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哭着喊着:“舅公,你怎么了……舅公……”
略一思忖,子都便想到了原因,立时从史恭怀里夺过刘病已交给旁边呆立的男子,不待史恭挣扎便抓住了他的左臂,尚未用力,史恭便痛呼出声。
见舅公被那个男子一碰便痛呼,脸色也更加难看,刘病已立时在男子手中挣扎起来,想扑到舅公身边:“坏人!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放开……唔……”
抱着他的男子听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不禁也是一头冷汗,顾不得多想,抬手便捂住他的嘴。
“怎么回事?”一个透着浓烈不悦的声音忽然响起,柔和清亮的嗓音压得极低,“子都,怎么弄成这样?”
“是臣思虑不周!”正在替史恭检查的男子闻言放手,羞愧地向从居室中走出的少妇请罪。
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史恭,一身棠棣色深衣的女子转头看向被另一个人抱在怀里、捂着嘴的刘病已,见他满脸通红,两只小手不停地击打着男子的头、脸,不禁皱眉。
“史公的情况如何?”她轻声询问之前为史恭检查的子都。
“无碍!”不待子都回答,史恭便肃着脸回答,随即又道:“是小君想见我们?”
少妇打量他一番,轻轻摇头:“不是……史公请。”言罢侧身让开,请史恭入室,随即看向不再挣扎的刘病已,和颜悦色地道:“此处不便,若曾孙答应不再高声,我便让他放开你,可好?”
刘病已立刻点头,神色焦急地望着史恭。少妇见状便对抱着他的男子颌,男子立刻放开他。
扑到史恭身边的刘病已信守承诺,虽然焦急得直落眼泪,却始终没有出声。
“史公与令堂将曾孙照顾得很好。”少妇轻声赞了一句,“史公请。”
走进看进来同样破败的居室,史恭牵着刘病已的手,跟着少妇转入东侧的内室。
一道内户,天壤之别。
内室中,地上铺着最廉价的蔺席,一张带屏大床靠墙而设,床上有一人躺着,一个男子端坐在被旁,一身纯黑深衣,头花白,样貌不怒自威。
床前左侧设了一张独榻,用铜蟾镇压着莞席的四角。少妇请史公在独榻上坐下,却伸手将刘病已抱到床上。
刘病已刚要挣扎,却猛地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人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不禁就是一愣。
“翁叔,曾孙回来了……”床上坐着的男子强笑着对形容枯缟的病人低语。
2、意料之外
(这是补更……)
――车骑将军金日?!
史恭立刻明白床上躺着的是谁了。
自然,将刘病已抱到床上的中年男子是谁,也不难想到了。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
史家虽然不是公卿王侯之家,也鲜少有子弟出仕朝廷,但是,在鲁国,史家却是数一数二的大家,出仕郡县的史家子弟不知凡几,再加上史良娘与另一位史氏女子被鲁王太子所纳,史氏的地位更加超然。
尽管皇太子的死亡让史家受到了一定的冲击,甚至于史恭一家不得不面对被亲戚排斥的局面,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爵位、家赁都没有受损,朝廷大体的情况,史恭还是知道。
更何况新君继位两个月后,一个久无来往的故交亲自将皇曾孙送到他家,他的母亲痛惜爱女早逝,自是无二话,而知道太子家上下仅存这一个孩子的他,又怎么可能将妹妹唯一的骨血拒之门外?
不过,他比母亲更清楚,收留抚养太子孙意味着什么,因此,他比以往更关心长安的动向。
――霍光霍子孟……
他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有见过本人,不过,不得不说,得知这个掌握朝廷大权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能让刘据以那么随意的态度提起的就算不是太子的亲信,也必然不会轻易对付尚不知世事的太子孙……吧……
史恭不是不明白,利益角逐中,人心绝对不可靠,但是,至少,该比陌生人好一些吧!
