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长乐夜未央

长乐夜未央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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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了一支。

    ----原来是给了儿子。

    这个被自己女儿追逐地少年正是霍光地独子----霍禹。

    (汗……《绮梦璇玑》前日完结,我花了一天一夜看文……更新就……这样了……郑重推荐《绮梦璇玑》峨嵋,书号:1115878,腹黑大魔王与乌龟穿越女的甜蜜pk。已完结。不容错过啊!)

    11、霍家有女名成君

    “什么好东西?当舅舅的这么般吝啬?”

    霍禹刚因上官安的话松了口气,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淡淡的询问却透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声音。

    “嫡母……”霍禹转身行礼,一丝不苟。

    东闾氏生下长女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好几年未曾有妊,霍光的几个下妻、偏妻又都只生了女儿,倒是无意中侍寝一次的婢女显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霍禹,今年刚刚十三岁。

    霍禹的生母原是东闾氏的奴婢,又是在东闾氏再度有妊时得御的,东闾氏自是极为恼火,虽然未曾亏待庶子,但是,对自己的婢女却是难免更加苛刻,而且迟迟不肯给显免籍。直到东闾氏所出的嫡子暴病而卒,眼见霍禹渐长,东闾氏不想夫君难堪,才将显免为庶人,又补了书礼,让她正式做了霍光的下妻,霍家上下便称其为显姬。

    对这位素来温和的嫡母,霍禹本能地有些敬畏,岂敢在她面前放肆?

    “见过夫人!”上官安与金赏、金建也不敢怠慢,立刻向站在房门外的东闾氏行礼。

    霍光封侯,其妻也就是博陆侯夫人,身份更加尊贵,三人是来道贺的,因此,上官安与金赏也都舍了家中的称谓,以夫人称之。

    东闾氏与霍幸君母女情深,看到上官安便是满心的不高兴,但是,一来,出声前她已看到上官安,二来金赏、金建都在,她也不好作,因此,她只是漫应了一声,瞥了一眼抱着女儿的上官安,却是根本不与他说话。直接对金氏兄弟道:“赏、建,先进来歇会儿。接着你们随意,不要拘束,只当是自己家!”

    “谢夫人!”以霍家与金家的关系,金赏与金建不好客套,只能道谢。

    “大母……”见外祖母仿佛没有看到自己。小兮君不由嘟了嘴,软软地唤了一声。

    一双外孙如今就是东闾氏地命。听到小兮君闷闷地声音。东闾氏哪里还能坚持什么。立时缓了脸色。对外孙女笑道:“兮君带父亲去看看弟弟可好?”

    “嗯!”兮君立即展颜。用力地点头。随即便拍了拍父亲地肩。指挥父亲转身:“阿翁。走这边!”

    上官安没料到今天这么顺利。稍稍一怔。才在女儿地声音中回神。抱着女儿向东闾氏行礼道谢:“谢……谢夫人……”

    他想东闾氏肯定不会愿意听到自己唤母亲。

    在女儿地指引下。上官安很快就到了姊弟俩地居处。还没进门就听到婴儿地哭闹声。他地眼角不由一跳。随即就感到怀中地兮君挣扎着要下来。

    “怎么了?”上官安不解。

    “阿弟在哭……他平时很乖的!”兮君皱着小脸,焦急地回答,显然想立刻到弟弟身边。

    上官安虽然很少哄孩子,但也是看着女儿长大的,登上台阶。便觉得屋里的声音不对,也顾不得脱履立刻就抱着女儿进屋,直奔婴儿哭闹地内室。

    一进内户,上官安便看到几个与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摇篮边,都是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他心里陡然一惊,随手将一个女孩推开,却紧张地不敢往摇篮里看。

    “阿弟!”兮君是立时尖叫,更加用力地想挣开父亲的怀抱。

    上官安却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看向摇篮里的儿子。这一看,他不由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该死!”他低咒一声,将女儿放下,伸手将儿子从摇篮里抱出,随口叮嘱女儿在这儿不要动,便急忙往走,走出内户,他又停步,冷冷地看了一眼仍然呆立的几个女孩:“你们最好也别动!”说完便顾不得其它。直奔屋外的水井。

