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耸肩：“顺路，走吧。”
女人怕晒黑，所以她一直躲在遮阳伞下面，不知怎么说话也是小心翼翼地，她很显然对于我和洛华的决裂表示怀疑：“我这次喝咖啡可是总统先生请我来的，你也是。”
我弯起嘴角：“确定只是喝咖啡？”
她坦白了：“好吧，是有任务。”
我和她心照不宣的到了一粒沙咖啡馆，还是那个老板，还是一样上了三楼的小隔间，老板端了三杯咖啡进来，正碰上洛华扔了一卷报纸在我们面前，我拿起来看，这一次人口失踪已经无法控制了，光是昨天，帝都警方就接到了6起失踪案件，并且失踪人口都是头脑清醒的，多是青年或者中年，男女皆有。
帝都人心惶惶，甚至有邪教势力四处造谣，弄得一派乌烟瘴气。据我所知，有一派的疯狂教徒在中心广场上用刀挟持了数名市民，最后派特警队出动才平息。
洛华一直背对着我和云巧，没有转身，云巧没有接报纸，而是给了我一个神秘的眼神。
“这次任务是和失踪人口有关吗？”我先开口。云巧拍拍我的肩，眼睛斜过来看我：“总统知道人是被谁带走的，但是不知道人是被带到哪里去，以及做什么，是否有危险。”
云巧话音刚落，洛华转过来，阴沉着一张脸，眼睛里一片浓重的倦意，他不置可否，只是指着床上那份报纸，冷笑：“帝都多大点地方，两个月里竟然失踪两百多人，陆陆续续，宋凯你应该知道这是谁干的。”
我想了想，猜测：“洛利？”
他已经被逼得快到了极限，指着云巧，稍稍缓和一下才说：“她一直都在洛利的身边，当他的助手，但是她一直瞒着我，她说，她不想挑起事端。但是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有关，她立刻招供了！”
云巧看着我，一脸苦相：“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洛利把人空运到卡兰国去，而且已经运了两百多人，私人飞机上装的，他也没有告诉我那些人是用来干嘛的，就只是吩咐我下一次的运输由我把关。”
洛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我差点担心他要发病，他坐下来，整理思绪，看着我说：“宋凯，你已经选择任务了，不然，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做的。”
我很慷慨：“不碍事，你只管吩咐。”
“你混上云巧的飞机，随便用什么身份，那天我会拖住洛利不让他到场，到达卡兰国之后，你将你的具体位置发过来，我派一支20人的精英部队潜伏在你们的周围，你和云巧互相配合，任务是，进你最大的努力，得到人员的具体所在地，了解周围的监察环节，把这次运去的三十个人，和之前尚还存活的人员交给部队，由他们安全送回帝国。”他顿了顿，“和洛利接手的那方幕后势力，你们也要查出来，在此期间，你们的安全没有保障，部队的维一任务是接回市民，不会与他们正面冲突，所以不对你们负责。”
最后，他喝了一口咖啡，无可奈何：“我希望你们配合好，那边的人警戒性一定很高，身边也不乏特殊人员，到了那里，一切自己摸索，灵活行动。听懂了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迄今为止，我听到过的最模糊，最没有方向性的命令了。
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洛利又提醒：“你们的手机要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确保定位和收发信息没有任何问题，那只部队由你们来指挥，分组还是集体，行动地点，时间，任务，由你们下达命令，他们会无条件服从，听懂了吗？”
“明白了。”
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云巧啧啧感叹：“这个任务要是完成了，我觉得我要被记入史册了。好了总统先生，你其实也很没有把握吧，别说了，也没什么情况可以交代的，这时间还不用让我用来狂欢一下，释放一下压力。”
我也这么觉得：“什么时候的飞机？”
云巧嫣然一笑，很是动人：“就在今晚8点。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想大吼一声，这感觉太疯狂了？”
洛利对云巧比了个手势，让她先下去，他有话单独和我谈谈，云巧一去狂欢，咖啡馆老板上来了，洛华对他很是谦和，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一下子温和了：“你把她领到房间来。”
我问：“领谁进来？”
一会儿，我听见熟悉的稚嫩的童声，房门口站着的一身小红裙的漂亮女孩儿，正是洛菲儿。她一见到我，就飞快地跑过来，和我非常的亲昵，我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到我肩上，我笑道：“你让她过来干什么？给我加油鼓劲吗？”
我捏捏她水嫩嫩的小脸，她立刻也伸出手捏我的脸，一脸不甘示弱的样子。