此时,他虽然告诫自己不可轻信,但是,心中的戒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缓了几分,然而,随即传入耳中的对话让他再次紧张也愤怒起来。
“子孟……他还小……”
金日?的手轻轻搭在刘病已的头上,很小心翼翼的感觉让刘病已不禁心生依赖,侧着头,好奇地打量这个面色蜡黄的长,金日?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不禁报以善意的微笑,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愧意与怜惜,使他对霍光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霍光明白金日?的意思,不由也看向刘病已,今年不过六岁的孩子却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头望向他,一双稚气的黑眸中闪动深深的戒意与困惑。
霍光一怔,随即莞尔:“……他很小,也很懂事……”
――与其归功于邴吉的照料或史家的教养,他更愿意相信,刘病己身上的优点源自他的血统。
金日?无法反驳,只能叹息着问道:“你还是那般想法?”
霍光沉默微笑,伸手揉了揉刘病已齐眉的额。
“你们要做什么?”史恭愤怒地质问,刚要起身便被悄然现身的子都按住左肩。
“史公的臂伤虽无大碍,却还是少动为宜。”子都难得没有带着笑容,连语气都郑重非常。
“他还只是个孩子!”史恭不能动弹,却还是不甘地喊道。
虽然不清楚详情,但是,史恭的直觉告诉他――霍光想利用刘病已做什么事!
见史恭再次被“坏人”压住肩膀,刘病已气急,刚要起身,便眼色一黑,不省人事了。
“子孟!”
“你做什么!”
金日?与史恭同时厉声质问,让抱住刘病已的霍光不由苦笑:“翁叔,我难道会害他?”
――史恭不信他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金日?不该如此啊!
“也许……他并不愿意……”金日?看着昏迷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我们不能替他决定……”
――就像他,最终选择了效忠汉室,而不是血脉相连的匈奴……
――即使这个孩子是大汉正统嫡嗣,也未必就一定想要帝位这种东西……
霍光点头,却将孩子交给随子都一同现身的壮汉:“将曾孙送到卫家。”随即才轻声对金日?道:“忘了天子气那事吗?”
金日?不禁凛然,史恭也不由全身僵硬。
――天子气……
――那个让中都三十六狱所系之人无辜遭戮的望气之言……
“今上年少,日后呢?”霍光淡淡地反问,目光一转,投向史恭:“史君说错了……他不只是孩子……他是极易让人联想到‘天子气’的太子元孙!”
言罢,他又看向金日?,满眼悲伤地轻笑:“天有不测风云,谁也不知生死定数几何,他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先帝留下两份遗诏,一是以捕反马何罗等封金日?为?侯、上官桀为安阳侯、霍光为博陆侯;二是故太子孙上属籍宗正,掖庭养视。
前,世人皆知,但金日?认为新君年少,人臣不宜受封,坚辞不受,霍光与上官桀自然也不会受;后除了封检玺书的尚书令张安世,便只有霍光、金日?知道,三人都认为属籍宗正无可非议,掖庭养视却有不妥,因此,还是让邴吉将刘病已送去了史家。
――主少国疑,燕王不稳,太子遗脉还是低调些安全……
――谁都没有料到,金日?会骤然病倒!
受诏辅政的四人中,桑弘羊坚持先帝旧策,上官桀心思莫测,只有金日?全力支持霍光,若是金日?不在……
金日?沉默,史恭却是愈心惊,不由脱口问道:“若是这样,曾孙入掖庭后,谁保证他的安全?”从接到要史家立刻护送曾孙至宗正寺属籍,并移交掖庭养视的诏书开始,他便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这个问题。
霍光刚要回答,就听金日?轻叹:“张安世迁光禄勋,张贺迁掖庭令,从我卧病,你就准备此事,是不是?”太子宾客除了逃亡的,只有张贺,因张安世上书恳请,被天子赦死,受腐刑后,供职内宫。
霍光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道:“今上年幼,掖庭令责任重大。”
――张贺?
忆起那个与太子几乎形影不离的家吏,史恭稍稍安心,却也明白,霍光是志在必得了。
――既然如此,方才为何将刘病已送往卫家?
