这只不要脸勾引人家老公的狐狸精住进这里,就是在侮辱郑阿姨!”
张素芳之前还得意的眼神瞬间便被气急败坏取代,她一脸青绿“怎么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小孩,一看就是大人没有管教好,以后看我怎么好好管教你!”
我无所畏惧,眼一眨也不眨的瞪着她,“呸,我才轮不到你这种狐狸精管教,我就是露宿街头也不会认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做母!”
说完我转身跑回自己房间,砰一声甩上了门。
那是有史以来除了我父亲去世,我头一次感到这么伤心和绝望。
那对j夫滛妇回来没一会就又离家应酬去了,只有郑俭一直的站在我房门外温声哄我开门。
我抱膝靠着门坐在地上,质问门外的他“为什么刚你不和我一起赶她走?你才是最有资格赶走她的人呐!”
郑俭却好脾气的哄我“灿灿不要闹脾气,先打开门出来吃饭好么?”
我不肯开门,他就一直站在门外不走。
他说“灿灿,你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吃饭会长不高的。”
他说“灿灿,妈妈她活的很辛苦,也许是老天都不忍心看她这么辛苦才把她带走的,我们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我们之间是死一样的寂静,我很恼怒,觉得郑俭这是懦夫的想法。活着怎么不比死了好?我相信郑阿姨也不愿意这么早就离开我们的,她是被气死的,被那个女狐狸精害死的。
郑俭再也没有说话,可我知道他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走。
我到底不忍心郑俭一直站在门外,我打开房门,就看他端着碗饭怔怔坐在一旁的地上出神。
他见我开门立刻看向我,脸上终于露出松了一口的表情,着我的头发柔声道“灿灿,吃饭吧,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你一定要信任我,我怎么会不为妈妈出头呢。只是你还这么小,不要把自己武装的跟个刺猬似地,我很心疼。”
那一刹那,我猛的一把抱住郑俭的腰,我不会哭,我只能在自己的心里嚎啕大哭。
郑俭仍然只是很温柔的一直拍抚我的背脊,给我顺气。他总是用一种恬淡温柔对我很有杀伤力的眼神看着我,让我镇定。
那一瞬,我猛然间突然意识到,我这样哭闹,要郑俭安慰我,却怎么忘记了郑阿姨去世最伤心的人是郑俭!
后来郑俭去找他爸爸谈过,我不知道郑俭是怎么和姓郑的混蛋谈的,可是他做到了。从那以后姓郑的真的没有再带那个女人回来,连带的他自己也很少回这个家里来。
我和郑俭从此真的相依为命,不,也许这个说法不合理,是郑俭从此一手撑起了我和他的这个家。
郑俭他就像是一棵大树,而我依附着他成长,只有在他为我张开的茂密枝叶下,我才能恣意享受一片净土。
第十六章
我和张邵阳约好在两岸咖啡见面,这家店就在郑安隔壁,交通很便利,装修也很有自己的风格。现在是下午2点30分,咖啡店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着。
音箱里缓缓流淌着enchn的歌,旋律轻柔低缓的不像歌而更像是在娓娓诉说一曲动人故事。
“拿着你给的照片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喧
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麽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喧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我伸手按桌上的铃,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了,我以为是服务员,头还未抬头就先说“请替我把这壶茶加几勺糖。”
然后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哎,小姐,麻烦过来下这边,帮我们加点糖。”
我一惊,抬起头打量站在我身边的人。这人瘦高瘦高的,面目倒是生的挺周正,就是我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不好意思,你没走错位置吧?”我提醒他。
这人咧嘴一笑,朝我伸出手来“你好,汤小姐,我叫张奕琛,张邵阳是我父亲,他今天突然有事,就让我过来了。”
我赶忙也站了起来伸手回握他“原来是张总的儿子,我前阵子才听你爸爸说你要回来,没想到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我爸要我来见汤总,我还以为汤总是个中年男人呢,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士。”
我笑一笑,正要说话,这时候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请问,是这壶茶要加糖吗?加多少糖?”