洛华见到这个场景，脸上总算有了点笑颜，问菲儿：“你喜不喜欢这个叔叔？”
菲儿看看我，又看看他，然后立刻向我表白：“喜欢……”她也没忘了洛华，在他左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小声地说：“而且我也很喜欢华华你哟……”
虽然知道她会这样，我还是受宠若惊啊。
洛华又问：“那你喜欢爸爸妈妈吗？”
她立刻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小嘴一瘪，恨恨道：“我才不喜欢坏男人和坏女人呢，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我想换掉他们。”
我哭笑不得，问她：“你想换爸爸妈妈啊？”
“嗯，”她郑重点头，“我要换对我好的爸爸妈妈，带我玩儿给我好吃的，每天晚上还要给我讲故事的那种……”
看来洛利夫妇对她真的是一点也不负责任。洛华把她抱下地，让她自己下去找小朋友玩儿，然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完全没有准备，所以当他脱口而出时，我已经把好好的一杯卡布奇诺全倒在了鞋子上。
“其实，菲儿是我的女儿。”
这一句，他说的最认真，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他都一直望着我的眼睛，没有眨过。我的加糖版卡布奇诺顺利阵亡，伴随着我一声突然而至的――
“你说什么？！她是你女儿？”
他连妻子都没有，哪儿来的孩子！！
第68章 启程3
那小隔间的天花板就像也被震惊一样，上面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与我的惊奇形成巨大反差的是洛华脸上越发平静温和的表情，虽然这个房间很小，但是他的目光望得很远，仿佛望到了另一个时空，他继续震撼我的听觉，说：
“菲儿的母亲是卡兰人，她那是只有18岁，为了躲债做了偷渡客，其实帝国和卡兰国在私下里已经有很多来往，两个一衣带水的国家怎么可能完全隔绝，毫无交际，只不过上面的人都不愿意引起争端罢了。距离那场战争已经过了60年，她没经历过，我也没有经历。”
“可是如果她告诉我，她是卡兰人，我也会远离她的，可是她没有。直到我看到她背上那团火纹，她之前都不敢开灯，更不敢让我看她的身体，她说她是害羞，我信了，可是她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身体颤抖得就像受伤的雏鸟，眼睛里除了惶恐还是惶恐，眼泪很快的从她眼角落下来，她一直求我，但其实她什么错也没有……那时候，我就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家国之痛，远比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来的真实，当巨大的战争在每一个平凡人上留下缩影，伤害是永久的，它和战场上流血牺牲一样残忍，甚至更加残忍。”
我深呼吸，完全可以想象，身为统治者的他而言，这实在要比常人痛苦百倍。我说：“但你还是原谅了她。”
他点下了头，平静地说：“我没办法对她那么残忍，我小心翼翼地把她藏在我的身边，原谅之后，我觉得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相反，我还要一直安慰她国籍这种东西没什么，很久之前卡兰国还和帝国是一个联盟呢。但是她一直耿耿于怀，不能释然。可能，真的是女人心思比较细腻吧，怀孕以后，她搬出了总统府，她的肚子一天天的隆起，我脑子里除了兴奋别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想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都在偷偷流眼泪，在我面前装作一副很幸福的模样。”
“那天一点征兆也没有我开完会去看她，孩子已经平安生产，本来母子平安的，她做了侧切，孩子出来，痛得大汗淋漓的时候，一把抓过医生手上的剪刀扎进自己的喉咙，当场死亡，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她被吓得不轻，根本不可能想到一个人在痛成那样时还能自杀。我去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了，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孩子出世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一个大人突然就只剩下了那小小一团。”