仿佛看出了史恭的疑虑,金日?不由苦笑:“卫叔升也同意了?”
霍光轻轻颌:“鲁地离燕国不远……”
金日?再无异议,只是轻叹:“让他稍迟再入宫吧……”纵然有张贺的照拂,宫规森严,于天真幼儿着实无益。
“属籍之期是八月。”霍光没有在这点上坚持。
金日?不禁松了口气,心劲一松,他便沉沉睡去,将一切交都给霍光处理。
先安排人将金日?送回金家,霍光才让人带史恭去卫登家,自己去没有去。
到了卫登家,史恭下车便有人引领他往后院去,还没有进后院,史恭便听到孩子的抽泣声,不由大惊,直入北堂,里面的情形却是出乎意料――
刘病已满脸通红地站在内户旁,却直盯着内室,哽咽的抽泣声从内室传出,隐隐还有某种熟悉的声音。
“病已……”史恭只能唤他。
刘病已连忙跑过去,期待地望着他:“舅公,妹妹不是故意的,你让姨不要再打她了,好不好?”
史恭自然是一头雾水,却听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室内传来:“我……呜……故意……呜……不……呜……才不要你……”
稚嫩的声音显然出自更年幼的孩子,因为哭得太久,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这是什么情况……
ps:实在是抱歉……易楚百~万\小!说看得……夜里十二点才开始码字……掩面~不过,真的太可乐了……可爱的龙宝宝啊~我简直是迫不及待想看九个龙宝宝一起闹腾了,看本文看得郁闷的筒子绝对不能错过,绝对改善心情――
被龙王抓去当了保姆,要照顾的对象是一只龙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喷火、暴走、吐烟……这九个小龙龙不是一句折腾可以了得。要教他们琴棋书画,还得防着贼人偷蛋。保姆的任务看似轻松有爱,其实艰难……
《龙宝宝们的极品保姆》作:颜筱书号1243305(喷火的囚牛,带火的睚眦……星星眼……下一个龙蛋什么时候出来啊……)
3、混乱
(掩面望天……不是易楚不努力,实在是易楚迟迟找不到这章的感觉,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但是……两人天真烂漫的初遇啊……为什么被我写成了这样……这已是修改三遍的结果了……易楚已经顶好钢锅,准备迎接砖头了!)
“笨死了!”
“该走这里!”
“不行不行!你不能吃我的枭棋!”
听到内室中的声音越不像样,霍幸君忍不住皱眉,唤了一声女儿:“兮君!”
话音方落,堂上众就见一个身着红衣的总角小儿从内室奔出,挨到霍幸君身边,一脸委屈地告状:“阿母,小哥哥骗人!”稚气细嫩的声音透着十二分的委屈,精致的细眉几乎挨到了一起,即使如此,仍能看出这是个相当秀气的女童。
“我没有!”跟着小女孩走出内室的刘病已闻言便出声为自己辩白,小脸因为羞恼而变得通红。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见他毫不退让地瞪着自己,立刻嘟着嘴,摇着母亲的手臂,哼哼地撒娇:“他就有!他就有!他说没有玩过博棋,却把我的道都塞住了!”
刘病已闻言便立该辩解,脸上的红晕更显:“那是你替我摆的!”
两个小人儿的争辩让大人不禁失笑。
霍幸君好容易才让自己的唇角没有上扬到明显的角度,硬是板起脸教训女儿:“不管是什么原因,输了就输了,不能反悔的!”
小女孩苦着脸,好半晌才望向母亲,期期艾艾地道:“可是,他的棋子是我摆的,不能作数……”
一听这话,连霍幸君都再按捺不住笑意,卫登都是大笑出声,史恭看看刘病已低着头站在一边,便知道他是想笑不敢笑,轻咳两声,方压下笑意,问道:“你赢了什么?”