    看到井旁的提梁木桶中装满了水。最上面已结了一层冰,上官安稍稍松了一口气。在井沿踞坐,将儿子放在腿上,随后敲开冰层,用衣袖沾了桶里的水,轻拭儿子通红地脸颊、与脖子,随即也顾不得正月的寒意,便手忙脚乱地解开儿子身上的襁褓,一番动作粗鲁却细致地检查后,确认厚实的襁褓阻隔了其它伤害,他才安心,被拆开的包被却是不能再用了,上官安将哭声渐弱的儿子用衣袖护着,返回屋内。

    兮君一直站在房门旁,见父亲回来,便急忙迎上去追问:“阿翁……”

    “没事!”上官安伸手抚了抚女儿的顶,浸过冰水的衣袖正好擦过兮君的脸,让兮君瑟缩了一下,上官安连忙收回手,将儿子抱回内室,却没有放回摇篮,而放到了悬着承尘斗帐的大床上。

    转身正要招呼女儿,上官安却看到跟着父女俩过来的两个婢女还呆呆地站在内户卷起地帷帘旁,不由火大:“你们俩杵在这儿当柱子啊!小公子的||乳|母呢?这屋里的人呢?”

    虽然恼极,上官安还是想到儿女在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言辞也不算过头----若不是顾忌到今天正逢封侯大喜,是霍光的好日子,他的话会更难听。

    两个婢女这才回神,顾不得行礼,急急忙忙冲出去。

    这一闹腾,小婴儿早已累极,一到床上便睡着了,小兮君爬上床,吃力地拉开一床锦被,小心地给弟弟盖上。上官安见了,将儿子调整了个方向,又理了一下锦被,才抱过女儿,冷冷地看向几个女孩。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跑来这里玩的?都没有保母跟着吗?”看几个女孩身上价值不菲的衣饰,显然都是前来做客的,这般年纪,保母应当时时跟着才对。

    “是我带他们来看小外甥的……”几人中身量最高地一个在众人的注目下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上官安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年纪不大却已看得出绝色艳丽之容的女孩,再想到她方才的话,心中便有了计较:“你是成君?”

    “是!”霍成君扬起头,“我们见他哭闹,想喂他喝水,失手打了……”

    “是啊……”上官安淡淡地打断他的话,眼神极冷,“霍家奴婢会在两个孩童的居处准备滚水,自己却离开……”

    ----东闾氏持家素严,霍家的下人断不会如此大意。

    霍成君的脸色霎时苍白。

    ps:前章犯了两个错误,一个是霍光应该是还有两个女儿未出嫁,一个是范明友娶的应当是霍光地五女,均已修改,主要是因为《汉书&8226;霍光传》在介绍霍光地女婿时,因为嫁给上官安的长女已逝,上官家又被族灭,就把这个长女排除在外了,我一时不小心,也就跟着把范明友算成霍光地四女婿了。

    12、杜延年归来

    “四岁稚女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

    面对怒火高涨的子婿,东闾氏扫了一眼瑟缩颤栗的庶女,淡淡的一句话便堵住了上官安的嘴。

    ----的确,四岁的小女孩便是再精灵古怪,如何敢做这样的事情?其它不论,单是那一壶刚烧开的滚水就不是小女孩敢碰的。

    上官安没有与东闾氏争辩,只是弯下腰,长揖及地,深深行礼:“息女(注)天真,小儿稚弱,未解世事即失母无恃,外姑当日要求抚育,臣也以为对二子甚好,还望外姑多多留意。”

    东闾氏不由恼怒,上官安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责备她没有照顾好一双外孙。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庶女,冷冷地回答:“幸君仅此一点骨血,我自会照料周全,郎婿可以安心!”

