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嗯了一声，突然就挂了电话，我一头雾水，妈的，再打过去就关机了，简直不能忍。
真的那么忙不开交，那就不要接我的电话好了，接了又挂，什么意思……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直接就进了厨房，房间被我隔出了一个厨房，里面炊具都有了，再也不用担心查房的了。
我有些愉悦。
系起围裙，拿起菜刀，食材全部变成菜肴。
有点激动，努力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菜刀了。
总统先生并不挑食，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愿意吃，哪怕我不小心多放了很多盐，他都会涵养极好的把食物吃完，放下筷子，最后才会淡淡地提醒一句，盐放多了。
我只能摊摊手，下次注意，毕竟我没有食神的天分。没有了药物的作用，他的精神好了很多，面色也不那么苍白，训斥我的时候也有了一点训斥人的样子，因为我有时候比较野。
他修养太好了，我就会忘记他的身份，我的身份，说话也没有一个侍者该有的尊敬。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中断了药物，他的身体不时会变得痛苦异常，我没办法只能搬到他房里住，他半夜痛得要死要活时，就会冒出特别恶毒的想法，说出一些让我哭笑不得的话，和小孩子差不多，自己不痛快了也不让别人痛快。但是一觉睡醒，他又会恢复成大家眼中那个受人尊敬的总统模样，衣着端庄，举止优雅。
洛利在等着他撑不住的那一天，我很清楚。
在他身体好了不少后，我往总统府里添了两台跑步机，从慢走开始，从0.5公里开始，一点点往上加，当然为了防止他坚持不下去，他走的时候，我就在另一台跑步机上跑，跑个痛快，跑到大汗淋漓，所有的压力都化作汗水蒸发。他羡慕我，不敢怠慢。
我擦了一把脸，把毛巾甩在颈间，拿过一瓶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然后合上盖，瞄准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我眼睛一瞄，他都快撑不住了，步伐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小腿上绑了沙袋。
我走过去，弯下腰，偏头看他一张因运动而涨红的脸，笑问：“坚持不下去了？”
他不说话，就是走得越来越吃力，撇了我一眼，满满的厌弃，然后固执地走下去。
我席地而坐，笑道：“你这样子，让我想起我以前训练时的样子，越野负重跑一夜，那个感觉啊，真想一枪毙了自己，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回来一个命令两百个引体向上，做到最后嗷嗷直叫，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撑过来的……你呢，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因为思考会耗费氧气哟，当然你也不要听我说话哟。”
我哈哈大笑，他似乎是在赌气，步子加快了。
“当前面没有路的时候，你就凭着感觉走，你以为走不下去，其实已经接近了出口，你为什么一直选择沉默呢，明明你可以过得更好的……”
我站起来，觉得差不多了，走过去，问：“你想骑马吗？等你什么时候可以走上去10公里了，我教你骑马，好不好？”
他没有停下，咬牙坚持着。
“你可以控制它，拉拉缰绳，它可以跑得很快很远，到你想去的地方，”我笑盈盈地问，“向往吗，渴望吗？随心所欲，无所拘束，自由自在。”
我在诱惑他。
从跑步机上下来，他瞪了我一眼，目光少了一分冷漠，多了一分嗔怪。
我把水瓶打开，送到他嘴边：“休息一会儿，今天很好，走了6公里，太棒了，没想到进步会这么快，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能……”
“别说了，”他接过水瓶，打断我的话，“这没有什么好庆幸的，常人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笑着摇摇手指：“这怎么是常人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常人换一具身体，他要忍受痛苦煎熬，用尽力气和身体抗争到底，他们未必会做到和你一样好，”我望着他的眼睛，“而你，你做到了。”
他也紧紧注视我，紧抿的嘴唇突然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我以为他生气了，正准备道歉，却听见了他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宋凯，你是吃过苦的，我是没吃过苦的，所以现在才会那么痛苦。”
我有些心软：“痛苦一直都在，看你怎么对待它。”
“说说你以前的故事吧，我想知道。”
我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故事，都是些暴力血腥阴谋诡计的事情，一点也不好听。”
“血腥暴力阴谋诡计，”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笑了笑，“一般人都想都不敢想呢。”
我自嘲道：“我倒宁愿像个一般人。”
“那为什么要替人办事？你学习能力很好，完全可以选择一份正常人的工作，做出一份不错的业绩，生活会很好。”他平静地说。