“一个木屋。”刘病已老实地回答。
那个木屋不仅与真实的房屋一模一样,而且,可以拆开,里面摆着各种家居器具,还有两个小陶偶。
刘病已很喜欢,却也明白小妹妹肯定同样喜欢,咬咬牙,对还在与母亲撒娇的兮君道:“不是我赢的,我不要了。”
他以为小妹妹会开心,谁知她却立刻跳了起来,昂着头:“你不要?我才不要!”说着便跑回内室,不一会儿,她很吃力双手托着那个与她的身形相比绝对不算小的木屋走出来,她的保母护在她身后,一脸担忧。
“给!”小兮君伸手把木屋递给刘病已,语气却十分不善,让刘病已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目光在屋里的三个大人身上转了一圈,刘病已还是伸出手,不料,就在这时,小兮君再也撑不住手上的重量,手臂一颤,木屋摔到地上,立刻散架,两个色彩鲜艳的陶偶更是被摔得粉碎。
一室寂静。
霍幸君不禁抬手按住额角,为将要出现的状况无声叹息。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虽然离骄纵任性还有一些距离,但是,素来被家人娇宠的上官兮君一旦闹腾起来,也的确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我……我……”刘病已先从怔忡回神,想解释、安慰,又现无从解释,至于安慰……除了这个词,他实在不知道什么是安慰……
“哇!――呜……”被刘病已的声音惊醒过来,小兮君眨了两下眼睛,没有像母亲预计那样大闹,而是蹲在摔坏的木屋陶偶前放声大哭。
“呜……这是大父给我的……坏人!小哥哥是坏人!呜……”小兮君一边哭诉,一边伸手,想把那些碎片收拢到一起。
“别动!会伤到的!”刘病已连忙抓住小妹妹的手,可惜,他只是记得每次自己与三个小舅舅打碎东西时,大人们会这样无奈地对他们说这句话,却完全不明更深的意思,因此,结果……后果严重!
“啊!阿母!”伴着小兮君几近凄厉的尖叫,刘病已被狠狠地推开,正好跌进史恭的怀里。
――想让小妹妹不要碰那些碎片的刘病已很莽撞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没有注意到女孩手边就有一块尖锐的陶片……
让保母把女儿抱回内室,霍幸君向两位长辈告罪后便匆匆走进内室。
不是她不想亲自抱女儿,而已有七个月身孕的她实在没办法抱起女儿,更何况还是情绪激动中的女儿。
“阿母……”
一进内室,就见小女儿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已,泪水不住地滴落,霍幸君不由心疼,连忙过去查看女儿的手,保母在旁边小声地道:“女公子没什么事……”
“什么叫没什么事?”霍幸君立时火了,“这是手,改日伤到脸是不是还没有什么事?”
“之前两个孩子玩闹,我没来得及说你,方才女公子乱动手时,你怎么不拦着?还不如一个六岁的孩子!”顾忌着是在卫家,霍幸君的声音不高,但是,诘责的语气没有缓半分,让保母立时脸色煞白地跪下。
确认女儿手心的伤口不深,也没有异物,霍幸君稍稍安心,没有再训斥保母,而是接过卫家婢女呈上丝帕,在铜盆中浸湿后,细细地拭净女儿手上的血渍,见伤口已止血,便没有包扎。
换了帕子给女儿擦了脸,霍幸君揉了揉女儿的头:“还疼?”
亲昵地倚在母亲身上,小兮君已经不哭了,听到这个问题,一怔之后,却还是用力地点头。
“小骗子!”霍幸君轻斥,“还说小哥哥骗人,你不骗他就好了!”
之前,刘病已被送来卫家,她因为一时激动,稍稍忽视了一会儿女儿,谁知道便在厨下给刘病已准备的吃食中又是撒盐又是倒醋……
“才没有!”小兮君觉得母亲又开始偏心了,“兮君连外祖父给兮君的小屋都输给小哥哥了……”想到那个被摔的木屋,她的眼中又凝起了一层雾汽,霍幸君连忙打岔:“没事的,阿母让外祖父再送一个给兮君!因为兮君信守承诺,我们让外祖父再给一份奖励,好不好?”