    上官安听出东闾氏话中的恼意,也不好再坚持,正觉尴尬,就听兮君从内室出来,抽泣着挨到他身边,小声地道:“阿翁,阿弟身上都是泡泡……”

    揽住女儿不住颤抖的身子,上官安柔声安慰:“不会有事的,等会儿太医来了,上了药就好了。”

    东闾氏起身走到外孙女身边,轻声道:“不过,兮君这两天要辛苦一些,看住弟弟,不能让他碰那些泡。”

    “兮君知道了。”虽然至今不明白丧母的意义,但是,小兮君已经知道,阿母不能照顾他们姊弟了,她是长姊,要好好照顾弟弟。

    上官安知道今天的事情定有蹊跷,但是,他也不愿意年幼的女儿过早涉入这些必然会沾染血腥黑暗的是非,因此,趁着太医到来的机会,他便让女儿专注地看顾幼子。自己悄悄出去---他总得知道东闾氏究竟如何处置此事才行。

    当然。今日公卿百官皆来贺大将军封侯。上官安也没指望东闾氏会立即处置。不过。听东闾氏地亲信婢女说了情况。他还是一愣。

    ----他地妻母转头就将侍奉姊弟俩地||乳|母、保母以及一干奴婢全部扣到后宅东北角地小跨院。虽然尚未讯问。不过。听说。小院中已经乱成了一团。若非东闾氏先前有话。谁敢大声喧闹。立即打死。只怕霍光封侯地日。霍家便要闹出轰动全长安地丑闻。

    上官安第一次知道。自己地妻母也会如此独断冷酷。他印象中。东闾氏向来软弱。毕竟霍幸君时常担心母亲……

    ----究竟是霍幸君不了解母亲。还是。霍幸君地辞世改变了东闾氏呢?

    上官安摇摇头。不再多想这些乱七八糟地内宅琐事。由那个婢女引领。向东闾氏告辞----后宅多是女眷。他久留实在不便。

    东闾氏与他也不客套。点点头便让他离开了。

    今日也是上官桀封侯的日子,但是。立茅受封之后,上官桀径直来了霍家,倒是让公卿百官少了许多麻烦,但是,不免也有人暗暗嗤笑上官桀的谄媚之行。

    正堂之上,锦帷高卷,悬着玉璧地丝绦依次垂下,长寿绣的幄帐中,霍光与上官桀并坐在一张围屏大床上。相谈甚欢。

    倒也不全然是作戏,上官桀给事未央厩时,霍光初为郎官,两人经常为公事打交道,算起来,两人相识、相交也有三十年了。尽管,霍光更信赖金日,但是,若非相信上官桀。他也不会将嫡女嫁给上官安。

    ----无论是霍家还是卫家都没有拿婚姻做筹码的习惯。

    ----汉匈之间的和亲便是最直观的反面教材。

    霍光从不相信婚姻结成的纽带足以将两个家族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这个世上。连血缘都不是可靠的同盟,何况婚姻?

    幼时的不堪经历与兄长后来给予的一切形成鲜明地对比。让霍光更加重视自己的亲人---他认定的亲人。

    直到现在,上官家仍可算在他心中划定地圈子之中,因此,看到上官安返回后,脸色隐隐有些不对劲,他便悄悄示意上官安过来:“出什么事了?”

    霍光没有看上官安,只是动了动嘴,轻声询问,显然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上官安微微倾身,微笑着向他告状:“出了点小事,外姑已经处置了。”

    霍光不由愕然,上官桀也不无讶异地看了儿子一眼。

    上官安轻笑:“没什么,可能是阿公对小儿有些偏爱了……”

    “兮君?”霍光先想到的是外孙女,要说偏爱,他还真的是偏爱这个品性与长女极相似的外孙女,待看清上官安的神色,他不禁微微皱眉:“无疾?”出生三月命名时,上官安给长子取名“鸿”,不过,因为孩子年纪,平时很少有人唤这个名,霍光与东闾氏更喜欢唤外孙的小名----无疾。

    上官安点头,随即便宽慰两位长辈:“真的无事,否则,我也不会过来了。”

    霍光稍稍安心,上官桀点点头,都没有再追问。

    ----四个月的婴儿能出什么事呢?

    正是因为上官安地轻描淡写,待哺食之后,来客尽散,霍光与上官桀去看上官鸿时,才被吓了一跳。

    “这叫无事?”上官桀怒不可遏地质问儿子,上官安捂住女儿的耳朵,连连陪笑:“只是涂了药,看起来唬人罢了,真的不严重!”