我点点头“有些苦,要么先加一包吧。”
服务员眼里不解“这是铁观音,按理说不会苦的,而且这个壶子小,加一包糖下去会很甜的,要不这样吧,我先帮你倒半包,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加?”
我点点头,不忘问张奕琛“你要来点什么?还是和我一起喝茶?这个铁观音不错的。”
张奕琛看着服务员往我的茶里加糖的动作,为难的笑了笑,朝服务员说“还是给我来杯冰水吧,谢谢。”
服务员应声走了,张奕琛坐在我对面,一时也没说什么话。我喝着茶再想听刚才那首歌,音箱里却已经又换了一首,我不由得有些失落。
“汤小姐今天心情不好?”
我回神诧异的摇摇头“没有,怎么这么问?”
“一般有我这么年轻帅气的男人坐在对面还能出神的,都是有心事。”他说这话时神情相当自信。
我一挑眉,笑道“你确实是个帅气的男孩,张总也算好福气,生的儿子完全吸收了父母身上的优点。”
张奕琛爽朗大笑“你这是在说我爸长得不够帅我妈不够漂亮吗?你小心我回去告状。”
“你爸是事业成功型的男人,帅不帅不太重要。至于你妈妈,能一辈子拴住这么一个成功的男人,可见也是个聪慧的女人。你如果真要回去说,就告诉他们他们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恩爱夫妻典型好了。”
张奕琛一瘪嘴,眼睛盯着我“你真狡猾。”
我努了努嘴,朝他微笑“我是商人,无j不商。”
他见我喝茶喝的津津有味,一脸不敢恭维的神情“你为什么喝铁观音也加糖?很喜欢甜食吗?”
我见他开朗直率,心里不知不觉也就松懈了戒备,淡淡笑到“有时候心里苦,喝点甜的东西未尝不好,这叫苦中一点甜。”
他用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了一会,继而勾起嘴角“你这样太含蓄了,我在国外的时候,只要不开心,就把车开到无人区去,对着旷野呐喊。夜黑风高,左右又没人,想怎么喊就怎么喊,特别当时我喊的还是中文,再大声音也不怕别人听懂。有机会我带你去试试,保管试过后,你就不会再用放糖这种不痛不痒的方法了。”
我扬眉“你确信这招会管用?”
他眯着眼瞄着我“当然,看来你真的有很多心事?”
我轻描淡写“其实也没有很多,只是有一桩心事这些年一直未了。”
他一下子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到桌子上,身子略微朝我倾过来“那你还等什么,走,我带你去了却心事。”
我招来服务生买了单,然后由他领着上了他的车。他车开得并不算娴熟,我问他“需要我来开么?”
他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你这是瞧不起我的技术么?我在国外的时候方向盘都是在右边的,现在突然换到左边来了,我一下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就说,你这样的富二代不大可能连车都开不利索。”
“富二代?”他显然不知道这个国内正流行的词汇。
我笑了笑“你爸爸是老总,你自然就是富二代。和富二代照应的还有个词汇叫贫二代,和富二代一样都是现在的社会热点。”
他微微侧过脸不屑一顾瞟了我一眼“这两个词有什么好热点的,再说,我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富二代,我爸相当信奉穷养儿子那一套理论,把我丢到国外后基本施行放养,除了第一年,之后一毛钱也没给过我。我最早的时候一天都打好几份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后来还是一个老外老板郑重其事的找我聊天说我再这么下去女朋友都要跟人跑了,我一想也对,才放弃拼命三郎的生活的。”
“你女朋友是中国人还是洋妞?”我一下子兴起。
“这有什么分别?”
“没什么分别,我就是纯属好奇一问,你完全有权利不回答。”
他肩膀一耸,“这个问题属于可以透露的范围,我第一个女朋友是中国人,大体原因是那时候我刚出国,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第二任女朋友是印度籍,第三任是个泰国美女。”
“怎么找来找去还是亚洲的,应该找个金发碧眼的!”
这时正好红灯,他转过来面朝我,一脸很受不了的夸张表情“大姐,拜托,你一定没闻过西洋女人身上那股味道,尤其是喷了很浓的香水以后,香臭香臭的足以让人窒息!”