“嗯!”听到母亲的话,小兮君立刻喜笑颜开,在母亲搂住自己的臂弯里轻蹭了两下,好一会儿才抬头,望着母亲,一副痛下决心的样子,道:“阿母,让大父给两个木屋好不好?兮君那个输给小哥哥了……”
――很舍不得,但是,信守承诺才能得到奖励呢!
女儿天真烂漫的神色让霍幸君一下子笑了,看了一眼悄悄蹭进来的刘病已,她轻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那么,小哥哥还是不是坏人?”
小兮君这会儿也看到刘病已了,撅着嘴,气嘟嘟的,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小哥哥不让兮君再输,就不是坏人!”
噗――
天真无邪的童言让内外一干人全笑喷了。
ps: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更新一章,周末两天视状态,易楚尽量加更一章以作补偿!因此~泪眼汪汪地说――觉得本文还行的话,请收藏吧!如果能再投些推荐票就更好了!
4、生离死别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啊!”
始元元年秋天,三辅百姓间见面的第一句话几乎都是如此,说话时,更熟悉亲近一些的还会交换一个你知我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始元元年,刘弗陵继位的第二年,正式改元的第一年。
与上古圣君一样怀胎十四月的刘弗陵,似乎也与帝尧一样,面临着天灾不断的状况。
――这位年幼的天子仿佛并不是那么得上天的眷佑……
后元二年――三月,甲辰,葬孝武皇帝于茂陵。夏,六月,赦天下。秋,七月,有星孛于东方。冬,匈奴入朔方,杀略吏民。
始元元年,夏,益州夷二十四邑、三万馀人皆反。秋,七月,赦天下。
与前一年一样,在天子赦天下之后,天降异像,这一次不是需要祝、卜之官解释的星像,而是谁都能觉察异样的大雨――瓢泼大雨从七月一直下到十月,渭水暴涨,淹没、冲毁了数座桥梁。
――这般异像究竟有没有特殊的含义呢?
三辅之地,乃至关中,朝廷控制甚严,没有太多谣言敢明目张胆地流传,但是,在关东郡国,一个不知从何而起的流言愈演愈烈。
――“少帝非武帝子!”
三辅百姓不敢随意议论此事,但是,心中的疑虑却不会比关东之人少一点。
――是不是上天因天子非正统而降灾呢?
――六十五岁生子……着实是有些诡异了!
联想到去年武帝葬茂陵时,天子居然没有出宫亲临茂陵的情况,紧邻长安的三辅居民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不敢确定的怀疑。
八月,青州刺史隽不疑接到?侯刘成的检举,收捕散布谣言、欲谋大逆的齐孝王孙刘泽等人,并上报朝廷,天子下诏,命掌郡国事的大鸿胪丞前往青州治案,不久,便传出消息,刘泽等人的谋逆与武帝之子燕王有关。
一时间,各种议论莫衷一是,然而无论如何,八月,案籍书户仍然按惯例开始,宗室也不例外。
马车在宗正寺的门署前停下,史恭将刘病已从车上抱下,轻轻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衣裳与髻,看着那双充满眷恋、依赖之色的黑眸,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却也告诉自己不能落泪。
――不能让这个孩子更加害怕啊!
“病已,以后你就要待在这儿了,还记得舅公这些天对你说的话吗?”史恭让自己微笑,尽量忽视心中的酸楚。
“记得!”刘病已点头,“要听话,不能乱说话,更不能乱动。”说着,他再也忍不住泪水,扑到舅公怀里,闷着声音道:“舅公,病已还是想跟你与舅舅们在一起!”