    婴儿服药麻烦,烫伤的范围也不大,太医便只是涂了药,因此,小婴儿的脸一半都是黑的,当然,大惊失色的祖父与外祖父站在床边,脸色更黑。

    “究竟是怎么回事?”霍光皱着眉问东闾氏,东闾氏看了看夫君与亲家,强笑着道:“意外!今日人手不够,一来二去,屋里看护的保母、奴婢都以为还有别人在,便去别处帮忙了……几个小客人不知轻重……”

    送走上官家一行,大门一阖,霍光便再次问东闾氏:“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闾氏脸色一冷:“成君就是这么说的,我也只知道这个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霍光地眉头皱得更紧了,片刻之后才道:“你如何处置的?”

    “让她们母女俩去家庙跪三天!”东闾氏极为坦诚,霍光皱着眉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夫妻俩一路无语,将要入正寝时,家老忽然追上来禀报:“主君,军司空杜君来了,说有急事,要立刻谒见。”

    霍光一愣。

    ----杜延年?!

    刘弗陵即位,追尊生母为皇太后,为其起云陵,去年夏天,又下诏为云陵起园庙,霍光便把刚征补为军司空的杜延年派去云阳,负责云陵事宜。

    ----他能有什么急事?

    霍光一头雾水,却示意妻子先休息,转身往前院行去,没走几步,他蓦然想起杜延年临行前,他还随待了一件事。

    想到那桩事,霍光立时加快了脚步。

    注:息女,是对自己亲生女儿的称呼。《史记&8226;高祖本纪》:“臣有息女,愿为季箕帚妾。”张守节正义:“息,生也。谓所生之女也。”

    13、杜延年带来的消息

    杜延年的确是为了霍光临行前的交待而赶回的,因为从云阳赶回,他恰好与封侯的诏书错过,到了霍家,才从已经是博陆侯家丞的家老口中得知这桩喜事。

    “大将军与左将军同日封侯?”杜延年一怔,随即警醒地接过家丞亲自奉上的热汤。

    “是的!”家丞不明白,这个家主信重的军司空为何独独追问这个问题。

    杜延年捧着耳杯,低头看着袅袅升腾的热汽,沉默不语,连霍光来了都没有现。

    家丞刚想提醒杜延年,就被霍光摆手阻止,随后又在他的示意,轻轻退出书房,

    “大将军!”

    杜延年也不知道自己沉思了多久,一抬见霍光就坐在自己对面,不由吓了一跳,立即就要起身。

    霍光伸手按住杜延年的肩膀:“不必了。看你这样子,是从云阳赶过来的吧。”

    杜延年没有坚持,笑了笑,将已经变得温热的汤水一口饮尽,随即尴尬地道:“臣不知大将军封侯,空手登门……”

    “无妨!”霍光摆手,“杜家已经致礼,你那侄儿并没有落下你。”随即便转回正题:“家老说你有急事,是云陵,还是……”

    杜延年点头:“是将军上次交待的事情。”

    霍光神色一凛。更加严肃。杜延年却犹豫地周望了一下。

    “放心!”霍光摆摆手。“如今。在我这里说地话。没有一个字出得了这间屋。”说到最后。话中已带了几分狠厉。

    杜延年这才安心。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钩弋宫地宫人当日全部下了掖庭狱。上次将军借起云陵地机会把人送过去。我仔细讯问过了。不过。无人知道详情。想来赵婕妤当时还是与苏文合谋……”

    这个结果并不出霍光地预料。因此。他只是轻轻颌。等杜延年地下文。很显然。这个结果不可能让杜延匆忙赶回长安。

    “……不过。有一个内说了一桩事情。”杜延年稍稍停顿了一下。并非犹豫。而是不安。“臣并没有找到相印证地证言或是证据……”

    霍光微微挑眉。沉吟片刻。还是示意杜延年说下去。

    “据那人说,八月初,内令郭穰求见过赵婕妤。”杜延年只能尽量客观地描述自己讯问所得的答案。“那人很肯定地说,郭穰与赵婕妤从无往来。”

    “郭穰?”霍光觉得这个姓名很熟悉。

    杜延年莞尔,轻声提醒霍光:“他曾出刘屈妻祝诅大逆。如今是……”

    “内谒令!”霍光神色立变,冷冷地接口。

    杜延年垂不语。他很清楚霍光为何如此反应----后元二年,望气言中都狱有天子气,前往皇曾孙所在的郡邸狱宣颁诏令的便是内谒令郭穰。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这个郭穰是谁地人?