“菲儿的身份由洛利给予，我以为那样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他们根本不值得托付，并且有了菲儿，他们开始用她来威胁我，把我一步步逼到绝境。他们从不把菲儿当做女儿来疼爱，菲儿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和他们亲近，一有机会就去我那里，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心酸得都想流眼泪，她的母亲已经足够痛苦，我希望她能真正快乐，就像一个小公主，被我宠到天上，但是我做不到，我了解到，他们经常对菲儿发脾气，把对我的愤怒都转移到了她身上，菲儿骨子里也有她母亲的倔强，她根本不会服软，所以就招来更多虐待。这些都是洛利家里那个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告诉我的，普通人家的女儿什么都有，她什么都没有，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我当时就哭了，根本控制不住眼泪落下来……”
听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该什么说了。我只好拿了纸巾盒给他，安慰道：“菲儿很开朗，她也不在乎那边的人了。”
他恢复一下情绪，点了点头：“所以在媒体曝光以后，洛利身败名裂，菲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换个环境了。”
我打断道：“但是你还是不能扶养她。”
“的确，”他只能苦笑，说，“虽然我不能，但是你应该可以，而且我问过菲儿，她最希望待在你身边，何况，你没有孩子，你们需要一个孩子。”
听到这一句，我尴尬地咳了两声：“你就一点不担心，我们这种……这种特殊身份，会给孩子将来带来负担吗？”
以后，等菲儿到了学校，背后被人指指点点，然后回家找我哭诉，我可受不了女人的眼泪，尤其是小小女人的眼泪……
他会意地笑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说到对自己有信心，我就很纳闷，我这一次去卡兰国，连回不回得来都是个问题，他凭什么这么笃定，我就有那个运气把菲儿领走，就算我命大，回来了，领孩子这件事……也应该和许绍庭商量一下吧，不然这家伙以为菲儿是我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怎么办？
我语气揶揄：“既然要我去冒险，还给我托付你的掌上明珠，你就不怕我死在卡兰国？再者，为什么选我？我这一年手脚可是钝了很多……”
他摇头，不以为然：“常规任务可以派其他人去，因为他们习惯服从指挥，但是一旦失去命令，他们就开始无所适从，我并不觉得派他们去执行这种无方向无指挥的任务有什么用……而你不同，你之前的任务自由度很大，大部分行动都是自我行动，在这方面你比他们有优势，还有，他们身上部队训练气息太重，很容易隐忍怀疑。”
“……”我竟无话可说。
最后，他把手稳稳放在我肩上，像是在鼓励，而声音却意外的柔和：“无论如何，你要完成任务，并且平安回来。”
我隔开他的手，怒声道：“希望我平安，就不要给我这么危险的任务。”
他一惊，没想到我会发怒，脸色苍白，随后眼底出现了一种名为恨意的东西，他冷笑：“那是因为……这是你不选择我的代价，如果你愿意陪着我，我会找替代你的人，但是现在，我不想。”
我亦冷声：“知道我为什么不选择你吗？”
他容色冰冷，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站起身，回头看着他，凝声道：“因为……让我冒险送死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去选择。”
我一直忘不了那天对许绍庭说出事实以后，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复杂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是那里面的感情，我都明白。
我们没有争吵，他也没有强硬地把我留在身边，因为这是我的选择，之前他忽略了我的感受，这次他想要尊重我的决定，却遇上了这件事。
造化弄人。
而洛华，原谅我不能理解他自私的占有欲。
他的声音清楚地从我身后传来：
“宋凯，一切小心。”
我一拳打在墙壁上 ，然后快步下楼。
第69章 卡兰风俗
入夜6点，我就和云巧会和一起出发，这架私人飞机特别豪华，但是里面却被完全改造，那些用于娱乐休闲的房间统统变成了空房间，只留了两间用于乘坐和活动。空房间里像客机一样安满了座位。
夜色中的莽原显得空旷寂寥，风声很紧，工作人员很小心翼翼地把已经注射了麻醉剂的人抬上飞机，上上下下，一共运了30个人。我站在一盏照明灯下面，装作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影子，前来接应的爱伦先生正站在不远处一支又一支的抽烟，手指间的红光就没有间断过，这个40岁左右的秃顶男人，看上去还不错，至少对美女的态度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