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道出内情
(31+)
从思琪口中得知他现在事务所工作的内情时,是在我俩钻进立交桥地下通道时。
带着刚斩获的几个钱包,去酒吧包房劈过份子,就走出来了。可思琪并没有放我回去的意思。本想一块儿去停车场,忽又改了主意,继续往前走了一程。地下通道里时不时有人骑车从身边经过。好在夜已深,通道里还算安静。地上乱丢了些咖啡罐、臭快餐盒的残骸,墙上有英字字母的涂鸦。一边挥手驱赶眼前的飞虫,一边向通道深处走。低矮的顶板下,听得见我俩脚踩碎沙发出的微响。通道中央丢着两个黑色小塑料袋,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伸出脚尖捅一捅,软骨囊囊的,感觉像是碎肉块。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本来想找个更牢靠点的地方……当然,刚才那个酒吧问题也不大,可我总觉得还是外面才稳妥。”思琪边说边把身子倚在通道墙壁上。那天,思琪酒喝得比往日要多。他看了看我的脸,正想开口,却又把目光移向地面,点了根烟,吸两口,这才说道:”我,在一家公司”说完,思琪并不看我。
”或许那公司根本不能叫公司。反正跟一个神秘莫测的窝点肯定有牵连,我是这么猜测的……。”
我蹲下来,也点了根烟。大衣下摆快要蹭到地面了,我把衣摆塞到两腿之间,脊背倚在墙上
”不过,我情况十分不妙，照这样下去,蹲班房还算是轻的，说不定丢了小命都难了结。所以我必须设法脱身,趁现在还没怎么陷进去…”
"究竟怎么回事?”
”你就别问了”通道入口处,出现了一个流浪汉的身影,看见我俩后,又拖曳身子缓缓退了出去。“我在那儿打工时间不算长,现在开溜还不太难。我跟他们讲过了,想离开中海。我这人牢靠,不会去跟警察乱讲。这一点想必他们也心里有数。可麻烦的是,我想走这事被那小子知道了…本来下线小伙计洗手不干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哪小子?”
“就是你以前在事务所见过的那家伙……好像叫琦龙,大概不是真名。那家公司甚或背后那个神秘窝点的大老板就是这小子。”
我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
”嗯，那小子跟我说,想走也行,不过,要先干完眼下这一票。还说,过去办护照之类的费用可以就此一笔勾销。‘谁让我现在好心情呢。’这小子说,油水嘛,自然少不了你的。不管你今后走到哪儿,一辈子都会感谢我的。”
“他想让你去干什么?”
"抢劫。”
“简直莫名其妙!”我只觉得浑身一点点瘫软了。
“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确切点说,好像是让我去搞几份文件来。目标是个投资公司老板。这边派人扮成强盗,连钱带文件都抢过来。摆明了要强抢……不过那帮家伙抓心挠肝想把什么搞到手的时候,哪次不是强抢!”
“什么文件?”
“我也不知道。”
我把烟蒂扔到排水沟里,站起身来。
“这事怎么想都有点蹊跷…最好别参与。”
“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事儿才进入正题。”思琪微微叹了口气。通道里有盏照明灯忽闪了几下之后,就绝望地熄灭了。”说是要把你也拉进来。……那小子早就摸清了你的底细。”
”嗯?”
“以前你跑路的时候在滨江那个团伙里混过,对不对?”
我感觉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帮家伙作案,全都由上头负责踩点。…谁家有钱,用哪种门锁,有没有保险柜……比起这伙人,撬门压锁的那帮子混混只能算小儿科。这伙人干的才叫专业。就连团伙里怎么劈份子都瞒不过那小子的耳目，所有眼线都由那小子或他的亲信掌控。所以那小子才了解你的根底。”
”那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也不清楚。本以为是哪家企业的黑帮老大,可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大像。总之是个让人猜不透的怪物…这家伙挺爱说话,是个笑面虎。据说动不动就会把手下的人做掉。
一个身穿西装的小伙子,嘴里嘟囔着什么,从通道入口处走进来。看到我和思琪后马上闭口不语,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消失在通道那头。小伙子身后搅起的空气中漂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这么说我们逃不脱了?”
“难啊。好几个伙计想溜,都被那家伙做掉了。不过听说他也不是蛮不讲理。这一点倒挺像黑帮老大。
“这真的不可置信。”
头顶传来车子经过的隆声,估计是辆货车。能感觉到紧细的身体里涌出一股刺痛般的灼热。那温度确确实实在体内涌动。
我想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意识就将开始只能感受到这一点灼热了。眼前浮现出一座铁塔,那个脏兮兮的黑塑料袋也在昏暗中显出清晰轮廓。我一直盯着那团阴森森的肉块似的垃圾。
“做强去打劫,要杀人吧?我可下不了那个手……”
”不,那倒不必。”
“这话怎么讲?”
因为一旦出了人命,难免闹到警察那儿,这帮家伙好像很忌讳这个。还因为那个有钱的老头,就算遭到入室抢劫,也不敢去警察那里张扬…主要是那笔钱本身就来路不正,好像是偷税漏税所得,最关键的是那几份文件,若被警察知道了,大为不妙。要把老头当场废了,想不让警察介人都难。”
“不过…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嘴上虽这样说，其实心里已章定主意。当时我确实感受到了体内那股刺痛般的灼热。
若是我一个人逃走，肯定会给思琪惹来麻烦。与其说我顾虑的是这个，莫如说我是被另外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激情所激励。面临两种抉择，我决意舍生取财，把生死置之度外。走在思琪身后，只觉得时间在自己周逍加大了密度，某种温热而又有弹性的东西正推着我往前走。脑子里又浮现出谷涵的身影，走出地下通道口时，以前从未留意的铁塔闪进眼帘。塔尖插进冰冷的天空，巍然挺立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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