    “幼公如何看?”霍光沉声询问。

    杜延年苦笑:“臣尚未说完。”

    “哦?”霍光挑眉,缓缓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那人说赵婕妤当时就让人查了郭穰,结果如何,他不知道。臣便请掖庭令查了郭穰的籍册。”宫中上至娥、婕妤。下至宫婢、阉宦,每个人的出身、经历皆由掖庭登记造册。

    “什么结果?”霍光微微皱眉。

    杜延年从袖中取了两卷竹简,在案上并排展开,随后转了一个方向,让霍光自己看。

    “这是郭穰的履历。”杜延年的左手指着一卷竹简,随后,用右手指向另一卷竹卷,“这是……”

    “上官桀的履历。”霍光淡然地说出他要说地话。

    杜延年收回手,沉默垂。

    书房内寂静无声。良久,杜延年才听到竹简相碰的轻响,抬头却见霍光已经起身,两卷竹简被他拿在手中。

    看到霍光用铁条弯曲而成的火筋挑开悬于梁上的鎏金铜温炉顶盖,杜延年便知道霍光要做什么了。

    将两卷竹简放在炉中烧得通红的木炭上,看着竹简迅速被点着,亮蓝色的火焰从圆形的炉口窜出,霍光睁大了眼睛,抬手用火筋拨动竹简。让火焰更加炙烈。

    “幼公。今天,幸君的儿子在我家中出了意外。我最小的女儿牵涉其中。”霍光盯着明亮地火焰,忽然开口。

    听到这番与此前的话题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杜延年怔忡了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却是瞠目结舌,不敢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领会错霍光地意思。

    再炙烈的火焰也有燃尽的时候,当竹简焚尽,只有木炭的温炉中,火焰再次驯服地敛起光芒,静静地炉中休息。

    霍光盖上炉盖,依旧站在温炉前,微微勾起唇角:“长公主前日向金赏打听我的女儿品貌如何……”

    杜延年不由一惊:“县官才十岁……”不过幼学之龄,议婚未免太早了吧?

    霍光轻笑:“我倒没有料到长公主还能将我与卫家联系在一起。”若非如此,便不会对先帝遗诏皇曾孙养视掖庭的事情那般紧张。

    杜延年抚额:“长主担心将军更看重皇曾孙?”不能说长公主的担心毫无道理,但是,寄望于婚姻,未免……妇人之见啊!

    霍光轻笑,并没有否认杜延年的话:“得到之后便会害怕失去。”

    鄂邑长公主的头脑恰到好处----她很清楚,她地一切都来自今上,如果今上有失,她便还是那个一文不名的公主,尽管她的确是皇女,但是,不是所有的皇女都能拥有窦太主、平阳长公主那般的尊荣权威的。

    杜延年刚想说什么,陡然想起这个话题的起因,不由沉吟了一会儿,才抬眼望向霍光:“大将军可是觉得左将军已有所计较?”

    霍光笑得冷漠:“上官家的户籍上,兮君的名是嫱。妃嫱嫔御……也许,上官桀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打算!”想到外孙女地名,霍光已有七分笃定,暗恼之下,他已直呼上官桀的名。

    “若是那样……可就很不好了……”霍光轻声低语,轻轻地用火筋敲着炉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响让杜延年的心跳跟着乱起来。

    14、后位的假设

    (汗……狂汗……为什么我布时居然点了自动布……为什么……为什么……抹汗外!真的是意外!面……因为这章的意外,今天更新推迟……挪到今晚……ps:这些废话包括注解都是不算钱的……)

    “小姨……”

    细细的声音如丝般划过昏昏沉沉的脑海,霍成君迷茫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到上官兮君的脸出现在原本被塞住的狭小窗口,霍成君不由一惊。

    今天是她与母亲被罚的第三天,明早,她们就可以离开了这座寒冷的家庙了,三天滴水未进,她已经有些迷糊了,但是,还是不由地产生一个疑问----这个时候,这个外甥女来做什么?