史恭得子较晚,三个儿子,最小的与刘病已同年,最大的也不过十岁,素来都与刘病已玩在一起,感情十分好。
史恭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拍着孩子微微颤动的后背,无声地安慰他,待刘病已平静下来之后,他才细细叮嘱道:“尤其是不能说你入京后见过什么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刘病已认真地应下这些天被叮嘱最多的话。
“病已,你千万不能忘记!”捧着孩子的脸,史恭认真地道,“你若是忘了,说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病已不会忘的!”他连连点头,希望舅公放心。
史恭点头,抱着刘病已走进宗正寺。
将刘病已的出生日期、父母、祖父母告知书吏,又在案籍上画押签后,史恭将他交给早已在一旁等侯的中黄门,同时也悄悄塞了一封钱到中黄门的手里。
“舍妹仅剩一点血脉,请君善待。”
言罢,史恭再不敢多停一下,转身疾步离开。
“舅公!”刘病已被中黄门死死地抱住,只能高声呼喊,却只能看着史恭一步不停地走出宗正寺的大门,再看不见他的身影。
看着孩子哭得直喘,负责的宗正丞摇头叹息,吩咐中黄门将刘病已送去掖庭。
“可怜啊……”年长的书吏轻叹,只是不知这份怜悯是因为看到了孩子,还是想起了事涉谋逆被下狱的宗正。
――八月,青州刘泽案辞涉中山哀王子、宗正刘长。
因为掌亲属的宗正涉入谋逆,人们不免就想起那个有关帝系正统的谣言,一时间,本来消寂的流言再次被人们拿了出来,悄悄议论。
就在人心浮动之际,九月,乙亥,车骑将军金日?卧受?侯印绶,翌日,丙子,金日?薨,谥为敬侯。
――先帝过世不过一年,遗诏指定的四位辅政大臣便少了一人,还是共领尚书事的辅政大臣……
朝廷百官在为天灾找到一个合理解释的同时,也不由暗暗在心里嘀咕――天命所归不该是这样吧?
无论如何,十月,在安葬的前一日,连续三月的大雨终于停止,第二天,按照天子的诏命,陈军至茂陵,由轻车介士为这位匈奴王子出身的重臣送葬。
对霍光来说,九月,他不仅失去了最亲信的盟友,还失去最亲近、疼爱的长女。
――就在金日?去世的第三天,霍幸君难产,在一天一夜的挣扎后,他的长女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却没能亲眼看一下这个倍受期待的婴儿便陷入了昏迷,半个时辰后,女医惶恐地向霍光与上官桀禀报霍幸君的死讯。
三岁的上官兮君不明白死亡的意义,温柔地教训任凭||乳|母如何哄却仍然哭闹不止的弟弟:“阿母很累,要休息,不能吵哦……”
东闾氏本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外孙女的话,更是立时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意如潮水般不断打在自己在头上、身上,正在浑浑噩噩的时候,她听到上官桀的妻子吩咐||乳|母将两个孩子送出产房。
“我不准!”东闾氏第一次在丈夫与亲家面前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们害死了幸君!”明知道是迁怒,东闾氏还是无法压抑住暴怒的情绪,“兮君和这个孩子不要你们管!”
外面,绵密的雨滴冲涮着天地间的一切,茫茫雨雾中什么都看不见,屋内,被吓坏的兮君扑在弟弟身上,哭得惊天动地。
“阿母,兮君害怕!阿母……”
――八月,六岁的刘病已走进陌生的未央掖夜。
――九月,三岁的兮君再也得不到母亲的回应。
这一年是始元元年,天子弗陵年仅九岁。
(第一更。修改了一下前一章,夏天的柳树,这下应该比较清楚了吧……收藏、推荐票啊,星星眼地望着大家――两样都是多多益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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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情空净空》作:晓月听风,书号:155880
5、长公主
先帝山陵崩时,今上年仅八岁,仍是需要亲长教训的年纪,而按汉制,先帝后宫,除了皇后,有子随子就国,无子无论位号皆入陵园守制。
霍光等人都是外臣,出入禁中多有不便,四位辅臣为此事商议多次,始终没有更好的办法,最后,桑弘羊提议,寡居的帝姊鄂邑公主入禁中供养今上,其它人也无异议。
孝武皇帝有六个女儿,除了卫皇后所出的卫长公主、诸邑公主、石邑公主,还有阳石公主、夷安公主以及鄂邑公主,因为先帝的长寿,到今上即位时,只有鄂邑公主还活着。
当然,鄂邑公主的母亲盖姬无宠早逝也是原因之一。
――若是供养今上的公主之母尚在世,是否要加位号尊崇呢?