我耸耸肩，无所谓道：“因为没有选择，被人买回去就要替人办事，何况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时刻都在发生意外。”
他忽然笑了笑，眸子很亮：“那最让你意外的呢？”
我怔住，最意外的，一幕幕回忆像默片一样放映过去，走马灯一样悄无声息，脑海里一幕幕地筛选，最后在一个片段戛然而止――
我爱上了一个男人。
从此以后，天翻地覆。
一切都在脱轨，我的信仰开始动摇，人格开始分裂，追求开始改变，他是我这么多年里最意外的意外。
“你的表情好像有话要说。”
他突然打断我的回忆。
我摆摆手，掩饰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最意外，只有更意外。”站起来，我舒展身体，很久没有活动筋骨，大概是钝了，“你说我的厨艺进步了多少？”
他坦白地摇摇头：“勉强下咽。”
我一脸沮丧：“不要这么直接嘛。”
他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比萨尔宫里最差的厨子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
哎哟，我都不想给你做饭了。
大概是意识到这句话打击了我，晚上的时候，我意外地收到了来自总统先生的表扬。
他和往常一样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吃干净，然后放下餐具，优雅的漱口，用我递上的手帕擦干净嘴角，然后淡淡地提了一句：“这个金丝鲍鱼做得不错。”
我知道他口味有多刁钻，能够说不错，说明是真不错，我很高兴，忍不住问：“那其他的呢？”
“基本合格。”
面对这么中肯的评价，我只好再接再厉了。
晚上，他自己走到了房间，现在对他而言，基本的行走已经不成问题，就是过激运动。一旦过激，他全身都会痛苦不已。云巧也是他的侍者，不过更多时候，他都会让我在身边随侍。
他想遣走老管家，遣走厨子，遣走很多人，那些一直在默默监视着他的眼睛。等他洗完澡出来，我像往常一样回自己房间洗澡，却被他叫住：“你在这边洗就可以，反正换洗的衣服都有了 。”
我委婉地拒绝：“我习惯了在那个房间洗。”
他把衣物都拿出来，淡淡道：“那就从今天开始，试着习惯在这里洗。”
第45章 特别侍者4
我把衣服抱在怀里，开玩笑吗，和总统用一个浴室，什么时候我的身份已经尊贵到这个地步了。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对不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想再因为一些小事而惹上麻烦。”
他似乎从我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质问：“你这是在埋怨那次我没有包庇你？”
没有埋怨，只是没想到你会说的那么绝。我顿在原地，不卑不亢：“没有，您的回答是正确的，也应该这样，如果说总统先生觉得那次是亏欠了我什么，那么我也很乐意您能给我一些小小的补偿。”
他抬起一双清明的眼眸：“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笑了一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很简单，只要你配合我，一周之内那个女人就会滚出总统府。你不喜欢被人监视，而我，则讨厌被人威胁。”
交代完毕，我回了自己房间。整理好一切思绪，惯例一样拿出手机，这一刻时间是属于我自己的，在按下号码之后，然后平静地等待接通的那一刻。
然而过了很久，电话提示无人接听。
这是不可能的情况，以往在开会他都会接我的电话，何况这个时候也不太可能会开会，除非是紧急会议。胡思乱想一通后，我不太甘心，又给陈管家打了电话。
“请问，绍庭回来了吗？”我拿捏着语气。
“先生已经回来了。”
既然已经回来， 那怎么不接我电话。我微微皱眉：“那他在干什么？”
“今天比较特殊，您还是不要打扰先生了。”
心里升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几乎脱口而出：“他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出什么事，如果您没有什么事的话，也请您好好休息。”
这一通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大，终于在渐渐加速的心跳里控制不住自己了，穿好外套拿上车钥匙，匆匆下楼去。
都没有和总统先生报告，不是因为匆忙而忘记，而是因为只要那个男人轻轻一摇头，我就没有了擅自行动的自由。
他还有药瘾在身，每一个时刻都有可能发作，严重时必须要采取被迫坐姿，指甲会出现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划过刀锋，胸膛剧烈起伏着，痛苦得仿佛即将堕入地狱，他会流泪，面色潮红，不愿相信地用手掌捂住自己湿润的眼睛，在黑暗里他用尽力气狠狠握紧我的手，口中呻吟和诅咒连绵不绝……
眼前不断闪现那些极度震撼的画面，光影交错，魔幻一样狠狠劈入我的脑海，突然走了，把他置于危险之境，没有一个人照料。
戛然而止，我立刻下车，和陈管家交代一句后就奔跑上楼，终于到达那扇大门，把指纹输进去，门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又输了一遍，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