    兮君看了一眼警觉地望着自己的显姬,却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对霍成君笑道:“小姨,我给你带了吃的。大母说,小孩儿吃不好会长不大的!”所以,她特地带了夜宵过来。

    霍成君一愣,回过神就见兮君把一只大小恰好的漆绘竹笥从窗口塞进来,她下意识地接过,将漆笸放到地上。

    显姬还跪在原处,不解地望着兮君,忽然开口:“姬君不怪我们母女?”她本是东闾氏婢女,可以直呼霍光其它子女的名,却不能直呼霍幸君的名,同样也不能直呼兮君的名,只能用尊称、敬称来称呼年幼的女孩。

    成君吓了一跳,不明白母亲为何问这个问题。

    兮君眨了眨眼:“大母说了,小姨是不会有意伤阿弟的。”

    显姬的神色一僵,随即垂下眼。

    打开盖子。便见竹笥里装着一摞蜜合髓饼(注)。霍成君见母亲并无反对地意思。便将髓饼取出。承即将竹笥从窗口塞还给上官兮君。

    “多谢!”虽然不甘愿。霍成君还是轻声道了谢。

    兮君微笑。又递了一壶水给她们:“小姨把壶放到门后就好了。奴婢会以为是自己落下地。”说完兮君地脸从窗口消失。狭小地窗口再次被裹着茅草地皮毛塞住。若非衣襟上搁下髓饼。手中捧着提梁壶。霍成君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阿母。给!吃!”重新跪到母亲身边。霍成君主动将一块髓饼双手递给母亲。显姬却推拒了。

    “你吃吧!”显姬对女儿微笑。霍成君收回手。依母亲地吩咐开始吃饼。甜甜地。香香地……比平时地髓饼好吃多了。

    她没有注意到显姬沉思地目光。也没有想到兮君小小地身子。怎么带着那只图案鲜亮地漆绘竹笥与大大地提梁陶壶。穿过大半个宅院。来到家庙。而不被人现。

    显姬颤栗了一下,眼中显出惶恐。漠的声音显得无比威严。显姬知道自己若是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堂上的主君是不会为杀了自己犹豫一下的。

    “妾……妾听到人议论……”她不敢隐瞒,更不敢编造,她的命从不在自己手上,“上官姬君与成君,谁会是皇后……”

    想到年少的天子,看着不解世事的女儿,她动心了。

    ----那一壶滚水不是为上官家的小郎君准备地……

    “混帐!”霍光勃然大怒,从榻上蹦起。到显姬面前,狠狠地踹了她一脚。

    显姬忍着痛,颤栗着,重新跪好,伏谢罪。

    “滚!”霍光愤恨地斥责。

    待显姬离开,杜延年才从一袭放下的帷帘后显身,皱着眉,望向霍光。

    “……将军如何计较?”杜延年不知道霍光会如何打算。

    “上官桀!”霍光怒不可遏。

    “这恐怕不是左将军的主意。”杜延年温言开解,如果上官桀当真看上了皇后地位置。便不该将最重要的棋子置于险地----想来是有心人士察觉了长公主的心思,又见霍光对外孙女的宠爱尤在亲生女儿之上,因此不免议论一番。

    霍光冷笑:“幼公不了解上官少叔。他素来都是喜欢行险的人。”

    当年为了得天子青眼,有义纵的例子在前,上官桀尚敢行险怠慢职事,后来征大宛,他又何尝是循规蹈矩地服从军令----也就是李广利统兵,他才能得了功劳,换了赵破奴等人。再大的功劳也赎不了不从军令的罪。

    ----谁知道上官桀会为了皇后的位置做些什么呢?

    杜延年瞠目结舌。良久才道:“将军有何打算?”对上官桀……与皇后之位……

    霍光沉默不语,似乎是觉得太难回答了。杜延年不得不追问得更加清楚:“将军是否有意让女公子入宫?”