我再次被他逗笑,“我发现你很容易让身边的人愉悦,这点和你爸爸一点都不像。”
他挑眉“看来我爸不是个让人愉悦的家伙,亏我一直还觉得他算得上是个老帅哥呢。”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开上了国道,路上车不多,张奕琛逐渐加快了车速,渐渐汽车开始在一马平川的道路上疾驰。
我不知道他打算开去哪,也懒得问,任由耳畔风声呼啸。
原来远离了城市,随着视野逐渐开阔,心胸也会开朗起来。
他朝我解释“这里路我也不熟,我们就这么闭着眼瞎开,什么时候天黑了什么时候停车,会开到哪里由老天来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太阳正渐渐滑落天际线,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几只飞鸟划过一贫如洗的碧空,入眼尽是没有经过半分渲染的天地间最朴实的美丽。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欣赏日落,不由看得目不转睛,直至天空都换成了一片大海一样幽深的蓝。
张奕琛把车停在路旁的旷野上,领着我走向了离马路有些距离的狗尾巴草丛里。
虫鸣鸟叫声不绝于耳,偶尔还有汽车疾驰声,张奕琛丢下我开始奔跑,一边跑一边呐喊,他声音中气十足,传出老远。这一次他嚷的是英文,我英语不好听不懂他喊什么,可我也学着他,开始踏着高跟鞋歪七扭八的一边跑一边喊。我喊的是郑俭的名字,喊得一声比一声响亮。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用尽全身力气喊郑俭的名字,我对着天空大声呼求“只要你回来,郑俭,我只要你回来。”
张奕琛在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我想他应该是听到我的呼喊才停下的。果然,他望着我,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夜里炯炯有神、闪闪发光。隔了片刻他居然朝我喊道
“放心,汤灿,你喊得这么大声,郑俭一定会回来的。”
隔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张奕琛的声音那么清晰、具有穿透力。
第十七章
早上我还模模糊糊在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惊醒了,我觉得我脖子后面凉湿湿的,竟然是被惊出了冷汗。
我穿了衣服开门,站在门外的是我派出去找郑俭的人。我愣愣的有点发木,“是有他的消息了吗?”握着门把的手抑制不住颤抖的厉害。
“是呀,汤小姐,可算是找到了!”
“他在哪里?”
“哪天说来也巧,我回老家,老家有个医疗站,我本来是陪着亲戚去探病,哪知道,就看到郑先生来医疗站里,那个医疗站很小,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所以我当即把探病的事丢了,一直跟着他,他好像和一家人住在一起,就在医疗站附近。”
我豁的转身去找平日里随身的包,让小李带路,片刻不停驱车去找郑俭。
小李的老家是个离市里有些距离的村子,入眼都是很旧的矮房,小李领路,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栋楼,爬了四层,我像一个归心似箭的旅人,马不停蹄的大迈着步子。
到了门前我不待小李敲门,自己拼命拍打起朱红色的铁门。
门里面传来询问声“找谁?”
我一下子就顿住了拍门的手,没错,这是郑俭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出。
我胆怯紧张而又忐忑的等待着铁门在我面前打开,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我就像是一名怀春少女,满心期待羞怯怯的望着门内。
门打开来,我对上的却是一双冷漠的眼睛。
“请问你们是?”
他站在门口,陌生的朝我张望来。
这一瞬间,我有一种被凌迟的疼,可我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郑俭,就是我千辛万苦寻觅了这么些年得那个人。只有郑俭,才拥有让我全身血脉瞬间冷冻结冰的魔法。
他可以让我为他生,为他死。
“请问你们找谁?”
他见我不回答,又一次询问,这一次他皱了眉。
我一点一点打量着他微皱着得眉,清亮的眼,还有高挺的鼻梁。
也许郑俭被我的目光惊吓住了,已把我们归类为不速之客,冷冷开口“这位小姐,请问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再不说我就关门了。”
我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真不知道怎么说起,我艰涩的询问他“你不认识我?”
他一脸莫名“我应该认识你?”