与配享先帝一样,这也是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后元二年三月甲辰,葬孝武皇帝于茂陵的同时,霍光以先帝遗志为由,将昌邑哀王之母李夫人迁入茂陵,享皇后之祭。
朝臣不无非议,却很快消失――稍稍思忖一下,便不难现,除了李夫人也着实没有其它更好的人选了。
――卫皇后涉大逆之罪,被废葬桐柏;今上的生母赵婕妤因罪获谴,葬于云阳;王夫人早逝无子,却本就陪葬茂陵之中,为人臣子岂能擅动?先帝的其它宠姬,如尹婕妤、邢?娥等人也是如此,倒是李夫人卒后未及葬,其弟李季与中人乱,李氏族灭,李夫人因此未葬入茂陵,勉强可以迁之。
后元二年二月,戊辰,今上即皇帝位,谒高庙。随后,下诏,鄂邑公主益汤沐邑,为长公主,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秉政,领尚书事,车骑将军金日?、左将军上官桀副焉。
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公主忽然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鄂邑公主在最初的一段时间,完全无法适应这样突如其来的身份变化。
在两汉,仪比诸侯王的长公主是皇女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这个“长”字非尊崇不能加,而不是像后世一样,以皇女相对天子的辈份区分公主的位号。
武帝即位之初,将姑母兼岳母的刘嫖尊为大长公主,但是,实际仪制并没有变化,而且,这种明显带有讨好祖母意味的举动也不可能成为后世天子的惯例,因此,两汉的大长公主仅此一例。
看起来长公主与仪比列侯的公主只是一步之遥,但是,事实上,这一步对于大多数公主来说,是终其一生也无法企望的距离。
按惯例,天子只会册封一个女儿为长公主。鲁元、刘嫖都是长女,又是嫡出,武帝偏爱长女,将当时还不是嫡女的刘元封为长公主,其它皇女自然不可能有相同的荣幸。
第一个将姊妹册封为长公主的是武帝。元鼎三年,卫青尚平阳公主前,武帝将这个姐姐的地位提升为长公主。这倒也不仅是因为卫青的地位尊崇,更是因为作为皇后长女的平阳公主本该在其母册封后,按旧例尊为长公主,但是,当时,景帝一直想补偿在文帝时期倍受委屈的姐姐,在册封女儿为长公主一事上十分犹豫,王皇后出于结好窦氏的考虑,便主动提出不册封长女为长公主,景帝欣然应允。
可以说,想成为长公主,要么你是皇帝的长女,要么你的母亲能成为皇后,若既是长女,又是嫡出,才可能十拿九稳。
而既非长又非嫡、生母无宠、本身已不得帝心的鄂邑公主从没有奢望有一天可以成为长公主。――也许如果她活得够久,久到经历了三四代天子的更迭之后,出于孝道上的考虑,天子会将老祖宗级的她尊为长公主吧……
当然,现在的鄂邑公主十分庆幸自己既非长又非嫡、生母无宠、本身从不入先帝的眼睛――若非如此没有存在感,她怎么能嫁个合心的郎君,悠哉地在那个小侯国一直活到先帝过世?――先帝虽然偏爱长女、长子,但是,对其它儿女却也并不苛刻,在婚事上更是鲜少干涉。
――当初,她第一次在节庆之外被父亲召见,便是被询问是否有意中人。她鼓起勇气说了一个名字后,武帝稍稍诧异却没有多说。一个月后,武帝下诏,隆虑公主之子昭平君尚夷安公主,而她则被指配了自己所说的那个封户不过千户的列侯。
这些感慨在夜深人静时尤为明显,但是,天亮之后,在一众华服宫人的环绕下,她哪里还记得那些感伤的心事呢?