    霍光扶着凭几,沉吟不语,杜延年便不再多说了。

    其实,杜延年心里觉得,上官家小郎君那遭意外恐怕真地就是意外。即便是显姬认了设计的罪名,那也不过是妇人手段,破绽甚多,哪里能真的如愿?只不过,几桩巧合凑到一块,已有心结的霍光自然往上官桀身上联想。

    ----那毕竟是上官家的嫡孙。

    ----与霍光一样,上官桀的子嗣不盛,如今只有上官安一个儿子,上官安又仅此一双儿女,上官桀便是有心用子孙为筹码,也不能不慎重行事。

    ----上官家手中的棋子的确是太少了。

    相较而言,霍光的情况要好一些,毕竟有霍成君与上官嫱两个选择。

    想到那个不过相差数月出生地姨甥俩,杜延年也不免比较一番。

    想到小兮君在家庙恰如其分的表现,杜延年暗暗颌----相较只知从母命的霍成君,这个失恃幼女倒是更有灵气,不怪霍光更加喜爱她。

    ----只是毕竟年幼,不知道聪明外露亦非美事啊!

    “幼公觉得,县官与长主会如何决定?”思索良久,霍光忽然出声,却是问了一个答案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杜延年苦笑:“上年纪尚幼,长主又是妇人,臣岂能揣度二人的想法?”

    霍光轻笑,示意杜延年但说无妨。

    “臣若处其位……”杜延年用假设的方式回答霍光,“还是选上官家的女公子。”

    ----姓上官却养于霍家……还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吗?

    “可是……”霍光知道必然如此,却仍然不甘地叹息,“幸君不会愿意的……”

    ----他地女儿岂会愿意自己地爱女成为今上的皇后?

    杜延年一怔,没有料到霍光居然在考虑长女地想法,但是……

    想到某种可能,他不由颤栗着呢喃轻语:“将军要让女公子入宫?”

    ----或,他更想问的是……霍幸君不愿意,你愿意吗?

    ----亲生女儿与外孙女,大将军,你愿意选择哪一个……

    注:髓饼,《释名》有载,《齐民要术饼法》述髓饼法云:“以髓脂、蜜合和面,厚四五分,广六七寸,便著胡饼炉中,令熟。”由此可知髓饼即是在面粉中放入骨髓和蜜的方形烤饼,这种饼与古代罗马的“祭饼”和“饼干”十分相似。

    15、君臣之心

    路寝之内,帷帘尽展,幄帐低垂,青玉五枝灯在角落中静静地挥洒昏黄的火光,方形的错金温炉摆在内卧的正中间,里面木炭烧得通红。

    绣幄之下,铺着锦衾的玉床上,十岁的天子只着青色绣袍,慵懒地倚在凭几上,一派安静地听着略微年长一些的侍中近臣讲述昨日的事情。

    “还真是一场闹剧啊!”刘弗陵勾起唇角,眉目间尽是笑意。

    金建点头:“幸亏博陆侯夫人当机立断,否则就成闹剧了!”

    刘弗陵却不这么看,微笑着看向金赏:“赏,你以为呢?”

    已经嗣侯的金赏一直微微皱着眉头,听到天子的询问,他不由无奈地苦笑:“看起来……左将军对嫡孙并不在意……”虽然震惊、大怒,但是,终究没有提要将孙子、孙女带走,不是吗?

    “是不想与大将军交恶吧?”金建撇撇嘴,有些不屑。

    金赏却没有下这样的结论,而是看向天子,斟词酌句地对刘弗陵说:“主上可想过立后……”

    “立后?”这个词让刘弗陵惊竦了。

    “为什么这么问?”刘弗陵不认为金赏会无缘无故提及此事。

    金赏还在犹豫措辞,金建便已经用一种欢快的语气对天子介绍:“据说已经有人开出盘口,赌皇后的姓了!”

    刘弗陵震惊、怔忡。金赏地笑意更加苦涩。

    “……你也赌了?”刘弗陵茫然地开口。金建已经觉出不对。哪里还会回答。嚅嚅无语。却见刘弗陵笑了。“都赌哪些姓?”