我狠狠点头“郑俭,你可以谁都不认识,就不能不认识我!”
他眼里闪过我看不懂的莫名神色,他开始细细的打量我,“可我真不认识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我以前出过意外,记忆丧失了,你是我的家人么?”
我旁边的小李刚想出声解释我和郑俭的关系,我却急急的打断了他。我尴尬的支走了小李,朝着郑俭用一种我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语气说“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你不记得我了?我找了你好几年,终于,现在找到了!你会跟我回家吧?对吧?你对看到我有感觉吗?”
我急切又胆怯,他不做声,沉默的看着我,似在思考。
我咽了口唾液,问他“你不请我进去做么?”我想看看他这几年生活的地方,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过去这几年的生活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这几年没有我的参与,他生活的好还是坏。
没有他的生活对我来说一团糟,用任何可怖的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我很忐忑,我此刻的心情根本难以简单的形容出来。
我害怕他过得不好,又担心他即使没有我,也可以好好地生活。
他脸色略带了歉意“快请进。”
说着,他让出路来。我走进他的空间里,这是很狭窄简陋的一个小套房,结构不好,装修也很旧,我印象里,郑俭和这样的生活根本就该不搭架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他也做到我对面。
“其实我以前也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我会有女友,而且是女友在千辛万苦的寻找我。我以为会是家人。对不起,我这么说会不会让你不高兴?”
我摇头,“家里情况很复杂,他们各怀鬼胎,哪有闲情找你。。。”
郑俭听了似乎有些不舒服“我家里人关系很不好么?”
“有钱人家亲情都单薄。”
他微讶“我家里很有钱么?”
我点头“当然,你的气质言行谈吐都是极好的。”
他默不作声。
我问他“你现在和什么人住在一起?”
“当时我出了意外,身上又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件,照顾我的护士后来就把我带到她家来。”
“你和她关系很好?”我沉吟道。
他眉间露出一抹看了就令人生厌的笑意,“她人很好,如果当初不是有她,怕是我挺不过那一道难关。”
“你遭遇过什么?”这是这些年一直纠结在我心中的一个结。究竟郑俭遭遇了什么,才会让他突然消失,才会让我们经历这么长久的分离。
“失忆前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醒来时就在理疗站里,最初时头疼的厉害,眼睛也看不见东西,有人告诉我我这样是因为脑袋里有淤血压迫了神经。后来我康复的过程很慢,我身上没有钱,只有一块表,他们帮我当了表,居然够付医疗费。再后来我出了院,一直住在这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他不知道,那块被当掉的表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我省吃俭用耗尽人生的第一笔存款才买到的。
不过,我很庆幸,这块表居然能够在他人生危难的时候对他有帮助。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我心里很有些不确定,现在眼前的这个郑俭是否会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果然,他迟疑了,一脸很为难的表情。
“现在这个情况对我来说太突然了,说实话,我很有些不确定,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思考。”
我多么恨不得拿绳子绑他回去,可他是郑俭,我不能这样对他。
从来在他面前我都是有嘴硬心软的份,我就是个没用的家伙,在他面前,我总是很鄙视自己。
“那你需要多久时间?”
他依然满脸为难“这个我暂时还确定不了。”
他的为难深深的刺痛了我,我多么希望这是郑俭在对我恶作剧,是因为我曾经那么执拗的离开家,而且对他避而不见,所以他才故意这样对我。
可事实裸,没有丝毫隐瞒的对我昭示,郑俭并没有恶作剧,他是真不记得从前了,真不记得他和我一路扶持走过的种种酸甜苦辣的经历。
这种诛心的痛,让我想起一种鸟类,他们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一旦其中的一只死了,另外一只也必然不再能活。
郑俭和我,在我心中,就是那样一对鸟。现在他抽离了,死去了,而留下来的我,要怎么办?分明是生死不如,苦海无边。
我唇齿微颤,“是现在的生活让你不愿意离开吗?还是有让你不愿意离开的人?”
他被我问的一脸尴尬,显然他真的相信了我是他女朋友的鬼话,才会有这样一幅表情。
这表情分明带着一种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