如今,她是长公主,上无太后,今上又未立后的情况下,她是大汉最尊贵的女人。
从妆台前起身,走到悬于壁上的大方镜前,宽近三尺、高逾五尺的大方镜足以让人看清自己的整个妆束。
深青带赤的绀帛深衣上罩了一件菲薄的长命对凤纹的罗衣,深衣的长寿绣隐约可见,腰间系着长二丈一尺的赤黄缥绀四采赤绶,,佩淳赤圭,假结充实的髻上,插戴着样式精美的玳瑁、华胜以及步摇,配以簪珥,将鄂邑长公主映衬得更加光彩照人。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对服侍的宫女颌以示赞许,随即走出承光宫,乘辇前往建章宫中的骀荡宫。
征和二年后,先帝一直不入长安,最后崩于五柞宫,却还是按制于未央宫前殿入殡。翌日,今上即皇帝位,本该居于未央宫,但是,不知为何,年幼的天子于即位当日,便从横跨城墙的垂栋飞阁而建的辇道入城西建章宫,随即就进了钩弋宫,无论众人如何劝说都不肯出宫门一步,哪怕武帝葬茂陵的那日也是。
三个月后,在霍光等人几近强迫地劝说下,刘弗陵离开钩弋宫,住进了建章宫中的骀荡宫,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入未央宫。
鄂邑长公主隐隐明白――这个年幼的天子恐怕有着一般稚儿所没有的记忆力。
――知道太多并不是幸事。
因为这份怜惜,她对这个本来从未见过的幼弟是真心疼惜,尽力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她只是长公主,也只能做这些事。
进了帝寝,唤醒年幼的天子,趁着宫人服侍洗漱的时间,鄂邑长公主开始为天子挑选今天所着的衣裳,却忽然听到天子稚气的声音:“皇姊可知道,最近大将军与左将军怎么了?”
她转头,看到身高已超过六尺的天子侧着头,十分天真无邪的样子,眼中闪动好奇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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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丁外人的机会
从骀荡宫回到承光宫,步入辇驾,进了宫室,鄂邑长公主再支撑不住,两腿一软,踉跄着便要跌倒,跟随的宫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见殿门旁闪出一个白色人影,微带墨色的广袖飞扬间,手稳稳地扶住了长公主的身子。
“长主(注1)小心。”男子温柔的声音动人心魄,令闻顿觉微醺之意。
宫人一见此人便咽下了已到嘴边的惊呼,同时低头退下。
“你怎么来了?”见到男子,长公主微怔之后,觉自己几乎是被男子揽在怀中,不禁羞恼,尽管脸色仍然苍白,但是,颊上却不由显出两抹酡红。
容貌清秀的男子听到鄂邑长公主不悦的质问,便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她,轻声道:“臣想念长主。”话中一片深情,无限委屈。
鄂邑长公主的脸更红了,却没有再嗔怒地开口,而是默默地走入内户。
男子乖顺地跟着长公主身后走进内室,见鄂邑长公主径自坐到依窗而设的锦榻,扶着凭几,怔怔地出神,他也不出声,轻轻地走到榻边,跽坐着为她拿捏肩背。
“嗯……”恰到好处的力道让鄂邑长公主不禁闭上眼,舒服地叹息出声。
“今天来是有事?”虽然满意男子的服侍,鄂邑长公主还是再次追问男子的来意。
她已经过了心动、冲动的年纪,这个男子不过是她的儿子寻来给她解闷的玩意,什么感情、爱恋……她想想都好笑,不过,闲着无事,陪着他玩玩豆蔻少女的怀春游戏……倒也不错。
“长主今天怎么了?”男子没有回答,反而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她觉得没必要与这个男人说今天地事情。
男子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道:“长主可知。如今长安城中流言不断……”
“什么流言?”鄂邑长公主不以为然地反问。“又是说上非先帝子?”
“不是。”男子摇头。犹豫地看了长公主一样。似乎很是苦恼。待鄂邑长公主不耐烦地催促后。方轻声道:“入冬已逾月。大雨之后。至今无冰……如今长安城中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