    金建看着刘弗陵地笑容。明明是温和地微笑。却让他感到心惊胆颤地恐惧。

    “……呃……很多……主要还是霍、上官……还有周阳氏……”金建含糊地回答。

    ----鄂邑长公主地夫家便是周阳氏。

    “没有你们地金姓?”刘弗陵轻笑。

    金赏也笑:“臣家中没有适龄之女……”他家没有,他的叔叔家也没有……不幸……也万幸……

    刘弗陵笑得更加愉悦:“那可真是遗憾……”随即皱眉:“朕记得。皇姊没有小姑,也没有女儿……”

    ----有孝惠张皇后的先例,鄂邑长公主若有适龄的女儿,还真不好说。

    金建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喉咙,为天子解释:“周阳氏也是大家族。”总能找到合适地女孩的……

    三人都故意以轻松的语气谈论着。但是,一种沉郁的气氛始终在寝殿中盘之不去,最后,刘弗陵放弃了。

    “朕的皇后由谁定?”他很清楚,不会是他自己定。

    金赏与金建相视苦笑,片刻之后,金赏犹豫地回答:“后宫内闱之事,还是由长主决定吧……”

    刘弗陵闭上眼,轻声叹息:“希望周阳氏的女儿家能好些……”他不认为鄂邑长公主会选择其它姓氏地女子入主椒房殿。

    “也不一定。”金建摸了摸鼻子。“大将军家与左将军家都有人选,周阳氏与长主还是不同的。”

    刘弗陵皱眉:“大将军的女儿与外孙女?”

    金氏兄弟一愣,没有明白天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静静地等下文,却没想到,刘弗陵却陷入了沉思,良久无语。

    因长公主一时兴起而引的“皇后风波”不过月余便平息了----匈奴单于更迭远比十岁天子的皇后人选更让公卿百官关注。

    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大惊喜----对汉朝而言。

    始元二年,匈奴的状况颇有几分让人眼花缭乱的曲折离奇。

    狐鹿孤单于本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而有人望,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单于之母担心单于不立子而立这个这个左大都尉,居然派人杀了他。左大都尉同母兄因此不肯复会单于庭。不久,狐鹿孤单于病重。临终对在场的诸贵人言:“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然而单于死后,卫律等人却与颛渠阏氏合谋,匿其丧,矫单于令,更立狐鹿孤单于与颛渠阏氏地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对此怨恨不服,居然打算率其众南归汉朝,但是。又有疑虑,最后两人又商量着,胁迫西边的卢屠王,一起西降乌孙。卢屠王不愿,将此事告知壶衍单于,壶衍使人验问,右谷蠡王本就不服单于,此时,大怒之下。反而以欲降乌孙的罪名治罪卢屠王。匈奴人皆为卢屠王抱冤,而左贤王与右谷蠡王也不肯复会龙城。

    自汉室初立。匈奴即为北疆大患,如今,眼见匈奴出现分崩离析地兆头,汉军上下都有几分摩拳擦掌、蠢蠢欲动的躁气,上官桀也是军功起家,此时不免心动。

    一片请战的气氛中,霍光坚持不战的态度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将军以为汉军不能战?”刘弗陵也不由好奇。

    霍光摇头:“大汉军威犹在,亦不乏良将。”

    刘弗陵更加好奇:“那么为何不战?”

    面对十岁天子的好奇目光,霍光无奈苦笑,不知道该怎么对天子解释----解释了,他可能明白?

    “上以为用兵要为何?”霍光恭敬地询问。

    刘弗陵皱眉思索了片刻,不确定地道:“庙算?”

    《孙子兵法》曰:“兵,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夫未战而庙算胜,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霍光摇头:“主上既知庙算,便当知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刘弗陵点头,隐隐有些懂了,霍光轻声道:“先帝征伐匈奴,深入穷追二十馀年,匈奴固然苦之,国人何尝不苦?况且,自先帝之时,灾害频,诸仓皆乏。上即位以来,去岁秋逢大雨,冬寒无冰,今年蚕、麦皆伤,以至春耕之时,贫民无种、无食。民心不安,如何用兵?”

    刘弗陵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双眼有点点光采在其中闪动。

    ----这是君臣二人第一次真正谈论国是。

    看着端?br/>